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人民警察》作者:程琳【完结】 > 《人民警察》.txt

第一章.2

作者:程琳 当前章节:115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52

“谁让你去的?你个小逼崽子!他们俩没把你整死,算你捡着!”

长这么大,陈文是头一次被这么狠狠地胖揍!

郭玺在隔壁听到了动静,跑过来把金伟拉开。见到陈文被打成了肉球,挥手给了金伟一个耳光:“操你妈!”

郭玺平时不骂人,只有急眼了才骂人。见郭玺急了,金伟的酒劲过去了一半,他指着郭玺说:“别装好人,不是你让我批评他吗!”

郭玺说:“我让你批评他,我让你动手了吗?”说着,抬起手又要扇金伟。

陈文起身过来抱住郭玺:“郭队,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惹你们生气了。”

郭玺心疼地看着陈文鼻青脸肿的样子,对金伟骂道:“妈了个逼的,看你给打的!”

12

金伟的妻子王荔比金伟小七岁,不仅年轻漂亮,还做得一手好饭。晚上,金伟把陈文带回了家里。王荔做了四个菜。

吃饭的时候,王荔问陈文:“你脸怎么了?”

陈文说:“喝多摔在地上卡的。”

王荔看了一眼金伟笑了,“你怎么和他一样呢?”

陈文说:“他是我师傅,我得和他学呀!”

王荔说:“别跟他学。和他都学坏了。要向你郭大哥学。”

金伟在外面张牙舞爪,在家里十分规矩。王荔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酱油没了,王荔说:“金伟你去打瓶酱油。”

金伟离开后,陈文不经意地问王荔:“嫂子,今天的饭真好吃,这是我们单位分的响水大米吧!”

王荔疑惑地问:“你们分大米了?”

陈文说:“对呀!”

王荔问:“什么时候分的呀?”

陈文说:“上个星期。”

王荔脸色难看极了,陈文假装惊慌地说:“嫂子,我记错了。响水大米不是上个星期分的,应该是上个月分的。”

王荔生气地说:“上个月金伟拿回家的也不是响水大米呀!这个王八蛋!”

金伟回来之后,王荔狠狠地瞪着他。金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荔。王荔老怀疑金伟在外面搞女人。金伟常常是有苦难言。

陈文吃饱了喝足了离开时,故意等着王荔出来送自己。

来之前,陈文做了一张金伟的工资条。金伟的工资是五十八元。陈文做成了八十五元。他把工资条揉成了一个团,悄悄地丢在了金伟家的院子里。

第二天上班时,怕金伟收拾自己,陈文整个一上午都躲在外面。中午,估计金伟出去喝酒了,陈文才偷偷地回到队里。刚进屋,金伟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揪着陈文的耳朵,“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

陈文弄出满脸委屈的样子,“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又怎么了?”

金伟被气乐了,“看你装的,好像你多无辜似的。他妈的,王荔昨晚审了我一宿。”他伸出胳膊,“你看给我挠的!”

金伟的胳膊上有一条鲜红的血印。

陈文没想到这个玩笑会这么严重,很过意不去,“师傅,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金伟挖苦陈文:“你请我,你有我工资多吗?”他拿出陈文伪造的那张工资条,“我他妈的一个月开八十多!”

金伟领着陈文出去吃了一顿。酒桌上,金伟语重心长地说:“徒弟,昨天我打你吧,确实手重了,但你知道吗,你太气人了。你不和我们打招呼一个人就敢去找张老大张老二的麻烦,你是在找死。”

陈文辩解说:“师傅,我没去找他们的麻烦!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干马刚!”

金伟说:“他们干不干马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警察,流氓之间的恩怨,你不能介入知道吗?”

陈文说:“我知道了。”

13

陈文骑着摩托车离开公安局的大门时,看到刘艳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来回走着。刘艳丽没看到陈文,她当时是背对着公安局的大门。陈文其实也没有看到刘艳丽的正面,他只是通过身材和走路的姿态,认出了刘艳丽。但陈文假装没有看到,故意骑着摩托车从刘艳丽的身后驶过。刘艳丽看到陈文喊了一声,陈文才把摩托车开到了刘艳丽的跟前。

刘艳丽说:“马刚让我来找你。”

陈文说:“他在哪儿?”

刘艳丽说:“他在西面挺远的一个饭店里。”

陈文拉着刘艳丽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找到了马刚所在的饭店。这个饭店很小,都没挂幌。饭店有个小套间。马刚坐在套间里已经点好了菜。三个人开始只是喝酒吃菜,没说什么正事儿。马刚满脸忧愁,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喝了好一会儿,马刚让刘艳丽先到外面,刘艳丽走了以后,马刚才开始向陈文诉说即将到来的危险:

“老弟,我估计快了。这两天了,张老大张老二到处找我。”

陈文说:“既然这样,干脆你就先把他们俩卖了。”

马刚知道张老大和张老二很多犯罪证据,但马刚不想这么做,“我要是把他们俩卖了,我今后就没法在社会上混了。”

陈文说:“他们现在要砍你的腿。你不卖他们,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马刚说:“我坏了名声,我保住腿又有什么用啊!”

陈文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马刚说:“我只有和他们干了。”

陈文说:“你想怎么干哪?他们两个人,你一个人,你能干过他们吗?这样吧,他们干你的时候呢,你事先通知我,我埋伏起来。”

马刚摇了摇头。流氓之间争斗,是不能告诉警察的,这是规矩。

马刚说:“老弟,他们打折了我的腿,我要是再破了规矩,我今后在社会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陈文很想说,像你这样混下去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但这些话陈文没说,他很清楚,他劝不了马刚这种人。陈文只想帮马刚。过去他想抓马刚,但现在他更想抓张老大和张老二。为了做通马刚的思想工作,陈文不停地说着,不停地喝着。陈文的酒量还没练出来,喝着喝着就喝不动了。

陈文走出饭店蹲在墙角哇哇地吐着,晚上吃的喝的全都吐了出来。呕吐让他浑身痉挛,站都站不起来了。刘艳丽站在身后,轻轻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刘艳丽说:“你好些了吗?”

陈文说:“我好些了。”

刘艳丽用自己的手绢擦了擦陈文的嘴角,“一会儿,别喝了。”

陈文慢慢地站起身来。刘艳丽比陈文高一些,平时陈文没注意到,现在大脑被酒精麻痹之后,反而看出来了。他说:“你怎么好像比我高呢?”

刘艳丽说:“我始终比你高啊!”

陈文站起身来依然晃晃悠悠,刘艳丽扶着陈文。她呼吸的声音,她散发的体香又近在咫尺了。

走进饭店之后,陈文对刘艳丽说:“行了,我没事儿了。”

离开刘艳丽的身体,回到酒桌上,陈文继续劝着马刚:“马大哥,你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的话,你的一条腿就没了。”

马刚干了杯中的酒说:“老弟,这次没的可不光是我的一条腿,我的这条命可能也得没呀!”

陈文不太相信马刚的话。那个年代,流氓之间争斗没什么刻骨仇恨,他们一般不把对方打死。由于约定不报案,没有证据,警察知道了也没法管。但要是打死了就不好办了。死人就是证据!把对方打死,自己被抓住了也得死。

陈文说:“马大哥,你怎么知道你的命会没呢?”

马刚说:“他们知道我买了枪,准备干死我!”

陈文说:“把你干死了,他们不也跑不了吗!”

马刚说:“能跑得了。”

吃完饭,陈文开着摩托车送马刚和刘艳丽。把刘艳丽送回家后,马刚让陈文把车开到了西山上。

深夜的西山漆黑一片,只有摩托车的灯光伸向远方。在山脚一处茂密的树林边,马刚让陈文把车停下来。他指着前面的一条小路,说:“上去向右拐大概两百米,张老大让人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他准备把我干死之后,就埋在那儿。过几天,我要是失踪了,老弟,你想着到那儿去挖我的尸体!”

14

郭玺的语文基础不错,陈文辅导起来不费劲。让他挠头的是数学。每次陈文都得把自己讲糊涂了,郭玺才能开点儿窍。陈文说:“郭队,考数学的时候,我去替你考不就行了。”夜大的校长和郭玺个人关系很好,陈文替考一点风险都没有。但郭玺不干,“我让你去替考,这不等于混文凭了吗!”

陈文心想,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嘛!换成是金伟,这些话,陈文会当面说出来。但对郭玺,陈文不会说的。郭玺不像金伟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郭玺平时想什么,陈文很少能琢磨出来。

马刚可能会被干死这件事儿,陈文没敢告诉金伟,他怕金伟还像上次揍自己。想来想去,陈文最终告诉了郭玺。郭玺听完没什么反应,他的心思还在数学上。刚才,陈文给他讲题时,画了一条辅助线。这条辅助线,郭玺很不理解。他问陈文:“这道题上没有这条线哪,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画上呢?”每次听到类似的话,陈文的头都大出许多。陈文挖苦说:“郭队,你知道针尖上能站下多少魔鬼吗?”郭玺摇了摇头,竟然很真诚地问:“到底能站多少啊?”陈文真想推开窗户跳下去。

郭玺说:“你别不耐烦。针尖上能站多少魔鬼我不知道,但能站几个流氓我可清楚。”

陈文知道郭玺不高兴了,急忙说:“郭队,我没别的意思。”

郭玺笑了,“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陈文耐心地辅导完郭玺的数学后,郭玺才和陈文说马刚的事儿,“金伟为什么揍你知道吗?他不是已经明确告诉你,不准你去参与流氓之间的恩怨嘛!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陈文说:“我没参与,我就是向你反映一下情况。”

郭玺说:“你这个情况反映的让我很为难。不管吧好像我们警察见死不救,管吧,我就得和马刚一起去上山看看那个坑。山上的坑多了,我怎么证明那个坑将来会埋马刚呢?证明不了,我就得去问张老大。张老大能承认那个坑是他挖的吗?整来整去,我们警察不等于是在为马刚撑腰吗!你个傻玩艺儿,被马刚利用了,还不知道!”

陈文有点发蒙,“马刚利用我?”

郭玺说:“你以为呢?马刚请你吃两顿饭,你就找不着北了。我告诉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晚餐!”

15

郭玺与金伟在社会上的名气很响,流氓们称他俩一个心黑一个手狠。谁要是落在他俩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陈文过去对他们俩一直怀着崇敬的心理,但现在他们俩对张老大张老二的态度,让陈文很失望。他觉得郭玺和金伟徒有其表。张老大张老二再凶恶也不至于让他们俩这么小心回避呀!

陈文刚刚当上一线警察,他还不明白,与流氓做斗争,不能只靠争强斗狠。

马刚与张家兄弟之间是黑吃黑,这是警察最希望发生的事儿!他们无论谁胜谁败,警察都能从中得利。马刚这一年来,在黑道的名声越来越响,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机械厂这片,大有与张家兄弟齐名的趋势。张老大张老二很生气。他们认为,马刚有了这么大的名气完全是警察在暗中帮他。

马刚一年前曾经和警察公开地干了一仗。这在道上是很值得炫耀的。黑吃黑没什么,与警察干才真正了不起。与警察干过之后,马刚的名声迅速攀升。

张家兄弟怀疑,马刚与警察之间有默契。因为马刚与警察干过之后,警察并没有往死收拾马刚,而是很快就把马刚放了。

放马刚根本原因是没证据,但没成想,却因此挑起了黑吃黑的争斗,警察暗中都偷着乐。马刚是有苦说不出,他之所以想通过陈文让警察出面进行调解,无非是向张家兄弟解释解释。

警察是不会做这种事儿的。连管片民警李文明都躲着马刚,可在这关键时刻,陈文却和马刚打成了一片。

郭玺和金伟上火了。

放任流氓之间黑吃黑不管,这种事儿是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他们俩没法向陈文明确地指出,只能旁敲侧击,只能偷偷暗示。可陈文被浑身的热血所激荡,竟然没有丝毫领会。他继续和马刚来往,结果让张家兄弟对陈文产生了极大的敌意。

在那个年代,警察被流氓弄死是很平常的。张家兄弟已经涉嫌三起杀害警察的案子了。郭玺、金伟之所以百般劝说陈文远离张家兄弟,也是出于这种担心。可陈文对已经来到身边的危险,毫不在意。轻易地摆平马刚,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盲目的自信。

陈文不知道,张家兄弟当时有了一个可怕的计划。他们俩准备把马刚和陈文一起干掉。

16

杀人案现场位于郊区的一片树林里。陈文赶到的时候,树林旁边的小道上已经站满了警察。他们一个个正抻着脖子向里看。技术科的法医、痕迹检验员正在尸体附近勘察现场。这个时候,除了公安局领导外,普通警察是禁止进入的。金伟着急破案,想尽快了解案情。他在树林边上来回走着,恨不能一脚就迈到尸体的跟前,亲自去瞧瞧。但他没这个胆量,他只是刑警大队反扒队的副队长,这么小的芝麻官,在这么大的杀人案现场,他是不敢耍威风的。焦急中,他一眼看到了陈文。他让陈文进去看看。陈文在技术科呆过,他进现场没人会拦。但陈文不想去,“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陈文看到技术科科长刘长水正在尸体旁指挥勘察,刘长水看见自己弄不好会骂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文不想挨骂。金伟见到陈文站着不动,不高兴了,“妈了个逼的,你赶紧。”见金伟要发火,陈文只好向小树林走去。

杀人案现场出现在了树林里,对现场勘察很有利。像足迹之类的重要痕检证据能完整地保留下来。为了能够充分提取物证,对这样的现场保护是很严格的。无关人员绝对禁止进入。当然了,局里的领导虽然也属于无关人员,但他们来了还是可以随便进入的。为了方便领导前来视察,进入杀人案现场的路上,技术员事先已经画出了标记。陈文就是沿着为领导画好的标记小心翼翼地向尸体走去。

来到了尸体跟前,刘长水抬眼冷冷地看着陈文。陈文从技术科出来时,刘长水反复挽留,但陈文一意孤行,让他十分生气。那之后,刘长水每次见到陈文都要骂人。以前挨骂周围都没人,陈文还能忍受,现在这么大的犯罪现场,除了死人外,还有那么多的领导。这要是被骂一顿,陈文真的有点受不了。陈文见到刘长水的嘴一张开,心就悬到了嗓子眼儿。

刘长水说:“你来干什么呀?”

陈文战战兢兢地说:“刘科长,我来帮您干活来了。”

陈文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姑娘,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也像个姑娘了。这样的表情在杀人案这片肃穆的现场里,大概是拨动了刘长水某根柔软的心弦。他温和地对陈文说:“真的来帮我干活?”

这么大的现场勘察也确实需要帮手。刘长水指着不远处的一具尸体说:“那好,你过去把他的指纹提下来吧!”陈文像接到了圣旨一样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张老二仰面躺在地上,睁着吃惊的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陈文走到跟前先是察看了他的枪伤,紧接着就开始提取指纹。

张老二的手黑乎乎的,陈文洗了好几遍才干净。他把医用针头刺入张老二的手指中,把满满的一管水全都射了进去。人死后,手指的肌肤会萎缩,指纹也会跟着变形。想要正常地提取指纹,得往里注水让手指再膨胀起来。

摆弄死人的手,陈文不是第一次了,但他仍然像第一次那么不舒服。心里不舒服,干活难免受影响。张老二两个手一共十枚指纹,陈文提了不到五个,就心烦意乱了。内心深处,陈文是怕死人的。尽管已经见过不少死人了,但每次见到依然是心跳加快!

张老二的指纹总算全都提取下来。陈文把指纹卡交给刘长水想要离开。

刘长水说:“急什么呀!那边还有一个呢!你去把他的指纹也提下来。”

陈文硬着头皮又来到了张老大的尸体前。张老大是侧卧,一只手压在了身体下面。陈文捏着鼻子把张老大的尸体掀过来,使其平躺在地面上。让陈文多少欣慰的是,张老大的手很干净,不用洗直接就可以在上面操作了。

提取完张老大的指纹,刘长水又让陈文帮着照几张相。技术科有专门照相的,但在尸体解剖时,一般都不愿意照。照的话也都对付。负责照相的技术员是领导的孩子,他对付照,刘长水也不好说什么。这次解剖不在室内,对付照的话,效果出不来。为了出效果,刘长水便让陈文帮着照。

平时,解剖都在法医专门的解剖室进行。由于张老大和张老二的死因都很明显,刘长水不想大老远再把尸体折腾回去了,他在树林边找了一块空地就开始忙乎起来。

解剖时,刘长水只带来了刀,没带锯。开膛碰到坚硬的胸骨,也都用刀硬往下砍。人死后,里面的血还没有彻底凝固,不少血随着刀甩了出来。

陈文照相时,紧着说:“刘科长,你轻点儿!”

刘长水说:“没事儿,我看着呢,不会甩到你衣服上!”

17

晚上很晚了,陈文来到了刘艳丽的家。刘艳丽的父母对陈文很热情,又是拿烟又是倒水。刘艳丽已经躺下了,急忙穿好衣服。

陈文很正规地对刘艳丽说:“我找你有点事儿,你现在有时间吗?”

刘艳丽说:“有。”

这么晚了跟着陈文离开家,刘艳丽的父母什么都没问。他们俩像送女婿似的,一直送到了门外。

陈文骑着摩托车拉着刘艳丽来到了机械厂西面的围墙下。

今晚是满月,皎洁的月光把围墙上的“严禁随地小便,违者没收工具”的字迹照得很清楚。

刘艳丽开始还很拘束,见到陈文把她拉到了这里,便表现出很妩媚的样子。陈文停下摩托车,刘艳丽坐在斗里转过身,深情地注视着陈文。她是从被窝里出来的,头发还披散着。

陈文说:“你现在像个鬼!”

刘艳丽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她坐在斗里,位置很低,背心里的两个乳房,陈文居高临下看得十分清楚。

陈文说:“刘艳丽,有些事儿你可能还不清楚,其实,马刚对你很不好。为了拉拢我,他竟然让你陪我……假如换成我是马刚,无论因为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干这种事儿的,这你相信吗?”

刘艳丽说:“我相信。”

刘艳丽晃动着身体,乳房像浪涛一样起伏。

陈文有点眼晕,转过身对着天空圆圆的月亮,说:“既然你相信,我就实话实说了。现在,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刘艳丽说:“行!”

陈文说:“你放心,将来我肯定会对得起你的。”

刘艳丽着急了,“你快说吧,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陈文说:“马刚在哪儿,你能告诉我吗?”

刘艳丽说:“我不能告诉你。”

18

死一个人公安局立重大案件,死两个人立特大案件。涉枪案要立严重暴力案件。张老大、张老二都是被枪打死的,所以,这起凶杀案被立为特大严重暴力案件。林河市公安局为此成立了专案组。郭玺、金伟都是专案组成员。陈文开始要求加入,郭玺没有同意。他让陈文安心干好内勤工作。

但陈文哪能安心得了!他偷偷地找到了金伟。

金伟说:“我正要找你呢!”

金伟在专案组负责的是马刚这条线,他已经得到了线索。马刚现在躲到了大光明旅社。

大光明旅社过去是张老大、张老二的活动据点,马刚在他们死后躲到这儿,真是别出心裁。大光明旅社离公安局很近,只隔着一条街。马刚大概是在玩灯下黑的游戏。金伟得知后气坏了。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和警察闹!真是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金伟准备给马刚点儿颜色!

马刚身上带着枪,抓他时完全可以击毙他。但金伟不会这样做的。好不容易碰到了这么大的案子,把马刚击毙太白瞎了。

开枪不击毙只能是将其击伤,在枪战中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这需要非常好的枪法。金伟是没这个能力,队里的老警察也都没这个能力。

但陈文有这个能力。

在全局组织的射击比赛中,陈文曾经大出风头。七枪六十八环。几乎枪枪命中靶心。

金伟向陈文交代任务时,反复强调,“打靶可以打靶心,打马刚你可得给我悠着点儿。千万别一枪打在他的心上!”

陈文说:“师傅,我保证不打他的心。这样,你说吧,你想让我打他哪儿?”

金伟说:“打他的腿!”

陈文说:“打他的左腿还是右腿?”

金伟说:“别跟我吹牛逼。”

陈文说:“我没吹牛逼。师傅,你说,打左腿还是打右腿?”

金伟笑了:“行了行了,你随便吧!记住,别把他打死,只要把他给我打趴下,你就立了一大功!”

陈文兴奋坏了。他终于可以露脸了。从参加公安工作,他就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他郑重地对金伟说:

“师傅,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一枪就把马刚打趴下!”

金伟虽然要给马刚点儿颜色,但如果马刚很老实不反抗,金伟也不想真的给马刚一枪。子弹不长眼睛,万一陈文枪法失灵,打死了马刚,将是很麻烦的。所以,到大光明旅社抓马刚,除了陈文,金伟还另外带了两名老警察。

抓马刚的地点,是在旅社二楼的走廊里。金伟命令马刚站住不准动,马刚不听没命地向前跑。金伟向陈文一挥手,陈文举枪对着马刚的腿就是一枪。

五四式手枪的声音很响,又是在走廊里,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的。但可惜的是,陈文这一枪并没有打中马刚的腿。子弹压根儿就没碰到马刚。

脱靶了!

在实弹射击中,这种情况是难免的。马刚在跑动中,没打着马刚也属正常。陈文打过比赛,心理素质很过硬。第一枪脱靶,丝毫没受影响,陈文立刻准备第二次射击。

第一枪虽然没打着马刚,但巨大的枪声,却把马刚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这对陈文是极好的机会,这等于是在打固定靶。为了万无一失,陈文也站住,举起枪,用了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

陈文瞄准的仍然是马刚的腿,他认为,这一枪肯定会把马刚打趴下。但意外的是,枪响之后,马刚没有趴下,旁边的金伟却趴下了。

金伟被打趴下之后,陈文傻眼了,其他警察也都傻眼了。利用警察傻眼的片刻,马刚跳窗户跑掉了。大家没心情去抓马刚了,抬起趴在地上的金伟急匆匆地向医院跑去。

子弹打中了金伟的腿,幸运的是,没打着骨头,只是腿肚子被擦去一块皮。

伤势虽然不重,但医生建议金伟住院呆两天。金伟死活不住。被徒弟一枪打趴下,够丢人了。要是演变成一枪被徒弟打进医院里,就更丢人了。

从医院出来,陈文低着脑袋不敢瞅金伟的脸。金伟气呼呼地骂道:“亏得我让你往腿上打,要是让你打老二,我现在还成太监了!”

19

两个月前,陈文参加全局射击比赛获得冠军时,有个老警察陈福利还说过风凉话:“这小子打靶准,打人不见得准!”

陈文当时真想给他一句:“那我打你一枪试试!”

陈文最不爱听这样的话。他一直坚信自己打人会比打靶更出色。但现在严酷的现实让陈文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难道自己真的只能打靶不能打人?

打靶和打人虽然有区别,但不会区别这么大。连续两枪都没打中马刚最多说明自己发挥严重失常,可第二枪竟然把师傅给打了,就不是发挥失常这么简单了!金伟与马刚不在一条线上,陈文哪怕闭着眼睛也绝不可能打到金伟啊!

打靶与打人最大的区别是,打靶用的是单位的枪,打人用的是自己的枪!

也许是自己的枪有问题。陈文来到了技术科。技术科有专门的仪器可以检验弹道痕迹。陈文把自己的枪放在仪器里彻底检查了一遍。结果很快出来了,自己的枪管里已经没有明显膛线了。

没有膛线,子弹射出枪口时不能旋转。不能旋转的子弹当然就不会按着直线前进。正打歪着也是很正常了。

单位发给自己的竟然是一支破枪!

陈文满腔怒火,他到治安科找到发给自己枪的副科长陈福利,质问他:“老陈哪,你这工作是怎么干的?”

陈文不叫自己陈科长,陈福利很不高兴:“你个小年轻的,拉不出屎你就赖厕所。你枪法不行你老老实实承认就完了,还说枪有问题。我看是你有问题。”

陈福利一生气,陈文立刻没了脾气。他赔着笑脸,央求陈福利为自己换一支新枪。

陈福利说:“公安局你家开的,你说换新枪就换新枪啊!”

陈文说:“给我换一支吧,我们队里的老警察都是新枪。”

陈福利说:“那你回去好好问问吧,你问问他们谁的新枪是换的?”

20

陈文在单位挺受气。小年轻的刚上班大概都要有这样的经历。在队里他得辅导郭玺文化课,他得为金伟收拾房间,还得为队里其他老警察打开水。有时大队的厕所脏了,他也得去打扫。刚开始的时候,陈文很不适应。

我当警察是为了抓罪犯,不是来给你们当孙子的。

陈文在心里是不愿意当孙子的,可心里这么想没用。到了单位这种特殊的环境里,陈文自然而然就扮演了这种角色。

在单位当孙子,回到家里,陈文就成了祖宗。父母三十多才有了陈文,从小难免娇生惯养。父亲陈楚良是机械厂里的总务科科长。官不大,实惠不小。母亲王美兰是市里副食商店营业员。那个年代,这是肥缺。陈文小时候,别的家里吃鱼吃肉要票,陈文家吃什么都管够。陈文虽不是生长高干家里,但生活水准一点都不差。

每天下班回家以后,陈文像皇帝一样的生活就开始了。在单位他什么都干,在家里他什么都不干。王美兰说:“油瓶倒了,我儿子都不待扶的。”

晚上的餐桌上,至少是四菜一汤。父亲把饭盛到陈文的碗里,母亲把菜夹到陈文的碟子里。

陈文说:“我现在都二十多了,你们不用这样来伺候我。”

王美兰说:“你在单位伺候领导,回到家里,我们就要把你伺候好!”

参加工作以后,陈文每个月发工资开始还给家里交二十,但渐渐地他交不起了。后来不仅不交了,家里还经常补贴陈文。陈文感到很不好意思,没上班的时候,花家里钱理所应当。挣钱了还向家里要,真是说不过去。可是有时不要还真不行。

吃完饭,陈文开始主动收拾桌子,主动洗碗刷筷子。每次陈文向家里要钱的时候,一般都来这一套。父母早就心知肚明,但都不点破。陈文干完活之后,王美兰高兴地说:“我儿子今天帮我收拾桌子了,我得奖励奖励我儿子。”

陈楚良也说:“我儿子帮我洗碗了,我也得奖励奖励我儿子。”

王美兰拿出十元钱,陈楚良也拿出十元钱。往常陈文会表现出害羞的样子,“帮你们干活,我怎么还能要钱呢。我不要我不要。我工资还没花完呢!”陈文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每次都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但这次,陈文既没说也没拿。王美兰和陈楚良明白,陈文这是嫌少。两个人又分别拿出了五元。陈文还是没表示。王美兰、陈楚良为难了。他们兜里平时只有这些钱。再多的话,就得动存折了。存折轻易是不会动的。那是准备给陈文娶媳妇的。

陈文知道父母不想再掏钱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等着。没办法,陈文现在想要换一支新枪。

当时林河市公安局财政很困难,想要更换新枪必须得自己花钱买。一支新枪需要人民币一百三十二元。

陈文靠工资不吃不喝要攒三个月才行。三个月,陈文等不起。自己的这支破枪已经没有了膛线,陈文根本无法忍受。现在只能让父母帮助自己了。

但陈文清楚,让父母花钱为自己买枪,比登天还难。母亲讨厌枪,父亲害怕枪。自己腰里别的这支破枪,从发到自己手里,父母都没看过。

知道父母不会拿出这么多钱为自己买枪,陈文只好开口要了。

陈文说:“妈,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王美兰说:“借多少啊?”

陈文把桌子上的钱放进自己的兜里,“再借我一百吧!”

王美兰还没开口,陈楚良先说话了,“那可没有啊!”

陈文的脸耷拉下来。

王美兰说:“那等我们俩发工资吧!”

陈文的脸越拉越长。

陈楚良说:“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呀?”

陈文犹豫着,像是不想说。但在父母探询的目光下,陈文无可奈何地说:“我师傅的爱人王荔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

王美兰高兴地说:“真的?”

陈文点了点头。

陈楚良高兴地问:“她是干什么的?”

陈文说:“纺织厂的,今年刚毕业!是本科。”

王美兰说:“妈呀!太好了。她长得什么样啊?”

陈文说:“我还没见到呢!我师傅和我说,这个女孩的条件挺不错的,他想让我见面时,给她买点东西。我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

王美兰、陈楚良差不多异口同声地说: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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