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市的社会治安平静了几个月后,变得比以往更加严峻起来。刑警大队的警察们放下手里各自的工作,再次扑向社会与黑道上的流氓歹徒干了起来。
流氓歹徒太多一个个干是干不过来的。以往警察打黑的方法,是枪打出头鸟。谁冒头就打谁。但让警察失望的是,这次好像没有明显冒头的。
何涛被传杀了张老大张老二,他的名望一跃而起,完全能排在数一数二的位置。但有了这么大的名望,何涛却显得很低调。他不像过去张老大张老二那样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的何涛大概吸取了前人的教训,不再锋芒毕露。他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这让警察十分头疼。
何涛主要的活动场所是光明电影院和在水一方舞厅。那个年代,去舞厅跳舞的大都不被看成正经人,何涛在里面闹得再凶,对社会影响也不大。但光明电影院位于闹市区,离林河市政府只有两条街。来这里看电影的不光有普通群众还有政府的领导以及领导的子女。在光明电影院里闹,等于把整个林河市闹了一样。历来公安局对这个电影院都是死看死守。除了有辖区的管片民警外,市局还把以手狠闻名的金伟派到了这里。
过去电影院无论怎么闹,只要金伟一出现,立刻就能安静。但自从何涛在这里混之后,金伟来也不好使了。金伟愿意真刀真枪明着来,何涛却不和他这么玩。
副市长的千金叶淑梅在电影院的厕所里,被何涛扒光衣服好悬被强奸。由于厕所里灯光昏暗,叶淑梅没看清何涛的脸。何涛被金伟带到公安局后,死不承认。以往不承认,金伟会让何涛皮开肉绽,但现在还没等金伟动手,何涛的一个手下尹玉龙就来替何涛顶罪了。放了何涛,抓了尹玉龙,一番调查,尹玉龙还没有作案时间,最后只能放人结案。
金伟被何涛耍了之后,他的名望也跟着落了下来。他再到光明电影院去镇场就有点镇不住了。金伟要脸镇不住还强去镇。这让光明电影院的治安状况越来越恶化。
陈文想出面帮金伟摆平何涛,但怕金伟面子过不去,一直没好意思张口。在胡建伟那儿见到举报信的内容之后,陈文立刻有了主意。他找到金伟说:“师傅,就是何涛诬陷我进的看守所。现在,我得要好好教育教育何涛了!”
金伟说:“你想怎么教育他啊?”
陈文说:“何涛杀张老大张老二的证据,这两天我就能搞到手了。你看着吧,我很快就能把他抓起来了。”
金伟高兴地说:“好徒弟,你要是能把何涛抓起来。我要连请你三天。”
13
刘铁军从看守所出来后,何涛一直想拉拢他。何涛和刘铁军都是从山里出来的。他们的出身过去都有问题。刘铁军是地主的后代,何涛是土匪的后代。何涛觉得刘铁军与自己经历相似,他们应该有着同样的追求。所以,何涛很想让刘铁军和自己拧成一股绳。但刘铁军显然不想这样。何涛请了刘铁军几次,刘铁军也没给他面子。
这天晚上,何涛在光明电影院门前碰到了刘铁军。
何涛主动说:“看完电影,一块喝点吧!”
刘铁军说:“你这么说不成心吗,看完电影那么晚了还能到哪儿去喝?”
何涛说:“那咱们现在就去喝吧!”
何涛在附近找了一家两个幌的饭店。
刘铁军说:“换一家。前面有个新开的。”
这家新开的饭店不错,挂着四个幌。两个人要了雅间,点了几个硬菜,开始喝起来。
何涛劝刘铁军:“你别那么傻了,陈文现在是利用你!”
刘铁军说:“不能吧?”
何涛说:“肯定的!铁军,今天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我都是为你好。你现在的名气不是警察给你的,你完全是靠自己打下来的。我们大家虽然都和警察是朋友,但你不要忘了,我们与警察之间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
刘铁军说:“这些我都明白。”
何涛说:“明白你怎么还干糊涂事儿呢?你老帮陈文,小心大家联合起来对付你!”
刘铁军说:“不会吧?”
何涛说:“怎么不会啊,王品成一个玩技术的,你都拿着猎枪去干他,你要引起众怒啊!”
刘铁军不出声了。
何涛为刘铁军倒满了酒,“你不要怕!咱俩都是从山里出来的,虽然大家对你有想法,但只要我何涛说句话,谁也都得瞅着!”
吃完饭,何涛要付账。
刘铁军说:“我来我来。”他伸手去掏钱,但掏出的却是枪。
刘铁军把枪伸进了何涛的嘴里,猎枪的枪管一直捅到嗓子眼。
何涛憋得难受也不敢乱动,他恐惧地看着刘铁军。
刘铁军说:“何涛,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现在,我只问你一遍,张老大张老二是不是你杀的?”
何涛犹豫着,刘铁军把枪管又往里推了一下,何涛才说:“不是!”
14
“是李旭。张老大张老二都打过他,他一直怀恨在心。”
刘铁军告诉了陈文。陈文握着刘铁军的手,高兴地说:“这个太重要了,谢谢你!”
平时,刘铁军告诉陈文线索,陈文都很平静,像这么高兴的时候很少。陈文的情绪感染了刘铁军,他也高兴地说:“陈哥,这回能立个大功吧!”
陈文说:“肯定的。”
陈文的高兴劲儿是装出来的。他不想打消刘铁军的积极性。刘铁军提到的李旭,陈文很熟悉。李旭是个刚出道的小贼,他杀张老大张老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陈文表扬完刘铁军,刘铁军还问陈文:“这个李旭,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陈文说:“他过去一直在外地,去年才回来混!”
刘铁军说:“我说呢!陈哥,李旭这小子是不是挺恶?我先去会会他吧!”
陈文的神态露出不满,刘铁军马上说:“我就是说说,你放心,没有你的指示,我保证不碰他!”
像往常一样,刘铁军说完了线索,陈文就开始往深层次表扬刘铁军。什么你为我们公安事业又出了力,什么人民警察不会忘记你的,什么人民群众更不会忘记你的!
刘铁军最怕陈文说这一套,每次一说,刘铁军立刻告辞离开。
刘铁军没事儿很愿意接近陈文,即便什么事儿没有,他也愿意找陈文喝酒吃饭聊天。但陈文很反感。如果不是因为刘铁军总能给自己线索,陈文一次都不想见他。
看守所的往事虽然已经远去,但那些记忆却永远留在陈文的心底。平时,陈文是不愿意回忆的。关于那段记忆,陈文经常有意回避。他不愿意见到刘铁军就是怕勾起对往事的回忆。
但为了得到有质量的线索,陈文不得不见。有些人陈文没法找,他是警察,法律法规制约他,即便找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刘铁军就不一样了,他出面的话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次找何涛,陈文抱着极大的期待,但没成想,刘铁军却得到了这样的线索:杀张老大张老二的不是何涛是李旭!
开玩笑!
陈文失望极了,一定是何涛把刘铁军忽悠了。但陈文还没法向刘铁军指出来。万一刘铁军去报复何涛,引出血案来,麻烦就大了。
利用刘铁军以黑治黑本身就冒着风险,陈文告诫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
张老大张老二是被枪杀的。如果何涛是凶手,他身上应该有支枪。陈文让刘铁军找何涛的目的,是想找出那支枪。刘铁军没找出枪,却找出了李旭。
显然,何涛已经有了准备。他一定是想要让李旭为他来顶罪。
陈文不想抓李旭,抓李旭就像金伟抓尹玉龙一样,最后都是白忙乎。可不抓李旭,就更拿何涛没办法了。陈文决定还是先找人了解一下李旭。
陈文骑着摩托车来到了6路公共汽车站。苗克眼尖离老远就看见陈文了。苗克是陈文的线人,平时见面要秘密。陈文骑着长江750向林河大桥方向走,苗克骑着着一辆雅马哈100跟在后面。
陈文七拐八拐来到了大桥底下的江边。清澈的河水滚滚而来冲击着桥墩,陈文站在江边像模像样地刷着摩托车。苗克来到了陈文的身边。
苗克说:“陈哥,最近没什么线索,要是有的话,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
陈文说:“每次你都这么说。”
苗克说:“真的,确实是没有。”
陈文说:“李旭过去跟过你吗?”
苗克说:“跟过几天,但这小子靠不住,我后来就不要他了。”
陈文问:“这小子怎么靠不住?”
苗克说:“整点钱就喝,喝完就吹牛逼。为了钱,他谁都能出卖!”
陈文高兴地说:“是吗?”
15
下班后,陈文骑着摩托车往家走,在机械厂住宅区,碰到了骑着自行车的刘艳丽。刘艳丽没和陈文说话,看见陈文后转身往回骑。陈文知道刘艳丽是让他过去,但陈文不想去。刘艳丽见陈文没跟上自己,就停下来又向他瞅了瞅。美丽的眼神让陈文的心跳加速起来。
陈文骑着摩托车先赶到了刘艳丽住处。陈文有钥匙,进了屋见到厨房的小菜板上,已经摆放着切好的菜。
刘艳丽进屋后,陈文问她:“今天怎么想起到路口去等我了?”
刘艳丽没吱声,扎上围裙开始炒菜。
厨房里飘荡着扑鼻的香味,让陈文想到了刘艳丽香喷喷的肉体。
刘艳丽的全身上下,陈文都已经看过了,但到目前,他还没有真正得到刘艳丽。
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刘艳丽正期待着陈文好好拥有她时,由于陈文的笨拙,让刘艳丽知道了这是陈文的第一次。
刘艳丽立刻搂着陈文不让他往下进行了。她说:“你的第一次要给你未来的妻子!”
陈文急得满头是汗,他说:“你就是我未来的妻子!你放心,将来我一定会娶你的。”
刘艳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说东说西,说了半天,刘艳丽才最终答应了陈文。可是,经过这么一折腾,陈文自己又软弱无能了。
刘艳丽说:“你看看,和我没关系吧,是你自己不想了。”
陈文生气了,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
刘艳丽为此很难受,她在陈文下班经过的路口等了好些天才总算等到了陈文。
吃完饭,刘艳丽说:“还生我气呢?那天我真的是为你好!”
陈文不高兴了,“你再这么说,我今后就不理你了。”
刘艳丽吓坏了,乖乖地坐在陈文的身边,依偎在陈文的怀里。
陈文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准反驳,行不行?”
刘艳丽说:“行。”
陈文高兴地搂着刘艳丽和她亲吻起来。刘艳丽很规矩,始终配合着陈文。但陈文现在并不想这样。虽然还没有来真的,但陈文知道,那之后,会疲倦异常,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夜里,他还要去抓李旭。陈文想干完工作回来再舒舒服服地干一场。
陈文起身离开时,对刘艳丽说:“你先睡吧!”
刘艳丽说:“我不睡,我等你。”
陈文说:“听话,你先睡,要不然等我回来,你就甭想睡了!”
16
李旭住的地方在大光明旅社附近。这是第三建筑公司家属区的筒子楼。院子里、走廊里都没有灯,一片漆黑。陈文白天来这里摸过,清楚怎么走。李旭一个人住在靠近楼梯的房子里。门是普通的木板,一脚踹开后,陈文拿着能装七节一号电池的手电筒,冲了进去。
李旭正在床上睡觉,耀眼的光线照得他睁不开眼睛。陈文给李旭戴上了手铐,他才认出是陈文,“陈哥,你这是干什么呀!”陈文踹了李旭一脚,“赶紧起来。”
像小偷老贼这些人,反扒队很少晚上抓他们。他们属于知识分子类型的罪犯,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儿。如果要是晚上抓的话,就说明事儿大了。
陈文这样抓李旭主要是为了吓唬他,给他施加压力。
李旭被陈文带到公安局刑警大队时,走廊里灯火通明。各个办公室差不多全都亮着灯。其他中队经常要晚间抓人,这种情况在刑警大队很常见。陈文把李旭铐在了走廊的暖气管子上,让他充分感受一下气氛。
陈文进了办公室,装模作样地拿着电话,大声地说着:“你接曹大队……曹大队,我小陈,李旭带回来了,我给大案队送去吧……行,那我先替他们审。”
陈文把李旭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锁在墙角的铁椅子上。
陈文说:“你最好痛快点儿,我一会儿还想早点儿回去,今晚,我要干我妻子。”
李旭说:“陈哥,你结婚了?”
陈文说:“没有,是未婚妻。”
李旭套着近乎,“干未婚妻的时候是最舒服了,等将来结婚之后就干着没什么意思了。”
陈文说:“你经验挺多呀!”
李旭还想接着说,陈文拍了一下李旭的脑袋,“行了,赶紧说正经的吧!你和何涛之间是怎么回事儿?”
李旭说:“他想让我跟着他。”
陈文说:“就你这个熊样的,何涛能让你跟着他?”
李旭说:“真的。”
陈文给了李旭一个耳光,“这么晚了,把你找来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李旭说:“知道。”
陈文说:“知道,就痛快点儿。”
李旭低下头,不吱声了。陈文揪着李旭的头发,使其挺起了胸膛,他冲着李旭的肚子来了一拳。李旭疼得直咧嘴。
陈文说:“这是轻的!”他指着李旭的肚脐上的一个位置,“这儿是个穴位,我要是打上了,你能昏死过去。”
陈文又举起了拳头,“不信,我给你试一试!”
李旭吓坏了,“陈哥,不用试了,真的不用试了。”
陈文其实只知道人体有那个穴位,但怎么能打中,他还不清楚。那个穴位不是打上就能起作用。金伟打人打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打出效果。陈文还曾经专门练过,到最后也都白扯!
虽然白扯,但吓唬李旭是足够了。
李旭说:“我全都告诉你吧,何涛让我跑,说你们要抓我。还说,你们现在怀疑是我杀了张老大张老二。陈哥,我冤枉哪!”
陈文说:“知道是谁在冤枉你吗?”
李旭说:“我知道,是何涛。陈哥,我跟你说吧,何涛这小子有问题。有一天,他找到我,想把一个包藏在我家。后来他可能感觉藏在我家不把握,就走了。我好奇,就偷偷地跟着他。我家后面不是有个煤场吗,我看见他把那个包藏在煤场大树底下了。”
陈文说:“那个包能有多大?”
李旭用手比划着,“也就这么大吧!”
陈文说:“那棵大树你还能找到吗?”
李旭说:“能。”
陈文内心已经欢喜得不得了,但表面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陈文带着李旭去找包时,故意显得漫不经心。李旭干瘦干瘦,是典型的皮包骨。
陈文开玩笑问他:“你放屁是不是得搂着电线杆子?”
李旭说:“不用!”
陈文说:“别吹了,不搂着你一屁都得把你自己崩到内蒙古!”
李旭嘿嘿地笑了。
陈文虽然心情不错,但丝毫没放松警惕。拉着李旭到煤场时,陈文一直给李旭戴着手铐。
夜晚的煤场黑黢黢的,摩托车的大灯光能照出老远。煤场东南面的围墙下有十多棵白杨树。树干被整天飞扬的煤灰染成了木炭色。
李旭指着中间的两棵树,“不是这棵,就是那棵!”
陈文在左侧的这棵树下,顺利地翻出了那个包。包里的东西硬邦邦的,感觉是一支枪!陈文心情好极了,何涛很可能就是用这支枪干死了张老大和张老二!
李旭站在旁边,在陈文的脸上露出笑容时,他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击向了陈文的肚子。
一拳!
陈文就浑身僵住了。
李旭从陈文手里拿过包,笑着说:“刚才你还跟我说什么穴位,其实你根本就不懂!打人这个穴位,必须要在人完全放松时才行。”
陈文双手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李旭不慌不忙地从陈文的兜里找出了钥匙,打开了手铐。
李旭把陈文铐在了摩托车的兜里,他问陈文:“我用把你嘴堵上吗?”
陈文艰难地说:“随便吧!”
李旭说:“那我就不堵了。这么晚了,你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李旭解下陈文腰里的枪,顶上子弹,别在了自己的腰上。他骑着摩托车拉着陈文离开了煤场。
路上,李旭心平气和地问陈文:“何涛都告诉你我杀了张老大张老二,你怎么还自己来抓我呢?”
陈文说:“都怨我没经验。我没看出你这么猛。李旭,你过去一直在哪儿混哪?怎么跑到了林河这儿来了?”
李旭说:“混的地方不少,但都没混明白。到你们林河这儿主要是你们这儿枪多。我寻思弄支好枪!”
陈文心里彻底凉了,李旭仅仅为了这支枪,也会把自己杀死。
陈文试探地问:“今晚你就打算离开林河是吗?”
李旭说:“那倒没有,我挺喜欢你们林河的,我准备就在这儿混了!”
陈文看到了希望,“那咱们合作呗!你杀张老大张老二的事儿,我可以装糊涂。”
李旭笑了,“陈哥,你还把我当小偷呢是不是?”
李旭把陈文拉到了郊外一片树林之中。这里正是张老大张老二被干死的地方。
陈文站在潮湿的泥土上,就像是站在了刑场上。夜风吹着陈文的头发,他心如刀割。
李旭说:“陈哥,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是不是觉得很窝囊?”
陈文说:“还行!”
李旭说:“你别整出视死如归的样子了,既然今后我还得在这儿混,我是不会杀你的。把你杀了,刘铁军都不会放过我。”
陈文又看到了希望,又开始做李旭的思想工作,“既然你提到了刘铁军,李旭,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考虑,铁军过去也杀人了,但现在你看他不是……”
李旭给了陈文一个耳光,“我死都不会成为刘铁军那样的败类!陈哥,你说句实在话,我现在把你放了,你会再抓我吗?”
陈文说:“我会的。”
李旭说:“我要是把你打服了,你还会抓我吗?”
陈文说:“你打不服我。”
李旭说:“要是打服了呢?”
陈文笑了,“你最多把我打死,怎么能把我打服呢?”
李旭也笑了,“都说你倔,看起来,你确实倔!”
李旭打开了刚才那个包。里面不是手枪,是一把钳子。
李旭用手掰开陈文的嘴,“陈哥,你哪颗牙不想要了?”
陈文心虚了,他最怕牙疼,“老弟,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咱们别玩这个节目行吗?”
李旭有点不耐烦,“哪颗牙不要了,你快说。不说我就从前面拔了!”
陈文说:“别别别!把门牙给我留下!”
李旭把钳子伸进了陈文的嘴里,把里面最大的一颗牙,拔了下来。李旭过去一定是拔过,他不仅知道怎么拔,还知道怎么拔人会最疼。他是一边晃荡一边慢慢地拔下了这颗牙。
陈文几次想用嘴去咬李旭的脸,但李旭始终防范着。他用手控制着陈文的脸,用钳子固定住陈文嘴里的牙。这时的陈文还戴着手铐,除了忍受无法形容的疼痛之外,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牙齿拔下来之后,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陈文说:“李旭,我服了!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不抓你了!”
李旭说:“这么快,你就服了。我不信。”
陈文说:“你快信吧,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李旭没吱声,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问陈文:“你抽吗?我给你点一支?”
陈文捂着嘴,哀求着李旭,“老弟,放我走吧,我说话算数。我保证不抓你!”
李旭说:“我不能让你走。一会儿,我还得接着拔。”
陈文说:“别一会儿,你现在就拔吧。”
李旭说:“现在不能拔,你现在先歇会儿,连着拔,你该不觉得疼了。”
李旭抽完了烟,用同样的办法,把陈文另一侧最大的牙也拔了下来。然后,又点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陈文在剧烈疼痛的间隙,艰难地问:“李旭,你还要接着拔吗?”
李旭点了点头。
陈文说:“老弟,你想一想,你这样对我,我还能放过你吗?我对天发誓,我一定要干掉你!我要活活勒死你!”
李旭从嘴里拿下烟,看着陈文。
陈文说:“李旭,咱们之间就剩下你死我活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现在把我弄死。”
李旭说:“弄死你,我不也得死吗!”
陈文说:“你死不了。我过去在技术科呆过,我告诉你如何消灭证据!你放心吧,警察绝对不会找到你。你把我干死了,保证谁都不会知道!”
陈文最后跪在了李旭的面前,“别再拔我牙了,求求你干死我吧!”
李旭把陈文扶起来,“挺大个警察怎么能随便下跪呢?”
陈文说:“我不是警察,我是个懦夫!老弟,求求你干死我吧!”
李旭没理会陈文,又开始接着拔了。这次他准备要拔一颗门牙。拔之前,他告诉陈文:“你的牙根,我就不往下拔了,我给你留着。这样的话,将来你可以利用这个根,镶个固定牙。固定牙美观还结实……”
陈文把嘴里的血水吐在了李旭的脸上。李旭没生气,把脸擦净之后,就开始动手了。为了留下牙根,李旭首先把门牙在中间弄断了。里面的神经露出来后,他拿着钳子伸进牙根里不停地摆弄着。
陈文觉得这比刚才单纯地拔牙要疼上一百倍。他疼昏过去了。但刚昏过去,李旭就用钳子拉扯陈文牙根里的神经,让陈文在无法形容的疼痛中苏醒过来。
李旭说:“你再坚持一下,我把神经全给你拔干净了,你就不疼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旭才停下来。这时的陈文已经变成了木偶。
李旭说:“你服不服?”
陈文说:“我服。”
李旭说:“你是心服还是口服?”
陈文说:“我口服!”
李旭说:“你口服啊,那你心还不服呗!”
陈文说:“对不起,老弟,我已经搞不清了,心服口服。我什么都服。”
李旭说:“陈文,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想选择死还是选择我再接着拔你牙!”
陈文说:“老弟,求求你,让我死吧!”
李旭笑了,“跟你开玩笑呢,都说不让你死了。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李旭摆弄着手里血糊糊的钳子,看着陈文,像是还要拔。
陈文恐惧地说:“求求你不要再拔了,太他妈疼了!”
李旭说:“陈哥,你挺奇怪,不怕死却怕疼!”
陈文说:“老弟,现在不光是疼啊,我……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李旭终于高兴起来,“陈文,你要是能有这种感受,那我就达到目的了。”
17
刘艳丽在计划生育办工作时,曾经带着女工做过人流手术。她对处理伤口多少有些经验。她找出干净的棉花用白酒浸湿后,让陈文咬在嘴里。
陈文说:“有用吗?”
刘艳丽说:“有用,这样血就不会流了。”
陈文说:“我不怕流血,我怕疼。”
刘艳丽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怎么办哪,现在到医院还没开门哪!”
陈文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刘艳丽坐在旁边只能看着。陈文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了天亮。
刚到上班时间,陈文就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市里医院。医生给他打了麻药,马上不疼了。
医生嘱咐陈文,“二十四小时不能漱口。”
陈文说:“为什么?”
医生说:“一漱口还容易流血。”
陈文在家躺了一天,父母回来后吓得不知所措。
陈文解释说:“我不是上报纸了吗,我得感谢记者是不是!我就陪着他去喝酒。不光我,还有我师傅。我师傅都喝多了,你说,我能不喝多吗!我师傅也卡倒了,他没什么事儿。就是我倒霉,我卡的地方有个石头,也太寸了,正好卡在我的门牙上。”
18
第二天,陈文感觉不那么疼了。一早,他回到了单位。李旭放他走时,把枪还给了他,但子弹留下了。陈文回单位主要是取子弹。在他的办公桌里,还有将近半盒子弹。
往枪里压子弹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陈文急忙把枪别在了腰里。金伟、郭玺推门走了进来。陈文一张嘴,门牙少了一半,很醒目。
金伟说:“你牙呢?”
陈文说:“昨天碰到了两个小学同学,都是女同学。一高兴喝多了,就把牙卡掉了。”
金伟说:“别胡说了,我他妈的喝了这么多年,牙也没卡掉过!”
陈文说:“那说明你的牙结实。”
金伟走到跟前让陈文把嘴张开。
陈文说:“你别看了。我现在有事儿出去一趟。”
金伟说:“你干什么去?”
陈文说:“不干什么。”
郭玺推了金伟一下,使了一个眼色,金伟走了出去。
郭玺难受地说:“知道吗,社会上已经传开了。说你被李旭拔掉了牙,说你跪下来求他去死。”
陈文傻眼了,愣愣地看着郭玺。
郭玺说:“你准备去干死李旭是吗?”
陈文点了点头。
郭玺说:“那你可得要想好,社会上既然这样传开了,李旭死了,你必然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陈文说:“干死他,我就回来投案。”
郭玺说:“投案有什么用啊?你要是被枪毙了,你父母怎么办,这些你考虑了吗?”
陈文低下了头。
郭玺说:“很明显,你被人算计了!老弟,千万不能冲动。这样吧,你报案,我们现在去把李旭抓起来!”
陈文说:“什么证据都没有,抓他来还得放他!大哥,我不杀他了,我听你的!”
陈文抬起头看着郭玺。
郭玺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陈文说:“大哥,我已经想起你说的那句话了,当警察就不要把自己当人看!”
郭玺伸出手,摸着陈文的嘴,“还疼吗?”
陈文说:“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