“要不要我们先去车子那边等?”练无拉了拉气球,往门那边走去。“红子姐好像还要跟保吕草学长说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红子问。
“直觉啰。”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保吕草说。“车钥匙放在老地方。”
“是喔……那我也先过去等吧。”紫子向红子点了个头。
两人步出玄关。
“不过啊,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到地下室探索,会不会很怪啊?”紫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站在窗边的保吕草凝视着坐在桌旁的红子。
“被看穿了吧。”保吕草悄声说。
“直觉可真敏锐。”
“谁叫你大意。”
“保吕草”坐在椅子上的红子稍微转向保吕草,斜瞅着他。
“什么?”
“可以给根烟吗?”
“啊……”保吕草像日光灯闪了一下般,迟疑一下才露出笑容,从口袋掏出烟。“请。”
红子抽起一根从烟盒露出来的烟。保吕草摇摇打火机,将火递到她面前。
“谢谢。”红子吐出一缕细烟后,这么说。“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饶了我吧。”保吕草将打火机收进口袋,大大地摊开手。“真的没干什么亏心事吗?”
“你不觉得做什么事都有点心虚吗?”
“哪里,太抬举我了。”
“原来如此……”红子望着天花板。“虽然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事,总之,别让我和他们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
“当然。”
“我啊……”红子咬着唇,蹙着眉。“我总是在想你总有一天……不对,现在也有可能变成杀人鬼,逐渐杀光周遭的人。”
“抱歉。”保吕草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这道歉是什么意思?对于我说的有何意见?”
“让你担心了。”
“是喔。”
“放心”保吕草点头。“不可能轻易毁坏的啦。”
“那就拜托你啰。”红子微笑,站了起来。“啊啊、对了,今晚又可以见到那女人了。谢啦。”
“抱歉。”
“不会啦。我并不讨厌和那女人碰面。”红子完全变了个口吻。她走到窗边,挟烟的手夸张地大力挥了挥。“至少她和我碰面时,就不能和林在一起了。”
5
“咦?”祖父江七夏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央。“你说什么?”
“没,那个……”立松退后一步,抬起下巴,呈防御态势。“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濑在丸小姐说想跟我们碰个面。”
“为什么?”
“呃,我也不太清楚……”
“所以你就答应了?为什么?为何要让一般民众介入搜查?凭什么理由?”
“这得问警部了。”立松靠着墙,咽了咽口水。“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好吧,你在这里等一下。”
“呃,是。”
七夏往回走。
她晓得自己气血直冲脑门,打开门试着做了两次深呼吸,总觉得之前也有过同样情形。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很清楚。
因为濑在丸红子。
以及林那优柔寡断的态度。
还有明知如此,却还是往火坑跳的自己。
思绪如此纷乱,脑中像奶油块般逐渐凝结。
走进办公室,往林的办公桌走去。同事们全看向七夏,七夏刻意保持平常神情,走到林的面就像弹珠台上的弹珠飞出去般,她扑向林的办公桌。
“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椅子转向一旁的林,回过头。瞅着她的表情,将文件放回桌上,似乎嗅出应该只要回答是、不是就能解决的问题。
“是的。”七夏先点了点头,但还没准备好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不,是因为要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那个……听说有人会到现场和我们碰面。”
“啊啊……哦……那件事啊。”林机灵地别过视线,看着桌上文件。其实根本没在看,只是在逃避而已。
“为何没告诉我,只告诉立松,这么做让我很困扰。”
“刚刚才打来的,碰巧立松走过来,我才叫他转告你。就是这样,应该听他说了吧?”
“听说了。”
“那应该没什么不满吧?”
“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啊……”七夏憋了口气,快速转着眼,尽可能地用笑容掩饰呆滞神情。“到底基于什么理由?”
“小鸟游是被害人。有可能遭绑架时,被藏在地下室。今晚让他们参与的理由确实不是很充分,但还是有必要让他看一下现场。”
“呃……他……嗯,也许是吧。可是……”
“濑在丸小姐也一样,你也是,因为你们两人都在那附近睡了一会儿,也有可能被搬移至其他地方。”
“不可能。”七夏断言。“因为我和濑在丸小姐都没有搭电梯。”
“怎么知道?”
“因为无此必要。”
“这臆测还算合理。好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没理由改派别人去。”
“当然。”七夏双手撑在桌上,让人瞬间真的以为她会扑向林。“呃,请问一个问题,这番话是听谁说的?”
“好问题。”林笑了笑。“有个头脑冷静的部属是上司的幸福。”
“我已经竭力保持冷静了。”七夏叹了口气。“也不能老是上演怒火攻心的戏码吧。”
“颇沉得住气嘛。”
“嗯--对了……濑在丸小姐应该不至于直接打电话给警部吧?”
“你觉得我会默许这种事吗?”
“有个冷静、头脑聪明的上司是部属的幸福。”七夏硬是挤出笑容。“到底是谁呢?又是为什么呢?您知道吗?”
“这个嘛,我也不晓得。这种事常有啊,一点也不想多问。”
“是喔……警察就是这么令人讨厌。”声音有点大。虽然感觉身后有众多目光投来,但她并没回头。反正不只她、办公室内的同僚们早就习惯这般光景。
“可以想成有人有什么东西想给人家看吧。”
“谁啊?”
“就是派红子,不,濑在丸小姐出席那场派对的人啊。”
“听说是数学家小田原长治。”
“是啊,就是这条线吧。”
“哦哦……咦?可是……那又怎样?”
“小心别节外生枝。”
“喔……了解。”边思索边含糊回应。“啊、总之……”七夏压低嗓音嘀咕。“我会尽可能早点回来。”
“别太逞强。”
“我知道。”
她猛然回头,有几个人慌忙低下头。
就这样踩着轻快步伐步出办公室,回到在走廊待命的立松那里。
“久等了。”一手轻拍立松的肩膀,七夏微笑。
“咦?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
“没事。”七夏摇摇头。“虽然很气,不过冷静如我,还是能够自我克制。”
“哦哦,是喔,这样啊。那就好。濑在丸小姐不去了吗?”
“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不是吗?”七夏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肩。
来到电梯前,按了按钮。
“总觉得好像在玩生存游戏喔。”
“咦?”
“就那么一分钟来了场轰轰烈烈的大冒险。”
“你在说什么啊?”
“没、没什么。”
两人走进电梯。
不知不觉心情变得很好。明明在林的办公桌前气得要命,可是看到他的脸,和他说话,怒火又被浇熄了。大概是因为今晚两人约好碰面的缘故吧。还是自己真的学会自我克制的功夫呢?
七夏看着映在门上钢板自己的样子,静静地深吸口气。
6
保吕草驾着小金龟车爬坡时,已近日暮时分。一如往常,红子坐在驾驶座旁,练无和紫子坐在后座。听着引擎运转声和短周期的振动,众人心情愉快地开车兜风。
“没想到会再次经过这里。”保吕草喃喃自语,不时偷窥坐在一旁的红子。
车外沉浸于一片深蓝色系中,只有几盏路灯零零地立在路旁,发出对比的黄光。红子双手放在膝上,像人偶般一动也不动。想说会不会是睡着了,但借着几次射入车内的光线,映出她那张白皙的脸,的确睁着眼凝视前方。
“记得曾在这一带聊起童话故事‘噜噜米’(Mumin)呢。”练无说。
“有吗?我们有聊这种事吗……”
“咦?不记得了吗?小紫在前面那处转弯还大叫好了啦、真是的。”
“有吗?该不会是你自己梦到的吧?”
“真的有啦!我就知道你会死不承认。”
“记得是你说要是自己是玛丽莲梦露该有多好。什么也想被风吹起裙子之类的,还说什么要是能实现这般无聊愿望就好了。真是的!好恶心喔。”红色气球飘到紫子面前。“真是的!干嘛带这种东西啊?很碍眼耶。这个红气球和这次搜查有何关系啊?真是拿你没辄耶。”
“可是也只有今晚还能飘啊,明天就会泄掉啦。”
“不觉得很有趣吗?”
“应该是很可怜吧。”
“又来了……是啦,我们小练可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好可爱喔。”紫子边将气球推向练无那边,边这么说。“反正最后还不是会被我踩破。”
“啊啊~~吃饱就好想睡觉喔。”
“反正是别人请客,你还真是不客气呢。”
四人来这里之前,先在连锁家庭餐厅饱餐一顿,点了披萨、意大利面等义式料理。身材最娇小的练无却是四人中食量最大的。
“啊、莫非……”红子突然出声。“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什么啊?”保吕草问。
“小田原先生要我参加派对的理由。”红子望着前方回答。
“你们在说什么啊?”练无问。
红子总是像这样,突然说些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话。搞不好她常常往来现在与另一个空间吧。
上周濑在丸红子在与研究所往来密切的数学家·小田原长治的力荐下,出席了超音波研究所举行的派对。因为红子并非专业科学家,也不隶属大学和研究所等相关机构组织,也没缴过什么会费,当然不是学会成员。小田原长治是买下濑在丸家所属的樱鸣六画邸的资产家,后来也与红子个人有所往来。因此关系,才会推荐她参与那场派对。
后来六画邸列入地方政府公产,也并入公共设施计划中。后来小田原长治和两个孙子一起住在位于市区的房子,过着惬意生活,近来已经很少露面。之所以干脆捐赠六画邸,隐居起来,不难想象是因为小田原家在六画邸发生的惨剧有关。
“红子姐,应该能见到小田原博士吧?”坐在后座的练无,身子往前探这么问。
三天前,红子才刚拜访过小田原长治,她想起那时的事,简单说明了一下。
7
天候转暖的无风午后,红子走在闲静的自由丘住宅区。下了巴士后,便是一路上坡的道路。
小田原宅邸是栋门面古意盎然的宅邸,被大小树木掩没的平房,占地十分宽广,而且位于南边地势稍微低的高台上,视野无话可说,可说是处具备所有绝佳条件的处所。
门铃响起,来应门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没有走向宅邸玄关,而是领着红子经过一条僻静小路,沿着竹子围起的栅栏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应该是别馆的东屋,上了屋内,地上铺着绒毯,最里头摆了张大桌子,小田原长治正在看书。
“哦哦、是你啊。”小田原维持原姿,将眼镜往上推,像是窥看什么似地看着红子。
“待会儿送茶过来。”老婆婆边关上拉门边说。“请稍等……”
红子向她轻点了头后,走向小田原。
“小田原先生,好久不见。”她优雅地行了个礼后,环顾室内。“这房间可真雅致呢。”
“不好意思,初次来访吗?”
“是的。”
“哦,是喔……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用电话聊天聊很久,才有此错觉吧。真是不好意思。啊、请坐。哦……啊啊……不错嘛。”
“什么?”
“嗯,看你精神不错。”
红子微偏着头,眨着眼。
“想起一部在哪儿看过的电影。”
“是喔。”
“不、没什么……对了,今天是……”
“已经去了趟土井博士的研究所,特地来向您报告一声。”
“哦哦,是喔……这样啊。”小田原嗤嗤笑着。
“很好笑吗?”
“不是,只是觉得很意外而已。”
“真是的,怎么笑得那么暧昧啊。”
“给你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跑去呢。”
“意思是不在你的计算范围之类啰?”
“当然,完全超乎我的预想,世界上每天、所有一切都在预测外,也无法照着计划行事。你自己觉得如何呢?很生气吗?”
“当然。”红子微笑地点头。“不过有时生气也是适度调节人类机能的润滑剂,对健康有所帮助也说不定。也就是说,对血管施压就像清扫水管般。”
“是喔。嗯,可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就这样死了。没能和土井见上一面,还真是可惜啊。”
“是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啊?嗯--要具体形容吗?”
“不用,抽象一点就行了。”
“就是那种很专一的男人吧。”小田原眯起眼。
“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
“这个嘛,几年前了吧。大概三、四年前吧……毕竟我不太和人打交道,也不太与人直接接触,所以见不见面都没差吧。”
“和就算活着也等于死了的意思是一样吗?”
“对于我们这种垂垂老矣的人而言,生死都差不多吧。”小田原微笑。“也就是逐渐步向死亡之意,不过和最后曝尸荒野的意思可不一样。像公猫就很了不起,濒死之际会躲起来不让人发现,对了,那块三角洲怎么样了?”
“您搬过来后,曾在庭院西边看过一次,记得是初秋时的事。”
“是喔,回归正题吧……”小田原不知不觉间又回复严肃神情,眼神锐利地直瞅着红子。“濑在丸小姐,有进入那边的地下室吗?”
“没有。”
“是喔。”小田原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这就好,嗯,这就好。”
“什么意思?”
“你儿子还好吗?”
“嗯,托您的福……那您呢?”
“和前夫呢?还是一样吗?”
“呃、嗯。”红子咬着唇。
“要是不方便启齿就别说。”
“抱歉。”
“不需要道歉。”
“没办法向自己喜欢的人说说自己发生的事,真的很遗憾。”
“你又夸大其词了。”小田原笑了笑。
“您也有些事不想说出来,不是吗?”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吧。嗯……我想你可能会因为什么机会或原因,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到时面对我请装作不知道,千万别顾忌什么。”
“不明白你的意思。”红子蹙眉。
小田原直瞅着红子,一副似笑非笑样,眼神无邪地像个小孩。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说。“若你想求个明白的话。”
“意思是我一定会知道啰?”
“这个嘛……”小田原微笑,摇摇头。“这就不是我所能臆测的啦。”
他打开抽屉,拿出名片,然后拔掉钢笔盖,在名片上写了些东西。
“这你拿着。”小田原将名片递给红子。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旁,接过名片。
小田原长治的名片上只印着“理学博士”这头衔,身为国立N大学名誉教授的他,应该还有其它职务才是,却没有印上去。名片背面印的是英文,还有方才写上去的一些小字。
‘请向这个人说明那起shuttle事件。’
还盖了个“Odawara”(小田原)的小章。“那家伙都不接电话,真伤脑筋。”小田原眯起单边眼,露出孩子般的调皮神情。“多去几次也许就能见到他吧。”
“呃,请问,”红子将脸凑向他。“可以告诉我是要去见哪个人吗?”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只见数学家咯咯笑着。“瞧我都恍神了。是去找N大理科研究所,一位姓周防的男子。”
“周防先生是吧。了解,听过这名字。”
“说得明白点,他是我学弟,瘦瘦的,长得很像鸟吧。抽象一点形容的话,人还满不错就是了。”
“shuttle是指什么啊?”
“就是那个……用球拍打的……”
“羽毛球?”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羽毛毽子啦。”
8
翌日,濑在丸红子前往位于N大校区最东边的卫星科学研究中心。确认一下挂在墙上的职员与房间配置图后,登上楼梯,往三楼走廊最里面走去。明明建筑物还满新的,却因为采长廊设计显得有些昏暗。不晓得北边是测量室、还是计算机室,门上贴了张写着“严禁开放”的纸,虽然不至于荒僻到渺无人烟,不过对于充满这般气氛的地方倒也司空见惯。
马上就找到周防洵教授的研究室,并未事先以电话联络,算是冒然造访。
一敲门,意外地里头传来回应,红子打开门。
“打扰了。”
没看到半个人坐在正面靠窗的那张桌子。摆在门旁的矮柜对面摆了一套沙发,有个男人躺在那里。头枕在一边的椅子扶手上,双脚则靠在另一边扶手上,伸展四肢呈放松状态,手上还拿着一本小书。
“你是……?”只稍微抬起头,斜睨着红子,尖鼻上挂了副圆框眼镜。一如小田原所书,果然神情令人联想到鸟。
“冒昧打扰,真的很不好意思,敝姓濑在丸。”红子行了个礼,走向躺在沙发上的周防。“请问您现在方便聊一下吗?”
“等会儿还有事。”周防放下双脚,坐在沙发上,瞧着挂在墙上的时钟。“四点有场会要开。”
“呃、这个……”红子从皮包掏出名片,将上头有小田原长治亲笔书写的文字和签名的名片递给周防。
只见他调整好坐姿,从红子手中接过,戴好眼镜,直盯着手上的名片。看了一会儿才抬头凝视她,连动作也很像鸟。
“啊、请坐。”他举起一只手指了指椅子,示意红子坐下。
“不好意思。”红子行了个礼后,坐了下来,那是张四方形造型、设计摩登的椅子。
周防沉默不语,也没有看着红子,视线彷徨地在室内四处游移。天花板、墙壁、桌子、地板和窗子,还有自己的膝盖、鞋子,摘下眼镜又戴回去。
这期间,红子一直优雅地坐着等待,接下来这男人会说出什么样的事呢?完全无法想象。总觉得这情况让她联想起和林初次会面时的事,迅速拂去脑中杂念。
周防掏出烟点上,才终于看向红子,吐了口烟后这么说。
“又不认识你,怎么可以随便告诉你什么。请你别再来这里了。就当我从没见过你,也忘了你的名字。只是你凑巧来这儿,听到我自言自语或是说梦话,这样可以吧?”
“当然。”
“不好意思,可以帮忙关上门吗?”
红子起身走到房门口,将门锁往旁边一扳。待她坐回椅子,只见周防宛如产业革命似地吐了一大口烟,将才抽几口的烟在烟灰缸捻熄。
“其实我被医生下令戒烟中。”也许他说这话时带着微笑吧。但表情丝毫未变。“还是赶快解决这事吧。虽然只要将影印本交给你就没事了,不过这么做风险太大。陈述中会尽量避免用什么特定对象等专有名词,所以这点请你自己想象补足,可以吧?那是一年又四个月前的事了,某国打上一个有人卫星,绕着地球的一定轨道运行,进行各种以建设卫星站等目的的实验,从打上太空到返回地球约莫耗时一个月,算是比较长期的作业。卫星上共有四名航天员,其中有一位是女性。”
“我晓得,后来着陆失败,掉进大西洋。记得那是最后一次打上太空的人造卫星,不晓得什么原因,之后就没再打人造卫星上太空了。”
“一般新闻应该没有报导得很详尽,那个人造卫星原本预定以滑行方式降落基地。”
“咦?……是指gliding(滑行)?”红子惊讶。“也就是飞往机场之意吗?已经发展到这般技术了吗?”
“没错。”周防点头。“因为我是在自言自语,请不要中途插话。”
“啊、抱歉。”
“为何变更预定计划,改采软着陆(注:软着陆的目的是保证飞行员安全和飞行仪器设备完好无缺,为实现软着陆必须先使飞行器减速。)方式呢?只有极为少数的人能够阅读到关于这起计划的机密报告书,可以说能看到的人只有从当初就参与这项计划的相关人士。但若就现象方面而言,在稍微广义的范围内,那份情报的极为基础部分大概众所周知吧。那也是引发冲击事实的起因,也就是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故?”红子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赶紧用双手捣住口。
“没错。”周防斜睨着红子。“竟然在返回的船舱内发现全体航天员的尸体,四人均已死亡。”
“真的吗?”
“发生那么突如其来的意外,相关人士都受到打击。随着事故原因调查的进行,竟然发现惊人事实。”
周防话说到此,抓起放在桌上的烟,想了想后又放下。红子双手放在膝上,优雅地坐着,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的朋友负责这计划的相关机械工程,他听到这消息时……怎么说呢……呵……”周防叹了口气,看起来也像在笑。“他告诉我总算松了口气。虽然这么说不道德,不过面对特殊情况也没办法,或许是他真正的感想吧。总之他不需负任何责任,因为引发那起重大意外的问题不是出在他所负责的工作方面。”
“可是……”
“四人中有三人是被小型弓箭给射中胸部、背部还有头部,好像是长度不到三十公分的短竹箭。而且每位死者身上不只中一箭,很明显的是以致人于死为攻击目的,射了好几箭。只有一位,也就是那位女航天员是被勒死的。”
“不会吧……”红子惊呼。屏息,开始思索。
“也就是说,全员很明显地惨遭毒手。”周防说到此,似乎下定决心似地再次拿起烟盒,迅速地抽出一根衔着。“绕着地球飞行时,四名航天员惨遭杀害,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于实验进行到哪个阶段,或是结束时遭遇毒手,不过曾公开过一开始绕行轨道时的部分通联记录,媒体应该有报导才是,那时所有人还活着,换句话说,惨事是于绕行时发生的。”
周防点上烟,深吸口气似地抽了口烟,再吐出来。
“依报告书看来,有着令人无法相信的事……除了四名航天员,没有其它外人,上头是这么写的。”
他闭上眼吐了口烟,再次睁开直盯着红子。
“就是这样,令人无法相信吧?”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有想到什么可能性吗?”周防问。
“和其它卫星在同一轨道上交会呢?”红子突然这么说。
“嗯,不无可能。”周防点头。“有可能凶手犯案后冲出机外自杀,或是经由通道逃到其它有人卫星,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性。若是后者的话,就会发展成国际问题吧。毕竟可能是某个大国也打了个有人卫星上太空。”
“报告书上关于这点有提到什么吗?”
“当然这方面并未舌及,只写着凶手不在卫星上,嗅不出任何暗指这方面的可能性。”
“事实上有此可能性,不是吗?像是有个秘密让卫星会合的计划?若根本无此计划,这种事还有可能吗?”
“完全不可能。”周防摇头。“我朋友也如此断言,这般可能性极低。这次的困难点在于并未搭载与docking相对应(注:所谓docking是指人造卫星或宇宙飞船在宇宙空间轨道上会合)的基本设备。飞行中也不可能在舱内制作这些设备。两艘宇宙飞船接近后,除了以游移方式分开外,别无他法,而且这是相当危险的行为,只要稍具科学知识的人都能理解才是,说是自杀行为也不为过。况且除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外,凶手逃往其它太空船的可能性可说是零,我朋友如此断言,我也有此同感。”
周防双手一摊,如何?露出这般神情,红子并未响应什么。他又将才抽几口的烟在烟灰缸捻熄,整个人摊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就是这样,我要说得就是这些,没别的了。嗯……其实…‘…前几天也告诉过小田原先生这件事。”他瞬间笑了笑。“好了,我要继续看书了。”
“呃……”红子姿势不变也面不改色。“可以请教个问题吗?”
周防点点头。
“您的看法呢?”
“我吗?”
红子点点头。
“不知道。”周防摇头。“nothing。”
“那么将这件事告诉我有何价值可言呢?”
“Iknownothing。”周防摇摇头。
搁在桌上的烟缓缓冒着烟雾,飘散到比天花板低一点的地方。
周防闭上眼,叹了口气。
红子沉默十秒,思索着。
不过老是绕着同一个轨道思考。
没往哪儿飞去。
“谢谢,打扰了。”红子行了个礼。
“下次如果再碰面的话,可算是初次见面哦。”周防说。
“了解。”
她离开教授的研究室。
回到安静的走廊,步下楼梯时,与几名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年轻人擦身而过,推开大厅的门走出外头,外面寒风飕飕。
不会吧……
竟然听到这种事……
彷佛,
彷佛像是转错频道似地。
她突然轻笑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啊?自己也不知道。
应该没什么好笑的吧。
一定是,
面对不合理之事的一种自卫反应吧。
没错,一点都不合理。
一年多以前在人造卫星上发生的凶杀案?
的确,
若属实,那还真是不可思议。
可是,
可是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我非得思索这事的理由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这事……
真是不可思议。
总之,不合理。
不是指事件。
那是什么呢……
是指别的事。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在她体内慢慢扩散。
扩散。
展开。
浸透。
自己体内中央存在着那不可思议的感觉。
一头雾水。
所有情报也很暧昧。
欠缺了最重要的部分。
全是些碎片,每片都恰好无法接合。
虽说如此,却有股称为意志的块状物,朦胧地浮现在她眼前。对于那存在的确有反应,而且涌起的情感面对这无法理解的事,没有丝毫不安与恐惧。怎么说呢?可以确认那存在是种近似满足感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不晓得,
到底……到底满足什么?
的确有些不足。
有些欠缺。
可是从那里窥看得到意志。
因为欠缺,所以看得到。
没错,那不是自然欠缺的东西。
是谁让其欠缺的。
总会从那里流出来吧。
总有一天会溢出来吧。
她有预感,从那里取出的意志肯定是很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