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敏生策马追着他的猎物来到河边。
那是一只雪白的狐狸,很是罕见。
原本他也只是想出来放松一下连日处理庄中事务而产生的烦倦感,但见到如此罕见的白狐,本着猎奇的心理,也得追上去看一看。
秦敏生松开缰绳,抽出插在箭囊中的羽箭搭在弓弦上,拉弓松手,羽箭带着厉风向白狐飞去。
没想到那只白狐的动作倒是灵活的很,一个闪身,竟向一旁跃了开去,那支羽箭连它的毛也没有碰到。
秦敏生“啧”了一声,趁白狐还没能稳住身体的时候,又抽出一支羽箭向它射去。
这次倒是比刚才好一点,擦着白狐腿上的皮毛飞过,钉在了一旁大树的树根处。
白狐看样子是受了点轻伤,白色皮毛上渗出了点点鲜红。但它却也学聪明了,微瘸着腿,跳入了小路边的灌木丛中,七绕八拐地没了踪影。
“真是聪明了。”秦敏生摇了摇头,收起弓箭,下了马,牵着缰绳沿路朝前方走去。
本来他也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态,并不是非得猎到那只白狐才行,只不过两次失手让他有些失了面子。
但这小小的失落很快就在这林中幽静的氛围中消散了。
秦敏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林中的空气很是清新,他觉得自己多日的疲劳已经随着那口废气一起被吐出去了。
前方是一条小河,潺潺的水声很是动听。
还真是好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秦敏生向那条小河走去,视线忽地被那清澈河水中飘散的那一抹鲜红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他眯起眼,带着好奇,向那边靠过去。
然后就是一阵水花溅起的声音。
秦敏生朝水中的女子游去,略显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岸上拖去,阻止了她随着河水继续向下游漂下去。
这女子到底是谁,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穿着嫁衣?是逃婚么,还是殉情?
他心头冒出无数个念头,伸指去探她的鼻息,隐约察觉到一丝时断时续的热气。
“太好了,还有气。”他暗自庆幸着还能把人救活,猛然又意识到对方还是个女人,不仅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抱歉了。”
他伸手按压着她的胸口,帮她恢复呼吸。
“咳咳......”那女子闭着眼,咳出了好几口水,但仍是处于昏迷状态,但苍白的脸色倒是慢慢地开始恢复红润了。
秦敏生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由自主地为她将有些凌乱的散发别在耳后,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手掌下的是一片冰凉。
“糟糕,得快点带她回庄。”
他有些惊讶于她毫无生气的体温,这时候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当即抱起她,将她放置在马背上,自己跟着翻身而上,将她抱在自己怀中,策马向庄中赶回去。
期间怀中的女子因颠簸而产生的不适,稍稍地动了下身子,却并没有因此而清醒过来。
回到庄中,秦敏生将她安置在一间厢房中,并立刻唤来了他的侍女。
“韶光,快,打点热水给她净个身,换身衣服。”他吩咐道,自己则准备去找大夫来。
“是,庄主也应该去换身干衣服才是。”侍女韶光虽是奇怪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办事,还不忘提醒秦敏生一句。
“啊?”秦敏生一愣,听到韶光的话自己才想起自己全身的衣服也因为下河去救她而湿透了,此时被风一吹,竟觉得有些发冷,“哦,我都差点忘了,这就去换,你快点照我吩咐去做吧。”
韶光轻摇着头看着他跑远的身影。
入庄这么多年,庄主这般慌张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那女子还穿着嫁衣。
当顾欢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正在屋中忙碌的韶光,不禁有些困惑地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话说出口时,她被自己那沙哑的嗓音给吓了一跳。
韶光对她笑了笑:“这里是秦家庄,你被庄主救回来,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秦家庄?庄主?”顾欢轻咳几声,声音总算有些恢复过来,语气还是很疑惑。
“是啊。”韶光微笑道,“对了,我去告诉庄主你醒了。他带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从来都没见过他那么慌张的样子呢。”
“啊?等一下......”顾欢愣愣地看着她向外走去,没来得及阻止。
没过多久,秦敏生就匆匆地走入屋内,看见顾欢正坐在镜前梳理头发。
“你已经没事了?”他问道。
顾欢在镜中见到他站在自己身后,放下梳子,起身转向他。
然而就在见到他的那个瞬间,顾欢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震惊而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她张着嘴,重复着同样的几个字。
“怎么了?”秦敏生奇怪的看着她。
顾欢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离他更近了一些:“为什么?”
“呃......姑娘你在说什么?”秦敏生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回来?”她开口问道,语气中有些责问的意味,“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在村子里等了你很久啊?”
秦敏生怔怔地问道:“什么不回来?你又为什么要等我?我有点不明白......”
顾欢愣住了,涩涩地开口道:“秦敏生,难道你真的忘了我?”
“姑娘何出此言?”秦敏生反问道,“我本来就不认识姑娘你啊,又怎么能说是忘记?”
顾欢稍稍向后退去几步,眼中隐隐地闪着泪光:“你骗人......你真的不记得我是顾欢了么?”
“顾欢?这是你的名字?”秦敏生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又说道,“抱歉,顾姑娘,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顾欢仔细地打量着他,肯定道,“不会的,我怎么会认错,虽然我已经有十年没有见到你了,但你一定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长那么像,而且连姓名也一模一样的人?”
“这......”秦敏生扶额道,“我记得我小时候确实是住在一个小村子里,后来出来闯荡,几年前开始小有成就,生意也越做越大,然后在这里买地建了秦家庄。但我认识的人里,并没有一个叫做顾欢的啊。”
“可是......”顾欢有些着急起来,他怎么可以忘了自己?
“抱歉,顾姑娘,我真的不是你在等的那个秦敏生。”秦敏生见她那个样子,也只能说句抱歉的话。
“我......”顾欢轻轻地摇了摇头,“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或许我真的认错人了......”
明知道自己是不会认错人的,但他都已经那样说了,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不记得自己呢?
秦敏生笑了笑,也没再计较,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一直让他有些困惑的事:“顾姑娘,那天我在河里把你救起来的时候,你身上穿着件嫁衣,这又是怎么回事?”
“嫁衣......”顾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之后,忽又紧张地反问道,“对了,我的嫁衣呢?”
“我让韶光给你换了衣服,她应该有拿去洗......”秦敏生看了看屋内,指着衣柜旁的矮柜道,“就放在那里。怎么啦?”
“哦,没什么,只要还在就好......”顾欢朝他笑道,“那是我为了等他来娶我而特地做的。”
秦敏生应了一声,想也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而心中的那个疑惑却依旧没能得到解答,再一次把问题问了出来:“那你怎么会在河里溺水的?”
总不可能有人会异想天开到穿着嫁衣去河里游泳吧?
顾欢沉默片刻,但还是开口道:“我刚才说过我一直在等那个人吧。当年分离的时候我们以十年为期,我在村中等他回来娶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了十年,他还是没有回来。我爹娘想让我早点嫁人,所以就答应了别人的求婚。但是我还想继续等着他,所以在迎亲队伍接我去对方村子的时候,中途偷偷地跑掉了。因为后面有人追我,所以我跳入河中以求逃脱,他们没能追上来,但是我却因为体力不支没能游到岸边。”
当时她的内心确实是有些想放弃,但是竟然被人救了下来,而且这人竟然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她相信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更是坚定了她的想法。
“那么你是在逃婚喽?”秦敏生若有所思地道。
“对。”顾欢很干脆地应声道,“请你不要说出去。”
秦敏生点了点头:“当然。你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而且才刚清醒过来,还是要注意休息。你先在庄里住下吧。嗯,关于那个秦敏生,我也可以派人去帮你留意下。等会儿我把韶光给叫来,以后让她来陪你。”
“嗯,谢谢你。”顾欢也没拒绝,毕竟她现在出去并不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秦敏生也在这里,这又让她怎么离开?
她相信一定能有办法让他想起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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