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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程琳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52

1

李旭死之前曾谣传是他杀了张老大张老二,许多人不信。但当他公然拔下陈文的牙之后,大家不得不信了。拔陈文的牙算得上是虎口拔牙,比杀张家兄弟要威武得多。也因此,李旭的声望盖过了黑道上所有的人!

按理说,这样的人被弄死之后,社会上应该能平静一段时间。像马刚、张家兄弟被弄死之后,治安状况好了有四个月。警察认为,李旭死之后,社会治安至少能平静半年。但别说半年,半个月都没有。

李旭死了仅仅一星期,社会上立刻乱成一团。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据《林河市史志》后来记载,当时乱的程度超过文革甚至超过了解放前。

社会治安的突然恶化,陈文最初还以为与自己有关。黑道普遍认为他不讲规矩,不按规则出牌。他阴险地枪杀马刚,指使刘铁军干掉李旭,这些做法太不仗义了。既然警察不义,黑道也就不仁了。

社会乱成一团之后,陈文有点抬不起头,总以为这是他造成的。后来,他参加省警校同学聚会才知道,治安恶化已经不只林河一个地方了。全省都这样。林河还算慢的,有的地方一年前就这样了。

治安没恶化之前,警察基本上能控制住社会局面。市区各个片都有老大。警察只要把老大制服了,这一片也就老实了。但现在这个办法不灵了。

过去当上老大一般都能坚持一年半载。但现在用不了一星期,老大就得被人推下去。老大频繁更换,让警察无所适从。

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想当老大。当时能上大学的是少数人,多数人连高中都考不上。本来就不好考,很多年轻人也不愿意考。他们不知道考上了大学,将来什么都能有。他们只知道当上老大才是人生追求的目标。

当老大在那个年代也确实吃香。他们坐公交不用买票,看电影不用花钱。每天都下馆子,每天都能睡女人!当时在林河市的青少年中,流行着这样一句顺口溜:

学习苦,学习累,学习还要交学费。不如参加黑社会,有吃有玩有地位,还有美女陪你睡。

参加黑社会当老大这么好,当然都想当了!

想当的人太多,以至最后都疯了。过去当老大一般都是黑吃黑,很少敢找警察挑战。但现在年轻人急于成名,什么都不在乎了。

警察里受到新人挑战最多的是陈文。

李旭过去之所以能够名气冲天,就是因为敢去拔陈文的牙!他从一个无名小辈靠挑战陈文出了这么大的名,让很多人产生了向往。刚刚出道的小地痞、小流氓不少都去找陈文挑衅,都希望能像李旭那样一夜成名。

宫小东在大街上遇到陈文时,故意用目光狠狠地盯视。

陈文问他:“咱们认识吗?”

宫小东没说话,向陈文的脸上吐了一口痰。

陈文说:“朋友,你认错人了吧!”

宫小东说:“没错,你不就是陈文吗?”

陈文无奈拿出手绢擦拭脸上的黏痰。擦到一半时,见到宫小东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陈文对着宫小东肚子上的那个穴位猛地来了一拳。宫小东立刻趴在了大街上。

因为这么点儿事儿,陈文没法把宫小东抓起来。他只能以牙还牙!为了一招制敌,陈文只好苦练基本功。他的拳头后来练得比李旭的还准还狠。

尹玉龙了解陈文拳头的厉害后,再去挑衅时,怀里像过去陈文对付李旭那样也塞进了一块铁板。

铁板塞在怀里外面能看出来,陈文的拳头不再打向尹玉龙的肚子而是冲着面部而去。尹玉龙很自然地用双手挡住了脸。

陈文的拳头是虚的,真正的力量都用在了脚上。一脚就踢在了尹玉龙的裆部。裆部没有穴位,踢上就得趴下。万一不趴下,陈文会接着再来一脚。

一拳一脚再一脚,陈文没事儿就练。公安局院子里的大树、围墙还有仓库的那个铁门,都留下了陈文辛勤的汗水。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不到半年时间,陈文就把一拳一脚再一脚练得有点神出鬼没了。过去,陈文走到哪儿总有人跟着,现在都远远地躲开。

金伟听说后不相信。打人是他的特长,他问陈文:“你的拳头真这么厉害吗?”

陈文笑了,没吱声。

金伟突然伸出拳向陈文的前胸袭来,陈文想都没想对着金伟的肚子就是一拳。金伟在桌子上趴了一上午。

金伟说:“从古到今,都没听说过徒弟把师傅打成了这个逼样!

2

陈文没当成罗浩然的秘书,罗浩然也没找别人当秘书。罗浩然把办公室的钥匙给了陈文一把,“你没事儿帮我把房间打扫打扫!”其实,局长的办公室有专人打扫,根本用不着陈文。

局长办公桌里有好烟好酒,罗浩然对陈文说:“想抽想喝你自己拿啊!”

陈文并没有因为罗浩然对自己偏爱就忘乎所以。他牢牢记住了郭玺的话,“领导给你脸,你自己可不能给脸不要脸。”

罗浩然自己有司机,但他经常让陈文开车拉着他。每个周六晚上,罗浩然都让陈文开车送自己回家。到了家门口,就对陈文说:“你把车开回去吧!”罗浩然的意思很明显,星期天,我的车归你用了。但陈文很自觉,他连队长的车都不用,何况是局长的车。每次送完罗浩然,他立刻就把车交还给局长的司机。

这天下午,罗浩然让陈文开车拉着他到市委。下车时,罗浩然说:“这个会,我得开到晚上,你先出去转转吧!”陈文说:“行!”他嘴上说行,但他不会真的出去转。他坐在车里一直等到天黑罗浩然开完会出来。

陈文开车送罗浩然回到家。

罗浩然说:“下车。”

陈文跟着罗浩然进了局长的家。张霞已经做好了饭。

三个人坐在了桌前,陈文为罗浩然倒满了酒,罗浩然端起来就干了。

下午的会,罗浩然开得不痛快。

改革开放以后,各地区为了搞活经济,普遍的做法是招商引资!林河市也不例外。

你想发财吗,请到林河来!

这是林河市政府向投资者发出的倡议!林河市的黑社会模仿政府向全省的黑道也发出了倡议:

你想消失吗,请到林河来!

外地还真有响应的。两个省城很有名的流氓到林河来挑衅,其中一个被干掉后埋在了山里。这让林河市的流氓闻名于全省。很多投资者对林河市政府发财的倡议没有记住,记住的竟然是:“你想消失吗,请到林河来!”林河市的治安状况一时间让投资者望而却步。

在下午的会上,市委书记冯歧点名批评了罗浩然,“社会治安乱成了这个样子,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

罗浩然也不冷静,“投资者不来,你也不能光埋怨我呀!”

冯歧火了:“谁埋怨你了?投资者来不来,我告诉你,无所谓。林河市这样的治安现状,你当公安局长的心里就好受?没有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人民群众就没有安全感,这难道你不懂吗?我们改善治安环境最根本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吸引几个投资者,而是要让林河市的广大人民群众能够安居乐业!”

冯歧的这番话把罗浩然造没电了。整个下午直到晚上回到家喝酒,罗浩然都始终耷拉着脑袋。

张霞安慰罗浩然:“治安环境不好,不光咱们林河市。我去省里开会,他们也和咱们差不多。”

罗浩然说:“还是有差距的。”

陈文说:“罗局,你别上火,咱们这儿环境恶劣应该是有特殊原因的。”

罗浩然问:“怎么个特殊原因?”

过去罗浩然闲谈中就问过陈文,“小陈,你说咱们这里为什么这么乱?”陈文当时只是按照常规简单地说了说,罗浩然也是按照常规简单地听了听。这次,陈文已经有备而来。

林河市的治安状况如此恶劣大概与林河市这个地方特有的文化积淀有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林河市解放前是土匪的故乡。林河市有文字记载的土匪已有百年历史。他们形成了自己特殊的文化。这种文化通过血脉已经流传下来。现在很多活跃在犯罪第一线的大流氓,他们的祖宗八辈里不少人都是土匪!

陈文边说边引经据典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罗浩然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个观点有点儿意思。”

张霞有点不信,“那谁是土匪的后代啊?”

陈文说了社会上两个刚崛起的新人尹玉龙和宫小东,“我到他们村子里调查过,尹玉龙的太爷过去在西山沟最辉煌的时候,有七十多条枪。宫小东的爷爷跟座山雕都磕过头。”

张霞惊讶地说:“是吗!那个宫小东我认识啊,他妈就在我们单位。妈呀,真没想到。怪不得现在他妈在我们单位牛气啊,原来是靠她儿子!她儿子在社会上还挺有名吗?”

陈文说:“还行。”

罗浩然说:“和你比呢?”

陈文说:“比我有名。”

罗浩然说:“是吗!”

陈文开始诉苦:“罗局,我好歹是个警察啊!可宫小东在大街堵住我,冲着我的脸就吐痰。这件事儿,我和我们警校同学说,我们同学都不信。他们说,你们那儿的流氓也太狂了,你们干吗不修理呀?”

罗浩然没接这个茬,反而叹了一口气:“冯书记说的对呀,这些人和警察都敢这样,老百姓哪还有安全感哪!”

陈文说:“罗局,你和冯书记提个建议,给警察一人发一挺冲锋枪,再碰到这些流氓就地突突!”

罗浩然笑了。

陈文说:“罗局,你别笑。法律上对流氓罪本来就可以判死刑啊!咱们用冲锋枪突突他们一点毛病都没有。”

罗浩然说:“没毛病,也不能这么干哪!”

陈文说:“你和冯书记说说吧,咱们林河市有特殊情况,他是市委书记……”

罗浩然说:“别说他是市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他也不敢下这样的命令!”

3

不陪局长喝,陈文自己也得喝。很长时间了,陈文差不多每天晚上都得把自己喝醉。不喝醉陈文睡不着。失眠的滋味比呆在看守所里还难受。

李旭死后的一段时间里,陈文几乎天天失眠。开始他以为时间长了,能忘记这件事儿。杀人不是第一次了,陈文把马刚干掉后,两三天就完全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但这次杀死李旭,陈文完全乱了套。白天上班的时候他还能保持正常。夜晚一旦来临,他就无所适从。他总以为,背后有双眼睛在偷偷地盯着自己。

恐惧像蛇一样缠住了陈文。

曾经面临生死考验时,陈文恐惧过,但那种恐惧有时效性,经历之后就不恐惧了。可现在这种恐惧完全潜入了陈文的内心深处,随时随地都能悄悄地浮现出来。

检察院的胡建伟找陈文来办事,陈文的内衣会冷汗淋漓。大街上猛然出现穿警服的交警检查车辆,陈文也能吓得满头是汗。

陈文无数次安慰自己:我杀李旭不是故意的。这个案子已经结了,我用不着老是自己吓唬自己!

这种安慰偶尔能管用,但大多数时候无济于事。安慰是掩耳盗铃的工具,只能自欺欺人。现在的陈文还无法做到。

我是个杀人犯!

这种意识已经强烈地印在了陈文的脑海里。哪怕在睡梦中,陈文也不能摆脱掉!

唯有酒,能让陈文暂时忘记。但酒必须要滥醉如泥,完全丧失意识,才能做到这一点。陈文很多时候还不敢醉成那样。他夜里要工作,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个酒鬼。

陈文发现刘艳丽的身体也能起到酒精的作用。每次亲热过后,就像喝醉似的进入了梦乡。

4

这天晚上,陈文睡刘艳丽之前,大概是看了一本名叫《射雕英雄传》的武侠小说,夜里,他竟然做了一个射鸟英雄的梦:

在古代的武林中,出现了一个乱世社会。那里全是坏人。坏人们整天不想干好事总想去干坏事。忽然有一天,江湖上出了一个绝世美女,让那些坏人垂涎三尺。为了得到美女的芳心,他们苦练床上功夫,想让自己成为世上最棒的男人。

但就在这时,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射鸟英雄。这个射鸟英雄的箭法比《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还准,但他只是专门射男人的小鸟,百发百中。于是,所有的坏人都把上面的盔甲卸下来挡住下面。但是,当他们真正遇到这个射鸟英雄时,射鸟英雄却射他们上面了。射鸟英雄要的是他们的命。结果,这些坏人全都被一个个射死!

陈文醒来之后,兴致勃勃地向刘艳丽讲述。刘艳丽听完抿着嘴笑着,“太好玩了。”

陈文说:“我要把梦见的这个故事写成小说,名字就叫《射鸟英雄传》。”

刘艳丽兴奋地说:“那你现在赶紧写吧!”

陈文说:“现在我没时间,我得将来退休以后才能写。”

刘艳丽说:“那行,等你退休了……”

刘艳丽没说完就发现陈文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刘艳丽说:“你怎么了?”

陈文说:“刘艳丽,你说我能活到退休吗?”

刘艳丽说:“干吗不能,你能你肯定能。”

陈文说:“亲爱的,我不骗你,我可能真的活不到退休……”

刘艳丽捂住陈文的嘴,“你又说这种话。”

陈文拿开刘艳丽的手,还要说。

陈文经常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这种悲观的情绪,每次刘艳丽都会尽最大可能安慰陈文。

刘艳丽抚摸着陈文,用自己的身体转移陈文的情绪。

陈文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之后,刘艳丽在陈文的身下妩媚地说:“亲爱的,将来你要是写书的话,你让那个英雄再多点儿本领,别让他光会射鸟啊!”

5

郭玺、金伟虽然是反扒队的领导,但他们俩并不总呆在反扒队。他们过去是大案队的主力,因为立了大功,才提拔了他们。由于社会治安形势越来越糟糕,现在他们更多的时间都是呆在大案队里忙乎。反扒队的工作主要由陈文负责领导了。

说是领导,陈文也没谁可领导的。反扒队的老警察也都抽调到各个中队了,只剩下个于德才。每天反扒队里只有这一老一小维持着全市的反扒工作。

于德才经常和陈文发牢骚,“他妈的,再这么下去,公安局关门算了。”

陈文说:“关门了你干什么去?”

于德才说:“我什么干不了啊!过去我在工厂里是八级瓦匠。”

陈文说:“快拉鸡巴倒吧!什么八级瓦匠?上回你帮金伟家砌个院墙都砌倒了!”

于德才满脸通红,“那不能怨我,他们家的水泥不达标。”

于德才是老警察,过去陈文把他也当做领导始终很客气,但后来发现越客气他越拿陈文不当回事儿。陈文对他天天骂骂咧咧的,于德才反而对陈文客气起来。

陈文说:“老于啊,没开水了!”

于德才颠颠地拎着暖瓶到水房打开水去了。

陈文现在很闹心,夜里被恐惧折磨,白天被工作折磨。反扒队过去有那么多老警察,才能勉强维持,现在只有剩下他和于德才就纯粹胡扯了。经常是顾得头顾不得尾。

过去有个刘铁军,陈文遇到难办的事儿,可以让刘铁军去以黑治黑,现在什么事儿,他都得亲自出面了。那么多老贼、小偷确实够陈文忙乎的。

好在社会上把陈文传得很神,包括老老贼王品成见到陈文都得摘帽鞠躬。这让陈文多少能轻松一些。凡是人民群众在车上丢了大钱(丢小钱很少报案)只要陈文出面,老贼们基本上都能给陈文面子。

除了对付老贼和小偷,陈文还一直惦记着张老大张老二被杀的案子。这个案子大案队早就不管了。大案队有太多的大案要管,一个流氓之间的黑吃黑案子他们早就没兴趣了。

陈文一直怀疑,张老大张老二的死与何涛有关。破了这个案子就可以借机把何涛打掉了。

林河市现在虽然老大遍地都是,但何涛仍然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他的周围聚集了七八个有名有姓的大流氓。过去这些大流氓各自为政,互相瞧不起。现在他们都团结在何涛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势力很大的流氓团伙。

“你想消失吗?请到林河来!”

这句让市委书记都头疼的号召,正是这个团伙向全省发出的。

这个团伙不仅向警察挑战搞乱了治安,现在还想向政府挑战搞乱政治。

市里给公安局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大案队一直在想方设法打掉这个团伙,但始终没像样的机会。

陈文调查何涛也是想为打掉这个团伙做点贡献。

何涛知道陈文调查自己后,有点发毛。陈文不按规则出牌,让他心里没底儿。他主动找陈文想要谈谈。

见面前,陈文把枪顶上了子弹,连保险都没上。何涛要是不老实,他准备掏枪就打。

开始何涛挺客气,“陈哥,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

陈文说:“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我当初怎么进的看守所,你心里没数啊!”

何涛说:“你进看守所和我没关系,是李旭写的举报信!”

陈文笑了,“你要是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何涛,好汉做事儿好汉当。”

陈文笑眯眯地看着何涛,让何涛心里很害怕。陈文这是笑里藏刀,一定已经想好如何收拾他了。陈文出道以来,始终以阴险闻名于黑道,何涛很怕被陈文不明不白地算计了。

何涛说:“陈哥,你说好汉做事儿好汉当。我觉得,这句话你没资格说。你说心里话,你陈文是好汉吗?我觉得不是!”

陈文说:“那怎样做,你觉得我才是呢?”

何涛说:“很简单,你不是对我有想法吗?那你来点真格的。按照规矩,咱俩大大方方地干一架,怎么样?”

陈文说:“行啊!你想怎么干?”

何涛说:“咱俩一人一把菜刀,你砍我三刀,我砍你三刀怎么样?”

陈文说:“用菜刀干鸡巴毛,咱俩用枪多省事!我让你先开枪,怎么样?”

何涛说:“好!”

6

“好你妈个逼!”

郭玺勃然大怒。

陈文说:“大哥,你听我解释。我能真和他去开枪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埋伏起来,他一把枪拿出来,你们就把他摁住。”

郭玺说:“我们要是没摁住,他先开枪了怎么办?”

陈文说:“那他不见得能打着我。”

郭玺伸出手揪住了陈文的头发,“他万一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陈文说:“打死就打死了吧,我最低是烈士!”

郭玺踢了陈文一脚,“你现在精神是不是有毛病啊?怎么老惦记着去当烈士呢?”

陈文说:“不是我想当烈士,何涛现在太过分了。不打掉他,社会治安没个好!”

郭玺说:“打掉何涛,社会治安就能好吗?靠你这么一个个打,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流氓们现在一个个全都疯了,他们连共产党都不怕了,你一个小警察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知道吗?上个星期天,省城的菜刀队把省委书记的车都给截了。”

陈文惊讶地说:“是吗?这他妈的也太不像话了。”

郭玺说:“他们不像话,咱们警察不能也跟着不像话!流氓们现在这么干,我觉得他们是快了。上帝让谁毁灭都先让他疯狂。让他们作吧!现在不是都敢截省委书记的车吗,等什么时候,他们把邓小平的车也给截了,他们可就功德圆满了。”

郭玺给陈文讲了一通大道理后,怕他还去找何涛,再次嘱咐说:“从现在开始你要离何涛远点儿。这小子阴险,你别被他算计了。”

但陈文还说:“累死他,他敢算计我!”

郭玺火了:“他有什么可不敢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李旭当时去干你,不就是何涛忽悠的吗?何涛能忽悠李旭,难道就不能忽悠别人吗?宫小东、尹玉龙哪个不是亡命徒?”

这些陈文其实心里都清楚。他之所以找何涛的麻烦,是想刺激何涛。陈文内心的恐惧,让他对自身的危险不那么敏感了。也许,在陈文的意识深处,他真的存在想要成为烈士的某种冲动!

郭玺说:“陈文,我现在也搞不清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但无论你想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正常地去想。”

郭玺打开抽屉,翻出了两页纸,递给了陈文:“这是你写的,你自己再好好看看吧!”

前不久,公安局团委搞了次演讲比赛。陈文代表刑警队获得了第一名。事后,郭玺特意把陈文的演讲稿要来,现在他又还给了陈文。

当时全国掀起了向老山前线的人民解放军学习的热潮。他们成为了当代最可爱的人。在他们之中,出现了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和烈士。公安局团委演讲的主题是,作为新时代的年轻警官,该如何向他们学习。其他人演讲的差不多全是一个内容,我们要向烈士学习,在祖国需要的时候,不怕牺牲敢于献出自己的生命!

陈文演讲的和他们不太一样,但却博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转眼已经是新的时代,可就在这样崭新的时代里,我们有的战士却还想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滚过硝烟弥漫的雷场!说真的,这样的烈士值得我们尊敬但不值得学习!面对着敌人的刺刀,我们有的战士为了显示勇敢竟然有枪不放却和敌人拼起了刺刀……

亲爱的战友们,尊敬的年轻警官们,我们不怕成为烈士,但请不要忘记,祖国更需要的是英雄!

7

七九式冲锋枪是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代冲锋枪。这种枪的枪托能够折叠,折叠后,不到五十厘米,完全可以揣在怀里。

过去那种五六式仿照前苏联的冲锋枪,陈文在学校时见过,又笨又大,仿佛人老珠黄的脸皮,根本没有冲动!陈文喜欢的是当时电影里德国鬼子盖世太保手里的那种冲锋枪,含苞待放让人兴奋!

七九式冲锋枪完全具备这样的神韵!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枪托,双手一举,简直是在演电影。

七九式冲锋枪现在刚刚装备到林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只有一支。

曹凯把枪交给陈文时,问了好几遍,“你过去打过吗?”

陈文说:“打得都不爱打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给你打一个!”

说着,陈文就要拉动枪栓,曹凯急忙按住陈文的手,“好了好了,我信我信。”

夜幕降临后,林河市的人民群众最喜欢的娱乐方式,不光是看电影了,现在还多了项跳舞。当时林河市有大大小小的舞厅将近十个。靠近中心广场的舞厅叫涛声依旧。过去不叫这个名,叫在水一方。自从何涛让宫小东把舞厅老板的腿打折之后,老板为了向何涛大哥表达敬意把在水一方改成了涛声依旧。

何涛是涛声依旧的常客。这里有他固定的位置。面向舞池的一圈沙发前摆着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上有啤酒、花生、香肠、烤鱼片。当时人们来舞厅只是为了跳舞,很少在舞厅里吃吃喝喝,舞厅里除了饮料外,也很少准备吃的。但何涛来了得有吃的。没有要到外面买回来。

何涛坐在沙发里一边吃一边看着舞池中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何涛虽然总来舞厅,但却很少跳舞。跳舞的人大都也不是真跳,主要是利用这种方式进行勾勾搭搭。当时人们的思想观念半梦半醒,仍处在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阶段。跳舞正好能满足人们这种心理。

舞厅里开始灯光明亮,播放的舞曲也是正经的三步、四步。男男女女利用明亮的灯光相互注视,看中的上前邀请。跳上之后也不觉尴尬。等两个人默契之后,舞曲变成了最慢的那种。会跳不会跳的都可以跳。这时,灯光极暗,近在咫尺都看不清。已经熟悉的男女就利用昏暗搂抱在一起。接下来就简单了,想要干什么继续进行即可。

男男女女假装在一起跳舞主要是为了最后这个目的。何涛来舞厅也是这个目的,但他用不着这么费劲,他看好谁了,手下的人自然会去邀请。那些贱货、骚货不邀请都主动往跟前凑,但何涛对这样的已经不感兴趣了。他喜欢害羞腼腆的。可害羞腼腆的还不喜欢何涛这样的流氓,往往会拒绝。

拒绝事儿可就大了!有的当场被打趴下吃尽人间苦,有的被弄死埋进了山里。

当然了,做这些事儿何涛自己不动手,都是宫小东、尹玉龙冲在前面。

今天晚上,何涛到舞厅没有干女人,他准备干陈文。知道陈文要来,何涛让手下全都做好了准备。但让何涛意外的是,陈文没有一个人来,而是和治安科一起来的。

副科长陈福利手持高音喇叭响亮地喊道:“我们是公安局治安科,现在要进行收缴刀具,请大家配合!”

在舞厅,公安局的治安科经常这么做,大家习以为常,全都配合地站起身,纷纷向门外走去。

何涛等人所在的位置靠近里面的小舞台,人们离开后,他以及宫小东、尹玉龙很自然地暴露出来。

陈文走过来,严厉地命令道:“你们三个起来。”

三个人起来了。

陈文继续喊道:“双手抱头,面向墙壁接受检查!”

这样的阵势,何涛、尹玉龙都看明白了,立刻抱住头,转过了身。宫小东大概是喝多了,不仅没转身,反而掏出了手枪。

电影中常常能见到冲锋枪可以长时间不停地扫射,是胡扯。七九冲锋枪按照这种射法打完一梭子二十发子弹也就是两三秒钟。陈文没用这种打法,他用的点射。

即便是点射,宫小东也立刻被打得血肉模糊。

8

这个夜晚,对警察来说,大概终生都难以忘怀。陈文都有种做梦的感觉。多年以后,陈文击毙宫小东被公安局史志办定义为林河市严打斗争中,向严重犯罪分子打响的第一枪!

陈文击毙宫小东回到公安局后,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武警、民兵、保卫干部,全都一排排地站着。属于刑警大队的位置上只有曹凯自己。他见到陈文挥了下手,意思让陈文和他站在一起。

陈文过来说:“我还得出去。”

曹凯说:“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

陈文说:“我帮我师傅去抓两个。”

曹凯说:“开完会你再去。一会儿,你得跟我进会场。你负责记录。”

会议是在公安局的大会议室举行。有资格进里开会的只有科所队长和各单位的骨干。主席台上坐着市委书记、市长等党政领导,局长罗浩然主持会议。

会议主要是传达邓小平的讲话和中共中央《关于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会议内容除了传达中央精神和邓小平讲话外,主要是各单位的表态:“我们刚才认真学习了中央和邓小平同志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指示,这个指示非常及时,非常重要,完全符合我们管区(我们管片)的实际情况,我们要按照上级的指示精神,对严重犯罪行为进行坚决打击。”

各单位的表态都差不多,千篇一律,没听完就忘到了脑后。这个会上,讲得最实在最直接的,大概只有后来收入《邓小平文选》的邓小平讲话:

对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包括杀人犯、抢劫犯、流氓犯罪团伙分子、教唆犯、在劳改劳教中继续传授犯罪技术的惯犯,以及人贩子、老鸨儿等,必须坚决逮捕、判刑,组织劳动改造,给予严厉的法律制裁。必须依法杀一批,有些要长期关起来。还要不断地打击,冒出一批抓一批。不然的话,犯罪的人无所畏惧,十年二十年也解决不了问题。

会议开完之后,公安机关在全市开展了规模浩大的统一行动。这个行动之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公安局的刑警队、治安科等业务部门,在统一行动开始前已经扑了出去。会议尚未结束,已经抓了一批。由于武警、民兵、保卫干部全都来配合公安局行动,差不多所有的警察最后都成了领导。陈文率领二十多人整整一夜在全市的大街小巷不停地抓捕犯罪分子!

统一行动前,公安局已经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像手铐、警用绳具都没少预备,可是,还不到后半夜,全都用光了。

有的民兵抓来人没办法把自己的鞋带都解了下来。捆人用的绳子不能太细。太细不结实,还容易把人勒坏。最好的是那种像小手指那么粗的麻绳。黑天半夜根本找不到这么多的绳子。当天夜里,市委书记冯歧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即让人把各个商店的经理找到,把符合要求的绳子全都无偿送到公安局。

第二天早晨,陈文率领的这个组抓了四十七人。没有车,只好用绳子把所有罪犯的一只手绑在一起,进行徒步押送。正是上班时间,大街上无数人停下自行车全都站在路边观看。

这之前,陈文心里还很不痛快。因为除了宫小东外,整个夜里,他再没碰到持枪抵抗的罪犯。打宫小东时,怕伤着旁边已经举手投降的何涛和尹玉龙,陈文用的是点射。但他最渴望的是扫射。他本以为,夜里怎么也能再碰到几个不怕死进行反抗的,可惜一个都没有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好汉,突然都成了小瘪三。

陈文心里这个骂呀:

操你大花妈的,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了,你们都成缩头乌龟了!

到了早晨,陈文都有点上火了。但当他押着长长的一串罪犯在大街经过时,陈文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你看这小子多年轻啊!”

“他是领导吧!”

“他抓了这么多的人!”

“这个警察真他妈的厉害!”

……

陈文知道,大家说的是他。昨天晚上开完会,他的警服就一直穿着。整个队伍里只有他穿着警服。穿着警服的陈文显得很英俊。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陈文就是这样,得到了人民群众无数温暖的目光!

9

只要是故意杀人罪,杀一个就可以判死刑,杀了两个就更要判死刑了。但如果公安局不能将两起全都核实下来,有时杀了两个人反而判不了死刑。案件没到法院,检察院就会把案卷退给公安局进行补充侦察。杀人犯都明白这个程序,为求自保,不是拼命隐瞒,就是故意假报一起。这给公安局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明明已经够毙了,但就是毙不了。严打斗争一开始,为了做到从重从快,法院、检察院向公安局明确提出,只要材料够毙了,就可以立即起诉。

这个政策在公安局的审讯环节,帮了警察很大的忙。警察完全没有了心理负担。一起审不下来,最多是工作没干好,但只要审下来一起,罪犯就要人头落地。警察输得起,罪犯已经输不起了!

严打刚一开始,市局刑警大队干脆采用了流水作业方式。

正式审讯开始前,陈文先是把苗克弄到了办公室。

陈文说:“你本来是我的特情,可你却背叛我,帮助李旭来忽悠我。这次严打,我准备把你列为第一号。”

苗克扑通跪下了,“陈哥,救救我吧,我过去那是没办法。现在你给我条生路吧!”

陈文说:“生路可以给你,但我得先惩罚你!”

陈文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了大铁笼子。笼子里有两只老鼠。陈文把老黑放走之后,又抓了两只。两只都像老黑那么大,为了能区别开,陈文把两只老鼠也起了名字,分别叫大黑、二黑。

但起了名字外人也还是分不出来,只有陈文能分清谁是大黑谁是二黑!

陈文指着笼子里的二黑,对苗克说:“你让它咬一下你的老二,我就放过你!”

10

“你把人埋哪儿了?”

“埋人?埋什么人哪?大哥,我都没杀过人……”

“尹玉龙,你不说是不是?那好!”

郭玺转身对于德才说,“你把他带到陈文那儿去。”

于德才把尹玉龙薅起来,带到了陈文的办公室。

陈文正在审讯苗克,于德才把尹玉龙带进来时,陈文瞅都没瞅,只是指了指墙角。于德才把尹玉龙一脚踹过去,“老实蹲着。”

尹玉龙蹲下来的旁边挨着一个柜子。陈文走过来,打开门,拎出了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大黑二黑露出了狰狞的眼神。尹玉龙吓得差点闭上眼睛。

陈文还是没瞅尹玉龙,好像尹玉龙不存在一样。陈文戴好了手套,打开笼子从里面拿出了二黑。他随手把关好的笼子放在了尹玉龙的面前。笼子里的大黑露出了两排锐利的牙齿。牙齿上下不停运动着,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尹玉龙是头一次近距离听到老鼠咀嚼的声音,他感到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陈文拿着二黑来到了苗克的跟前。苗克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陈文把吱吱乱叫的二黑塞进了苗克的裤裆里。苗克发出了吓人的叫声,“大哥大哥,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陈文解开了苗克的裤子,戴着手套把二黑抓了出来。不远处的尹玉龙看到,苗克的老二已经是鲜血淋漓!

陈文对于德才说:“你把他带到郭队那儿!”

于德才薅起苗克往外走。陈文又对于德才说:“他要是还不老实,你直接把他交给金伟。”

于德才带走了苗克,陈文才走到尹玉龙的跟前,说:“该你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尹玉龙说:“大哥,我……真的没杀人!”

陈文说:“你都看到了,我们抓的人看守所都装不下了,尹玉龙我现在可真没工夫和你谈心。一句话,你说还是不说?”

尹玉龙说:“大哥,我……真……”

陈文说:“好好好,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陈文拿起了桌子上的绳子,开始给尹玉龙上绳。

尹玉龙说:“大哥,别别别……”

陈文说:“你和你们家邻居打仗,你不就是给人家上绳吗,来,今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这个滋味太不好受了。刚刚两绳,尹玉龙就浑身是汗了。

陈文偷偷地观察着尹玉龙。这次严打,上面反复强调要依法办案,陈文也怕弄过了,犯错误。他给尹玉龙上绳都是大队事先开会研究的,其目的不是让尹玉龙受肉体之苦,而是为了加大尹玉龙的心理恐惧。

在尹玉龙快扛不住的时候,于德才走了进来。他对陈文说:“郭队让你快点儿!后面还排着队呢!”

陈文马上结束了上绳。

尹玉龙像刚才苗克那样被绑在了椅子上,他的裤子被解开了,老二裸露出来。于德才用一个浸满豆油的小刷子认真地刷着尹玉龙的老二。笼子里的大黑露出了锋利的牙齿不停地咀嚼起来。恐怖的声音让尹玉龙呆若木鸡。他的裤角被严密地扎好了。陈文戴着手套从笼子里把二黑拿了出来,迅速地塞进了尹玉龙的裤裆里。

尹玉龙被吓得魂飞魄散,心理防线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这时,金伟推门走了进来。

金伟很不高兴地对陈文喊道:“谁让你整他的老二?不是说好给我留着吗?!”

陈文说:“是郭队把他送来的。”

金伟说:“行了行了,你赶紧把他送我那儿!”

11

金伟在家里养着一条大狗。大狗名字叫狮子,因为长得就像狮子。金伟和狮子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宁可自己不吃肉也得让狮子吃上肉。陈文见到狮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有时,到金伟家名义上去看师傅,其实是看狮子。

狮子的爪子很大,胆小的看到了狮子的大爪子,自己的爪子就不会动了。

狮子拴在了门后,尹玉龙进屋时没看到,等狮子突然扑向他时,他吓得全身都不会动了。

陈文对狮子摆了一下手,狮子立刻停止了进攻。陈文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面包扔给了狮子,狮子闻了闻,把面包拱到了一边。

金伟说:“去整点肉。”

陈文说:“刚才那么多呢?”

金伟说:“都吃完了。”

陈文指了一下尹玉龙。尹玉龙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

金伟却说:“他那么点儿肉能够它吃吗?你再去整点!”

陈文说:“这么晚了,我上哪儿去整啊?”

金伟想起了什么,“你不是把宫小东干掉了吗!他的尸体放哪儿了?”

陈文说:“在法医室,技术科刘长水正在解剖呢!”

金伟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对陈文说:“你看着他点儿!我去把宫小东的腿砍下来。”

尹玉龙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他知道金伟是个虎逼,但虎到这个程度,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金伟拿着剔骨刀去了法医室。一会儿,拿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腿回来了,腿上套着宫小东穿的那条白色的喇叭裤腿。金伟扔在狮子跟前,狮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尹玉龙吓得昏了过去。一盆水浇醒之后,狮子正睁着血红的眼睛注视着他。

尹玉龙的双腿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陈文正把一些碎肉缠在他的老二上。

金伟恶狠狠地说:“尹玉龙,你可掂量好了,你老实回答,我立刻让你回看守所。如果你不老实,你的老二可就喂狗了!现在,我只问你一遍。你把尸体到底埋在哪儿了?”

尹玉龙不再有丝毫犹豫,“我埋在了西山那个破庙后面的猪圈里。”

12

检察院派胡建伟,法院派丁玉贵到公安局提前介入案件审理。

陈文见到胡建伟还纳闷,“你又回起诉科了?”

胡建伟说:“现在整个检察院都变成起诉科了!”他把丁玉贵介绍给陈文。

陈文客气地说:“丁大哥。我叫陈文,刑警大队由我负责和你们协调。”

丁玉贵简单地客套后,不满地说:“你们大队得抓紧时间,两天了,才拿下来两个,进度太慢了。”

陈文说:“老大哥,这进度还慢哪,平均一天一个了,过去一个月能拿一个都不错了。”

丁玉贵说:“和过去比什么呀!过去买鸡蛋还要票呢。你和你们曹大队说清楚,再这个进度的话,我和小胡先到治安了。人家治安都已经拿下三个了。”

陈文向曹凯做了汇报。

曹凯不高兴地说:“别听他瞎忽悠。还到治安去?法院指派老丁是固定到咱们大队的。”

陈文说:“那咱们是不是也得快点儿?治安科可都超过咱们了!”

曹凯说:“再快就容易出事儿了。治安瞎他妈的整,昨天都把一个给打住院了。你们可得谨慎点儿,不行的话,可以先找个突破口!”

陈文回去和郭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突破口放在何涛的身上。

陈文把何涛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何涛,抓你那天,你都看见了,我拿的是冲锋枪,手腕稍微一抖,你就和宫小东一样了。”

何涛说:“老弟,你放心吧,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陈文说:“你哪还有一辈子啊,公安局这么大的阵势你还看不出来吗?何涛,你在背后对我那么操蛋,你忽悠李旭去干我,按理说,我应该借机第一个用冲锋枪突突你。但我为什么没当场打死你,明白吗?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咱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个人的。我过去想整死你,是为了工作,现在我让你活下来,也是为了工作,我希望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何涛说:“我一定珍惜。”

为了防止何涛耍花招,郭玺还给他看了《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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