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文早晨回到了家里,他兴致勃勃地吃着早餐,父母像平时一样坐在两旁伺候着陈文。
陈文假惺惺地说:“我都这么大了,还让你们伺候真是太不像话了。”
陈楚良说:“既然知道不像话,那就赶紧娶媳妇,让媳妇伺候吧!”
王美兰撇了一下嘴,“我儿子这么老实,将来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陈文说:“我娶媳妇伺不伺候我不重要,只要她能伺候你们,我把她供起来,我都愿意!”
前些天陈文最烦父母说娶媳妇这件事儿,但现在他变得兴趣盎然。
父母很高兴,他们借机打听起那个化工厂的大学生,“孩子,你和她现在处得怎么样了?今年能结婚吗?”
陈文说:“和谁结婚呢?”
王美兰说:“上次你从家里要钱不是要给她买东西吗?”
陈文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吧见了一面,我就不想答理她了。”
王美兰说:“为什么呀?”
陈文说:“她戴个近视镜,长得可难看了。”
陈楚良说:“人家是本科啊,难看点儿怕什么?”
王美兰说:“那可不行。难看不能要。”
王美兰不希望自己将来的孙子太丑!
陈楚良说:“女人娶回家难看是福。”
陈文说:“那你怎么还娶我妈呢?”
王美兰打了陈楚良一拳,“对呀,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美兰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
陈楚良对着王美兰嘿嘿地笑着:“你例外!”
老两口对陈文娶妻标准开始了热烈讨论。最后他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娶的媳妇首先要漂亮。有文凭更好,没文凭也可以考虑。这样的标准陈文高兴,他觉得刘艳丽完全符合。刘艳丽对自己这么好,娶了她,将来既能伺候自己还能伺候父母!想着妩媚的刘艳丽,看着慈祥的父母,陈文有了种幸福的滋味。他甚至想象着将来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生活画面。也正是在这样的憧憬中,陈文的心忽然一下子凉了。
我昨天要是把刘铁军一枪打死了,这一切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文后怕起来。我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那么疯狂?如果刘铁军真的干了我,难道我真的要枪毙他吗?
陈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父母关心地问:“孩子,你怎么了?”
陈文说:“没怎么,我困了。”
2
星期天的这个上午,陈文在床上躺到了中午也没起床。父母几次悄悄地推开门进来叫他吃饭,见他一直闭着眼睛,就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陈文想了很久,决定约束自己,不再随身携带枪支。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枪放哪儿都不安全。警察丢了枪是严重违纪行为,搞不好能被抓起来。要想把枪安全地存放只能交给单位。陈文舍不得,他太喜欢枪了,让他交出枪,比交出老二还难受。
第二天,由于总想着枪,陈文给郭玺辅导文化课时,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郭玺说:“小伙子,还想昨晚的事儿呢?”
陈文笑了,郭玺很少和陈文开玩笑。
闲聊了几句,陈文忍不住就把自己差点杀了刘铁军告诉了郭玺。
郭玺还以为陈文是在开玩笑,但陈文详细地说了经过之后。郭玺吓得脸都白了。
陈文说:“郭队,你批评我吧!”
郭玺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混蛋玩艺儿,你这哪是错了这么简单啊!我说,你怎么对放刘铁军这么热心呢!原来,你是想杀他!”
郭玺的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他万万没想到,陈文竟然会这样。他愣愣地注视着陈文,像是不认识似的。
陈文说:“郭队,我知道我错了。我太爱面子了,我觉得不把刘铁军杀了,我就没面子了。”
陈文认真深刻地检讨了半天,郭玺才严厉地说:“你要面子没错。现如今,我们警察在社会上如果没面子,我们根本就干不好警察这个工作。但陈文,你必须明白,你获得的这个面子并不属于你。你不能为了你自己去要这个面子。”
陈文说:“郭队,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警察啊?”
郭玺说:“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当警察的。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陈文说:“那我该怎么走?”
郭玺说:“第一步不能死要面子。”
陈文说:“怎么才能做到呢?”
郭玺说:“不要把自己当人看!”
陈文说:“什么意思?”
郭玺说:“警察是什么?你在警校怎么学的?工具。什么是工具?工具不是人,工具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不能有面子。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儿,你就当不好警察!”
3
刘铁军把陈文请到了一个挂着四个幌的饭店,点了一桌子的菜。
陈文咧着大嘴边吃边说道:“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刘铁军自己没怎么动筷,他不是给陈文夹菜就是给陈文倒酒。他把陈文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陈文说:“你别管我了,你也坐下吃吧!”
刘铁军说:“我不饿。”
陈文说:“不饿你还点这么多的菜?”
吃饱喝足之后,陈文才打着饱嗝问刘铁军什么事儿。
刘铁军说:“你还没报复我呢!”
陈文笑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刘铁军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说过去就过去?”
陈文说:“不过去你想要点儿什么?”
刘铁军笑了,“我的意思是……”
陈文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打过我骂过我,这些呢,你确实做得很过分,但这也不能怨你,谁让我师傅也打过你骂过你呢!作为徒弟,这就算我替他还债了!”
刘铁军说:“老弟,你还得太多了,我已经欠你的了。”
陈文说:“不欠了。今天你不是请我吃饭了吗!”
刘铁军不知说什么好了。
陈文用郭玺那样的口吻对刘铁军说:“铁军,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是警察。你知道什么是警察吗?警察就是工具,是为人民服务的。你报复我了,我再报复你。那我成什么了。其实,我师傅当时打你骂你,也不是为了单纯地打你骂你。你说他和你有仇吗?没有!他为什么那么做,还不是为了工作吗!”
陈文滔滔不绝地说着,但刘铁军却皱起了眉头。
陈文问:“我说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吗?”
刘铁军说:“我没明白。”
陈文为刘铁军倒了一杯酒,耐心地说:“你一点儿都没明白吗?我的意思,就是说,我是党的工具,我要为人民服务!”
刘铁军举起面前的酒杯,干了之后,似懂非懂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后,我就是你的工具,我刘铁军要为你陈文服务了!”
4
张老大张老二被杀之后,公安局曾经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杀人案能够破获的最佳时间是案发后的第一周。时间越短,相关证据越容易找到。时间长了,侦破难度将越来越大。如果死的是人民群众,难度再大,专案组也会不惜代价去侦破。但像这些流氓歹徒因为黑吃黑死了,能破就破,破不了的话,案子也就挂起来了。
张老大张老二的案子虽然没破,但公安局却利用“一案带多案”,借机破获了其他五起杀人案,前后抓了十七名罪犯,打掉了五个流氓团伙。
公安局此次行动,让黑道十分害怕。他们倒不是怕公安局抓人,而是怕公安局这种做法。张老大张老二神秘被杀,黑道上一直谣传是警察所为。张家兄弟曾杀害过三名警察,警察最恨他们俩,他们俩被警察干掉很合乎逻辑。过去张家兄弟能逍遥法外,主要是没证据。现在警察一定急眼了,没证据干脆直接暗杀。
这样的猜测,吓坏了整个黑道。往常那些有头有脸总在社会上胡作非为的流氓歹徒现在大多躲了起来。这使得林河市的社会治安出现了难得的好转。警察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刑警大队下设大案、缉私、特情、反扒等多个中队。按理说,各个中队只负责相对应的刑事案件侦破工作。但在那个年代,这些分工都是虚的。社会上黑道猖獗,所有的警力差不多都用来反黑了。
现在黑道总算是消停了,刑警大队的各个中队开始对各自分管的案件进行集中清理了。陈文所在的中队负责的是反扒。既所谓的抓小偷。
陈文走出看守所之后,郭玺仍然不想让他去接触社会,但陈文的心已经野了,再强行约束他,反而会适得其反。
陈文上次之所以差点杀了刘铁军干出最大的蠢事,原因大概就是陈文与社会的接触不够充分。陈文现在虽然名声在外,但这些名声都是在看守所里建立起来的,陈文与社会上的流氓接触并不多。陈文现在不具备对付各种流氓的能力。
郭玺清楚,陈文的声望与其能力是不相符的。要想让陈文迅速地名副其实,必须让他到社会中去多多锻炼。
反扒清理工作刚一开始,郭玺把陈文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郭玺说:“反扒队的内勤始终兼着外勤,你来了之后,我只让你当内勤,大家都对我有意见了!怎么样,现在你也兼兼外勤,抓几个小偷,行不行?”
陈文说:“行啊。”
郭玺说:“行是行,但你得重视,抓小偷不那么容易。”
陈文心说,我都杀过人进过看守所了,抓个小偷还有什么不容易的?
陈文负责的是6路公共汽车。第一天上车抓小偷时,他还故意把自己打扮成农民。他从早到晚坐着公共汽车来回跑了不下二十趟,一个小偷都没抓到。别说抓小偷了,他连小偷是谁都没看出来!
小偷干久了变成了惯偷。惯偷属于老贼,他们各个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陈文刚一上车,就被一个名叫苗克的老贼认了出来。陈文装农民,他就装工人。苗克跟了陈文能有两趟车,陈文毫无察觉。
这也难怪,因为苗克始终没有干活。他跟着陈文的目的,是向其他人通风报信。陈文傻呵呵的,在眼皮底下就被苗克出卖给了其他老贼。
陈文上车工作,老贼下车休息。陈文下车休息,老贼上车工作。
陈文晚上回到中队时,前来报案的已经络绎不绝了。
郭玺问陈文,“你今天在哪儿呢?”
陈文说:“我一直在车上呢!”
郭玺说:“在车上怎么还有这么多报案的?”
陈文耷拉着脑袋不吱声了。第二天,陈文又上了一天车,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他装扮成农民,故意把兜里弄得鼓鼓的,但老贼们都知道他是假农民,兜里装的不是钱,是当天的《人民日报》。没人会去偷一个假农民兜里的报纸。傍晚,一个真农民兜里的钱却被偷了。
真农民到公安局来报案时,正是陈文这个假农民接待的。陈文认出这个农民了,因为农民在车上时,他也在车上。只不过,他是先下的车。根据报案盗窃的时间上看,陈文一推算,那时自己刚刚下车!
这也太丢人了!
农民被偷了一百三十二元!
这个数刚好和陈文过去买枪的钱一样。
陈文不解地问农民:“为什么会是一百三十二元?”
农民被问糊涂了,他以为陈文不相信自己,“警察同志,真的就是一百三十二元,这些钱是用来买种子的!我没撒谎。”
陈文说:“我没说你撒谎,我就是不明白。”
陈文越说不明白,农民越糊涂。最后,农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没说清为什么会是一百三十二元这个数。
陈文来到了郭玺办公室,向他汇报说:“这个农民太可怜了,这些钱我赔给他吧!”
郭玺说:“天天这么赔,你能赔得起吗!好了,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你去找你师傅想办法吧。”
金伟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反扒队的老警察于德才。
于德才出去了一趟,就把农民丢的那些钱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
陈文偷着问金伟:“这个于德才和小偷不会是一伙的吧?”
金伟说:“不是。要是一伙的,早把他抓起来了。”
林河市一共有十七条线路公共汽车。每条线路不算小贼毛贼,光老贼就有九个以上。而反扒队干活的加上陈文在内才有六名警察。陈文只负责一条线路,其他老警察全都是三条线路。他们每人要面对着将近三十个老贼。怎么抓?反扒要求的是拍现行。必须当场抓获才能人赃俱在。可反扒警察没上车老贼就看见了。想要拍现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了尽可能减少扒窃犯罪给人民群众造成的损失,反扒队的警察们不得不和一些老贼们达成了某种默契。
偷钱可以,但偷了之后,如果有报案的,必须如数返回!
老贼们对此完全接受。因为肯定有没报案的,没报案偷的那些钱也够自己吃喝嫖赌了。
老贼普遍有远见。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翻船?不给警察面子,就是在给自己挖坟墓。当然了,他们给警察面子是分人的。那些对自己没威胁的警察,他们才不给面子呢!面子就是钱哪。都给面子不等于天天为人民服务了!
老贼讲的是利益,他们把警察分成了三六九等。牛逼大的警察给大面子,牛逼小的警察给小面子。牛逼大小是按照名气划分。像郭玺、金伟包括陈文在内,在社会上已经很有名气了。但不好使。现官不如现管。他们不是反扒科班出身,在老贼的眼里,常年和他们打交道的那些反扒老警察才是最牛逼的。
陈文属于一点都不牛逼的警察!所以,谁也不给他一点面子!要想让自己成为牛逼的警察,决不是短时期能实现的。这需要多次与老贼们交手,需要不断地抓住老贼们的把柄!
抓老贼的把柄必须得要抓现行,陈文一上车,老贼们全都休息,怎么抓呀!
老警察每天很少上车,不上车照样能为人民群众挽回损失!陈文是天天上车,可天天群众有损失!陈文每天累得要死,可到头来,还得经常让老警察给他擦屁股。
老警察擦多了,就不愿意擦了。都有工作,都很忙啊!干不了就别干!警校高才生,怎么连小偷都对付不了!
陈文上火了,白天辛辛苦苦地工作,晚上还得忍受老警察们的风言风语!
郭玺劝陈文说:“算了,你还是像过去只干内勤吧!小偷你惹不起!”
陈文说:“真有意思,杀人犯我都惹得起,一个小偷我还惹不起?”
郭玺说:“小偷和他们不一样!你能因为看见小偷在偷钱,就一枪毙了他吗?”
陈文说:“毙不了,我就把他抓起来。”
郭玺说:“你现在不是抓不着吗!”
陈文说:“我再试试!”
老贼们都不把陈文放在眼里,时间久了也就放松了警惕。过去只要陈文在车上,老贼们都不作案。但贼有个毛病,遇到好的机会要是不伸手的话,手会很痒痒的。见到别人有钱,老贼的手会情不自禁地伸过去。老贼苗克就是把手伸进别人兜里的时候,被陈文按住了。
抓住了一个老贼,陈文满心欢喜。他把苗克带回刑警队刚准备做笔录,于德才来走后门了。过去苗克给过于德才面子,现在于德才得出面照顾苗克。于德才问陈文准备怎么处理苗克。
陈文说:“我要把他押起来。”
于德才说:“不是已经把钱都追回来了吗!这样吧,先让他回去吧!”
不把苗克押起来,老贼们今后会更嚣张。陈文委婉地拒绝了于德才。
于德才很生气,找到了金伟。
金伟把陈文找了去,“于德才过去帮过你,现在你也要帮助于德才,这是反扒队的规矩!”
陈文说:“怎么,这也是规矩啊!”
不把苗克押起来也是无奈之举。现在老贼们和反扒队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押了一个苗克,老贼们今后会集体对抗反扒队。这么多老贼要是疯狂作案,反扒队会吃不消的。
但放了苗克之后,老贼们对陈文更嚣张了。他们更不把陈文放在眼里了。其他线路上的老贼也到陈文负责的6路车来作案了。
陈文整天只能疲于奔命。
郭玺找到陈文,“怎么样,对付不了他们了吧!”
陈文说:“不是。我现在是有劲儿使不上,全都是规矩,整得我一点招都没有。”
郭玺说:“规矩都是人定的,你就想点办法把这些规矩再重新制定一下嘛!”
5
老贼们不怕陈文,但小贼们还是怕陈文的。几个月下来,陈文虽然没处理过老贼,可小贼没少处理。小贼水平低,只能偷外面的兜。外面的兜虽然好偷,但偷的钱少。按理说,一般处理就可以了,但陈文都是按最高标准进行处罚。
一个叫李旭的小贼被陈文抓到后,本以为陈文会把他送进去,但陈文却给他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我可以不送你进去,但你必须要有立功表现!”李旭说:“好好好,我立功我立功。”
李旭之所以痛快地答应是因为他立功的方法非常简单。每天他躲藏在一个公共汽车站的站点儿,记录下哪个老贼何时上车,哪个老贼何时下车就行。
老贼们作案有个规律,盗窃得手之后,会立刻下车。掌握了老贼的上下车时间,基本上就掌握了老贼作案时间。陈文用这个办法,把小贼们全都安排在了各个站点上。这是利用小贼出卖老贼。小贼们明白,只有老贼们一个个被抓起来被打掉,小贼们才有出头之日。陈文也正是利用了老贼与小贼之间的矛盾,每天都能准确地掌握老贼们的活动规律。
一有报案的,陈文能根据报案时间推算出是哪个老贼干的,然后,他心平气和地把老贼请来,不动声色地点上几句,之后很快给老贼们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只要把钱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你马上可以回去。”尽管老贼们瞧不起陈文,但既然陈文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还是会乖乖地配合的。陈文也真是说话算数,追回了钱,为他们做了笔录,就放他们回去。
老贼们对此没有往深想,因为其他老警察也是这样。时间长了,陈文和老贼们还处得融洽起来。
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陈文通过苗克给这些老贼们过话,要在振兴酒楼请他们喝酒。
虽然反扒警察和老贼们有着特殊的关系,但警察公开请老贼们吃饭还是没有的。振兴酒楼位于公交总站附近,平时是小偷老贼们主要活动场所,在这里请客,老贼们觉得很有面子。
九个老贼到齐之后,苗克问陈文:“老弟,你要请我们喝点儿什么呀?”
陈文说:“喝你妈了个逼吧!”
陈文平时不骂他们,今天猛地破口大骂。老贼们谁都接受不了。
苗克问陈文:“你今天想干什么?”
陈文说:“我要把你们全抓起来!”
苗克挂不住脸,今天是他把大家招集来的,真要是全被抓起来,他太没面子了。
苗克拿起了一个啤酒瓶子在桌子上拍碎之后,露出了锐利的锋口。
陈文高兴了,终于有人玩武力了。
苗克刚刚把碎酒瓶举起来,陈文的枪口就对准了他。陈文事先都没警告,一枪就击穿了苗克的手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老贼们纷纷往后退想要伺机逃跑。陈文把枪口对准了窗台上的啤酒瓶子,看都没看,三枪就击碎了三个瓶子。
陈文的意思是要警告这些人,再跑就开枪打人了。但这些老贼都没有被警察开枪打过的经历,一个个继续争先恐后地向门外跑。这个时候,陈文确实不敢向手无寸铁的老贼们开枪。
就在老贼们冲到门口时,刘铁军忽然挡住他们了。刘铁军打起人来不像陈文那么守规矩了,无论是否反抗,上来就是拳打脚踢。当场两个老贼就趴下了。
陈文拎着枪过来,对他们喊道:“把腰带全都解下来!”
刘铁军对面前的一个老贼就是一脚,“你没听见吗?”
老贼们按照陈文的指令,相互用自己的皮带把对方捆了起来。他们双手提着自己的裤子一个个规规矩矩地走出了酒楼。
一个小白脸押着九个狼狈不堪的老贼走在大街上,路边的群众全都驻足观望。老贼们一个个低着头颜面尽失!
陈文把老贼们带回刑警队,郭玺立刻把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交到了大队长曹凯的手里。
曹凯吓了一跳,“什么意思,这些老贼你要全押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其他老贼要是一块上车报复怎么办?”
郭玺果断地说:“他们不敢。”
曹凯明白郭玺的用意。这是郭玺要为老贼们制定新规矩了。
郭玺打黑出身,他到反扒队担任队长的第一天就想用反黑的办法来反扒。但这个提议,当时被曹凯否定了。
旧规矩有问题,总还能维持。新规矩立不好,可能会使局面失控。反扒工作牵扯着群众的切身利益,影响面是全社会的。万一搞砸了,这个责任可就大了。当时整个刑警队都在疲于奔命,每天累得要死,曹凯不想没事找事。
现在郭玺指使陈文要把这么多老贼一块押起来,显然是想把事要往大了弄!
曹凯说:“郭队啊,你这么干,想到后果了吗?如果局面失控怎么办?”
郭玺说:“我们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不会失控的。”
曹凯犹豫着,始终不签字。
郭玺说:“曹大队,陈文在贼窝里公然开枪缉拿老贼,又在大街上招摇过市,这么大的动静,再不把老贼们抓起来,公安局自己都会没面子了。”
曹凯无奈只好签字同意。
6
贼和贼之间都有师徒关系,反扒队抓的是老贼,老贼的师傅是老老贼。林河市最著名的老老贼是王品成。现在他已经不用上车干活了,整天在家里养鸟玩。像王品成这样的老老贼,反扒队始终很头疼。老老贼总是在背后捅咕,警察一点办法也没有。反扒队不讲规矩之后,王品成准备号召自己的徒子徒孙向反扒队宣战。但宣战前,刘铁军忽然来到了王品成的家里。
刘铁军从腰里拿出了一支锯短的猎枪。
刘铁军看着窗台上的鸟笼子,问王品成:“别人养的八哥只会说话,听说你养的八哥会唱歌。是哪几只啊?”
王品成无奈指了一下。
刘铁军说:“你让它唱一个!”
王品成指的这只没唱,另外的一只唱了。刘铁军把猎枪对准了正在唱歌的八哥。王品成闭上了眼睛。半天没听到枪声,王品成再睁开眼睛时,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王品成吓得跪在了地上。
刘铁军说:“今后不要随便唱歌也不要随便说话知道吗?”
王品成说:“我……知道了!”
7
小偷、老贼与混社会打打杀杀这些人,是属于两个圈子。他们一个玩技术,一个玩体力。按照规矩,玩体力的不应该欺负玩技术的。但既然要立新规矩,也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反扒队要的是效果,用法律不好使就只能用武力了!面对着武力,小偷、老贼还有老老贼全都老实了。
一下子押了这么多老贼,其他的老贼竟然没有进行集体报复,连曹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特地把郭玺找来询问此事。
郭玺解释说:“老贼之所以称为老贼就是因为他们总能认清形势。现在的形势已经变了。曹大队,我是这么看的,老贼都很狡猾,他们相当于罪犯中的知识分子。过去我们对待知识分子的政策是有问题的。太给他们脸了,竟然和我们警察讨价还价,把他们惯坏了。今后,他们要是再不老实,我们反扒队一律把他们打成右派!”
郭玺把曹凯说笑了。曹凯笑过之后,说:“郭队呀,这些话你可不能拿到社会上去讲啊!”
郭玺说:“我知道,我开玩笑。”
曹凯说:“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把老贼当成知识分子是严重错误的!他们能有什么知识啊!真正有知识的是我们人民警察。你们这次打击扒窃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你们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武装了自己头脑,明白吗?”
郭玺笑了,“明白。”
曹凯说:“你们这次搞得不错,回去好好总结一下。”
郭玺说:“好好好!”
见到曹凯心情不错,郭玺借机表扬了陈文,他希望给陈文立个三等功。
曹凯没同意:“抓几个小偷就立功,大队还没有这个先例,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8
抓老贼时,陈文打穿苗克的手腕,流血不止。这种情况是无法关押,要保外就医。当时林河市还没有专门公安医院,保外就医的话,公安局不仅要承担医药费,陈文还得天天去看着苗克。陈文把苗克带到了全市最差的医院。苗克明白陈文的用意,主动说:“换家好医院吧,陈哥,医药费我自己承担。”现在的老贼把陈文全都称哥了。陈文对苗克一点情面都没给,他在医院里只是简单把苗克包扎了一下,就继续把苗克送往看守所。苗克跪在陈文的面前,“你把我送进去,我就得死在里面。”
陈文说:“死一个少一个。”
其实,苗克这种情况,看守所是不收的。但现在苗克可不敢和陈文叫板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哀求着,“陈哥,我这种人是垃圾,死了还得给社会造成负担,不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自生自灭吧!”
陈文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对苗克说:“我可以给你机会不把你送进去,但是呢……”
苗克明白陈文是什么意思急忙说:“好好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陈文放了苗克不仅为公安局省了麻烦省了医药费,他还趁机把苗克发展成线人。
陈文过去得到线索得花钱去买,有了线人就不用了。线人向警察提供线索是自己应尽的义务。小偷老贼们混迹于社会的各个角落,通过他们可以了解掌握很多情况!陈文利用各种手段对他们恩威并施,没多久,不少小偷老贼都成了陈文的线人。
线人多了线索也就多了。破起案来也就轻松多了。当然了,线人为陈文提供线索都是没办法。他们的把柄握在了陈文手里,不为陈文服务,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抓进去。正因为此,他们为陈文服务都不是心甘情愿的,他们提供线索的质量也往往要打折扣。
真正实打实为陈文提供破案线索的只有刘铁军一个人。但这一个人却抵得上很多人!
刘铁军获取线索主要采用两种办法,遇到不坚持原则的,刘铁军就从兜里拿出钱。遇到坚持原则的,刘铁军就腰里掏出枪。现在张老大张老二马刚这些人都死了,社会上也就数刘铁军最硬实了。
最硬实的刘铁军全心全意为陈文服务,社会上很多人不理解。流氓帮警察很少萌自内心,像刘铁军这样死心塌地确实令人费解。
9
曹凯在全大队开会时布置了一个协查通报。距离林河市不远的北南市发生一起杀人案。杀人犯李建学可能跑到了林河市,曹凯指示全大队干警对此案要高度重视,尽快将杀人犯擒获。
李建学在林河市的落脚点谁都不掌握。
陈文找到了刘铁军,“这有点难为你了吧。”
刘铁军每次见到陈文都毕恭毕敬,“不为难,陈哥。”
开始刘铁军叫自己哥,陈文很别扭,但刘铁军叫得那么心甘情愿,陈文也只能别扭地接受了。现在不光刘铁军叫,只要混社会的,无论年龄大小都叫陈哥。刘铁军为陈哥的事儿真是没少卖力。陈文只告诉他,杀人嫌疑犯李建学有个狱友在林河市。还没到中午,刘铁军就把线索弄到手了。他向陈文请示说:“陈哥,我直接把他给你抓来吧!”
陈文说:“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
刘铁军说:“好好好!陈哥!”
陈文把线索向郭玺做了汇报,郭玺很高兴。
陈文说:“你马上布置抓人吧!”
郭玺想了想,却说:“这次抓人,反扒队就不参加了。”
陈文没明白郭玺的意思。
郭玺小声暗示陈文:“北南市公安局的刑警大队与咱们大队关系非常好。如果抓住了李建学,就等于帮了北南刑警队一个很大的忙,到时候,曹凯会非常高兴的!”
郭玺想通过这件事儿,让曹凯对陈文产生好感。
陈文走出看守所到现在仍然没有什么说法。社会上始终谣传陈文曾因杀张家兄弟而被押了起来。郭玺不想让陈文老背着这样的黑锅。为陈文恢复名誉这事,曹凯始终不积极。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郭玺让陈文主动向曹凯表达一下敬意。
但陈文不想那么干,“这样显得我太能溜须了!”
郭玺说:“什么叫溜须?忘了前些日子,你跟曹凯骂骂咧咧了。你那么混蛋,曹凯却对你一直很关照。赶紧的,你就按我说的去办。”
按照刘铁军提供的线索,陈文一个人先到李建学的落脚点儿蹲坑守候。刘铁军的线索太牛了,天还没黑,李建学就出现了。
陈文把李建学捆得结结实实之后,没有急于把他带回刑警队,而是先去找了大队长曹凯。
陈文说:“我看见了一个小子很像李建学。”
曹凯不知道陈文的用意,还不高兴骂道:“你个混蛋玩艺儿看见了怎么没把他抓住呢!”他马上开车拉着陈文来到了李建学的落脚点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陈文这是要把立功的机会让给曹凯!在公安局,大家都把立功看得很重,很少有主动让的。陈文小小的年龄就有这样的胸怀,让曹凯对陈文刮目相看。
10
组织科的胡波到陈文的办公室。
陈文说:“这么大的领导怎么能亲自来呢,有事儿打电话给我指示不就完了。”
胡波说:“你陈哥这么忙,我哪好意思!”
陈文脸红了,社会上叫他哥还行,内部人也这么叫,他有点受不了。
陈文说:“你再管我叫哥,我就叫你胡爷爷!”
胡波说:“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刚从你们曹大队那儿来,他让我给你报功。”
陈文愣住了,“给我报功?抓杀人犯和我没关系,是曹大队上的线索,是曹大队抓的人,我只是跟着乘车来的。”
胡波说:“抓那个杀人犯你们谁都立不了。你们是替北南市公安局抓的,要立的话,也是他们立。这次给你立功主要是因为你在反扒工作中取得了显著成绩。”
陈文不知说什么好了,“我……只是反扒队的内勤,我……”
胡波学着陈文,“别我我我了,你赶紧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成为老贼克星的!”
陈文脸红了,“我现在还谈不上。”
胡波说:“快行了,别谦虚了,现在老贼一提到你陈哥都能吓得把裤子尿了。”
陈文笑了,“谁说的,是我尿裤子还差不多。”
胡波搞完材料,陈文要请他吃饭。
胡波说:“等立上功你再请吧!”
胡波离开不久,赵克敬推门走了进来。陈文觉得面熟。
赵克敬说:“不认识我了,我是报社的……”
陈文马上想起来了,“赵主任,你怎么能亲自到我这儿来呢?有什么事儿,你打个电话指示不就完了?”
赵克敬说:“指示什么呀,这不中午了吗?我到你这儿找酒喝来了。”
陈文心里咯噔一下,他兜里已经没钱了。他把赵克敬让到椅子里,拿起暖瓶向外走。
赵克敬说:“不用给我倒水了,一会儿,直接喝酒就行了。”
陈文说:“喝酒不着急,你先坐一会儿。”
陈文来到了郭玺的办公室,“郭队,借我点儿钱呗!”
郭玺问是怎么回事。陈文说完,郭玺就让陈文从队里的经费拿出两百块钱。
陈文说:“这好吗?”
郭玺说:“这是公事,一会儿,我和金伟也参加。”
赵克敬在报社号称酒仙,他早就听说,陈文的师傅是酒鬼。他始终想找机会来会会。这次借着采访陈文,他准备施展一下自己的酒能。
赵克敬能称上酒仙,肯定是有相当的酒量。但警察喝酒凭的不是酒量而是胆量。赵克敬喝酒的习惯是慢悠悠的,喝一斤酒一般都是三个小时以上。金伟、郭玺包括陈文没有这样的耐心,“赵主任,您随意。我干了。”一斤酒,几分钟没了。
赵克敬也确实不愧是酒仙。杯杯见底之后,神态没有丝毫改变。金伟首先给镇住了。“赵主任,您真了不起。”金伟说完,跑到厕所去吐了。郭玺、陈文很快也去吐了。这时,赵克敬也想跟着去吐。但他怕和警察一起吐就没说服力了。赵克敬打算回家以后再吐。
喝完酒,赵克敬走出饭店、走到车前都没问题,陈文为他打开车门时就发现赵克敬有问题了。
尿裤子了!
这时郭玺、金伟正搂着赵克敬的脖子,猛烈地叫着大哥。
金伟说:“赵大哥,陈文是我的徒弟,你来写报道,我太高兴了……”
金伟一转身吐了。
郭玺接着说:“赵大哥,再次感谢你亲自为陈文来写报道。报纸出来后,我们反扒队要买一百张报……”纸没说出来,郭玺也吐了。
呕吐的气味飘了过来,把陈文也给熏吐了。陈文差不多是吐在赵克敬的面前。不断的呕吐声,让赵克敬终于憋不住了,他扶着车门蹲在地上,哇哇地大吐起来。
把赵克敬送回家,郭玺领着金伟和陈文找了个饭店又接着喝。郭玺很少这么喝酒。
陈文说:“郭队……”
郭玺说:“叫大哥!”
陈文说:“大哥,谢谢你,没让我花钱!”
郭玺笑了,“本来就不应该让你花钱,这是队里的公事,公事就要公办!”
金伟说:“大哥,那将来我上报纸的时候,你也得公事公办!”
郭玺说:“好,没问题,将来谁上报纸都公事公办!”
金伟伸出手搂着郭玺的脖子,“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呢?”
郭玺推开金伟,伸出手搂住了陈文的脖子,“我兄弟要上报纸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高兴吗!妈了个逼的!你从看守所出来到现在还一直没有说法呢!老弟,知道吗?上了报纸,你就等于有说法了!”
11
陈文敲门进屋之后,胡建伟仍然用报纸挡着脸。陈文走到了胡建伟的面前,胡建伟才把报纸放下。胡建伟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文。
陈文满脸堆着笑容,“胡大哥,看报纸呢!”
胡建伟把报纸放在了桌子上,“老贼的克星!”
陈文不好意思了。胡建伟伸手要拿桌子上的烟。陈文急忙地说:“抽我的。”
来检察院之前,陈文买了盒好烟。他从兜里掏出来,又急忙塞了回去。这是他平时抽的破烟,陈文从另外的兜里掏出了好烟。他着急地撕着烟盒,越着急还越撕不开。
胡建伟温和地递过来一支,“抽我的吧,都一样!”
陈文难堪地接过烟,急忙拿起打火机为胡建伟点燃了。
胡建伟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陈文坐了下来。他的屁股只占用椅面很小的面积。
胡建伟说:“老弟,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想着来看看我。”
陈文说:“大哥,我早就想来了。但我怕你忙。”
胡建伟说:“我现在不忙了。我换科室了你没注意吗?”
过去胡建伟在哪个科室陈文也不知道。
陈文说:“真的,刚才我还寻思呢,大哥,你升官了吧!”
胡建伟说:“没有。”
陈文说:“肯定升了,你自己都一个办公室了!”
胡建伟说:“过去,我也自己一个办公室。”
陈文说:“是吗,你们办公条件比我们强多了。”
胡建伟不想和陈文闲扯,很快说了正题,“我不在法纪了,我现在到反贪来了!”
陈文夸张地说:“呀,反贪!你这个部门可硬实了。”
陈文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胡建伟已经管不着他了。
胡建伟说:“老弟,我刚来,工作开展有点慢,能不能给我点儿线索?”
陈文心里得意起来,原来是求我呀!陈文皱起了眉头,“反贪这一块,我想想……好像是没什么太像样的!大哥,我整天抓小偷,也不接触这些啊!”
胡建伟说:“你们那个于德才都给过我好几个了。”
陈文惊奇地说:“是吗?他哪来的呀?”
胡建伟说:“小偷如果偷了一个人挺多钱,而这个人丢了这么多钱却不向你们报案,这个人的钱估计也不是好来的!”
陈文拍了一下桌子,“对呀!大哥,你放心吧,今后,我一定给你多注意点儿!”
见陈文一点都不积极主动,胡建伟起身打开了身后的文件柜,拿出了一条好烟,放在了陈文的面前。
陈文说:“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胡建伟说:“别人送的,你拿回去抽吧!”
陈文说:“大哥,我敢抽你的烟吗!”
陈文想要拿起烟推回去。胡建伟用力按住陈文的手,“下回,我给你两条。”
陈文想了想,说:“这样,回去我问问师傅,他线索多!”
胡建伟说:“你最好快一点,这个月我指标还没完成呢!”
陈文说:“你们怎么也有指标啊,这不赶上我们公安局了?”
胡建伟说:“他妈的,我们就是跟你们公安局学的。”
陈文笑了,给胡建伟点燃了一支香烟后,忽然说,“大哥,不瞒你说,我这个月指标也没完成呢,你看,能不能帮帮我呀?”
胡建伟愣住了,“我怎么帮你?”
陈文说:“我进看守所肯定是有人向你举报我!”
胡建伟马上说:“没有的事儿。”
陈文说:“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出卖你的线人。你可能也知道,张老大张老二被杀的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呢,我们公安局上老火了。我要是能给破了,我也会自己一个办公室了。”
胡建伟笑了,“你现在不就是自己一个办公室吗?老弟,实话告诉你,没人举报你,我们当时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陈文说:“你把匿名信交给我吧!”
胡建伟皱起了眉头。
陈文小声地说:“大哥,帮帮我。你这条线索非常关键。你想啊,为什么有人要举报我杀了张老大张老二?太反常了!他有什么目的?他嫁祸于我,是不是想掩盖他自己呀?”
陈文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那条烟,放在了胡建伟的面前,“这样,当着你的面,你把举报信让我看一眼就行!你放心,我不会白看的,你不是要线索吗,我现在就给你!”
胡建伟伸出手为陈文点燃了香烟,然后晃了晃脑袋,感慨地说:“刚几个月呀,老弟!你现在和你在看守所时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12
社会上关于张老大张老二被杀案有了新的传言:他们俩不是被警察杀的,是被何涛杀的。这个传言虽然洗清了警察的清白,却让黑道放下心来。既然警察没这么黑,那些有头有脸曾经躲起来的大流氓们又开始出来兴风作浪了。一时间,群殴、杀人、抢劫、强奸等恶性案件接连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