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数学式的困难。以理论分析破坏问题的话,当然得将这些改成数学式语言。因为所谓破坏现象是完全不连续的过程,以数学方式表现所谓破坏点的条件,这是非常复杂困难的问题。
1
祖父江七夏倚着墙抽烟,伙伴立松坐在一旁床上。这里是位于土井超音波研究所研究中心最里面的房间,也是该研究所所长土井忠雄博士专属的房间。宽敞的套房用窗帘隔成两半,摆着桌子和床,没有半张椅子,因为土井博士坐轮椅。
用来区隔房间的窗帘半开着。外头左手边有座电梯,可以由那儿前往地下室。除了这条通道外,没有其它方法可前往地下室,从方才就有好几个男人进出那里。
七夏和立松待在地下现场一阵子后又上来。因为电路故障的关系,没灯也没空调,不但昏暗,空气又污浊。那座电梯是唯一通道,很难由上头接电线下去,只好带着手电筒下去,可是那么狭窄的地方却挤了一堆人,可想而知,闷得快令人窒息。告知下面的人,若是门开了的话,要喊一声后,七夏便和立松迅速逃离那里。
下了电梯后,是间和土井博士房间差不多大小的地下室,一边摆了台计算机,还有占了大半房间的冷却装置。因为现在停电,所以无法运转。
计算机上贴了张小纸条,写着两行英文。
SLUGONLY
MADISJUNKIE
“SLUG是什么意思啊?”有人问,
“就是散弹的意思啦。”有人回答。
JUNKIE是常吸食毒品的毒虫之意,应该是别有涵意的标语。
其它有些诡异的地方还有铺在计算机前面那张桌上的玩具铁轨,围出直径约一·五公尺左右的圆形,环绕一周。没有任何分岐的直线,是个单纯的圆形,可是没瞧见有任何玩具机关车或列车。不过仔细观察,因为铁轨连结着电线,所以只要在铁轨上放辆模型机关车应该就可以跑吧。七夏似乎不晓得这就是所谓的铁道模型,只要铁轨一通电,启动车轮的机关车马达就会运转。
房间另一头排列着铁制书架,上头堆着纸箱,这里似乎被当成仓库来使用。
再者,电梯出口旁还有扇门,打开一看,有条路通往最里面。就方向看来,应该是通往研究大楼的中心位置。
走进通道里面,如隧道般阴沉的空气,又冷又湿感觉令人毛毛的。地板上到处都有小水坑,沿着那条路笔直走了约十公尺,来到一处一边四公尺见方的四方形空间,正面有扇诡异的门。
一扇大大的钢铁门,感觉像是冰箱还是潜水艇般沉重,上头有个大大的把手,中央有扇圆窗,也许具有耐压作用。不过窗子那头一片黑漆什么也看不见。用手电筒隔着窗子往内一照,光线就这样被吸入没再折射回来。加上那扇窗子本来就很脏,附近也没有任何东西的样子,只晓得里头似乎还有一间房间。
这扇门打不开。
试着转了转把手,虽然是道开锁装置却怎么转也转不动。并非完全不动,多少有向左右回转,不过想再多转一下就不行了。
“应该是反锁了吧。”有人这么说。
“那意思是说,有人在里面啰?”有人笑着这么说。
听了这番对话后,立松对七夏耳语。
“要不要上去啦?”
立松之所以不想再待下去的理由,七夏能够理解,因为不想让这地下室的臭霉味留在衣服和头发上,况且今晚还要和林碰面。
“过了多久?”她问,
“二十分钟左右吧。”这么回答。
七夏边捻熄烟边瞄了眼手表,从地下室上来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那扇像潜水艇般的铁门打开了吗?
“总觉得好像白来一场呢。”立松双手抱在脑后,这么说。就这样倒在床上,斜睨着七夏,不过他平常就是这样子。“根本没什么事好做啊。”
“要是闲着没事就下去看看啊。”七夏说。面对这个懦弱的后辈,七夏总是用这种口气说话。
“没有啦,我怕万一有什么事的话。”
“你应该是真的想干警察吧。”
“当然。”立松一脸认真地回答。“我是认真的。”
“打扰了。”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在走廊那侧,向七夏行了个礼。“有位濑在丸小姐说要找您,方便带她过来吗?”
“哦哦,可以。”七夏回应。“带她过来吧。她们来了两个人是吧?”
“呃、不是……”
“晚安!”小鸟游练无大喊一声,从警官身旁探出头来,双手还在脸旁摊开,大概是在比什么’闪亮亮‘的意思吧。他走进房内,“不好意思,打扰了。”
“哦、今天的打扮很正常嘛。”立松说。
“哦?莫非你很期待吗?”练无对立松比了个开枪手势。“心里是不是小鹿乱撞啊?”
“哪有……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可爱的气球忘在车上了。”
“气球?”立松一脸疑惑。
“辛苦了。”濑在红丸子静静地走进房内。她瞥了眼七夏后,环视一下房内。“这么晚了还在加班,真是辛苦呢。”
“没想到我们又旧地重游啦。”练无高声这么说。“该说是晴天的血红素,还是空罐免费呢?”
“好了,你可以走了。”七夏对站在门口的警察这么说。
警察刚离去,这次换香具山紫子现身,接着是保吕草润平。
“不会吧?四个人都来了?”七夏咋舌。“真是败给你们。”
“败给我们是吧?”练无重复一次。
“晚安。”紫子打招呼问好。
“已经进入地下室了吗?”红子走到七夏面前。
距离一拉近气氛就很紧张。七夏下意识地还是保持倚墙站着的姿势,不但不能乱动,还要假装很放松的样子。
“还要再等一下。”她稍稍抬起下巴,以冷淡的口吻回答。“下面正在烧开铁门,得再等一下。”
“没听到什么声音耶。”红子看向电梯那边。“大概隔音设备做得不错吧。”
“好像因为电力系统故障了,得花点时间修理才行。”七夏边看手表边说。“应该快了吧。不过没想到你还特地跑一趟呢。”
“哎呀……”红子回头看着七夏。“不是你来电联络的吗?”
“咦?联络什么?”
“难道不是吗?”红子斜睨着保吕草,这么问。
“又不是直接跟我说。”保吕草又站到门口,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祖父江小姐曾打过电话到饭店,不是吗?我只是看到留言而已。”
“饭店?”七夏反问。“什么意思?”
“什么饭店?”紫子也质问保吕草。
“哪里的饭店?”七夏问。
“哪里的饭店?”紫子也同时问道。
“咦……那会是谁啊?”保吕草眯起一只眼。
“呃、什么样的留言啊?”七夏问。“这得问清楚才行,是谁冒我的名啊?”
“今晚请过来,因为要开土井研究所地下室的门,要不要过来看看啊?记得是这么写。”保吕草说明。
“要不要过来看看啊……”七夏愣住。“又不是去看午夜场电影。”
“我知道。”保吕草举手打破僵局。“别再争论了。一定是有人说谎,欺骗我们,就是这么回事。我想大家都应该心知肚明是谁才是,所以接下来……应该把焦点转向这么做的目的为何比较实在吧。”
“目的?”七夏思索。
就在那时,响起微微的电梯马达声,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门已经打开了。请……”从里头走出一位矮个儿男子,这么报告。
“OK。”七夏站直身子,向他点了点头。“好了。走吧……”她使出全力向红子笑了笑。“好了,各位也请吧。不过衣服要是脏了,我可不负责哦。”
2.
房内六个人和一位相关鉴识人员搭乘电梯,随着轻微振动,往地下室去。
“发现什么了吗?呃,你是田中吧?”七夏悄声问道。
“我是加藤,好吧,叫我田中也行啦。”矮个儿男子回答。
“对不起、对不起。”
“里头还有一间房间。”
一打开门,房间十分昏暗。
“哇!”练无大叫。“好棒喔。”
“简直就是秘密基地嘛。”紫子悄声说。
“啊、你们看,这是HO轨距耶。”练无趋前,指着桌上的玩具铁轨。
“什么是轨距啊?”紫子凑上前。
“就是铁道模型的意思。”
“怎么听起来好像’色情王‘(注:’H‘日文是色情之意,’O‘是日文’王样‘念成Osama,王者、国王之意。)啊。”
“是指尺寸、规模之类,我想应该是八十七分之一的比例吧。”
“这数字还真微妙。”紫子噘起嘴。
“这台是计算机吗?”练无问红子。
“是啊。”红子边眺望四周边回答。
“会说话吗?”紫子问。
“怎么可能啊。”练无从旁插嘴。
“可是漫画里头出现的都会说话啊。”
“倒也不是什么困难技术啦。”红子说。“比较高难度的是接收方面吧。”
“也是啦。就连小紫也是说得比听得行嘛。”
“哎唷、不觉得这里有股潮湿霉味吗?”紫子皱眉,轻轻地摇头。
“因为空调停了。”七夏说明。
保吕草往计算机对面那一整排铁架走去,看着堆在那里的纸箱。
架子右边墙上有个白色开关盒,明显遭人破坏。配电盘被拆开垂在那里,测量器、开关和把手之类的塑料零件被割掉,一看就知道电线是被拉出来剪掉的,成了一堆废物,这东西大概是控制地下室照明和空调的配电盘吧。
“各位请往这边走。”由加藤带路。
电梯对墙的左侧有扇敞开的门,穿过门走进一条黑漆通道。
“好像防空洞喔。”练无边走边这么说。
“什么?’我就碰‘?不觉得听起来很像胡牌吗?”
“小紫不怕吗?”
“还好啦。”紫子虽然这么回答,却面露紧张神情。
前方有亮光,这里充斥着地下密室、洞窟秘密要塞、甚至可说是纳骨堂的氛围。空气中飘散一股臭霉味,冷得很诡异。
“早知道还是别来的好。”走在练无身后的紫子,搭着他的肩。
“我也这么觉得耶。”练无回头这么说。“拜托,不管冒出什么东西可别在我耳边大叫哦。”
“会冒出什么东西?”
“像是木乃伊之类的。”
“木马?”
“就是浑身缠着绷带的家伙。”
“那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走在最后面的保吕草这么说。
跟着走在最前面的七夏、立松和加藤身后的红子回头瞅着保吕草。
“为什么这么暗啊?”紫子问。
“是不是因为开关坏掉的关系?”练无问。
“也许是因为断路器的关系吧?”七夏回答。“但还不清楚断路器到底装在哪里,不是吗?”
“嗯,是啊。我想应该就装在刚才那房间的配电盘里吧……”加藤说明。“不过这事情得挪后处理……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总之不太寻常就是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七夏问。
“没有耶。看来事情有些复杂。”
“得花点时间吗?”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一时之间还无法离开吗?”
“应该有看到那个开关盒吧?明显遭人刻意破坏。”
“嗯。”七夏点头。
“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吧?”
“是没错啦……”
来到那扇门前。
眼前空间比通道大了一倍,比较宽广。有盏工程用电灯,用脚架架着,发出刺眼光线。瞥见两个头戴安全帽,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们脚边有辆载着高压气体容器的小台车,大概是用来烧熔吧。眼前敞开的那扇钢门正中央开了个形状不整的洞,应该是用器具烧熔开后,打开内锁。
门后的房间十分宽敞。
已经有四、五个男人正在里头作业。有安装灯光的人、摄影师、将卷宗封面挟在腋下,摊开设计图审视的人、还有拿着卷尺测量的人,所有人的共通点就是全戴着白手套。红子和练无等一行人,也戴上警方准备的白手套。
站在最前面的七夏率先走进里头房间,宽约四公尺,深约六公尺左右的空间。除了房门以外,其它三面都是水泥墙,没有任何出入口,不过房间正中央突出了个约四十公分长的圆筒状物体,直径约一公尺左右。上头做得像是甲板升降口,附着扶手。空气越来越冷,而且很潮湿。
红子观察进入房间的那扇钢门。门内外均附有门盘,一个回转轴连结着门的两边。那轴是利用齿轮崁进上下墙断面的孔,像门闩般的锁头装置。无论由外侧还是内侧,只要回转门盘便能锁住门。
那门盘还连着锁,边端装了个钩子。只要拉开门盘旁的金属零件,就算不转动门盘,也能锁住门。附着钩子的锁装在门内侧,也就是房内这头。
科学鉴识班使用燃烧器在门盘附近开了个洞,周围油漆都溶了,切口也变黑。与四周斑斑铁锈比起来,显得生动逼真多了。
“一开始这扇门是什么样的状况啊?”红子向站在一旁那位叫加藤的工作人员这么问,以前就见过这男的,他好像也认得红子。
“门上锁,内侧门盘被锁固定住。”
“所以是烧开一个洞,解下里头的钩子啰?”红子问。
“是的。”加藤点头。
“确定钩子真的挂上了吗?”
“嗯,错不了。”
“红子姐,”练无走近红子。“不觉得这东西很怪吗?”
“哇啊啊!”站在练无身后的紫子,双手搭着他的肩。“小练,你干嘛突然走开啊?”
“总觉得肩膀突然变得好重……”练无耸耸肩。“好像有灵附在我身上。”
“什么可疑之处啊?”紫子问。
“你没听到方才说的关键之处吗?。”
“是指内侧的门盘被固定住吗?”紫子看着那扇门,这么说。“意思是……呃……不会吧?”
“好痛好痛!”练无回头大叫。“别捏啦!小紫,你的手劲怎么这么强啊!”
“对不起、对不起。”紫子悄声道歉。“可、可是……”
“你是想说应该有人在里面是吧?”练无口气颇为愉快。“不管是谁都会这么想吧。”
“啊啊、好冷喔……”紫子打了个冷颤。“我最怕这种事了。”
“所以啦,小紫你就看开点,没什么好怕啊!”
“别说了。我快不行了。”
“既然这里反锁,不就证明还有其它通道,反锁这里的人从别的地方出去。若不是这样,也没办法一直待在这地下室,不是吗?”
“所以我才说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啊。”
“不就跟摩周湖一样?”(注:位于北海道东部,阿寒国立公园内的火山口湖。摩周湖又称为“雾之神秘湖”,终日雾霭茫茫,“若看到放晴的摩周湖就无法出人头地,也无法结婚”有此传说)
“怎么不说是阿寒湖?真无聊。”(注:位于北海道东部的钏路市的阿寒国立公园内,也是北海道温泉胜地之一)
“之所以觉得恐怖,不就是因为自己爱钻牛角尖、胡思乱想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紫子抱着自己的肩膀。“啊啊、这里好冷喔。”
红子与七夏面向房间中央的升降口,假装在看工作人员作业。只见那些人先拍照,再进行指纹采集,告一段落后,有个人起身看向七夏。
“要打开看看吗?”他一脸认真地问。
“不然呢,”七夏微笑。“也没其它办法吧。”
男人也微微一笑。
“会不会是通往地下排水沟的出入口啊?”练无说。
“这么深山的地方应该不需要这种东西吧。”保吕草也走进房间。
“嗯--好像挤了太多人吧。”七夏大声说。“你们小心点,别妨碍警方勘查。”
“好紧喔。”试图转开升降口门盘的加藤这么说。“没力了,换手一下。”
换另一个人试试看,只见他蹲着马步,踏稳双脚使尽全力。
“锈住了,小心点。”手拿照相机的工作人员这么说。
再多一个人上前帮忙,只见两个大男人抓住门盘,齐声出力。
“好了,有点松动了。”
“转了、转了。”
大伙全围在升降口四周,除了四位工作人员,加上七夏、红子,后面站着练无、紧贴在他身后的紫子,还有站在门口的保吕草。立松则站在门外窥看,外面还站了三位工作人员。
没半个人出声。
两人转动门盘,使力提起看起来很重的门盘,响起东西剥落的声音。
“OK。啊、麻烦拍照一下。”
闪光灯亮起。
仿佛溢出被黑暗染得黑漆漆的空气。
工作人员用灯照了照洞口,可是只映照出升降口附近的混凝土剖面,下方只是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
“下面搞不好是个蓄水池呢。”红子喃喃自语似地说,口气一如平常。“也许实验进行中需要什么冷却水,这里刚好位于实验室下方,不是吗?”
“若是这样的话,设计图上应该会标示啊。”加藤说。
“没有吗?”红子问。
“是啊。”加藤点头。
“如何?要下去看看吗?”七夏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边窥看边问。
“这个嘛……地板厚约近一公尺,看来下面应该还有一层才是,可能再往下深约三、四公尺吧。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算起约地下四、五公尺,还是得下去瞧个究竟吧。看样子应该没有架设什么楼梯或梯子之类的,怎么办啊?”
“有发现什么吗?”七夏问。
“呃?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看到吗?”
“是啊,什么都没看到。不下去的话,从这里根本无法一采究竟。”
“了解,搬个梯子过来。”
“没那么长的梯子耶。何况也搬不进电梯,没办法拿过来。”
“嗯……那垂条绳子下去呢?”七夏指示。
“说得倒挺轻松嘛。”对方苦笑。
“你的意思是很难啰?”她质问。
“这可不是我们的专业范围,一点都不擅长啦。”手拿照相机的男人这么说。
“就是啊。还是申请支持吧。”
“你们在说什么啊?”七夏一把推开正拿着灯照着洞穴的男人,抢走他手上的灯。“胡说八道什么啊。立松!把那边的绳子拿过来。”
“啊、是。”站在隔壁房间窥看的立松点点头。
“总得赶快想办法解决呀。”七夏说。
“谁的体重最轻?大家合力帮他垂吊下去。”七夏挥动手上的灯,轮番照着工作人员。“是田中吗?”
“我是加藤。”加藤一手遮着刺眼灯光,这么回答。“呃、可是……祖父江小姐应该比我更轻吧?”
“不会吧。你多少?”
“五十五公斤。”
“咦?有这么重吗?明明个头小小的啊,肉是长在哪里啊?”
“那巡查部长呢?”有位工作人员提问。
“等、等一下。”七夏环视四周后这么说。“咦?问这干嘛?”面露苦笑。“一般会让女人做这种事吗?”
立松拿着绳子走进来。
“啊、立松,你应该很轻吧。”七夏微笑。
“至少选个体重轻一点的人,要拉上来时也比较轻松吧。我想那条绳子应该撑得住。”加藤发言。
“不好意思”因为后头传来声音,大家全回头。练无举起一只手摊在脸旁,微笑着。“派我下去如何?我绝对比祖父江小姐还轻。”
“你说什么!”七夏趋前一步。
“哎呀、真是的!派谁都行啊。”红子双手交臂,这么说。“难不成要用猜拳决定吗?”
“我下去。”七夏吐出这句话后,倏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怎么能够让平民百姓去做呢。”她斜睨着一干警察。“真是的,没一个有胆的。”
“这不是有没有胆识的问题,是要看体重啊。”加藤反驳。
3.
周防洵钻进自己停在位于研究大楼北侧停车场的车子。收起冷冷的薄板,准备插进车钥发动引擎时,突然由前车窗瞥见三楼自己的研究室亮着灯。
“不会吧?”他嘀咕。“奇怪了……”
傍晚前往其它学系的会议室,出席委员会,之后还去学校餐厅参加恳亲会。想说反正回来也晚了,便随手整理一下,锁好门,先将包包放进停在停车场的车子。这样开完会就不用回三楼的研究室,可以直接开车回家。
记得的确有关灯啊。况且只有助理才有他研究室的备用钥匙。助理的房间就在隔壁,房内暗暗的。也就是说,可能是助理进他房间后,忘了关灯便走掉吧。大概为了查什么文献资料,开门进去吧。虽然这种事常有,不过忘了关灯还是头一遭。
想说不管了,就这样回去吧。只见他无奈地叹口气后下车,就快十一点了。参加在餐厅办的恳亲会后,又去附近的店续摊。其实接下来还有活动,不过只有他先行离开。因为绩摊时只喝了杯咖啡,所以已经完全酒醒。
周防走进研究大楼大厅,步上昏暗楼梯。二楼的计算机室还亮着灯,大概有人打算熬夜作研究吧。上了三楼走廊。
就在那时,前方传来声响。
那方向还亮着灯的只有自己的研究室,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是关上柜子时,那种金属轻微碰撞声。
是谁在里面啊?
可能是研究生吧。
向助理借钥匙,进入周防的研究室,打算熬夜查数据吗?还是赶着交什么报告?
来到房门前,侧耳静听,现在听不到半点声响。他转动门把,推开门。
站在桌子旁文件柜的女子回头,是张陌生面孔。
“你是谁?”周防走进房间。“在干什么啊?”
“啊、对不起。”她赶紧关上抽屉,将手上东西放在桌上。“想查点东西,呃,我拜托办公室的人让我进来的。”
“办公室那边应该没有我研究室的钥匙……”
“不,那边好像有各房间的备用钥匙。”
是位留着短发,身材娇小的女人,一脸素净。虽然长得很像年轻男孩,不过那双大眼令人印象深刻。
盯着眼前这女子,周防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他趋前来到房间中央。
想起办公室职员这时不可能还在上班,同时瞥见她放在桌上的文件,那是在NASA工作的朋友寄给他的数据。
女子看到周防注意到那资料,绕过桌子往前走了几步。灰色毛衣搭配牛仔裤,一身朴素装扮。
“等等。”周防举起手,往前走一步。
女子突然往门口那边冲去。
周防扑向那女子,企图擒抱将其压倒。两人碰撞到书柜,双双倒地。虽然她挥手抵抗,却被周防压制住。
“够了、够了。最好……给我老实点。”周防高声疾呼。
“对不起,我只是受人之托,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还在外面等着。”
“我要报警。”
“真的很对不起。”女子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别再抵抗了。知道吗?”
“对不起。”
女子放弃抵抗,开始哭泣。
想起外头还有个男的,还是得报警或是联络警卫才行。
周防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女子踹了他一脚。
瞬间身体腾空似地往前方倾。
听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呻吟声。
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胸部又一记冲击,整个人往反方向弹飞。
后脑勺撞击地面。
好亮。
耳边一直嗡嗡作响。
一片白茫。
看不见,意识逐渐远去。
啊啊、惨了……
实在太大意了。
他这么想。
4.
“一早知道就不穿裙子了。”七夏喃喃自语。绳子前端作了个环垂入洞穴,接着将双脚伸入洞内,用双手支撑身体,一只脚套进绳子前端的环。三个男人紧拉住绳子,七夏瞅了他们一眼,他们也向她点了点头。
“忘了方才的抱怨吧。”七夏微笑。“可以设身处地为我想想吧?”
“当然。”加藤代表响应。
将全身重量慢慢移往挂在绳子上的一只脚。
“好了,慢慢放下吧。”吆喝声起。
紧紧抓住绳子,身子采入洞中,四周是水泥墙,深不见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的空间。
七夏想起之前曾作过这样的梦。
虽然以一定速度下降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因为是人抓着绳子慢慢地放下,所以过程还是断断续绩的,当然很不舒服,可是七夏并未出声抱怨,这般好胜心是装不出来的。
又往下坠,头部终于从水泥圆筒采出,来到底下广敞空间。
身体很难取得平衡,绳子斜斜地,身体也大大倾斜,因为开始回转,只好只手触着水泥天花板,又往下坠时,手已经构不到了。
整个人在黑暗中回转着。
放弃,放手,有股想往下跳的冲动。
只手转着绳子,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手电筒,打开开关。
可是上头的灯光太过刺眼,反而看不清四周,不过从勉强辨识得出的四面墙壁,意外发现竟是间小房间。
“你还好吧?”从上头传来询问声。
“OK。”看着正下方被灯光照出的圆形,目测目前的高度。“现在离地面大概一公尺左右吧。可以直接跳下去吗?”
“不行!”
不过早在听到这回应前,七夏早已抽出套在环中的脚,只有双手呈垂吊状态,她已经放手了,也就是说已经跳下去了。
比自己着地的声音迟了点,才听到上头传来男人们的叫声。因体重产生的张力瞬间消失,拉着绳子的他们一时失去重心,全都跌了个四脚朝天。
“明明说过不行的啊!”上头传来埋怨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朝上头大叫。“灯光可以关掉吗?”
从洞穴上方照向自己的灯光旋即消失。
七夏再次抓起挂在胸前的手电筒,观察四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电量不够,灯光微弱,能见度极为狭窄。因为之前都处于强力灯光照耀下,所以一时之间眼睛还无法习惯黑暗。
房间宽约三、四公尺见方,最初注意到的是脚下有滩水,毕竟冰冷的水渗进鞋子里,想不在意也难。
还注意到有面墙上开了个大圆洞,方位的话,大概位于研究大楼中央吧。走近那边墙壁,试着照了照里面。
那圆洞开在墙壁正中央,呈现直径约一公尺的完整圆形,圆中心比她的双眼高度稍微高一点,那圆形断面一直延伸到最里面。也就是说,像个粗大铁管似地笔直。她手上的灯只能照到前面几公尺而已,看来圆洞比想象中来得更深。为什么要凿这圆洞呢?七夏思索着。
“我可以下去看看吗?”从上头传来练无的声音。
“可以啊,随便你。”七夏回应。
“那我要跳下去啰。”
七夏转身抬头望着上面。从上头流泄下来的光源中,只见练无的一双脚探出洞口,摇动着,像挂在升降口似的。
“没问题吧?小心点。”七夏说。“地上有滩水哦。”
“让开。”练无这么说后,跳了下来。
他漂亮地安全着地,弹跳似地做了个伸展动作。
“好了,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啰。”练无走向七夏。
“又没人拜托你。”
“人家可是国际救援队耶。”
“你觉得这个洞是干嘛用的?”七夏将灯光射向圆洞内转啊转的。
“嗯--好像挺深的,可以走进去看看吗?”
“过得去吗?”练无只手撑着洞壁,轻巧地曲膝钻进洞内,转身看向七夏。
“借个光。”
七夏将手电筒递给他,练无往洞内深处钻去,只看到他的身体翦影往光源深处移动,相反地,她的四周却暗了下来。
时而传来低沉的声响。
看来是钢制铁管。
“如何?”她问。
“再一下下。”
“小心点哦。”
“啊、到底了。”深处传来练无的声音,他已经走到约莫前方二十公尺处。
“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
“怎么回事?只是一面墙吗?”
“是片铁板墙,好像用螺栓固定住的样子。嗯--要是不拆掉这东西,可能没办法再往前。”
“没有任何岔路吗?”
“没有耶。就是一条直直的通道。”练无这么说后,开始往回走。“盖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用途啊?长约二十公尺左右。”
“结果只能走到那面铁墙而已。”七夏叹了口气。她望着黑暗的四周。“好像没有其它出入口的样子……”
练无走回洞口。他跳下地面,站在七夏面前。
“只好收工啰。”七夏说。
“啊……咦?”练无发出狐疑声。“那是什么啊?”
“咦?什么啊?”七夏回头。
练无将灯光投向洞口的另一头墙壁,微微地映照着。墙边地上堆着不知是垃圾、瓦砾、还是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已经蒙上一层灰,又好像是被油包覆的样子。破木片、破布、塑料、濡湿的纸箱、毁损的部分机器、电线、铁管、铁丝,还有不晓得是硬掉还是溶解掉了的砂、泥土,以及不晓得从哪儿剥落下来的灰泥,虽然杂物很多,不过全都同一色系,堆得有膝盖高。
由堆得离墙有数十公分宽的范围看来,很明显是人为堆放出来的。
但这些东西的背景并非如此单纯。
墙壁靠左边的位置。
瓦砾堆上有个东西。
扔了个像是坏掉的人偶。
1
因为四周一片黑漆,练无投射的灯光只能映出一部分。
穿着上衣和裤子,双脚皆朝左弯,脚上好像还穿着鞋,看起来像是靠墙斜躺着。
七夏与练无一起慢慢走近。
练无的左肩触着七夏的右臂。
藉由碰触传达彼此还活着的讯息,两人肯定都这么觉得吧。究竟是本能地凑近,抑或是单纯地往目标物直线移动而已呢?
“莫非那是人?”练无说。声音比平常低沉。
“不晓得。”七夏回答。她向练无伸出手,“手电筒借一下。”
“怎么啦?”从上头传来询问声。
不过七夏和练无都没回应。因为两人全神贯注盯着那东西,根本没心思理会。
七夏走近,用手电筒照了照。
看着上衣领口部分。
类似绵的东西。
看不清楚颜色。
是张已经风化的人脸。
很难办识。
呈扭曲样。
最容易辨识的就是牙齿。
再来是眼睛的位置有个窟窿,勉强辨识得出来,但表情如何、脸朝向哪边,却没办法立即判
不过再凑近一点儿,看得出像是毛发的东西。
七夏将灯光投向上衣袖口。
一眼便看得出来。
是骨头。
只是手腕呈不自然扭曲。
姿势不太自然,像个坏掉的人偶。
“那是真的吧?”练无悄声问。
“嗯,大概吧。”七夏点头。
“这个应该很久了吧?”
“嗯,至少有一两个月了吧。”
“会是谁呢?应该是个男的。”
“伤脑筋啊。”七夏咋舌。
“就是啊。”练无附和。
两人挺直腰杆,直挺挺地站着。
想说声响是上面传来的,下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巨大声响。
“哇!吓死人了。”练无回头这么说。“别吓人嘛。”
从上头跳下来的保吕草站了起来。
“干嘛跳下来?”七夏口气十分不满。
“如何?有发现什么吗?”虽然保吕草以平常口吻问着,不过他马上察觉到眼前那具尸体,
穿过七夏他们中间往前走,蹲下来。“哎呀、这下可不得了啦!”他从口袋掏出笔型手电筒,照向尸体。“啊啊、真可怜。”
“为什么说很可怜?”练无问。
“已经死啦。”保吕草简单回答。
“不是因为他死状很凄惨之类吗?”
“反正死了还不都是一样。”
他蹲在尸体前,这次照向周遭的瓦砾堆,比起七夏的手电筒亮多了。
“看来好像遭受过台风还是地震似的。”他边观察瓦砾堆边喃喃自语。“还是土石坍塌呢?”
练无与七夏也从左到右仔细观察房间的瓦砾堆。
“搞不好出入口就隐藏在瓦砾堆下。”练无提出看法。
“是啊。不无可能。”七夏回应。“那结论不是一样吗?也就是说,若从那出入口进出的话,就不可能堆起这堆瓦砾啊。”
“说得也是喔……”练无点头。“嗯--果然是密室问题。”
保吕草起身,放弃搜查的样子。
“这下伤脑筋啦。”他又说了一次,看着七夏。“看来今晚别想回家啦。”
她想起和林有约一事。
突然咳嗽起来,会不会是缺氧啊?七夏心想。
想作个深呼吸,但实在不太想吸入这房间的空气。
“不觉得闷吗?”她问练无。
“不会啊。”练无摇头。“不过还是赶快上去比较好,空气的确很糟。”
“你们没事吧?”从上头传来呼喊,是加藤的声音。“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尸体!”练无大喊。
“我也想下去看看,保吕草,可以拉我一下吗?”红子的声音。
“不要太过分了!”七夏朝上头大吼。“没什么好看的啦。”
“哦?是吗?”红子刻意这么说。
“还是别下来比较好。”练无说。“鞋子会弄脏哦。”
没错,衣服已经弄得脏兮兮的了,七夏心想。
现在身上八成有股臭味。
今晚和林的约会泡汤了。
不,至少可以和他见个面吧。
在这被诅咒的地方……
5.
一小时后,林也下来。
从天花板那圆圆的洞口垂下一道铝梯,他就攀着那个下来。用电梯将两个折迭式短梯搬过来,再将它们拼接起来,然后利用电梯旁一小方空间,成功地将电线导入地下室。因此现在从天花板洞口垂下的电线电源是来自立在角落的电灯。还有,为了解决通风不良的问题,连突出的壁檐都派上用场,装上马达运转,强制吸出地下室的空气。无奈还是飘着一股臭霉味,依旧窒闷得令人快喘不过气。
有两个男人蹲在尸体旁,一人穿着白衣,满头白发像个鸟巢般蓬乱,另一位年轻男子则是一身藏青色制服,科学鉴识课的铝制公事箱摊在地上。
林和七夏并肩站在他们后面和房间中央。他们身后,还有两名男子正在调查另一边墙上的洞口,一人正钻进铁管中勘查。也就是说,目前有六个人在这间地下室,上面更是聚集一倍以上的人,一下子突然热闹起来。
当然,濑在丸红子等四个非警方相关人士已经离开地下室,回到上头,虽说他们随时可以离开现场,但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回去吧。七夏心想。总之,她一点都不希望他们待在这里。
虽然和林的约会显然泡汤,不过换个角度想,林还是来到这里,所以两人并没错失相处时间。
当然从发现尸体那瞬间,两人的约会就已经暂时失去重要性,也许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吧。不管多么重要的事,只要站在尸体前,优先级便会立刻更换。就像洗麻将般,先弄乱再重排。生活中不管发生什么悲伤的事、快乐的事、懊恼的事,在见到尸体的那瞬间全都变得不重要,像是一种自我催眠,将自我生活暂时收进冰箱最里面,一种冰存冷冻的感觉。一旦离开事件现场后,就会觉得疲累无比,久久无法抽离,这是常事。
所以在她的冰箱里冰存了好几个重要东西,也许就这样一直冷冻也说不定。
“目前并没有发现其它通道。”七夏淡淡地报告。“而且据推测上头的门锁应该是死去男子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