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在自家屋子前的小河见到了她的爹娘,随着他们一起到来的还有和吴江所定下的婚约。
“怎样,那小子还是没能回来吧?”顾仲问她道。
顾欢微皱着眉轻点着头。
顾仲却很是满意地看着她:“我看那小子不是在外闯荡失败,就是已经忘了有你这么个人,想必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了,你还是听爹娘的话,嫁给吴江吧。”
“小吴待你也不错啊,这十年来全是他在陪着你。他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住的离这里也不近,却总是往这里跑,不是为了你还是为谁?这些事娘可是都看得到的,为什么你就不愿嫁给他?”
“他待我好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去喜欢他。”顾欢摇头道,“为什么你们非得逼着我去嫁人?”
“小欢,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顾母也有些为难的道,“我们想早点把你嫁出去,也是为了你好啊。”
顾欢愣了愣,终于含泪点了头:“我知道了......爹,娘,我会嫁给他的。”
是因为家里最近确实过得不怎么样吗?吴江送来的聘礼很多......这大概也是爹娘催促自己快点嫁出去的原因吧。
顾仲满意地点着头:“好,好,吴江早就来提过亲了,我们是因为你的事而一直压着,总算可以去答复他了。你也该准备准备了。”
“还准备什么呢?”顾欢低声自言自语道。
她的这句话却被顾母听到了:“当然是准备你的嫁妆了,我们就只有你这么个女儿,即使是东拼西凑,也得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啊。对了,以前你绣的那些衣被,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那是她为了嫁给他才去绣的,并不是为了嫁给其他人啊。
顾欢低下头,也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的爹娘也只当她是在害羞,也没再多问。
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顾欢为了所谓的避嫌,整日整日地坐在房中,看着窗外的河流发呆,心早已飘去了外头,想要去看看那个让她一直在等待的人究竟身在何方,为什么还不回来。
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一系列的步骤之后,终于到了迎亲的那一天。
迎亲的队伍从另一个村子出发,来到顾欢所居住的那个小村子,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
顾欢家住的那个村子不大,也好久都没遇上过那么热闹的事了,几乎是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更有几个小孩,光着脚丫追着那花轿跑。
顾欢此刻正身穿大红色嫁衣端坐在房中,她的心境却与外头极为热闹的场面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局面。
为什么他还是没出现。难道他真的已经忘了我?这不可能,他说过的话就一定能做到的,从以前就是这样,他不会忘记的。难道说,他是......
顾欢摇了摇头,用更快的速度否定了心中产生的第二个想法。
他这么厉害,而且以前游历路经此地的剑客说他很有武学天分,所以特地停留此地教了他很长时间的剑法,加上他自己也勤加练习,让那剑客很是满意,还把自己所有的武功全都传授给了他。她就光是看着就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怎么可能会出事?
屋外的乐声越来越近了,鞭炮声也响了起来。
她的屋门突然被人推开,原来是她的娘亲过来看她。
“小欢,娘可真是舍不得你啊......”她带着颤音道,伸手抹了抹自己已经湿润的眼睛。
顾欢见是自己的娘亲,安慰道:“娘,别哭了,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顾母有些强颜欢笑地看着她:“是啊,女儿大了,也到了出嫁的时候了,我应该高兴才是啊。好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来,娘给你盖上盖头。”
顾欢轻轻地点着头,让那快红布盖头轻柔地覆盖自己的脸,遮掩住她此刻的表情。
她在媒婆的带领下走出门外,走进早已停在屋外的花轿。
“这新娘子也真特别,竟然不哭不闹的。”围观的村民中有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却没引起其他的人注意,很快便淹没在热闹的鼓乐声之中。
此地迎亲的风俗是由媒婆带着队伍来女方家中接新娘,而新郎则在家中等候。
顾欢伸手抹去脸上默默流下的泪水,暗自定下了最后的决心。
对不起,爹,娘,我还是想要继续等着他。
在顾欢家和吴江所在的村子之间几座不高的小山,迎亲的队伍准备从山上翻过去,这正合顾欢的心意。
“等一下。”在翻过一座山之后,媒婆在一处临河的较为开阔的地方叫住了队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等下还要再翻一座山呢,我可走不动了。”
顾欢在花轿中招来已经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休息的媒婆,半掀起盖头,指了指树丛中的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轻声对她低语道:“我要去那里一下。”
那媒婆很会察言观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小姐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顾欢摇摇头,脸色微红。
媒婆也只当她是害羞,加上自己也是累了,正乐得轻松,便道:“那小姐要小心点。”
“嗯。”顾欢应了一声,下了轿,轻撩裙摆快步向那块巨石后面走去。
她回头看了眼,见无其他人注意着她,迅速地在那石头后面蹲下身。
她对这里的地形再也熟悉不过了,从这石头起再向后面的树丛走几步,就是一条可以通入河流的小溪,她想从那条河离开,也好顺着河流去找那个让她等了十年的人。
她钻入林中,沿着那条小溪顺流而下,等到走出一定距离之后,开始撩起裙摆,向着那条河流一路小跑。
“怎么去了那么久都还没回来?”那媒婆发现有些不对劲,朝那石头后面叫了几声,“小姐,小姐,你好了么?”
想当然,那里一点回音也没有。
媒婆越想越不对劲,便起身朝那石头后面走去,一探之下更是大吃一惊。
“来人哪,新娘子不见了!”她急得大叫起来。
轿夫和其他一起来迎亲的人忙跑过来:“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别问那么多了,还不快去找?”媒婆急道,这新娘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责任可出在她身上。
一个轿夫道:“是不是跑到这树丛后面去了?”
“我先去看看。”媒婆有些不满地钻入了树丛之中。
树丛后本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沿着那条小溪,她很快就看见了正在跑远的顾欢,大叫起来:“新娘子跑了,快去追啊!”
顾欢听到身后传来的人声,心下一急,正巧跑到小溪就要汇入河流的岔口,水面渐渐宽阔了起来,水也深了不少,便仗着自己从小在家门口那条小河中练出的水性,跳入了河中。
“天哪!”媒婆一见更是心急,“新娘子跳河了!”
“这......”原本正在追赶的迎亲队伍中的人 一见她跳入河中,立马就慌了神。他们全都不谙水性,根本就不敢下水去追。
“这下该怎么办啊......”媒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水面上荡起的阵阵涟漪,身穿红色嫁衣的顾欢在河中越游越远。
好好的一场婚礼,竟然落得个新娘子逃婚的下场,这可是她几十年媒婆生涯中从未见过的,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夏末秋初的河水已染上一些凉意,游久了便觉得身子开始一阵阵的发寒,毕竟很久都没有到河中游泳了,顾欢的体力也很快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她仍然担心身后还会有人追来,凭着仅剩的力气又向前游出半里,并且向岸边渐渐地靠过去,但毕竟是有心无力,身子还是开始缓缓地向下沉去,终于支撑不住了。
顾欢挣扎了几下,放弃了,任由自己缓缓地下沉,整个身子浸没在水中,随着开始变急的水流向前漂去,口中吐出最后的一串水泡。
终于连最后一丝意识也在这微凉的河水中涣散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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