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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程琳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52

1

严打结束后,公安局的干部队伍进行了调整。郭玺调到了大队担任了教导员当上了二把手。陈文担任了反扒队的副队长。金伟还是原地踏步。这样一来,反扒队有了两个副队长。组织部宣布认命决定后,特意强调,由陈文暂时主持反扒队工作。陈文成了反扒队的一把手。

陈文私下找到胡波,“我刚来反扒队不到两年,提我副队长,我都勉强干,让我主持工作,我也主持不了啊。组织上再考虑考虑,让金伟主持吧,我保证全力支持他工作。”

胡波说:“怎么了?金伟和你撂挑子了!”

陈文说:“没有,我是觉得,让他主持更合适。”

胡波说:“合适什么呀!天天喝酒,这次没撤他就已经照顾他了。”

晚上,金伟请郭玺和陈文喝酒祝贺他们俩升官。金伟一杯接一杯一个劲儿地干。郭玺对金伟说:“你少喝点儿吧!”

金伟不高兴地说:“你看,你们俩都提拔了,我这不是高兴嘛!”

郭玺说:“我知道你高兴,我说的是,你这个酒今后一定得控制点儿。陈文是你徒弟,你得支持他工作。”

金伟酸楚地说:“那我肯定得支持。”

喝完酒,陈文骑着摩托车送金伟回家,金伟还表示说:“徒弟,你放心,这个酒,我今后肯定不喝了。”

陈文说:“师傅,你今后该怎么的,就怎么的。你想喝酒你就喝。只要我在反扒队呆一天,这儿就是你的家。”

金伟有点激动,“你别多想,我不喝酒完全是自愿的。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不然的话,回家我老婆都瞧不起我了。徒弟呀,你看着吧,我金伟一定配合你把反扒队的工作干出成绩来。”

2

金伟穿着崭新的警服上了6路公共汽车。车上的人不多。他戴着反扒队的袖标很显眼,谁上车来都会向金伟投来关注的目光。金伟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车上,有个老贼紧张地看着金伟,他搞不清金伟的意图。

途中,上来了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妇女上车之后,马上朝着穿警服的金伟走过来。金伟急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改革开放以后,学雷锋让座的少多了。金伟的举动感动了这个妇女。她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金伟说:“不用谢不用谢。”

金伟越说不用谢,妇女就越想谢。最后,她竟然把孩子的小牛露出来了。她对孩子说:“让叔叔摸个牛儿吧!”

当时全车的人都瞅着金伟。穿着警服的金伟不好意思地说:“算了算了。”

那个妇女还在说:“他叔叔,你就摸一下吧。”

金伟一着急就说:“不用不用,我有我有!”

周围的乘客憋不住全都笑了起来。连那个老贼都跟着笑了起来。

金伟走到老贼的跟前,瞪着眼睛说:“你笑什么?”

老贼说:“我……没笑。”

金伟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老贼的衣服领子,对周围的乘客说:“他是小偷,大家看看兜里的钱丢没丢?”

乘客翻了翻兜,都没丢。这时,坐在老贼旁边的王荔,大声地说:“我丢了。”

金伟说:“那好,你到公安局和我去做个笔录。”说着,给老贼戴上了手铐,押下了公共汽车。

乘客们热烈地鼓了掌。

不光金伟用这样的方式抓小偷,陈文以及反扒队的其他警察都这么抓。

这是反扒队在全市搞了一次专项集中打击。

反扒队的这些警察,小偷、老贼全都认识。既然都认识了,陈文就让大家干脆穿着警服公开上车去抓。穿着警服抓小偷,肯定是抓不着了。凡是跑掉躲开的,陈文直接到家里去抓。敢上车的,一律像金伟这样让媳妇配合现场抓。

一个个老贼被带到反扒队之后,金伟首先让他们看了看笼子里的黑老鼠,接着又让他们看了看长得像狮子一样的大狗。充分进行心理恐惧教育后,陈文亲自给他们上政治课:

“严打第二个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师傅老老贼王品成上次已经被枪毙了,这次,我们准备从你们当中再选出几个!怎么样啊?现在是不是表个态呀?你们准备选谁呀?不说话是想自我推荐是怎么的?”

老贼们当场跪在地上,“陈队长,给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陈文说:“重新做人的机会,我没权力给,得让人民群众给。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取得人民群众的谅解!”

为了取得人民群众的谅解,老贼们不仅金盆洗手,还主动担当起了义务治安员。他们在公交车站戴着袖标,帮着售票员维持秩序。过去售票员对老贼敢怒不敢言,现在老贼都主动和她们拉关系。售票员会把他们的表现向反扒队汇报。老贼在车上过去互相掩护偷东西,现在是互相掩护抓小偷。老贼抓小贼一抓一个准。小贼为了立功反过来监督老贼。车上形成了良性循环。过去不论是老贼还是小贼相互之间比的是谁偷的多,现在比的是谁抓的多。反扒队为每个贼都定了量化指标:

为人民群众做了多少件好事儿,抓了多少贼,挽回多少损失。

每天反扒队的警察都要上车来对他们进行考评!从反扒队开展打击扒窃犯罪专项行动以来,全市公交线上的盗窃发案率,创林河市建国以来新低。

报社的赵克敬再次来到了反扒队,想要进行全面报道。

上次赵克敬为陈文写了一篇《老贼的克星》,这次他准备写《反扒英雄传》。赵克敬说完题目,陈文就笑了。

赵克敬问他:“你笑什么?”

陈文说:“你这个题目让我想起了一本书。”

金伟过去有个心愿希望能上次报纸,所以在这次采访过程中,陈文重点突出了金伟的事迹,并要求赵克敬为金伟配上了一张照片。

金伟知道后高兴地在陈文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报纸出来,我买他一百张。”

报纸真的出来后,照片却不是金伟而是陈文。

陈文马上到报社找到了赵克敬,“你这么干让我今后还怎么做人哪?”

赵克敬说:“这和我没关系!”他找出了一张报纸小样,“你看照片开始定的就是金伟!但你们大队郭玺不同意,所以,我才换成你的。”

陈文拿着报纸小样回到大队找到了郭玺,“大哥,你怎么这么干呢?当初你不也答应要让金伟上报纸吗?”

郭玺说:“这个事儿我已经和金伟解释了。你不用为难。”

陈文说:“他是我师傅,我能不为难吗!大哥,这个事儿,你做得不对。金伟现在基本上不喝酒了。”

郭玺说:“不让他上报纸不是因为喝酒的事儿。有人告他,你知道吗?现在检察院已经盯上了金伟,他再抛头露面不是找麻烦吗?”

晚上,陈文请金伟、王荔夫妻俩吃饭。喝到一半时,陈文假装喝多了,对王荔说:“嫂子,我师傅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永远记在心里。”

王荔有些糊涂,“什么大恩大德啊?”

陈文解释说:“上次本来组织上让我师傅主持工作,但我师傅为了让我有更大的发展,主动找组织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这次报社采访时开始本来要用我师傅的照片,可是,我师傅知道后找到报社强行换成了我的,嫂子,你看……”

陈文把报纸的小样递给了王荔,王荔认真地看着小样上金伟威武的照片。

金伟在旁边一脸高风亮节:“老弟,你真是喝多了,你看你和我媳妇说这些干什么,谁让你是我徒弟呢!”

王荔把报纸小样放进了自己的兜里,高兴地对陈文说:“就是嘛,他是你师傅,他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3

星期天一早,陈文来找刘艳丽时,刘艳丽正躺在被窝里看《反扒英雄传》。

陈文说:“怎么还看呢?你看多少遍了!”

刘艳丽说:“看多少遍,我都看不够。你穿警服照相真好看。”

陈文说:“光腚照相更好看。”说着,他把自己脱光了,钻进了刘艳丽的被窝里。

刘艳丽说:“你干什么呀?”

陈文说:“我干革命呗!”

刘艳丽娇滴滴地说:“亲爱的,别干了,现在都是早晨了!你看你呀,都是反扒英雄了……”

陈文干完革命困得眼睛睁不开。

刘艳丽说:“你睡会儿吧!”

陈文说:“不睡了。我回家再睡,咱们现在走吧。”

刘艳丽说:“你先走,一会儿我自己去。”

陈文说:“一块走,怕什么的?”

刘艳丽说:“一块走不好。”

陈文和父母说,找个同学来家里帮助擦玻璃。父母起初还真相信了。刘艳丽来了以后,不仅擦了玻璃,屋里屋外全都打扫了一遍。她洗了衣服,连中午的饭都做好了。陈文让刘艳丽中午一块吃。刘艳丽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刘艳丽干活的时候,陈楚良、王美兰满脸堆着慈祥的笑容。他们帮着打水,帮着洗抹布,还不时地夸奖刘艳丽干净漂亮。王美兰甚至说:“孩子,你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将来给我当儿媳妇吧!”

刘艳丽干完活走了以后,王美兰却对陈文说:“她要是给我当儿媳妇,我可省老心了,可惜,她就是比你大!”

陈文说:“才大三天。”

王美兰说:“大一天也不好,儿子,你看哪有媳妇比丈夫大的?”

陈文说:“我二姨不是比姨夫大三岁?”

王美兰不讲理了,“大三岁可没事儿,女大三抱金砖!”

陈楚良驳斥王美兰:“胡说什么呀,这小孩多好啊!我看比你强。”

陈文的心情好了起来,看起来,父亲对刘艳丽是满意的。

陈楚良对陈文说:“这个小丫头好是好,但她好像没文凭是不是?”

陈文说:“我妈不也没文凭?”

陈楚良说:“刘艳丽不能和你妈比!”

陈文说:“怎么不能比啊?刚才你还说她比我妈强!”

陈楚良说:“刚才我那是瞎说。我的意思是,刘艳丽这小孩,没文凭将来不好办。”

刘艳丽刚刚做了一桌子的菜,父母一边吃着她做的可口的饭菜,一边说着她的不是。陈文吃不下去了,他起身推开桌子离开了家。

陈文跑到了刘艳丽的住处,看到她正在吃昨晚的剩饭。

陈文说:“别吃了,我领你到饭店。”

刘艳丽还奇怪地问:“怎么了,你在家没吃啊,我做得不好吃吗?”

陈文没和刘艳丽说父母对她的看法。

刘艳丽还挺后悔地说:“我忘了一件事儿,你父母屋子里的床单我没洗。”

陈文说:“你没洗就对了。”

陈文带着刘艳丽要出去,刘艳丽死活不去。这么长时间了,她几乎从来不和陈文去饭店。

刘艳丽说:“饭店里的不好吃,我在家给你做吧!”

陈文说:“我已经吃完了。”

刘艳丽说:“那你就在这儿睡一觉吧!”

晚上,陈文骑着摩托车跑到了金伟家。王荔做了四个菜,金伟陪着陈文喝了一瓶啤酒。陈文过去领刘艳丽见过金伟和王荔,他们对刘艳丽印象都不错。陈文把话题引出来,对王荔说:“嫂子,你去劝劝我妈呗!”王荔装没听见,不停地给陈文往碗里夹菜。

陈文转向金伟,还没说话,金伟就说:“你爸你妈下午已经来过了。”

王荔说:“你妈都哭了。让我好好劝劝你。”

金伟送陈文出去时,小声地说:“你个傻子,刘艳丽跟马刚的事儿,你们全机械厂都知道。你要是把她娶回家,你爸你妈的脸往哪儿放呀!我还以为你只是和她玩玩呢!陈文,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敢娶她……”

陈文说:“怎么的?”

金伟说:“我揍你!”

陈文说:“那你能揍死我吗?”

金伟说:“你个兔崽子,还用我揍?你要是敢娶刘艳丽,你大哥郭玺就先把你揍死了!”

4

第二天,陈文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时,郭玺打电话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郭玺说:“金伟今天早晨都告诉我了。老弟,你这个事儿,怎么不来找我呢?”

陈文说:“找你有什么用啊?”

郭玺说:“我管着介绍信你不知道吗,你不找我,你连结婚证都办不了。”

陈文看着郭玺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郭玺说:“你爸你妈昨天晚上也找我了,他们也让我好好劝劝你!”

陈文给郭玺点燃了香烟。

郭玺说:“你把刘艳丽睡了,是不是?”

陈文点了点头。

郭玺说:“她要求你必须娶她是吗?”

陈文说:“没有。”他把与刘艳丽的交往简单地说了说。

郭玺笑了,“怪不得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看呢。原来,你和她都好这么长时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呀?”

陈文说:“我不知道。”

郭玺说:“你想娶她吗?”

陈文说:“我想。”

郭玺说:“既然是你想,你可要想好啊。你现在的条件非常好,无论你是找漂亮的还是找有钱有权的,都不成问题。现在你找刘艳丽你可能要付出很多代价,比如你父母能不能同意,比如……”

陈文说:“大哥,你能同意吗?”

郭玺说:“你娶刘艳丽,我同不同意能怎么的。我刚才说的意思是,你对刘艳丽究竟有没有那种……感情?”

陈文说:“什么感情?”

郭玺说:“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愿意和她在一起,和她在一起总感到特别特别舒服!”

陈文说:“我有。”

郭玺说:“既然这样的话,你可以考虑和刘艳丽结婚。”

陈文有点吃惊,“这么说,你同意了?”

郭玺说:“我同不同意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和刘艳丽将来在一起生活是否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郭玺谈了自己的婚姻,“结婚前,我喜欢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也喜欢我。但后来有人给我介绍了我现在的妻子。你可能也知道,她父亲是市里的领导。当时,所有的人都说,我应该娶她,因为娶了她,我在仕途上会有进步。我承认,现在我进步这么快,和她家庭对我的帮助是分不开的。但老弟,我和你说句实在话,如果现在要是让我去重新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娶那个女孩!”

郭玺说得很忧伤,陈文静静地听着。

郭玺说:“你知道,咱们每天的工作太辛苦了,如果回到家还要再接着辛苦,真是有点受不了啊!老弟,我说这些不是说让你一定要娶刘艳丽,我的意思是,婚姻的这个事儿,你要自己做主,别让自己那么累,明白吗?”

陈文说:“大哥,我明白。”

5

陈文很正式地向刘艳丽求婚,但刘艳丽丝毫没相信,“亲爱的,别闹。”

陈文说:“我没和你闹,我说的全是真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把你领回家啊!亲爱的,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呀?”

刘艳丽呆了好半天,才猛地扑到陈文的怀里。她浑身抖个不停,“你为什么要娶我呀?”

陈文开了个玩笑,“我都干你这么长时间了,再不娶你……”

刘艳丽上来了实在劲儿,“傻子,你愿意干就干呗,你也用不着娶我呀!”

陈文说:“那你不成我的小丫环了吗?”

刘艳丽说:“当你的小丫环怕什么的!只要你喜欢我……”

陈文说:“不开玩笑了。什么丫环不丫环的,将来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但是现在暂时还不行,我不瞒你,我父母嫌你是大集体。你别担心,我正在找人办这个事儿,我估计,下个月,你的工作就能落实了,到那时,我父母就会完全同意咱们结婚了。”

夜里,刘艳丽依偎在陈文的怀里,还在问:“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陈文说:“我当然愿意了。我现在就是怕你不愿意。”

刘艳丽说:“我怎么能不愿意呢!”

陈文说:“将来和我结婚后,你得要受罪啊,白天你得伺候我,晚上你还得伺候我。今生今世,你要伺候我一辈子,你真的愿意吗?”

刘艳丽幸福得哭了,“伺候你两辈子,我都愿意。”

陈文为刘艳丽要办工作的事儿,刘艳丽不同意,她说:“我不想再上班了。我想去卖化妆品!我有个同学卖化妆品去年挣了五千多。”

陈文说:“是吗?”这相当于他十年的工资。但陈文不想让刘艳丽这么辛苦。

刘艳丽说:“一点都不辛苦。”

陈文还是不同意,最后,刘艳丽说:“你就让我试一次吧!”

化妆品进货要到省城,陈文把刘艳丽送到了火车上。车厢里人挤人,脚都没地方放。

陈文说:“怎么不买卧铺呢?”

刘艳丽说:“我下次买。”

火车快开的时候,陈文下了车,刘艳丽也跟了下来。

陈文说:“你快上去吧。注意点儿行李。”行李里装着不少钱。

刘艳丽说:“没事儿。”她的目光特别深情,陈文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他搂着刘艳丽的肩膀,“说好,就这一次,今后,我再也不让你走了。”

刘艳丽在陈文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上了火车之后,陈文才感觉不对劲儿。刘艳丽满脸是泪,一直用力咬着嘴唇。

陈文对着已经启动的火车大声地喊着:“刘艳丽,你一定要回来。”

刘艳丽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陈文从没见过她这样哭过,也没见过她流下这么多的眼泪。

陈文不由自主地追着火车,火车已经没影了,陈文还在追着。不知为什么,陈文预感到,他可能再难看见刘艳丽了。

果然,刘艳丽走了一个月、两个月,直到两年以后,她还是没有回来。刘艳丽给陈文寄过信,却不告诉他地址。陈文到她家去问,她父母也说不知道刘艳丽在哪儿。刘艳丽在信中告诉陈文,她不配做他的妻子,让他找一个好的。

6

反扒队只抓车上的贼,地上的贼他们不管。但现在车上的贼已经抓得差不多了。郭玺就让陈文去抓地上的贼。

郭玺说:“你看群众来了不少信,都希望你们这些反扒英雄再立新功。”

地上的贼当时对人民群众危害最大的,就是盗窃自行车。

林河市共有三个区。反扒队有三个组,陈文让每个组各负责一个区。一个组不过三个人,要想在全区把盗窃自行车的发案率压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打击车上的贼,反扒队靠威信就够了。打击偷自行车的贼,反扒队的威信毫无作用。盗窃自行车的什么人都有。有的本身就是受害者,因为自己的自行车丢了就去偷别人的。

反扒队打击盗窃自行车的第一天,总共才抓到三个罪犯。这个速度太慢了。抓自行车贼主要方法是蹲坑守候。陈文让反扒队的干警们要多动脑,别傻乎乎地光在那儿守着。

金伟想了一个办法,他借了几辆最容易丢的自行车,放在了案件高发区。金伟带人藏在暗处。犯罪分子不知道这些自行车是诱饵,刚撬开锁,就被摁倒在地。抓到了贼之后,仍然采用贼抓贼的办法。抓住了一个贼,很快就能抓住一帮贼!

贼抓了不少,可损失却难以追回。

当时林河市还没有旧自行车交易市场,贼偷完自行车主要都卖给了废品收购站。废品收购站把收来的赃车都转手卖给了农民。按照法律规定,可以没收农民买的这些自行车,但到农村去起赃简直比登天还难!农民为了保住自己买来的自行车,可以和前来的警察玩命。

黑社会玩命,反扒队可以先要他的命。人民群众玩命,反扒队会赔上自己的命。

警察不怕坏人怕好人。陈文说:“好人我们整不了,我们只能整坏人了。”自行车盗窃案居高不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收赃的。有的废品收购站大白天就敢公开收赃。在林河市能开废品收购站都得有一定的背景。在一个深夜,反扒队突然行动,林河市四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被抓了起来。

社会上很快有了传言,公安局又要严打了。

老板们吓傻了,“这次不会枪毙我们吧!”

都知道反扒队不会枪毙他们,但身处看守所里可不这么想!这些老板和黑社会不一样,他们没吃过苦。在看守所里呆一天感觉比一年还长。进了看守所,他们才知道,自由比钱更重要!

四个老板被抓起来之后,到反扒队来说情走后门的鱼贯而入。无论谁来,陈文都说:“别着急,我们会放的,但现在我们得把材料搞完。”可真把材料搞完,估计没法放了!搞的材料里不只是收购赃车这一项,收铜瓦、收电线多了。看守所里的老板们吓坏了。反扒队这是要往死里整他们!

其中一个老板刘开岩想到了报社的赵克敬。赵克敬给反扒队写过报道,刘开岩认为赵克敬也许会有办法。刘开岩通过关系把赵克敬叫到了看守所,希望他能把自己保出去。

刘开岩说:“只要我能出去,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赵克敬说:“刘老板,反扒队不要钱。”

刘开岩哭了,“我知道,他们是想要我的命。”

赵克敬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扒队打击盗窃自行车,主要是想为人民群众挽回经济损失,可现在他们抓住了贼,却做不到这一点。原因就是因为你们把那些自行车全卖给了农民。反扒队没办法把那些自行车从农民手里追回来。”

刘开岩眼睛一亮,“这太好办了。”

刘开岩让家属找到了丢自行车的人民群众,挨个说道:“由于我们不谨慎,收了赃车,使您蒙受损失。现在我们想给您买台新的自行车来表达我们的歉意,您接受吗?”

买新的还有不接受的?全都喜出望外。当然了,接受了新自行车,就要给反扒队写封表扬刘开岩的信!

刘开岩同志犯的这个错误,主要因为贪图小便宜造成的,现在,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已经表达了悔恨之情,我希望反扒队能给刘开岩同志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我相信,刘开岩同志将来决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这样的错误今后求他犯,估计也不会犯了。一台新自行车相当于收十台赃车获得的利润!赔了大钱还得面临着牢狱之灾,这样傻事谁都不会做了。

赵克敬把这次行动写了篇很长的通讯,把反扒队热烈地歌颂了一番。但陈文看过通讯却吓出一头冷汗。

陈文说:“大哥,这个事儿不能宣传。”

赵克敬说:“为什么?”

陈文说:“那些老板最后全都取保候审了。这就等于放了一样。”

赵克敬说:“放了就放了呗,怕什么?”

陈文说:“这些老板涉嫌买赃卖赃都够判了,把他们放了,违背法律!”

赵克敬说:“不放他们,他们也不会拿钱给群众买自行车!”

陈文说:“所以,我们这是在拿法律做交易。”

赵克敬说:“做交易就做交易呗,这个交易做得好啊!”

陈文说:“好是好,但不能宣传。”

陈文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赵克敬,“现在公安厅正在搞执法大检查。”

赵克敬看了看,“操,感觉力度不小啊!”

陈文说:“这次以法治警特别狠,我们治安科已经抓起来好几个了!”

赵克敬说:“是吗?那你们刑警队没事儿吧!”

陈文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不好说!”

7

陈文走进了胡建伟办公室,像是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胡建伟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整的你?”

陈文说:“我吓得呗!”

陈文毕恭毕敬来到胡建伟面前,掏出了香烟,并殷勤地点上。

胡建伟说:“别整出这副奴才样,陈文,明告诉你,这次没抓你,你就偷着乐吧!”

陈文说:“我知道,我知道。”

胡建伟说:“你回去吧,金伟的事儿,我们还在调查中,我不会向你透露任何情况的。”

陈文说:“我明白,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反映一下金伟的新问题。”

胡建伟狐疑地看着陈文,陈文不动声色地把金伟在这次打击盗窃自行车中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胡科长,我觉得,这件事儿,你应该好好查查金伟,他这是拿法律做交易。”

胡建伟笑了,“你别跟我整节目了。金伟如果全是这样的事儿,我们检察院不仅不抓他,我们还得向他学习呢!”

陈文说:“据我了解,金伟除了这样的事儿,也没有别的事儿啊!”

胡建伟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我上午还不少事儿呢!”

陈文赖着不走。这次来,他要搞清检察院查金伟的具体原因。

见陈文胡搅蛮缠,胡建伟走过来把陈文铐在了椅子上,拿起床上的棉被,蒙到了陈文的头上。

胡建伟对着陈文的头打了几拳。他抬起腿,陈文捂着自己的老二,胡建伟踢在了陈文的左腿。

胡建伟说:“你要是再在我这儿装李玉和,小心,我把你变成王连举。”

8

陈文说:“师傅,检察院要收拾你,肯定是因为刑讯逼供。”

陈文把胡建伟对自己的暗示,详细地说了一遍。金伟像是没听见,呆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抽着烟。

旁边的郭玺反复问陈文,“胡建伟用棉被蒙住脑袋打你,还说把李玉和变成王连举,是这些吗?”

陈文点了点头。

郭玺转身问金伟:“你都对谁这样了?还有印象吗?”

金伟说:“那可太多了。”

郭玺又问陈文,“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胡建伟还对你做什么了?”

陈文用力想了想,“他踢我来的,但没踢我老二,踢在了我的腿上。”

郭玺说:“哪只腿?”

陈文说:“好像是左腿。”

郭玺说:“你别好像。”他拿棉被蒙在了陈文的头上,模仿着胡建伟踢陈文。

陈文找回了感觉,“是左腿没错。”

郭玺对金伟说:“你好好想想,你把谁的左腿给踢坏了?”

金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些年,金伟打人无数,踢人无数,想不起来很正常。

陈文说:“师傅,你不用想了,我去想想办法吧!”

金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文的跟前,抓住了陈文的手,“那就多拜托了。”

陈文的眼眶一酸,差点湿润起来。他赶忙踢金伟一脚,“看你这个熊样,还我师傅呢!检察院不是还没抓你吗?你硬实点儿!”

金伟说:“放心吧,我肯定硬实。”

郭玺对金伟说:“你先回去吧,记住不能喝酒了。”

金伟说:“我记住了。”

金伟走了以后,郭玺的眼睛湿润了,他掩饰住,问陈文:“你打算怎么办?”

陈文说:“我去找何涛问问。”

郭玺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陈文说:“大哥,你别担心,我就是问问他,别的我什么都不做。”

郭玺内疚地说:“当时金伟要毙他,都怨我给拦住了。”

陈文说:“大哥,这个事儿不能怨你。现在不光是何涛一个人,就是毙了他,金伟这一劫也躲不过。”

郭玺说:“我知道。但是……咳,不说了,老弟,找何涛你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和他动武。检察院要是再把你盯上,咱们刑警大队就得关门了。”

9

何涛两年前被判处无期徒刑,服刑期间,他往肚子里吞了两枚铁钉,现在被保外就医。由于他帮助检察院破了几起警察刑讯逼供案件,检察院对他很照顾,住在医院里就和住在家里差不多。

何涛一个人住在老干部病房里,窗外射进的阳光正好照在何涛的脸上。

陈文说:“你这儿一点都不挡光,比我家都好,现在这个时候,我家已经没阳光了。”

陈文把买来的补品放在了床头。

何涛下地把椅子给陈文搬过来,“陈哥,你来就来呗,怎么还买东西呢?”

陈文从兜里掏出了五十块钱,“本来金伟也要来,但来的时候,赶上单位有事儿。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陈文把钱递给了何涛,何涛把钱又塞进了陈文的兜里,“金大哥的钱,我哪敢要啊!”

陈文说:“你就收下吧!”说着,还要往外拿。

何涛按住陈文的手,“陈哥,我对天发誓,金伟的事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检察院说的事儿,都是治安科的。你们刑警队,我一件都没说。”

陈文掏出钱放在了床头,“那我代表刑警队在这儿谢谢你了。”

何涛明白陈文是想让他说出,是谁把金伟告发了。但他不想说,“陈哥,你去问检察院呗!你和他们那么好。”

陈文说:“我再好也没有你和他们好啊!”

何涛说:“好什么呀?他们也是利用我,就像过去你们利用我一样。”

陈文为何涛点燃了一支香烟,开始忽悠他说:“你别为难,我已经知道是谁告金伟了。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劝劝他,都过去的事儿了,他把金伟告进了监狱,他能得什么好啊?”

何涛说:“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但他不听啊!”

陈文说:“他那个左腿治病一共花了多少钱哪?”

何涛说:“没多少,也就是两千来块钱。”

陈文说:“我们拿五千,你帮个忙交给他呗!”

何涛说:“你直接给他多好。”

陈文说:“他够呛能给我面子!”

何涛说:“能!他肯定能!老六对你印象挺好的!”

10

“原来是老六。”金伟想了起来,“他妈的,当时我把他踢坏了,还好心领他去了医院。”

陈文说:“正因为你领他去了医院,检察院才有了证据。”

金伟跺了一下脚,“这个王八蛋,没想到,他还能去告我。”

陈文说:“肯定是何涛在背后捅的。师傅,现在你自己可不能去找老六。”

金伟说:“我知道。这个事儿,就完完全全委托了你。现在我回去筹钱。”

陈文说:“钱的事儿你先不要考虑。队里已经有了安排。”

金伟在刑警队搞案子是扮黑脸。他不打,别人也得打。他打人完全是工作需要。

陈文把情况向曹凯和郭玺做了汇报,“这笔钱,我建议由大队出!”

曹凯皱起了眉头,“出倒是可以,问题是怎么下账啊?现在可不比从前,拿个饭费票子就可以冲账。治安科这次出事儿,本身就有小金库问题。”

郭玺也说:“这个钱确实不能由单位出。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不能再去找麻烦。”

曹凯问陈文:“需要多少钱?”

陈文说:“开始我说了五千,但我和老六个人关系不错,估计用不了这么多,两千就差不多。”

曹凯说:“差不多不行。既然说好五千,就给他五千。下午,我开个会,全大队集资。”

郭玺说:“不能集资,我们这不是破案买线索,万一让检察院知道了,又是事儿了。这样吧,五千块钱,我先垫上。”

曹凯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郭玺说:“我回家想办法。”

曹凯说:“想个屁办法。不行。这个钱,由我解决。”

郭玺说:“我和金伟过去一直是搭档,我们俩始终我唱白脸,他唱黑脸,现在他出了事儿,本来就应该由我来承担。”

陈文说:“什么承担不承担的,要你这么说,他还是我师傅呢!大哥,现在没时间掰扯这些了,这样,我拿两千,你和曹队一人一千五。”

三个人吵吵了半天,最后总算达成协议,陈文拿一千,曹凯、郭玺各拿两千。

陈文回家取钱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局长罗浩然。罗浩然让陈文开车拉着他来到了张霞的单位。张霞从存折里取三千块钱交给了陈文。

陈文说:“不用。”

张霞说:“本来你们局长想要全拿,但小陈,现在吧,我只能拿这么多了!”

11

刘铁军死前让刘艳丽转给陈文一个木箱子,里面全是钱。这笔钱陈文曾让刘艳丽带走去买化妆品,但刘艳丽只是把人带走了,钱全留在了箱子里。

陈文打开箱子取出了钱,装进了书包里。见老六之前,陈文又回到公安局把曹凯、郭玺的那四千还给了他们。他说:“钱,罗局已经解决了。”

陈文来到了罗浩然的办公室,把三千块钱放在了罗浩然的桌子上,“老六和我个人关系不错,他已经托人说,钱他不要了,只要金伟给他道个歉就行。”

罗浩然说:“只要他不追究金伟,我去给他道歉都行。”

陈文说:“你不用去。这个事儿,咱们属于暗中私了,怕检察院……”

罗浩然说:“只要老六不告金伟,检察院的工作我去做。”

陈文说:“那就好办了。”

罗浩然反复嘱咐陈文,“见到老六,一定要多说好话。可别学治安科陈福利把告状的都给打了。”

陈文说:“罗局,你放心吧!我们刑警队不会再打人了,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队里已经做出决定,今后宁可不破案,也决不能对犯人动一指头。”

罗浩然点了点头,“你们这个提法很好,你回去让郭玺整个材料报上来。”

陈文走到了门口,罗浩然又把陈文叫了回来,“这些钱你先拿着。老六不要也得硬塞给他!”

罗浩然把钱塞进了陈文的兜里,伤感地说:“你们刑警队不能再出事儿了,治安科昨天晚上又被抓起来两个!”

陈文安慰罗浩然:“罗局,别太上火,这次不光咱们林河,我们同学给我打电话,他们北南市光一个分局就抓起来九个。”

罗浩然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去吧!记住,要多说好话。”

陈文回办公室取书包时,碰到了金伟和王荔。他们也拿着一个书包。

王荔打开了书包让陈文看了一眼,“这是五千。”

陈文说:“嫂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王荔没吱声。

金伟小声地对陈文说:“她妈把房子押给别人了。”

陈文说:“净胡闹。这么干,将来你岳母住哪儿?”

王荔说:“没事儿,我妈先住我那儿!”

金伟说:“想卖我的房子,但卖不了这么多钱。”

陈文说:“压根儿就不用你们卖房子,钱都有了。”

陈文打开了自己的书包,让他们看,“这一共是八千。打死老六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金伟说:“你和曹队、郭玺拿的?”

陈文说:“我们谁都没拿。”

陈文向王荔解释说:“金伟这个事儿完全因为工作。这笔钱已经由单位出了。”

王荔很高兴,“真的?”

陈文说:“嫂子,你放心吧,老六这个事儿,已经摆平了,我现在把钱给了他,这个事儿就彻底过去了。”

12

严打过后,社会上一片祥和。大流氓抓的抓,毙的毙,剩下的小流氓大都看清形势做起了买卖。

老六在市中心开了个“振兴中华修理厂”。来之前,陈文特地在自己摩托车的轮胎上扎了个眼。陈文把摩托车推到了修理厂。

老六见陈文来了,急忙告诉徒弟,“别的活放下,先把陈哥的车整好。”

老六把陈文让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面有办公桌、沙发像个科长办公室。

陈文说:“你这里赶上我们机关了。”

老六说:“陈哥,不瞒你说,我最羡慕你们坐机关的人了!”

陈文说:“你没在机关呆过,一点意思都没有。跟你做买卖没法比。”

不一会儿,小徒弟进屋说:“陈哥的摩托车修好了。”

陈文把手塞进兜里,“多少钱?”

老六说:“什么钱不钱的?免费。中午我还要请你喝酒呢。”

老六让徒弟到饭店里买了几个硬菜回来。陈文首先为老六倒满了酒。

老六说:“陈哥,怎么能让你给我倒酒呢!”

陈文说:“你请我吃饭,我给你倒酒不正合适吗?”

陈文不仅倒了酒,还给老六点了烟。

老六吐着烟圈,回忆着陈文第一次向他买线索的往事,“陈哥,那时,我就看出你是个实在人。要不然,我至少多要你五十块。”

陈文说:“你没要我那五十块就对了。老六,那五十现在变成五千了。”

陈文把随身携带的书包放在了桌子上,老六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谁告诉你的?”

陈文说:“中午本来金伟要亲自过来给你当面道歉……”

老六说:“不用道歉。”

陈文打开书包,“你用不用点点?”

老六把书包推给了陈文,“钱我不能要。”

陈文说:“这是给你的医药费。”

老六说:“没有医药费了。当时,金伟已经给我拿了。”

陈文说:“是吗?那他可能忘了,这样,这些钱就当营养费了。”

老六说:“你看我这样的像缺营养吗?”

陈文估计老六可能是嫌少,他咬了咬牙,“那这样吧,我另外再给你拿三千。老六,这一共可是八千。不少了!”

老六笑了,“陈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见过钱哪?”

老六转身打开了保险柜,“这里有一万,陈哥,你都拿走。”

陈文说:“老六,你这是干什么?”

老六说:“干什么?干你们警察!”

老六说话的声音很大,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陈文赔着笑脸,“六哥,别听别人架拢……”

老六冷笑起来,“没人架拢我,你不要以为是何涛在背后指使我。我告诉你,把你们警察送进监狱是我最大的快乐。”

陈文没了笑容,冷冷地看着老六。

老六指着陈文,“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现在不怕你了。我老六响应邓小平的号召,已经富起来了。我有钱了!你这个熊样的,还想用钱来贿赂我,想什么呢?告诉你,别说你给我钱,就是我给你钱,我也要让你们警察尝尝进监狱的滋味。”

陈文控制住自己,让脸上再次堆满笑容,“六哥……”

老六说:“别六哥了,陈文,你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现在的笑难看死了。你们警察根本就不会笑,别在这儿假笑了。”

陈文继续笑着,“六哥,你听我说……”

老六做着手势,“别说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是不是以为你和我关系不错啊!别自作多情了。陈文!咱们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何涛和我说了,我觉得非常准确。你们警察和我们是阶级关系。”

13

陈文说得很委婉,金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王荔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陈文心里很难受,这样的结果,他没法安慰王荔。金伟倒已经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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