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人民警察》作者:程琳【完结】 > 《人民警察》.txt

第八章

作者:程琳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52

1

向遗体告别时,狮子一直趴在金伟的身边。等遗体被推到火化炉前,狮子睁着凶恶的眼睛,挡在了前面。谁都不敢靠前,陈文过去摸着狮子的脖子,趁它不注意,一把扛起了狮子往外走。

狮子还算客气,没咬陈文,它趴在肩膀上不停地低吼着。那声音像夜晚有个孩子在呜咽。

陈文把狮子带回了家,开始狮子不吃不喝,几天就瘦成了皮包骨。最后陈文也陪着它不吃不喝。每到吃饭的时候,陈文和狮子坐在桌子前,大眼瞪小眼。两天以后,狮子大概可怜陈文了,主动喝了一小盆汤。

每天晚上,陈文与狮子都是同吃同住同方便。睡觉前,陈文领着狮子来到屋外的院子里。陈文象征地撒泡尿,狮子则是真正又拉又尿。

夜里,陈文睡在床上,狮子睡在地上。有时陈文从梦里醒来,能看见狮子正凝视着窗外。

黑暗中,狮子睁着圆圆的眼睛,射出了忧伤的眼光。

2

从刘艳丽走了以后,两年多来,陈文回到家里基本上不怎么说话。父母尽管每天仍然像对待祖宗似的伺候陈文,但陈文除了必要的问候外,始终不说多余的话。特别是狮子来家后,陈文的话更少了。这个星期天从早晨到晚上一句话也没有。

吃饭的时候,王美兰生气地说:“儿子,你这条大狮子狗今天还叫唤了两声呢。”

陈文笑了笑,还是没有吱声。

陈楚良给陈文倒了一杯啤酒,神秘地说:“李建斌不是被枪毙了吗?你猜我们厂现在谁当财务科长了?刘新民。”

陈文说:“是吗!”

王美兰高兴地说:“啊呀妈呀,我大儿子今天总算张开口说话了。”

陈文说:“我又不是哑巴。”

陈楚良说:“刘新民当了科长对我还像以前那么客气。”

陈文说:“怎么让他当科长了?”

陈楚良说:“他是文革前大学生!整不好,我看他将来都可能当厂长!”

陈文说:“那他还挺有出息呢!”

陈楚良点了点头,说:“反正,他是比我强啊!”

平时吃饭的时候,狮子就趴在桌子旁边,等着剩菜剩饭。

王美兰给陈文的碗里夹了菜,又给地上的狮子,扔了一块骨头。狮子张开口利落地叼在了嘴里。

王美兰对陈文说:“今天,你猜我在商店里碰到谁了?于香。”

陈文说:“你怎么碰到她了?”

王美兰说:“她去买肠,她女儿喜欢吃,说让给她往省城捎点儿。”

陈文说:“这么远,捎到不得臭了?”

王美兰说:“臭不了。她买的是风干肠。”

陈文说:“啊,风干肠还行。”

饭快吃完的时候,陈楚良忽然说:“上次到咱家来的那个小刘,原来是刘新民和于香的女儿,我才知道。”

王美兰说:“那个小刘不知道有没有对象,现在看呢,我觉得她还真挺不错。”

陈文笑呵呵地说:“不错什么呀!她比我大你忘了。”

王美兰有些不自然。

陈楚良接过了话,“不就大几天吗?我看行。”

陈文仍然笑呵呵地说:“行什么呀,她没文凭!”

老两口被卷了面子,不知说什么好。

陈文殷勤地给父母倒酒夹菜,忙乎完之后,他站起身,向外走。

王美兰说:“你干什么去啊,你还没吃完呢!”

陈文说:“我不吃了。”

王美兰在陈文的背后生气地比划了一下,像是要给陈文一拳。

狮子看见后,恶狠狠地瞪着王美兰,低声地吼叫着。

王美兰踢了狮子一脚,小声地骂道:“叫什么!没良心的玩艺儿,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3

陈文坐火车晃荡了一整天,傍晚来到了省城。劝业场在火车站附近,陈文赶到时,里面还有不少客人。卖化妆品的都在一楼,陈文一家一家慢慢地寻找着。找到刘艳丽时,陈文差点没认出。过去的刘艳丽不怎么化妆像个中学生。现在的刘艳丽浓妆艳抹有点像明星了。陈文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她。刘艳丽正和一个顾客讨价还价。

顾客是个中年妇女,一口咬住六块钱。

刘艳丽说:“六块钱不行,最低六块五。大姐,实话说吧,我一共就赚你五角钱。你看你不是第一次来了,哪次我管你要高价了?就这么个口红,你和我讲了有一个小时了,你不能让我一点钱都不赚吧?”

刘艳丽的态度像个小丫环,这位大姐最后总算让刘艳丽赚到了这五角钱。顾客走之后,陈文来到了刘艳丽的跟前,问她:“一个小时,你才赚这么点儿钱哪?”

刘艳丽像木头人似的看着陈文。

陈文又问了一遍:“你卖六块钱,才赚五角钱,你为什么不向她多要点儿呢?”

刘艳丽缓过神说:“这个口红,我是五角钱上的。”

陈文笑了,“那你也太黑了。”

刘艳丽这才问陈文,“你怎么来了?”

陈文说:“我路过。”

刘艳丽让旁边的服务员帮她照看一下。

陈文说:“急什么呀,不是马上就关门了吗?你再卖一会儿吧,我再看看,我发现,你忽悠人挺有一套。”

4

关门之后,刘艳丽和陈文来到了商场的门口。她把自行车推进来,让收发室的大爷帮着照看一下。

陈文说:“我骑着带你回去吧!”

刘艳丽说:“咱们打车走。”

两个人坐了一辆伏尔加牌出租车。他们都坐在后面。刘艳丽的手伸过来,摸着陈文的手。陈文没什么反应,他凝视着窗外,看着省城来来往往的行人。

刘艳丽租住的地方不大,另外还有两个女孩。她们也在劝业场卖化妆品。见刘艳丽把陈文领回来,脸上露出暧昧的神态。

刘艳丽介绍说:“这是我同学,到省城来开会,我妈让他给我捎点吃的。”

她把陈文带来的风干肠拿出来,让她们吃。两个女孩一边吃一边和陈文开着玩笑,“你们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啊?当时早恋了吗?”

陈文客客气气地回应着。两个女孩吃完风干肠假装有事儿找借口都出去了。

陈文对刘艳丽说:“你看多不好,我这一来,她们俩还得给你让地方。”

刘艳丽说:“让就让呗,过去我总给她们让,也该轮到让我一回了。”

陈文一头躺在了刘艳丽的床上。闻着久违的气息,像是又回到了两年前。刘艳丽想要出去下馆子,陈文说:“你给我做点吧,好久都没吃你做的饭了。”

做饭的时候,刘艳丽不时地过来看陈文一眼,陈文闭着眼睛盖着刘艳丽的被像是睡着了。

吃完饭,刘艳丽收拾完,来到床上坐在了陈文的身边。陈文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刘艳丽的肩膀,“你这怎么了?”

刘艳丽歪着脑袋看着,“怎么了?”

陈文说:“红了。”

刘艳丽说:“是吗?”她把肩膀从毛衣里露出来,“没红啊!”

陈文一口咬了过去,刘艳丽嗷地叫了一声。

陈文说:“你看红没红?”

刘艳丽咧着嘴,“都咬出血了。”

陈文说:“我这假牙有点活动了,要不然,我把这块肉都给你咬下来。”

刘艳丽搂着陈文的脖子,“干吗这么恨我呀?”

陈文露出了自己的胳膊,“来,你也咬一口。”

刘艳丽伸出舌头,亲吻着。

陈文说:“别舔,你咬。”

刘艳丽说:“我可舍不得。”

陈文脱刘艳丽的衣服时,刘艳丽扑哧笑了,“看见我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才想起这件事儿?我以为一见面,你就能扑上来呢!”

5

两年来,刘艳丽没少吃苦。开始她是到沈阳上货,后来为了多赚点儿,就到广州去上。拎着两个大包男人都很难挤上火车,她硬是挤了上来。买不着卧铺也根本舍不得买。困了,她就把塑料布铺在座席下面,钻进去当卧铺。

刘艳丽说:“这样的卧铺也不是那么好找。车上全是民工,他们可能抢了。我根本抢不过他们。有个民工我记得可王八蛋了,让我和他一块挤……亲爱的,你可能想象不到,我遭老多罪了。好几次,我都不想干了。可是,一想到你,我就浑身来了力气。”

陈文好奇地问:“为什么?”

刘艳丽笑了,不说。陈文把刘艳丽搂在了怀里,亲吻着她的脖子,“快告诉我!为什么一想起我,就来了力气?”

刘艳丽说:“我得攒钱哪!将来你结婚了,万一,你又想我了怎么办?我得买个房子啊!我呆在家里得给你准备吃的喝的,你说,这些哪样不得花钱哪!是不是?”

陈文笑了。

刘艳丽说:“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都想好了,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给你当情人,当一辈子!”

陈文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刘艳丽说:“怎么了?”

陈文说:“你净想没用的,你为什么不想回到家嫁给我?”

刘艳丽说:“那我不敢想。”

陈文说:“有什么可不敢想啊!你不就是让马刚睡过吗?”

刘艳丽捂住了陈文的嘴。

陈文把刘艳丽的手拿开,“我父母找过你吧!”

刘艳丽马上说:“没有。”

陈文说:“不管什么原因,我觉得,你最低应该找我好好谈谈,如果我确实嫌弃你,你再这么想不也赶趟吗?”

刘艳丽说:“不赶趟。你本来喜欢我,但我要是真这么厚脸皮找你的话,你可能真的就嫌弃我了。亲爱的,我不能让你讨厌我!”

陈文愣愣地看着刘艳丽。

刘艳丽说:“怎么了?”

陈文说:“你一定爱我是吗?”

刘艳丽把头抵在陈文的怀里,“那还用说吗?”

陈文说:“你别生气,我也爱你,但我可没有你这么深。”

刘艳丽说:“我知道。”

陈文捧起刘艳丽的头,认真地说:“你不知道。其实,我也非常渴望能像你似的,轰轰烈烈地爱一次。但我没这样的心情。为了爱我,你能想着去赚钱能想着为我再安一个家!刘艳丽,你知道我想什么?我想的非常简单。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家,你给我做点儿好吃的,然后,舒舒服服和你睡上一觉。我觉得,我要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但亲爱的,这些我都不敢想。两年多了,为什么我没找到你,其实,我也是没下工夫。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犯罪分子我都能找到,我还能找不到你吗?刘艳丽,我其实也希望,借这个机会,你能有更好的归宿!你嫁给警察,其实没什么意思。这次,我没想来找你,但最近,我实在太想你了……”

刘艳丽预感到什么,“亲爱的,快告诉我!是不是出事儿了?”

陈文说:“没有。什么事儿都没出,我就是憋得太难受,我想干你了。”

6

陈文从省城回来的第五天,接到了胡建伟的电话。

陈文半天没吱声。

胡建伟说:“你哑巴了?”

陈文这才说:“什么指示?”

胡建伟说:“我有个朋友户口的事儿去找你,你帮忙给办一下。”

胡建伟的这个朋友名叫汤夫,陈文认识。汤夫曾经说过反动预言,让陈文心里很难受。他怕汤夫再说出难听的话,就假装不认识。

陈文故意问:“你叫汤夫!那你弟弟叫什么?不会叫汤圆吧!”

汤夫笑了,“真让你说着了,我弟弟真叫汤圆。”

陈文领着汤圆的哥哥汤夫来到了户政科,找到了科长吴宏亮。吴宏亮认识汤夫。事儿不大,几分钟就办完了。

陈文说:“既然你认识吴宏亮,直接来多好啊!何必拐这么大弯。”

汤夫说:“认识白扯,吴宏亮现在可坚持原则了。”

陈文说:“不光他坚持,现在我们都一样。”

汤夫要请陈文吃饭。

陈文说:“你请胡建伟吃吧。如果不是胡建伟让你来找我,我不会管你这事儿的。”

汤夫说:“陈队,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陈文假装认真地看了看汤夫,“我感觉有点面熟。”

汤夫说:“我是第一律师事务所的。”

陈文急忙伸出手,“我想起来了,你是汤律师。”

汤夫说:“什么律师啊,就那么回事儿呗。现在天天闲着。”

陈文说:“不要这么说,今后,我感觉你们律师会越来越吃香了!”

汤夫说:“但愿吧!”

陈文说:“现在你都忙什么呀?”

汤夫说:“没忙什么。也就是给人写写状子写写告状信什么的。”

陈文心里明白胡建伟为什么让汤夫找自己了。他把汤夫让到了办公室,为他点烟、倒茶一顿忙乎。汤夫走到门前,把门关好。他从兜里拿出已经皱皱巴巴的几张纸。这是举报信的底稿。

汤夫说:“何涛让我帮着写的。”

举报信写得很邪乎,把陈文对犯罪分子犯下的罪行全都写上了。用老鼠咬老二,用大狗吃大腿,用枪杀人等等。举报信里描绘的陈文简直无恶不做。除了陈文外,他领导的反扒队也同样犯下了滔天大罪。

陈文看完后,不自然地笑了,“汤律师,你写得挺全面啊!你现在是越来越成熟了。”

汤夫被说得脸红了,他知道陈文话里的意思。举报信里,有一段汤夫给陈文上纲上线了:“林河市在严打中为什么打过了?为什么有些人不该毙的毙了?这都是因为陈文不按法律乱打乱杀造成的!”汤夫对陈文小声地解释说:“我这样写是故意的,严打打过了,和你们警察无关。上面一看就明白。我为什么在举报信中重点写了你杀人的事儿?我也是故意的!那些错杀的与你陈文没有丝毫关系,上面查也是白查,这些我都清楚。”

陈文真想骂汤夫,清楚个逼样,你清楚的查不出问题,你不清楚的查出问题来怎么办?

陈文笑呵呵地说:“汤律师,你这样写确实很周到,既满足了何涛的要求,还巧妙地帮我推卸了责任!谢谢你了!”

陈文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叠钱,递给汤夫。汤夫抓住陈文的手,用力又推回了抽屉里。陈文还要拿出来。

汤夫说:“何涛已经给我钱了,我再要你的,那还像话吗?”

陈文说:“那怕什么呀!现在不都是要完原告要被告吗!”

7

“李旭是你杀的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陈文,但陈文却在心里向自己问了无数遍。

这不应该是个问题。

“李旭是你杀的吗?”

“当然不是我杀的。”

陈文这样回答时,不知为什么总是没有足够的底气。

这是非常可怕的。在审讯的时候,嫌疑人要是有这样的表现,哪怕极其轻微,也会被审讯者迅速地察觉。

陈文与罪犯面对面较量时,完全能做到平静得就像猫戏弄老鼠那般沉稳,可轮到自己做了罪犯,陈文可就没这样的把握。

这样的感受,让他的内心蒙上沉重的阴影。在阴影的笼罩下,陈文更感到底气不足了。

我会撒谎啊,可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我就撒得不像呢?

陈文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有时本来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但过了一天,他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李旭是你杀的吗?”

“是我杀的。”

只有这样的回答,陈文才真正能够做到应答自如。

8

何涛住的是一间单独的老干部病房,他出去吃饭的时候,陈文从窗户溜了进来。陈文藏在窗帘后面,何涛回来拉窗帘关窗户时才发现。何涛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何涛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文说:“我是飞进来的。”

何涛搞不清陈文的来意,只好实话实说:“往省里写举报信的事儿,我确实参与了。但陈哥,我不是成心的。老六给了我钱,是他让我帮着找个律师。”

陈文装糊涂,“找律师干什么呀?”

何涛说:“老六的目的是想把你犯下的罪行,找到法律依据。真的。这个事儿全是老六在背后捅咕的,他拿钱找了马刚的父亲、宫小东的妈妈、尹玉龙的舅舅,反正不少人,他们都在举报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我听说,马刚的父亲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按了血手印。”

陈文说:“看起来,他们对我是恨之入骨啊!怪不得,你说,我们和你们是什么阶级关系!”

何涛说:“这话不是我说的。”

陈文指着何涛,“在监狱里,你都敢把钉子吃进肚子里,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逼样!”

陈文这次来就是想刺激何涛。陈文说:“严打的时候,别人都枪毙了,为什么你却活下来?社会上没人知道是因为你出卖了别人吧!”

何涛头上的汗水流了下来。

陈文拿出手绢递给何涛,“你曾经很风光,现在呢,比过去更风光。这么好的地位,你得珍惜啊!林河市谁还有你何涛牛逼啊!但何涛,你现在的牛逼有个问题,就是有些事儿,你不够爷们。既然出来混了,既然把钉子都吃进肚子里了,你这样的表现,不怕别人失望吗?”

何涛擦着头上的汗水,平静了下来:“陈哥,你想怎么的,我认。”

陈文说:“我不想怎么的。但金伟的死,我得要怪罪你。他是我师傅,我为师傅会会你,不过分吧!”

何涛说:“不过分。”

陈文说:“既然这样,你选个日子。”

何涛说:“你选吧!”

陈文说:“行,日子我选了。还像上回那样吧,我让你先开枪。”

何涛愣了一下。

陈文说:“你忘了吧,上回咱俩本来约好了,后来赶上严打给冲了!”

何涛说:“我没忘,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没枪了。”

陈文说:“不能吧!”

何涛说:“真的,严打的时候,我都交出来了。陈哥,咱们还是用菜刀吧!”

陈文说:“好吧,日子我已经选了,菜刀就由你先砍!”

9

晚上,陈文来到了郭玺的家。过去没什么事儿,他几乎不来。陈文见到郭玺的妻子温丽总是有点不知说什么好。陈文觉得自己应该很善于和年龄偏大的女人相处,像罗浩然的妻子、金伟的妻子,没几次她们就能把陈文当做自己的孩子和弟弟。但郭玺的妻子不是。她似乎把陈文当做了小偷。这种感觉陈文有一次委婉地告诉了郭玺。

郭玺笑道,“你这种比喻很形象。她不光对你,对咱们警察她都有这种印象。”

陈文来到了郭玺的家,郭玺不在。

温丽说:“你大哥好像是在单位吧!”

陈文说:“是吗?我从家里过来的,那我回单位找找他吧!”

温丽用一种把什么都能看透的目光注视着陈文,“是你大哥让你来的吧。”

陈文说:“没有啊!是我自己来的。”

温丽说:“什么你自己来的,他是让你来监视我。”

陈文无奈地说:“嫂子,要是监视你的话,我也用不着进屋啊!”

温丽笑了,“小陈啊,嫂子和你开玩笑你都听不出来!”

陈文回到单位见到郭玺表扬了温丽,“你老婆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郭玺说:“她现在天天开。”

陈文说:“真的?”

郭玺说:“她和你从来不开,今天冷不丁开一次,你还不太适应吧。”

陈文说:“你说的真对。开始,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儿,你对她不放心呢!”

郭玺说:“她没事儿,现在是我有点事儿!”

陈文说:“不能吧,你能有什么事儿?”

郭玺也没回避,“我不是和你说过结婚前,我有两个选择吗!我没选择的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结婚。我都愁死了。”

陈文说:“那愁什么呀?你再偷偷地安个家不就完了。”

郭玺说:“我真这么想啊!”

郭玺的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向往。

陈文说:“你把她干了吗?”

郭玺轻轻地打了陈文一下,“我真想干她。你没见过,这些年过去了,她还那么漂亮。”

陈文说:“你要是干她,她能让吗?”

郭玺说:“能。她和我说,只要我把她干了,她就听我话,结婚嫁人。”

陈文说:“那你就赶紧干她呗!她结婚嫁人,你不也就省心了吗!”

郭玺说:“老弟,女人的话不能听。把她干了,别人还能要她吗?”

陈文说:“也是。”

郭玺在单位正在复习《逻辑学》。这几年大专自学考试,其他科目都过了,就差这最后一门《逻辑学》始终不过。

陈文说:“大哥,你平时说话办事那么有逻辑,怎么考逻辑还考不明白呢?”

郭玺给自己找理由,“我运气不好。”

郭玺已经考了两次。第一次57分,第二次56分。

郭玺说:“这次,总不能55分吧?”

陈文说:“不能,我分析至少是95分。”

郭玺笑了,“不用那么高,60分,我就请客。”

郭玺把复习资料收拾好,一本正经地问陈文:“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陈文把从举报信中看到的内容说了一遍。

郭玺说:“你从哪儿看到的?”

陈文说:“罗局告诉我的。”

郭玺吃惊地说:“他告诉你的?”

陈文点了点头,“省里马上要下来一个调查组。”

郭玺说:“不论哪来的调查组他也得实事求是。老弟,你不用怕。”

陈文说:“我倒是不怕,但罗局好像有点怕。这次不光查我,反扒队也是重点。罗局担心,别再像治安科那样,给连窝端了。”

郭玺皱起了眉头,“罗局什么想法?”

陈文说:“他没直接说,但我听出来了。”

郭玺说:“你快告诉我!”

陈文说:“如果调查组真的查出了反扒队什么问题,所有责任,你想着要往我身上推。罗局已经表示,他会全力保我。”

郭玺说:“该谁的责任谁就承担好了,用不着都由你一个人扛着。”

陈文说:“什么意思,你还想扛啊?”

郭玺说:“我当然得扛了,我现在是大队领导。”

陈文说:“正因为你是大队领导,你才不能扛呢。我只是反扒队的领导,我的官小,责任小,保我的话领导好说话。今晚为什么要来找你,我就怕你擅自出来扛责任。大哥,罗局和我说的有些话呢,我不好说了。现在呢,你要做点思想准备,如果其他中队也有需要承担的责任,你都一块推给我。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10

夜已经很深了。

陈文从床上偷偷地爬起来,地上的狮子也从地上爬起来。它疑惑地注视着陈文。陈文做着手势,示意它趴下,不要出声。狮子很听话,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陈文。

陈文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来到了父母卧室的门前。门虚掩着,陈文轻轻地推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父母躺在床上正香甜地睡着。陈文悄悄地走了进来,他坐在床边凝视着他们。他很想伸出手为他们盖一次被,但他不敢,他怕惊醒他们。

陈文回到自己的房间,狮子站在床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陈文伸出手把狮子抱进被窝里,他搂着狮子,一直等到了天亮。

陈文起来时,父母都已经上班走了。他们把早餐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陈文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吃着。

狮子站在旁边,陈文喂它,它竟然不吃。陈文把一块排骨,扔给它,它还是不吃。

陈文说:“吃吧!明天开始,你在这儿就吃不着了。”

狮子像是听懂了陈文的话,慢慢地啃着骨头,边啃边注视着陈文。

陈文临出门前,搂着狮子,小声地说:“看不见我,也不要想我。我大哥会对你好的。”

11

陈文过去给组织写过遗书。每次有重大行动前,陈文都要写。过去林河市警察总有牺牲,行动前写好遗书成了整个公安局一个习惯。由于总写,难免千篇一律。内容无非告诉组织,在与犯罪分子的战斗中,自己可能会光荣,万一光荣了,告诉组织自己还掌握了哪些犯罪线索等等。

既然每次重大行动前都要写遗书,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了。只是,陈文很清楚,这次的遗书将是货真价实了。当然了,为了保持遗书的风格统一,他还是写得很简单。外人一看明显是在对付!

陈文给组织写的遗书虽然对付,但给父母的就不能对付了。

爸、妈:

但愿你们永远都不会看到这封信!

爸、妈,千万千万不要想没用的。这个时候,再难过我也不会再回到你们身边了。你们得要理解我。你儿子是警察。警察就是这样的职业,在英雄与烈士之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你们一定要坚强!我们都是党员,既然入了党,我们就要做真正的共产党员,时刻准备着为党为人民去献出自己的生命。今天,我献了出来,你们必须要勇敢地面对。

爸、妈,我已经献出了生命,我相信,党一定不会再让你们献了。接下来,我觉得,党需要你们做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好好安享晚年。你们必须要这么做,我为党为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党和人民决不会亏待我的,他们一定会给我巨大的荣誉巨大的奖励,爸、妈,一定要好好享受,这是你们应该享受的!

……

12

陈文认为张老大张老二的死与何涛有关。他把对何涛种种的怀疑,都写进了给组织的遗书中。他特别提到的是,何涛应该藏匿了一支枪,这支枪很可能就是凶器。找到了这支枪也就找到了何涛杀人的证据。

陈文提出与何涛决斗时,何涛没有选择枪,陈文认为他是假装的。何涛和陈文已经是你死我活了。他很可能上来就会给陈文一枪。

子弹一旦留在陈文的身体中,是最好的证据。万一何涛没打中要害,陈文就有机会掏出枪干掉何涛。

陈文最希望的,是与何涛同归于尽。这样,陈文是英勇就义,何涛则被当场击毙。

陈文想得很好,但在决斗时,何涛并没掏出枪。他大概知道和陈文玩枪不会有任何机会。所以,他最终还是用了菜刀。他用菜刀,陈文不会也跟着用的。

陈文事先已经考虑好了,先让何涛砍自己三刀,然后,掏出枪,当场击毙他。

第一刀砍在了陈文的左肩,应该是砍到了神经上,陈文疼得差点昏过去。陈文把手伸进了兜里,准备何涛砍完第二刀就开枪。但这时,狮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扑向了何涛。

陈文来这里是送死的,一路上晕晕乎乎,就没注意狮子跟着自己。陈文没注意,何涛注意了。狮子扑向他时,他迎面就是一刀。狮子完全可以躲开,但狮子没躲,它的嘴瞄准的就是何涛的手,结果狮子的脖子被深深地划出了一条口子。

狮子虽然咬住了何涛的手,但很快就松开瘫软在地上。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文其实已经掏出了枪,他完全有机会击毙何涛。但现在的陈文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生生死死的焦虑中,他的意识没有过去那么敏感了。他只想着等何涛砍完自己第二刀再开枪。可是,何涛看见他掏出了枪,转身就跑掉了。

何涛没影了,陈文才寻思过味。他想追出去,想在背后干掉何涛。但已经晚了,陈文的伤口已经流了不少血,像狮子一样,他也倒在了地上。

陈文费了好大劲儿,爬到了狮子的跟前。

狮子已经不行了。脖子上的伤口很深,血正汩汩地涌出。狮子痛苦地呜咽着,它看着陈文手里的枪,像是在祈求着陈文。

陈文艰难地举起了枪,狮子配合地张开嘴,让枪口伸进自己的嘴里。

陈文开枪时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看到狮子最后的样子。

枪响之后,狮子没了动静。

这时的陈文已经没有悲伤的力气。他的血也没少流。身体里剩下的血,只能让陈文觉得无比的疼痛,就像当初李旭拔下他的牙那么疼。

陈文不怕死,但他怕疼。

陈文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不想再忍受这种疼痛了。但就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停下了手。

金伟的枪意外走火,都认为他是自杀!如果陈文给自己一枪,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自杀了!

陈文心想,我要是这样死了,我和师傅一样也进不了烈士陵园了。

陈文用力把枪扔了出去,他要等到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

其实,他给父母的遗书中,已经写了他要为党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但他写的时候,只是形容自己要献出生命。在这之前,他是不知道,这句话是有深刻含义的。原来,流尽最后一滴血要比简单地献出生命难多了!

太他妈的疼了!

血不知流了多长时间,在最后的意识里,陈文像金伟临死前一样,也有了那样的感觉。他走进了一条大道上,大道直直地通向很远很远的蓝天。他沿着大道跑啊跑,越跑越快!

13

陈文和郭玺谈完后,郭玺一夜都没怎么合眼。他感觉陈文的话里有水分。第二天刚一上班,他就来到了罗浩然的办公室。他想侧面委婉地证实一下。罗浩然正准备开班子会,他让郭玺开完会再来找他。郭玺回到队里,想找陈文再聊聊。

陈文这时还没来上班,郭玺多少感到有些不正常。陈文在反扒队主持工作以来,很少这样。即使有事儿早晨来不了,陈文也会打个电话告诉队里一声。

陈文现在的办公室是郭玺过去的办公室。郭玺推了一下门,竟然没锁。陈文平时很谨慎,不锁门就回家从来没有过。

郭玺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他迅速地检查了陈文的办公室,在抽屉里的明显位置上,看到了那份遗书。

郭玺的头大了,他拿着遗书跑进了罗浩然的办公室。罗浩然看完遗书后,拍了一下郭玺的脑袋,“冷静点儿,赶紧去找。”

郭玺回到大队让所有的警察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出去寻找陈文。曹凯带着人在医院里先找到了何涛。

何涛开始还装糊涂,曹凯一顿耳光,何涛才说了实话。找到陈文时,陈文躺在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了。

陈文被送进了医院里进行抢救。陈文是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输血。公安局的警察全都来到了医院,他们排着队伸出了胳膊。陈文的血型有点特别,整个公安局只有罗浩然、郭玺的血合适。两个人都没少献。曹凯把陈文的父母也接来了。陈楚良的血型也可以。靠着从这三个人抽出的血,总算是把陈文抢救了过来。

14

揭发陈文违法乱纪的举报信不只寄给了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纪检委等不少部门都收到了。由于是署名举报,省里很重视,派来了一个由多人组成的调查组。

调查组住在了离公安局不远的大光明旅社。他们整天忙着调查取证。马刚的父亲、宫小东的舅舅、尹玉龙的母亲等不少人全都被叫来了解情况。

调查组来到林河以后,陈文天天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这时,他已经基本恢复了。点的药品主要是葡萄糖之类,不点也问题不大。开始陈文要出院,郭玺没有同意。后来陈文觉得不出院有不出院的好处。

从死亡之旅回来后,陈文对生命无限珍惜起来。他觉得没有比活着更加美好了。哪怕苟且偷生哪怕身败名裂也总比死去要好。

陈文现在虽然对死亡想开了,但关于李旭那件事儿,陈文仍然心里没底。如果有人问:“李旭是你杀的吗?”陈文估计自己的回答还是没有底气。没有底气的回答还不如不回答。

躺在医院的病房闭着眼睛打点滴,假装处在昏迷状态里,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

调查组的组长名叫郑建国,他先后三次到陈文的病房里。第一次、第二次,陈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第三次,郑建国让医生把陈文捅醒了。

陈文睁开蒙眬的双眼,见到了郑建国。

郑建国很年轻,文质彬彬满脸慈祥。

郑建国说:“陈文同志,打扰你休息了,今天有几个问题,找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陈文没说话,表情呆若木鸡。郑建国又问了几句话,陈文还是这个样子。

郑建国笑呵呵地说:“你这样的态度,我觉得不好,你这是故意不接受我们的调查!”

郑建国说话很温柔,下手却一点都不温柔。他亲自把陈文手臂上的点滴针头拔了下来。

过去罪犯在医院里打点滴装昏迷,警察从没有亲自拔过针头,都是让护士来拔,护士不来,就一直等到点滴结束之后。可这个笑呵呵的郑建国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陈文点滴的针头被拔下来之后,调查组给陈文戴上了手铐,把他直接送进了看守所。

陈文是第二次进看守所了,他对进看守所不陌生。他陌生的是郑建国对自己的态度。

郑建国是省里派来的,还是调查组的组长,不应该亲自把一个正在打点滴的警察的针头拔下来。

15

王世有过去是看守所6号的管教,现在他是6号被管教的对象。陈文进了6号以后,见到王世有坐在铺位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王世有抱怨说:“可不是怎么的。也不知道谁安排的,把我整到这个号里,换个号啊!”

陈文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王世有说:“一个多星期了,要不然,你住院,我都没去看你嘛!你没挑我理吧!”

陈文说:“我挑你什么理呀!”

到医院看陈文的人很多,谁去谁没去,他压根儿就记不住。

关在6号里的老人不多了,像过去沈城之流都已经枪毙了。

陈文见到了小二,开玩笑说:“你还在这儿坚守岗位呢!”

小二说:“我立功了,要不然,也早下岗了。”

小二仍然是号里名义上的老大。现在这个号里关的主要都是警察。治安科副科长陈福利见到陈文还握握手。

陈文说:“这里还握什么手啊!”

陈福利说:“得握得握。”

手还没松开,陈福利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老弟,我冤哪!”

陈文说:“有冤你等着和检察院去说吧!”

陈福利现在见谁都流泪。陈文有点看不惯。陈福利感到没趣儿,就独自坐在了角落里。

夜晚降临后,月光从小铁窗户射进来,照在陈福利的身上,陈文看到后,感到了酸楚。

陈文坐在了陈福利的身边,问:“大哥,你觉得委屈吗?”

陈福利说:“委屈。”

旁边的王世有说:“你还有我委屈吗?过去我管着这个号,现在我被关进了这个号。”

陈福利说:“那不是为了照顾咱们都在一起吗!你要是被关进了别的号里,现在,你得被罪犯审判了。”

陈文说:“他还用得着审判,我估计早把他弄死了。”

王世有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委屈是我这个当管教的怎么竟然被管教了?这样下去,今后谁还当管教啊?”

王世有的话引起了同感。

陈福利说:“我当警察是收拾罪犯,现在可倒好,罪犯开始收拾我了。这样下去,谁还当警察啊?”

警察们的议论声,在夜晚黑暗的牢房里,陈文听得十分真切。大家都感到委屈,共同的委屈让陈文也觉得自己无比委屈了。

委屈的时候能给自己找到很多委屈的理由。陈文坐在黑暗的铺位上,心里为自己的罪行开始辩解了。

我杀李旭是不对,理应受到法律制裁。但我不杀李旭,李旭后来也得被法律杀死。我只不过提前为法律履行了义务。

我杀李旭违背了法律,该死一次,但我因为当警察死了这么多次,难道还不能抵消那一次吗!

我如果杀的是人民群众,把我陈文杀了,我没意见。但我现在替法律杀了本该杀的李旭,我为什么还要承担责任呢?

……

16

“李旭是你杀的吗?”

“不是。”

“不是就不是嘛,你为什么要笑呢?”

“我笑是因为我觉得可笑。”

“我让你觉得可笑吗?”

“你别误会。我没觉得你可笑,我的意思是你这个问题有点可笑。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李旭是我杀的!太可笑了。我要是真杀他的话,我也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呀!我过去在技术科工作。我如果杀李旭的话,我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甚至,他死了,大家还以为他活着……”

“这么说,李旭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我杀的。如果是我杀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先掐死他,然后,我把刘铁军从医院里找出来,命令他先咬下李旭的老二,然后让刘铁军掐住李旭的脖子。这个过程,我不仅要把时间算好,我还要让刘铁军完全听从我的命令!这可能吗?为了杀一个李旭,我用得着这么费事吗?既然刘铁军完全听我的,我直接让他杀死李旭不是更简单吗?”

“看起来,李旭确实不是你杀的!”

“当然了。”

……

陈文在脑海里不断地演练着,他的自信心越来越强。最后,他自己都认为自己真的没有杀李旭!

过去陈文之所以总是感到底气不足,就是因为他不能自己欺骗自己!

自己能够欺骗自己,等于是自己战胜了自己!审讯中的较量就是心理的较量。经过生死经过酸楚经过委屈,陈文内心深处那种因为杀李旭而产生的负罪感终于消失了。

17

郑建国在看守所的提审室见到陈文时,态度依然那么慈祥,“把你点滴的针头拔下来,直接送到这里,你是不是感到委屈啊?”

陈文点了点头。

郑建国说:“你要理解我们。这次举报你的都是罪犯的家属,过去,你收拾过罪犯,现在呢,我们也这样收拾了你。对这些罪犯的亲属而言,他们会在心理上得到些平衡。把你押起来,只是做个样子。你不要有什么压力。我们虽然从省里来,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有了特殊的权力,请你相信,我们对你的调查,完全是在法律的框架里。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把你的问题,尽快调查清楚。”

郑建国说话的时候,虽然露出温柔的笑容,但陈文却对他保持着高度警惕。

陈文对待罪犯也常用这样的方法。越是凶残的罪犯,陈文往往越采用温柔的方式。这样的好处是让对方放松,以便找到漏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