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文回到家了之后,感觉仍像是在梦里。
王美兰心疼地问:“孩子,怎么又少了一颗牙?”
陈文说:“没有。是那颗假牙,我在里面不小心喝多卡掉了。”
王美兰说:“你在里面也能喝酒啊?”
陈文说:“能。里面什么都能。”他真想说,娶媳妇都能。
这样的玩笑,陈文没心情开。现在出来了,他的心好像仍然被关在里面。调查组下的结论,他不太相信。没毙自己没判自己,已经捡便宜了,现在连开除连调离都没有,陈文反而有点接受不了。他倒霉惯了,猛地来了这么大的运气,让他不知所措。
陈楚良说:“在里面他们打你了是不是?”
陈文说:“没有。”
陈楚良说:“打了就打了,谁在里面都得挨打。”
陈文说:“我真没挨打。爸,实话告诉你吧,这个牙是我自己掰下来的。”
王美兰糊涂了,“为什么呀?”
陈文开始耐心地解释。过去他可没这样的耐心。解释完之后,陈文还给父母打了预防针,“虽然我出来了,但估计还得给我个处分。弄不好要把我调离公安队伍。”
王美兰说:“把你调离了怎么是处分你呢,我觉得是奖励你呀!”
陈楚良问:“能把你调哪儿呀?”
陈文说:“就是走个形式,将来还能把我调回去。”
王美兰说:“调你也不回去!”
陈楚良瞪了王美兰一眼,“不回去干什么去呀?孩子得罪了这么多人,他不当警察……”
陈文说:“爸,没那么严重。”
陈楚良说:“这次还是因为马刚那个事儿吧!”
陈文说:“不是。”
父母到现在仍然认为陈文枪毙马刚是在报私仇。过去陈文听到父母这样说能把桌子踢翻,现在不能了。他心平气和地解释着这次被抓起来的原因:“这次不应该抓我,抓我只是做个样子!”
当了警察之后,陈文说话的水分越来越多,搞得父母常常是真假难辨,陈文有时说真话父母也认为是假话。
陈文说:“爸、妈,你们就放心吧,这次最多就是把我调离而已!”
陈楚良安慰他说:“没事儿,调离就调离吧,你什么都不要怕,别说把你调离,就是再把你抓进去……”
王美兰打了陈楚良一拳,“胡说什么,谁也不准再抓我儿子,再抓我就和他拼了。”
2
省里这么大的调查组来到林河市,仅仅调查一个反扒队的中队长,最初不仅让公安局发蒙,市里也被搞糊涂了。调查组来的人规格都很高,别说调查一个科级干部,就是调查处级、厅级干部也都很正常。当时市里有一个传言,说调查组名义上查公安局,其实是查林河市委。
市委对公安局偏爱众所周知。市委书记冯歧曾在全市党员干部大会上公开说:
“这几年,林河市的社会治安有了根本性好转,公安局功不可没。”
冯歧与罗浩然的关系很好,陈文与罗浩然的关系也很好。查陈文意在查罗浩然,查了罗浩然不就等于查了市委书记嘛!
谣言虽然不大,影响却不小。林河市向全国招商引资引来了不少商人、大款。这些人不少都是冯歧亲自招来的。他们对这个谣言很是忧虑。做生意的,都着想有一个稳定环境。他们不仅希望林河这个地方治安稳定,也希望政治稳定。
这样一来,陈文被调查不仅牵动了公安局,也在某种程度上牵动了市里面。
罗浩然很清楚这一切,当陈文的调查结论刚一下来,他就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做了汇报。
调查组的工作很全面,除调查结论外,还有一份调查报告。报告非常详细,连反扒队集中打击全市盗窃自行车的专项行动也写得清清楚楚。
冯歧认真地看完之后,感慨良多:
“罗局啊,怪不得,调查组对反扒队印象这么好,这是有原因的!反扒队不光工作有成绩,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成绩更大!你看,为了最大限度地为人民群众挽回损失,他们可真没少想办法啊!”
罗浩然不失时机地说:“既然这样冯书记,那您在调查组的结论上,再给我们反扒队写两句吧!”
冯歧说:“我是得写两句!”
小平同志指出,检验我们一切工作的标准,是人民满意不满意,人民高兴不高兴,人民赞成不赞成。
反扒队的工作成绩,人民是满意的;反扒队的工作态度,人民是高兴的;反扒队的工作方法,人民是赞成的。
我们有些党员干部平时工作只有态度没有方法。要知道仅仅有为党为人民工作的赤子之心是不够的。
好心要想有好报,必须还要有好方法。
好的方法从哪儿来?
从实践中来。从调查研究中来。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中来。
林河市公安局反扒队之所以赢得了党心、民心,原因在此。
3
陈文刚从看守所出来时,郭玺让他在家休息几天。郭玺这么说只是客气客气,但陈文却真的在家休息起来。
过去陈文在家里是呆不住的,工作累时恨不能永远呆在家里,可真要是呆在家里不工作了,就会感到极度的无聊。但现在陈文不感到无聊了,他觉得很舒服。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受。有时呆在家里仅仅站在窗边向外随便望望,他也沾沾自喜。
父母都劝他,“不是也没说不让你上班吗?你到单位去看看怕什么?”
陈文说:“不怕什么。我在家呆几天,陪陪你们。”
陈文本来准备在家呆上十天八天,但第三天,郭玺就来找他了:“你怎么不上班呢?”
陈文说:“你不让我休息吗?”
郭玺说:“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啊!你还上来实在劲儿了!赶紧跟我回去,调查组找你!”
陈文紧张了,“找……我干什么?”
郭玺说:“怎么的,找你不行啊!”
陈文忐忑不安地回到单位见到了郑建国。
郑建国不高兴地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陈文吓坏了,“怎……么了?”
郑建国说:“你这个牙怎么还不镶上呢!我不是让你回去就镶吗!”
陈文急忙赔着笑脸,“郑……处长,我回去就镶了,但你知道,镶牙不能一次镶完。”
郑建国说:“现在别人都以为是我把你牙打掉的!你给我抓紧点时间,好不好?”
陈文说:“好好好!”
郑建国把陈文找来主要是想重新做个笔录。
“你向我们主动坦白交代什么老鼠咬老二大狗吃大腿。这些事儿虽然没有构成犯罪,但我们写在笔录里也不好。笔录我们回去要作为调研材料使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太不雅观了。这样,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你们使用了这些手段,我的意思是呢,你也别承认了,你看好不好?”
陈文说:“好是好啊,问题是,这不弄虚作假吗!”
郑建国有点下不来台,“小陈啊,你还挺坚持原则啊!”
陈文寻思过味了,急忙地说:“郑处长,我是和您开玩笑呢!”
郑建国严肃起来:“我可没和你开玩笑啊!小陈!”
陈文紧张了。郑建国做笔录时,陈文一个劲儿地口吃,“郑……处……长!”
郑建国说:“怎么回事?你在里面说话那么利索,怎么出来了反而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再这样,我可你把你关进去了啊!”
陈文更紧张了,“我……”
陈文说话这么费劲,郑建国也不问他了,直接把笔录写好,然后让陈文过目。
陈文看过之后说:“郑处长,你写的比我说的好!”
郑建国笑了,“看起来,你会说话啊!”
送走了郑建国,陈文来到郭玺的办公室,把情况向郭玺做了汇报。陈文说话的神态,郭玺感到很不舒服。
郭玺说:“你小子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偷东西似的?”
陈文心里一惊,“是吗?不会吧!”
郭玺说:“你要振作起来,不要老想着过去!”
郭玺拿出了一份材料递给了陈文。这是市委书记对反扒队评价的复印件。
陈文看完蒙了,“大哥,我赢得了党心、民心,是不是过了?”
郭玺说:“这不是说你,是说你们反扒队!”
陈文又看了一遍,“真是,我还以为说我呢!”
郭玺伸出手扇了一下陈文的脑袋,“昨晚干什么了?是不是干女人了?”
陈文嘿嘿地笑了。
郭玺指着复印件:“你刚才那么认为也对,冯书记表扬反扒队其实也是在表扬你。从现在开始,你要精神点儿!咱们大队准备把你树为严打标兵!”
陈文急忙地说:“那可不行。我不够!”
郭玺说:“你不够,谁还够啊!严打中,你抓的判的毙的谁有你多?知道吗,这次评比标准还不光看打的,还要看放的。我算了一下,经你手教育释放的占我们整个大队四分之三还多。”
陈文说:“大哥,不能这么算。当时,我不是内勤吗?我本身就负责这个事儿。”
郭玺说:“这个情况我知道,放人的事儿当时大家都不愿管,因为这不算成绩,只有你不辞辛苦地把这些活儿揽下来!”
陈文笑了,“这也算哪?我当时其实是没办法。我要是能推的话,我也推了。”
郭玺说:“这话出去可不能说。大队树你只是个开始,局里马上也要树你了!”
陈文又口吃了,“树……我什么呀?”
郭玺说:“树你当标兵呀!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陈文说:“别让我当局里的标兵行吗?”
郭玺抓住陈文的衣服领子,火了,“我们刑警大队这是第一次有人当上全局的标兵,你懂不懂?”
陈文急忙说:“我懂了。”
4
陈文来到看守所提审何涛。
何涛见面就说:“陈哥,你和我约定用菜刀互相砍,其实,你是想借机开枪打死我,是吗?”
陈文说:“正确。”
何涛说:“你见到我,不内疚吗?”
陈文说:“怪不怪?见到谁,我都内疚,可一见到你,我一点都没有。我现在对你只有恨!何涛,今天,我把话先撂在这儿,这次,你可以充分做好被枪毙的思想准备!”
何涛的脸上露出了嘲笑,“其实,我早做好了!”
陈文生气了,“做好你妈了个逼吧!”
何涛说:“陈哥,怎么骂人了呢!这两天我白佩服你了!”
陈文又露出笑容,“怎么想起佩服我来了?”
何涛说:“能不佩服你吗?为了弄死我,你看看你那一出!我砍了你第一刀,你都没理我,你肯定是等着我砍你第二刀之后你再开枪,对不对?”
陈文说:“何涛啊,你这脑袋如果不学坏,你要是当了警察,你比我都厉害!”
何涛说:“我真想考警校来的,可那年我连初考都没过。”
陈文说:“你努努力,再考一年多好啊!”
何涛说:“我那么想来的,但我基础太差了,我估计再考两年也白扯!”
何涛详细地说了他初考时的各科分数。
陈文说:“你的分太低了,我就是三科不考,我都比你高。”
何涛说:“还是你聪明啊!要不然,我怎么斗不过你呢!”
陈文说:“既然知道斗不过我,那你现在就老实点儿吧!”
陈文不再兜圈子,“何涛,你在背后整这个警察整那个警察,其实,你最终的目的,就是整我陈文对不对?”
何涛愣愣地看着陈文。
陈文说:“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呢?你恨我吧,我不怪你,但你直接对我来不就完了,干吗绕了这么大一圈?何涛,对我你不要抱任何幻想了,不把你整死,我都对不起我师傅!”
陈文的眼眶湿润了。
何涛说:“陈哥,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我特意在整你呢?”
陈文擦了擦眼泪,“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何涛,刚才,我说得有点过,好像我弄死你,是为我师傅报仇似的。我现在向你说清楚,如果你没有死罪,谁都整不死你!”
何涛说:“你有死罪,却同样谁都整不死你!”
何涛的双眼像贼一样盯着陈文。
陈文与何涛对视着,“你说得不对,我有死罪不是谁都整不死我,而是只有你!现在,我告诉你,想整死我,你不仅没有这个能力,而且你也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陈文从兜里拿出了几张复印纸递给何涛:“这是调查组郑建国处长和市委书记冯歧为我下的结论!”
何涛接过来,看完后,无力地说:“你很快就要了不起了!”
陈文笑了,“你说对了,公安局马上就要树我为严打标兵了!”
何涛说:“公安局树你严打标兵好像不太合适吧,我觉得应该树你为杀人标兵!”
陈文笑了,他把复印纸收好,平静地说:“怎么样,何涛,痛快点儿吧!”
何涛说:“我要是不痛快你能在这儿掐死我吗?”
陈文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动声色地说:“玄哪!”
何涛说:“那别掐死我了!陈哥,你还是想办法,让法院枪毙我吧!”
何涛差点把陈文砍死,但由于砍的不是要害部位,以此判不了他死刑。何涛对此很清楚。
陈文拿出一份笔录,“三年前,你在舞厅里看上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叫张月,你还有印象吗?”
何涛摇了摇头,“没有。”
陈文说:“真不实在,怎么能没有呢?你让这个女孩跟你走,她不跟,尹玉龙就把她弄死了。弄死之后,你觉得挺可惜的,你就把张月的尸体奸污了。这些过程,你一点都不记得吗?”
何涛满脸是汗,“陈哥,求你件事儿,行吗?奸污尸体的这个事儿,你将来就别放在卷里了,要是传出去,我死了都得遗臭万年!”
陈文说:“可以,但我为你保全了名誉,你怎么报答我呀?”
何涛说:“你不就想让我死吗?我现在承认张老大张老二是我杀的还不行吗?”
陈文说:“行啊!但你也得把那支枪交出来啊!”
何涛说:“我没有枪!”
陈文笑了,“既然没有枪,那我就只好对不起了!”
何涛说:“陈哥,求求你!”
陈文说:“别求我,求你自己!”
何涛看着陈文的眼睛忽然恶狠狠地说:“陈哥,李旭其实也是我杀的!”
陈文心里翻腾起来,“你是怎么杀的?”
何涛说:“我是把他掐死的!”
5
郭玺是刑警大队的教导员,按职责划分,他负责的是全大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这种工作很虚,不像刑侦业务能量化成各种指标。没有具体任务,郭玺的业余时间很充足,下班以后,他基本上都呆在办公室忙着自学考试的复习。
陈文站在郭玺的窗外来回徘徊着,他等着郭玺开始收拾复习资料时,才推门进去。
郭玺说:“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陈文说:“我值班。”
郭玺说:“你不昨天才值完吗?”
陈文说:“我替于德才。”
陈文把郭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见到桌子上有香肠、啤酒,郭玺就知道陈文有事儿找他。
郭玺说:“什么事儿,你快点儿说,今晚我得回家交公粮。”
陈文说:“没事儿,你赶紧回家交吧!”
郭玺笑了,“和你开玩笑呢!昨晚我已经交完了。”
郭玺不再问陈文什么事儿,坐下来,拿起香肠边吃边喝起了啤酒。
喝了半天,陈文才说:“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别让我当局里的标兵了!”
郭玺说:“又怎么了?”
陈文说:“没怎么的。反正我是不想当,你到局里替我说说呗!”
郭玺不高兴了,“我去说,理由是什么?”
陈文说:“那理由不太多了。马刚是被我意外击毙的,但到现在了不少人都认为我是故意的!李旭是被刘铁军弄死的,但社会上都认为是我指使的。大哥,你想想,我现在给人是这样的印象,让我当严打标兵,不是太不严肃了吗?别人会说,我不是严打标兵,我应该是杀人标兵!”
郭玺说:“这样吧,你这个事儿,我去和局里商量一下!”
6
郭玺并没有去和局里商量,而是把马刚的卷宗、李旭的卷宗全都找出来详细地研究了一番。他还特地到技术科把相关的物证也找来分析。怕自己不够专业,他向刘长水请教。
刘长水说:“怎么了,不是刚调查完吗?”
郭玺很纳闷,“什么时候调查了?”
刘长水说:“前些日子,省里不是来调查组了吗?”
郭玺说:“他们来不是没查杀人案吗?”
刘长水笑了,“你咋那么实在呢?查了!他们其中的那个程国勋是省厅的痕检专家,我这儿有一份复查结果,你拿去看吧!”
郭玺把所有的资料摆在了陈文的面前,“别人诬陷你犯罪的所有案卷全都在这儿呢!你现在自己看吧。反正我看了两天两夜没看出问题。不仅我没看出问题,刘长水也没看出问题。特别是,省里来的专家也没看出问题。”
陈文把卷宗推到一边,“大哥,你没找局里呀!”
郭玺不高兴地说:“局里定好的事儿,你以为我去找,他们就能改变吗?我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想的,因为犯罪分子陷害你,你已经被关进去两次了,你怕将来还有人陷害你是不是?但陈文,你不能因为有这个担心就拒绝去当局里的标兵啊!”
陈文说:“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
郭玺说:“当标兵也不意味着你就不普通了。老弟,这次你从看守所出来以后,我怎么感觉你精神上有点不正常呢!你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大队、局里对你的期望很高。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7
“何涛,你为什么说是你把李旭掐死的?”
“我这么说,是想早点儿够罪。我不想活了,我知道,我斗不过你!”
“这么说,你没有掐死李旭?”
“当然了!”
“既然你没掐死李旭,那我怎么定你死罪呀?”
“张老大张老二是我杀的,这还不够吗?”
“够倒是够了,可问题是,你杀他们的那支枪呢?”
何涛可怜兮兮地望着陈文,陈文温和地递给何涛一支香烟,并亲自点燃了。
何涛深深地吸了一口,“如果找不到枪,你还要以我奸污尸体起诉我对吗?”
陈文说:“看起来,只能这样了!”
何涛跪在了陈文的面前,“你为什么要非得这样呢?上次,你不是都答应了嘛!”
陈文说:“我答应你就信哪?我是一个杀人标兵,你忘了?”
何涛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陈哥,我马上就要被枪毙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我那么说你,在和你开玩笑!”
陈文说:“咱们什么关系啊,你和我开玩笑?你是我们警察的阶级敌人了!亲爱的阶级敌人,你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何涛傻眼了,他没想到陈文会这么狠。
陈文安慰何涛:“你也别太上火。虽然将来你臭不可闻,但你自己闻不到怕什么!你被枪毙之后,我把你的骨灰,拌上豆油全都喂狗!你最后连灰都留不下,你还那么在意死后干什么呀?”
何涛绝望了:“我不是在意死后!陈哥,我枪毙前怎么办?号里要是知道我奸尸了,他们会活活地折磨死我!”
陈文说:“不会吧?”
何涛说:“号里最恨的就是强奸犯,我连尸体都奸,你想我能有好吗?陈哥,这个你应该清楚啊!你都进看守所两回了!”
陈文说:“号里最恨强奸犯,我还真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我这两次因为什么进的看守所!”
何涛说:“我承认这都是我陷害的!”
陈文说:“你不用承认了!现在你承认,你也得不到宽大处理!”
何涛说:“陈文哪陈文,你口口声声说,你们警察和我们不一样。其实完全一样。”
陈文说:“不一样,我们要比你们更坏更狠!”
何涛哭了,“你终于说实话了。”
陈文笑了,“这还用说吗?为了制服你们这帮流氓,我们只能比你们更流氓!”
何涛说:“你们不是更流氓,而是你们本来就是流氓!你们穿着这身皮,欺负我们收拾我们枪毙我们。你们把我们打死你们叫防卫!我们把你们打死了我们叫犯罪!你们这帮流氓警察!有本事,你们脱了这身皮,咱们比试比试?”
陈文给了何涛一个耳光,“咱们没比试过吗?你忽悠李旭来拔我牙,你却躲在了背后!你指使老六整我师傅,你连面都不敢露!何涛,这些话,你没有资格说!你还让我脱了这身皮,操你妈,我要不是警察,我早弄死你了,你信不信?”
何涛老实了,“我信。”
陈文温和了,“既然信,为什么还这么愤怒?这也不像你啊!”
何涛说:“我是被你逼的!”
陈文说:“我逼你什么了?”
何涛说:“你逼我去死呗!”
陈文说:“这你就不要怪我了,你早就该死了,知道吗?”
何涛说:“陈哥,我知道我该死!但我没成想,我会这样去死!”
8
何涛并没有这样死去。陈文这么吓唬他只是想让他交出枪杀张老大张老二的那支枪。但何涛不交,陈文也不会真的弄死他。陈文不是过去那个陈文了,他已经明白警察收拾流氓仅仅是一种工作。
何涛不交出那支枪,张老大张老二被杀的案子无非是暂时不破了!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何况死的又不是人民群众,陈文对此早就失去了兴趣。要破的案子多了,警察不可能把所有的案子都破了。
陈文现在也没心情去破案。这次从看守所出来后,他本想继续像过去那样简单生活,但自从被评为了全局的严打标兵,他的生活就没法简单了。
政法委组织公检法司的严打标兵在全市政法系统进行巡回演讲。陈文代表公安局参加。过去陈文很愿意参加这类活动。在局里团委组织的演讲中,他获得过第一名。
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会让人有种美妙的自豪。陈文非常渴望重温这种自豪!但现在他却自豪不起来。
巡回演讲前,局里让陈文在全局试讲一次,看看效果。在试讲前的晚上,陈文才开始连夜写讲演稿。这个稿写得有点吓人。陈文抬笔就把严打标兵写成了杀人标兵。看着稿纸上这两个可怕的字,陈文很担心自己第二天在台上讲着讲着,把杀人两个字讲出来。
今天站在这个讲台上,我心里很惭愧。我明白,大家之所以推荐我,是想再次培养我锻炼我。但说真的,面对台下各位领导、各位师傅、各位大哥,我必须要实话实说。我只是个新兵,还不够标兵。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渴望的不是立功受奖,而是能像普通人那样去普通地生活!但我的职业让我普通不了,我只能选择刀光剑影选择生死别离。
我真的很普通。我勇敢过,也胆怯过。我崇高过,也虚荣过。
犯罪分子曾经用刀砍了我,他没有砍死我,只是砍到了我的神经上。但我还是不想活了。对我来说,这种活着比死还要痛苦。我很想给自己一枪,结束这种痛苦。我可以不怕苦甚至不怕死,但我怕疼。无论牙疼还是神经疼,我都受不了。可是,受不了,我也得硬挺着。因为我很虚荣,我想当烈士,我想死后,我的骨灰盒能放进烈士陵园里。正因为此,我没有自杀。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血慢慢地流淌。我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在最后的时刻,我得救了。是你们排着队为我献血。现在我的血管中还流着罗浩然的血,流着郭玺的血!
你们不仅救了我,也让我从普通一兵,变成了你们的标兵!
那好,我接受这崇高的荣誉!
我请你们放心,我决不再让虚荣让普通走进我的生活。我的生活今后只剩下唯一的内容,那就是:时刻准备着为党为人民去流尽最后一滴血!
陈文在局里把警察讲得热泪盈眶了,也没认为自己讲得好。他讲的是警察,警察自己听了当然感动。但出去讲就不见得有这样的效果了。陈文也没想去讲出什么效果,他参加这个活动,无非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出乎意外的是,出去讲的效果更好。
这次巡回演讲不光有公安局,公检法司全都有。警察在严打中冲在最前面,经历的故事自然生动。另外,陈文的心态很低,他没认为自己是标兵。而其他人全都以标兵的姿态出现在听众面前。高高在上的感觉很难引起共鸣。结果陈文不仅讲得最好,其他人还成了陪衬。
陈文越讲越好,掌声也越来越热烈。站在台上的那种自豪每天都温暖着陈文。但白天的温暖却无法驱走夜晚的寒凉。
不知什么原因,从演讲的第一天开始,陈文的睡眠就坏到了极点。不是睁着眼睛睡不着,就是睡着了就被噩梦惊醒。
梦里见到的全都已经死了。有刘铁军、李旭、马刚还有金伟和狮子。
连绵不断的噩梦让陈文对睡觉产生了恐惧,而越恐惧噩梦就越是噩梦不断。尤其是那个最可怕的梦,竟然重复出现:
陈文向狮子开枪,子弹穿透了狮子的头骨,脑浆和污血随着弹头喷射出来!
狮子躺在血泊中。陈文脱下了自己的警服,想要给狮子盖上。可是,当他把警服盖向狮子时,却发现躺在血泊中的不是狮子。
那是一个人!
陈文每次被这个噩梦惊醒之后,他都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但熟悉的模样,他却想不起那个人究竟是谁。
9
刘艳丽雇了一个服务员把生意暂时都交给了她。刘艳丽本来不想这样,自己不在跟前,雇的服务员品质再好,也会连偷带拿。明知自己的生意要受损失,刘艳丽却没有丝毫犹豫。陈文让她回来,她想都没想当天就回到了陈文的身边。
夜里的陈文让刘艳丽很心疼,他盖着被躲在墙角像是怕被抓走似的。
陈文说:“我困死了,我想睡觉,却睡不着。我不敢吃安眠药,我怕吃多了,影响白天去演讲。我让你回来,其实就是想你陪我睡觉。刘艳丽,我太不是东西了,你要是不愿意,你现在就回去吧。”
刘艳丽搂着陈文,“我不回去,你想睡就睡吧。”
陈文过去睡刘艳丽很少说睡都说干,但现在他只能睡了。
陈文好像干不动了。
刘艳丽委婉地说:“你太累了,你先睡会儿觉吧。”
陈文说:“我要是能睡觉的话,就好了。亲爱的,你帮我吧!我现在已经不行了!”
刘艳丽鼓励他说:“你行!你是英雄,你干什么都行!亲爱的,现在你不仅是英雄,你还是标兵!”
陈文猛地掐住了刘艳丽的脖子,愤怒地喊道:“我不是标兵!”
刘艳丽吓坏了,呆呆地注视着陈文。
陈文很快恢复过来,松开了手。
刘艳丽说:“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
陈文慌乱地说:“对不起,我没怎么的。我就是太困了。你别这样瞅我。我没得精神病!艳丽,你要是害怕,你现在就走吧!”
刘艳丽温柔地说:“我不走,你现在还和我睡觉吗?”
陈文已经没有能力睡了!最后还是刘艳丽帮陈文完成了全部过程。陈文依偎在刘艳丽的怀里终于深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陈文醒来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枪,递给了刘艳丽,“今后我再掐你的脖子,你就一枪毙了我!”
10
何涛奸污过尸体,陈文起诉他只是想吓唬他。但没成想却把何涛吓出毛病来了。他喝自己的尿吃自己拉的屎!
管教让陈文带何涛到精神病院去看看。
陈文说:“他不会是装的吧!”
管教说:“不像。他自己在号里说他曾经奸过尸!真他妈的恶心!”
陈文把何涛提到了审讯室,何涛浑身臭烘烘的。陈文仔细地观察着何涛。
何涛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得精神病。我在号里是故意装的。”
陈文说:“你为什么要装精神病啊?”
何涛说:“精神病说什么号里都认为是胡说。现在我说我奸尸,他们谁都不相信。这样,将来你起诉我奸尸,号里也不相信那是真的了。”
陈文说:“别整这一出了,放心吧,我不起诉你了。”
何涛说:“你还有这样的好心?”
陈文说:“真的。”
何涛说:“什么真的?你嘴里没有真的。你不起诉我,是因为你靠这个办法不能逼我去死了!陈文,你的计划已经破产了!”
何涛的脸上挂着冷笑,陈文看出他确实没得精神病。但何涛现在这个样子,陈文觉得他还不如真得精神病呢!
何涛说:“怎么不说话了,我的杀人标兵。听说,你在外面很风光啊。你说我一刀砍在了你的肩膀上,疼得死的心都有。但你就是不死,因为你要为党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陈文哪陈文,我佩服死你了,你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你自己,可经过你的嘴,就变成了为党为人民了!快收起你这一套吧!你以为站在台上说几句好听的,就能名垂青史吗!别做梦了,你和我的下场将是一样的!我死了遗臭万年,你死了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陈文说:“我今天来要带你去精神病院,你和我去吗?”
何涛说:“我不和你去。你甭想耍花招,你想在半路上枪毙我,然后把我喂那条大狗是不是?昨天,我已经梦见你的那条大狮子狗了。这两天,你故意不让它吃饱是不是?你想把它饿得两眼冒金星,好让它上来就把我吃干净,对不对?陈文,我已经看穿你了,你回去吧,我哪儿都不去!”
何涛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把陈文的内心弄得很柔软。陈文感觉何涛现在的精神状态和他很像。大概是同病相怜,陈文掏出香烟,温柔地为何涛点燃了。
何涛用力地吸着,对着陈文不停地吐着一个又一个烟圈,仿佛要把陈文套住。
透过慢慢升起的烟圈,陈文见到了何涛脸上像是有面镜子。
陈文隐约地在镜子里看到了他自己。
11
陈文不想再继续巡回演讲了。他向组长请假说:“我身体不好。”
组长说:“不好也要坚持。”
陈文说:“司法局的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组长说:“别说司法局,法院、检察院全都回去,你也不能回去。我们全指你出彩呢!”
陈文咬牙坚持到了最后。最后这一场是给领导讲的。除政法委、公检法司外,调查组的那些领导也来了。
调查组这次到林河市来不光是调查还搞了不少调研,前后忙乎了很长时间。
陈文演讲前碰到了郑建国。郑建国虽然满脸和气,但陈文却满手是汗。
握手时,郑建国关心地问:“这么多汗怎么了?你感冒了?”
陈文说:“没有。我是吓的。”
陈文说完就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能把实话说出来。但郑建国却笑着说:“你小子又跟我开玩笑。”
最后这次演讲,陈文光紧张了,没留什么印象。他只看到台下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人,他们一个个像审判官一样注视着自己。
会后,政法委安排全体与会者就餐。陈文偷偷地溜了。
吃饭的时候,郑建国特地到陈文这桌来找他。组长解释说:“陈文这些日子,一直带病坚持,刚才他实在是挺不住,我让他先回去了!”
郑建国回到自己的酒桌,对公安局的领导发了一顿感慨:“这次来呀,本来是想调查你们的一个坏典型,但没想到,我却帮你们挖出了一个好标兵!你们是不是应该共同敬我一杯呀!”
郑建国到林河来很少和下面这么随便,他这么一倡议,酒桌上的气氛马上活跃起来。
活跃的气氛,让郑建国没少喝,喝到最后,他说:“过去我只是在电影中见过为党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但现在没成想,我在你们林河市公安局,却见到了一位活生生的陈文!这可不光是你们林河市公安局的骄傲,也应该是我们党的骄傲。我为我们党有陈文这样的党员感到自豪!”
郑建国对陈文的评价在酒精的刺激下越来越高:
“我觉得,陈文在你们林河市公安局应该是共产党员的一面旗!”
12
陈文当局里的标兵时,事迹材料都是他自己搞的。他成了一面旗之后,事迹材料完全被公安局的大笔杆子们接管了。内容不仅更加丰富,境界也有显著提高。过去的事迹里,陈文第一次抓捕杀人犯时曾感到了恐惧,他为党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时,还想着死后成为烈士。这些内容有胆怯自私的嫌疑。经过更深入地挖掘,现在的材料里没有了。陈文被塑造成一个真正的无私无畏的英雄!
陈文看着自己的事迹材料觉得已经不像自己了。他找到郭玺诉苦说:“大哥,这里写的不是我!”
郭玺说:“怎么不是你?抓人的时候,是不是你第一个举手报名的?”
陈文说:“是!”
郭玺说:“为党为人民流尽最后第一血这个事儿,你到底有没有?”
陈文说:“有。”
郭玺说:“既然有!你就不要再说没用的。我警告你,你现在已经不是陈文了,你是我们公安局共产党员的一面旗,你明白吗?”
陈文说:“我不明白!”
郭玺给了陈文一个耳光,“现在明白了吗?”
陈文说:“我明白了。”
陈文的事迹材料完成后,被层层送到了市里,最后落在了市委书记冯歧的办公桌上。冯歧阅后,把公安局三个字划掉了。
陈文成了林河市共产党员的一面旗。
事迹材料的内容需要再次被充实,境界需要再次被提高。
市委抽调了两名更大的笔杆子来到公安局进行更深入的挖掘。刚开始挖掘的时候,郭玺和陈文一块陪着。但后来笔杆子们发现,通过郭玺的讲述似乎更能把陈文的事迹搞清,于是,笔杆子们差不多天天只和郭玺同吃同喝同研究了。一周之后,关于林河市共产党员的一面旗的事迹材料顺利完成。
送走了市委的笔杆子,郭玺半夜把陈文接出来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的柜子里还有招待笔杆子们剩下的香肠和啤酒。两个人边吃边喝。
郭玺把打印好的一份事迹材料递给了陈文,“你看看吧。就这个材料谁看了谁都得感动。”
陈文看完材料,有些不解,“大哥,这里面有些事迹也不是我的呀?”
郭玺说:“不是你的是谁的?”
陈文说:“是你和金伟的!”
郭玺说:“把我和金伟做的事儿加到你身上不是说这些事儿你就做不出来。你刚参加工作这么几年,你还没来得及做呢,现在先写出来怕什么?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事迹需要丰富需要充实,这么做也是工作需要。”
为了这个材料,郭玺好几天都没睡了,现在,他仍然很兴奋:
“过去我们向工人向农民向解放军学习,今后,陈文,我们要向你学习了。”
陈文说:“大哥,怎么能向我学习呢?”
郭玺说:“你是我们全市共产党员的一面旗!不向你学习向谁学习啊?”
陈文想都没想就顺口说道:“大哥,不应该向我学习,我不是一面旗,我其实是个杀人犯!”
郭玺手里的杯子落在了地上,“你把谁杀了?”
陈文说:“李旭。”
郭玺打了陈文一下,“差点儿没吓死我,今后,不准和我开玩笑。”
陈文说:“我没开玩笑。”
刚才陈文说的时候是很无意的,但说完之后,他却感到无比舒坦,“大哥,李旭的确是我杀的!”
郭玺认真了,“你这么和我说什么意思?是喝多了胡说,还是想投案自首?”
陈文说:“大哥……”
郭玺说:“我不是大哥,如果你是杀人犯,我对你可不客气了。现在把你的枪交出来。”
陈文解下了枪交给了郭玺。
郭玺说:“还用给你戴手铐吗?”
陈文说:“不用了。我不会跑的。”
郭玺说:“走,我现在送你去检察院。”
13
郭玺没有送陈文去检察院而是把他带到了金伟的墓碑前。
“金伟在天上看着呢,咱俩现在都实在点儿。从让你当局里的标兵开始,你就不断找茬。陈文,我知道你既不想当标兵,更不想当一面旗,但不想当就不当呗,你也用不着说自己是杀人犯哪!”
“大哥,你别误会,我说我是杀人犯!”
“你说你是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了吗?陈文,即使你真的杀了李旭,你自己也证明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捣乱?你以为你成了共产党员的一面旗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儿吗?”
“正因为不简单,所以,我才要向党坦白。”
郭玺先伸出手扇着陈文的耳光,陈文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郭玺对着陈文的头和屁股又拳打脚踢。陈文后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郭玺才停下。
郭玺一头跪在墓碑前,哽咽地说:“金伟呀,金伟,你快出来替我管管你这个傻逼徒弟吧,他快把我气死了。”
陈文过来扶起郭玺。
郭玺擦了擦眼泪,稳了稳情绪,平静地说:“陈文,好,我相信你的话,你确实杀过人,那现在我问你,你杀这个人是不是父母亲朋?是不是战友兄弟?是不是人民群众?”
陈文说:“不是。”
郭玺猛地抱住了陈文,“老弟,既然不是,我求求你不要再整没用的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了。共产党员的一面旗,我们警察过去想都不敢想。你这个荣誉,是属于我们全体警察的,你没有权力拒绝。共产党员这面旗,你必须要扛起来!”
陈文的眼眶湿润了,“大哥,为什么要让我来扛啊?我扛不动!”
郭玺说:“有什么可扛不动的?你在看守所里被人审判,你的牙被人活活地拔下来,你浑身的血曾经差点流光……这些你都扛了,让你扛面旗,你还扛不起来吗?”
郭玺指着金伟的墓碑:“你师傅干了一辈子警察,最后死了,想进烈士陵园都进不了!老弟,你师傅现在要是看到了你成了共产党员的一面旗,你说,他得乐成什么样!为了你师傅,你也要把这面旗扛住,行吗?”
陈文扑通跪在了金伟的碑前,哭了,“师傅,你来扛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