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脉络,便是自始自终潜伏在天佐楼中那股黑暗的气息。按照威廉的推断,他们第一次误闯入地下二层所遇到怪物身边的黑色烟雾正和之后注入几个亡者体内的烟雾相同,可是他们究竟是怎样和王侯扯上关系的呢?
把这四条脉络理清楚了,大家便发现现在最集中的问题就在于天佐楼到底怎么了,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它的地下室,——究竟天佐楼有没有地下二层,有没有什么诡秘的故事掩藏在事件背后?而另一个问题就是那个接触王侯的人现在如何了?究竟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天佐楼的事情,我去帮你们向医学系的学生们打听一下好了。唉!”叶雁叹了口气,看了眼梅若云,“你们也要小心。我现在就去,尽量早的回复你们。”
“谢谢,叶雁。”梅若云心知肚明地把男友表扬了一番。
杜雨洁见到两人的甜蜜模样有些黯然,但不会一会儿便放下了包袱,没形象地大喊:“啊,那么那个离开T大不知所踪的Tanxiao弟弟怎么办?”
路家云把威廉放在茶几上的那份复印件拿过来:“身份证复印件都在这里。他叫谈天啊!有了这个还怕什么,我帮你们去问问袁爸爸。”
“袁爸爸?”叶雁不理解了。
“袁爸爸就是笛子的爸爸。”说罢,杜雨洁的眼神中流露几分悲伤,苦苦一笑,“他是警察噢,肯定可以帮上忙的。”
大家见到杜雨洁的神色,便知道她想起了笛子以前的事情。笛子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禁忌话题了,谁想起这个女孩子都会心里一阵难过。
一时无语。杜雨洁吸了吸鼻子,拍拍手:“喂喂,attention please!我决定和路家云一起去拜访一下袁爸爸,大家支持不?”
几个年轻人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去吧,给他买点水果什么的。别告诉我,做学生连这点钱也没有。”威廉笑着拍拍杜雨洁的肩膀。
午夜走失
这天夜里,杜雨洁跟着梅若云一起回了寝室。久违的寝室散发着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地上湿湿的是因为刚才另外两个室友洗了衣服,现在出去晾了。
“她们没打听我去哪里了吧?”杜雨洁微微笑了下,开玩笑地问,口中指的“她们”自然是余下室友二人。
“没有,你么,一直神出鬼没的。”梅若云打着趣,“不过你不在,寝室里真没意思。”
“这么想我啊?我去告诉叶雁,你除了他还想着我!”
“哟,这么得意!就是喜欢看你学猴子耍宝呗!”梅若云哈哈地跟杜雨洁抬着杠,也只有感情深厚的朋友之间才会开这种没有边际的玩笑。
杜雨洁坐回自己床上,突然说道:“以前笛子会帮我擦席子的。”
梅若云愣了愣:“好啦,好啦,我也帮你擦吧。少奶奶!”
杜雨洁与梅若云同时苦笑起来,收拾起几天没睡的床铺。接着又收拾了自己桌上的东西,从威廉处回来已经下午四点左右,一会儿就到了吃饭时间,梅若云心疼杜雨洁顶着块大绷带,便自己下楼打了两个外卖到楼上跟病号分享。
再就是洗洗弄弄,杜雨洁就想睡了。
渐暗的星空下,夜泛起沉沉的雾气,其中点缀着奇异的亮虫,变成了卷迷蒙的画布,竟然有种乡间野地里的鬼魅之美。现实与虚幻相结合,仿若是冰窖沉溺的甜糖浆,说不尽的缠绵与冰凉。杜雨洁发现自己走在灰蒙蒙的校园走道上,两条细白的腿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尤其的醒目。好冷,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无袖中裤的睡衣。
近旁熟悉的树木花草乃至路牌小品全都沾上了沉重粘稠的露水,在夜色里混浊着。一丝冷意爬上了身体,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站住了脚。杜雨洁摸摸自己冰凉的胳膊,明白又在作梦了:这次是谁想告诉我什么事情?又或者是什么鬼东西想要梦魇住自己?禁不住有些怕,但是又能如何?
她平静地看了一圈四周,发觉自己站在通往天佐楼的道路上,身上闪过一个激灵,意识到哪处有人在看她。夜路总是最难走的,往往在不知名的某处会有什么东西怀着各异的心在暗中窥伺。不知道该不该害怕,她的心里突然溅起一番涟漪:这帮鬼还真是会找时间,一旦离开威廉的保护,他们便就要来毒害自己吗?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既想能够快点知道真相,也对天佐楼里面的种种黑暗感到不安,——她明白自己如果单身一人去闯天佐楼,那将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那么于梦中呢?微微泛蓝的背景下,有个细小的身影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现了,先是像一只蚂蚁一样,然后紧接着慢慢地走近,却只看得出来“他”在摇摇摆摆,迟缓地一步一步挪过来。
“你是谁?”杜雨洁朝着那个方向大声喊。究竟是什么东西混入了自己的梦境,连一晚美梦也不愿留给她?没有回音,大约是自己平地一声喊叫,倒把心中的害怕释放了,她的脑袋里面冷静了下来,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Tanxiao?”
“呜呜。”逆光下,身影的上下半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似乎身体没有骨头一样可以随意弯折。看着他的样子,杜雨洁便想起了后来的岸仔和小鱼,他们也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别过来!在梦里,你害不了我的。到底想怎么样?你觉得是我害死你的,对不对!”
淡淡的月光把那个扭动的身姿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拉伸的怪形同样在杜雨洁的心里头蠕动,真是中讨厌的感觉。鬼继续“呜呜”地呻吟着,也似乎在表示赞同,但是也停住了脚步,那样子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究竟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杜雨洁在心里面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突然间,她觉得脖子一紧,有个什么样的东西从后面掐住了自己的咽喉,——绝不是什么开玩笑那种随便摸住你的喉咙来吓你一跳的力气。
“嗬嗬……”杜雨洁倒抽着冷气,只觉得脑袋里面有团沉闷的气呼之不出,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那掐在喉咙间的“手”,像是块雕出来的冰,渗着寒气。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都是幻觉,决不可以当真,一旦信以为真,只能徒然把命留下。
如果说窒息是第一步的折磨,那么接下来脖子处的伤口崩裂就是致命的创痛。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像是爆炸,一瞬间从脖子传到了大脑,令四肢僵硬起来。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猛烈挣扎把伤口给弄裂了,只可惜杜雨洁不是什么高深的修炼者,拥有像威廉那样强大的意志力,虽然知道不能紧张躁动,仍不免被现在的情势惊吓住。
热烈的鲜血从伤口处流淌而出,实际上却是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意志。
“为,为什么?你到底想要怎样?”
那边没有一点答复,施在脖子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杜雨洁都可以听到自己脖子处骨头的咔嚓声。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无意识地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烟云被爬出的月亮冲破,粉黄色的光线跌落在杜雨洁的身上,形成一连串起伏的薄影,如同是张华美的剪影图。可是这样,她就要死了吗?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温润的月光下,轻忽的一滴水跌落在脸上混合着泪水流下来,竟然下雨了。她迷茫地长了张嘴,渐密的雨丝和舌尖交错,这才发觉那雨竟也是咸的,略为有些涩涩的。她已经分不清楚真实与梦境,月光交叠的秋雨烟尘把一切变得不真实。
杜雨洁勉强自己睁大了眼睛往前看,强迫自己不要丧失意志。Tanxiao的身影还在那里站着,远远的,他显得有些害怕,就像个怪诞的,只会扭动的身影徘徊在路口,空有吓唬人的姿态,却一下子便可以被人戳穿。
杜雨洁的脑袋里面飞快地转着那些混乱的信心,一一对号入座,也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那么在意疼痛。有可能站在自己背后的魅影就是害死Tanxiao的人;而现在的Tanxiao,不管他是否对杜雨洁是恶意,他不敢再进前。
现在真正想要取杜雨洁性命的人就是身后的那个“人”。
一个分辨不清真假的声音响起:“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杜雨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几乎就要裂开,然后醒了过来,似乎正给人架着。她睁不开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恼怒的声音响起:“你脖子的伤口怎么又破了?”是路家云在气急败坏。
“我怎么在这里?”杜雨洁的眼皮耷拉下来,浑身像是散了架的疼。听路家云不客气的声音,她有点被平白冤枉的感觉,倒是脖子的确很痛,也只好忍住了想发泄的脾气细心问。
“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又被梦魇了?梅若云给我打电话,说你从寝室不见了。我就来找你了,结果发现你在去天佐楼的路边草地里躺着,脖子上一摊血。”路家云的鼻子堵着了一样。杜雨洁抬头看,发现他两眼通通红,想必当初是急疯了,心里不仅感动连连,终于忍住没有对他的神经兮兮发火。
才刚刚太平五秒钟,杜雨洁觉得身体一歪,痛彻心肺。“啊!”颇没形象地大叫一声,她强忍着痛,发现路家云竟准备抱起她,立即大闹着要下来:“放开我。”
路家云并没有多解释,叹了口气后,讷讷地松开手,把手放到杜雨洁面前:“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医院。”
“哦。”她终于乖乖地扯住他的胳膊,慢慢地站起来,“不过,我不想去校医院。”
“好的。”
夜色如同经过了神秘祭奠之后火红,竟是一种如此浓烈的色彩,透露着庄严的气息。谁又知道在这种鬼魅迷离的夜里还有一个怪物潜伏着,打算折磨这群少年少女。
刚才睡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沾染了一身的水汽,秋风吹过,有些冷。路家云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杜雨洁身上。
“你知道吗?其实你对谁都挺好的。”
“这话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特别流氓。”
“我的天。菩萨作证,我哪里流氓了!”路家云对杜雨洁口不择言的形容哭笑不得,但接着也便平和了,“我只是怕麻烦而已。”他还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杜雨洁的表情,便知道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杜雨洁笑了笑,扬了扬眉毛:和路家云一样,如果她和某人关系太好了,那么就会不自觉地去关心那个人。如果只是一个功利的人也就算了,偏偏路家云是个莽撞的大爱之人,谁对他好,他必定也对谁好,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负担。他必定吃过这亏,所以干脆所有的陌生人都详装不理。
这也算是给自己平静生活的一种伪装吧!有些人的确喜欢假装冷冰冰的样子,不过路家云的这种冷实在太“假”了,对于熟人根本就不起作用。他的内心还是那么热情,即使被折回了千百次,他还是那个他,永远都不知道疲劳为何物。
路家云虽然看似平静地和杜雨洁聊着天,走到校门口,心里却是焦急不堪。那些从杜雨洁脖子处流出来的可不是自来水,这时候一辆的士开过,他们拦车便去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急症室的医生并不是像想象中那么紧张,里里外外跑着更多是那些忙忙碌碌的病人家属。今天晚上杜雨洁他们只看到两三个发烧的小孩,还个摔伤腿的人在等待救治,——毕竟和电视里面那样的重大案件不是时刻发生的。
浓烈的酒精药水让杜雨洁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些:“你去帮我挂号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
路家云看着她脖子处全部红了的纱布,其实想说这种情况应该直闯手术室:“你别乱跑。”他叹了口气便跑向服务台。
接下来的经历就和所有在医院里有痛苦回忆的人一样。看医生,给医生看,看护士,给护士看。涂药,包扎,配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白色的楼里面,这个房间跑到那个房间,又从那个房间跑到这个房间。
当这些全部做完之后,钱也花得差不多,力气也花得差不多了。指针指向凌晨一点,看来回寝室又将会被阿姨记下晚归的名字了。
“你想回去,还是在这里坐会儿?”杜雨洁说了句很无赖的话。
“啊?”不回去休息,坐在这里干嘛?
“我还不想回去,你给梅若云打个电话告诉她没事了就好了。我想在这里坐坐。”心知路家云决不会抛弃自己先行离开的杜雨洁抿着嘴偷笑。她已经收起腿,整个儿坐到了椅子上,挤眉弄眼地朝路家云笑。
对杜雨洁的任性没办法,路家云又只好叹气:“我怎么突然觉得现在的你好恐怖。”他一屁股坐到杜雨洁身边。
“切!”杜雨洁转过身子不理他。
冰冷的白色灯光打下来,落下淡淡的影子。仿佛周围的人群都无法影响到他们,两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杜雨洁没有形象地盘着腿坐在候证室的椅子上,斜身靠着路家云的背,男生的温度传过来抵消了些许候证室空调的冷。
路家云带着倦容:“为什么不想回去?梅若云会担心的。”
“其实是你困了吧?”
“你说对的,本来就是睡觉时间。别扭扭捏捏的,痛快一点。啊唷,你干嘛打我?”
“我也困呢,不过不敢睡。”那语调轻轻地发飘,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
路家云沉默了一会儿:“做梦又看见了什么对吗?”
“我好像看到了变成鬼的Tanxiao,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想要杀掉我,Tanxiao也好像很怕那个人。”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是路家云分明听见了杜雨洁心中的一丝恐慌。过往发生的种种,就像是融进眼睛里的一颗沙粒,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伤害到人的精神。
路家云转过身:“哪个人?你见过吗?”但立即引起了靠在他背山的杜雨洁的抗议。
“痛死了!”杜雨洁揉了揉被牵动的伤口。
路家云任由她嘀嘀咕咕的,他不怕她的肆意,只是怕她哭。
“干嘛不说话。”
“等你的下文。”
“哦。”杜雨洁得意地笑,她也许看上去有那么点粗鲁,又那么点不够谦虚,可是那种坦率的亲切感却是无法被模仿的,这才是那个原本的她,“那个怪人掐了我的脖子,还说不会让我那么容易死的。”
路家云若有所思:“的确果然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没有弄死你,总算是你命大。叫我救命恩人吧!”他试图调剂气氛。
“去你的。走开走开。”
“我走开咯。”
“回来!”
“哦。”
两个人又继续着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
“也许我随便在这里拍拍手,就打到了七八个鬼魂。”杜雨洁突然说。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哦。”杜雨洁想是要其它话题,“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笛子的爸爸吧?”路家云的背微微有些僵直,她耐心地等他回答。
“嗯。”
“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谢谢。”
大约是真的太困了,杜雨洁终于靠着路家云的背轻轻打起鼾,小声地像是小动物一样,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背后。
但愿她这一次做的是好梦。
还是一起
“啊!你个死路家云,竟把我一个人拉下,跑去见袁爸爸了。”杜雨洁一边喊疼,一边急不可耐地从床上爬起来。
“不许出去。”梅若云仿佛门神一般立在那里。
今天早上凌晨的时候,路家云和阿姨把梅若云寝室的门敲开,把这位昏昏沉沉像是吃了安眠药的病号抬回病房,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她随便下床乱跑。路家云更是一心撇下她跑去见袁爸调查关于Tanxiao弟弟谈天的事情。
路家云是什么心,梅若云猜得出来:他不想让杜雨洁看到袁爸爸觉得愧疚。其实路家云这个人也算不错,他从一开始就是喜欢杜雨洁的,但若是梅若云真的来劝:让一个目睹失去自己记忆的女生放下眼前的昔日恋人去移情另一个男生,终归说不过去,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已经去世了的笛子……
“公主大人,你怎么也这么没有良心了?”杜雨洁忽略了梅若云眼中的纠结,故意装得天真无邪却是带着虚伪可怜的嘴脸来调节气氛。
“哼哼。”梅若云白了她一眼,依旧不松口,一手撑住杜雨洁蚊帐,用尽霸道的口吻,“过会儿,路家云就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急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脖子上面是伤口在流血,不是自来水开关,几角钱可以买一吨的那种!你还要不要自己一条小命啊!真把自己当作青铜五小强啊!”机关枪地一梭子弹射出去,总算平静了些许。梅若云没有笛子那么好的脾气,更不是像封铃那样随便唬唬就可以过关的人。
前段时间杜雨洁情绪低落,整个儿的人像是萎靡起来的花骨朵,再也不像原来那样冷静,而是更加的敏感,更加的细腻,令梅若云不知道怎么安慰,现在的她又如此精神,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似乎她已经不受原来伤害的打击,但有种哪里都说不上来的不安在让人为她担忧,——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担心。
“你给我安心躺着!”
“不,我要去找路家云算账!”
两个人正争执不下,寝室的电话铃就响了。
“哈哈,给我电话,给我电话。”杜雨洁学婴儿似地向梅若云伸出手,拍拍。
“刚才谁那么精力充沛的?现在怎么几步路,走到电话机的力气都没有了?”梅若云一扭头,靠到壁橱上,总算让开条路,但却再也不理杜雨洁的无理取闹。
“呵呵。”杜雨洁心知梅若云的性格,也不管她到底在想什么,踩上拖鞋,便一步一喊疼地踱到门口电话机处。电话离开机座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她的声音也向对方传去:“喂,是我!路家云,你这个家伙太没义气了,怎么把我拖回来,就不管我了?去找过笛子爸爸了吗?……什么!”
梅若云听出杜雨洁语气中的惊讶,也不多问,走到电话机边一起听起来。
放下电话的时候,两个女生脸色都严肃得有点吓人。路家云打来的电话所通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原来早上的时候,他独自去找袁心笛那当警察的爸爸了解情况,结果没想到遇到了件令人揪心的事情:原来复印件上那个谈天已经死了,就在昨天晚上。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死与真相有什么联系,谈天与王侯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是说是因为谈天身上藏着其他的秘密所以被害呢?
“我们要不要去一下威廉家?”这次倒是梅若云提议了。
杜雨洁愣了愣,发出尴尬的笑声:“哈哈,当然去!”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态度奇怪,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慌忙收敛起诡异的笑容来,弯下身去找换穿的衣服。
之前杜雨洁住在威廉家,他几乎从不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是墨言和月华来照顾她,偶尔奇奇会偷偷溜进来朝自己撒娇。但是威廉,他却像不存在于屋子里面一样,只出现过两次:一次她醒来的时候,一次是她离开他家的时候。
梅若云看着杜雨洁的笑容没了脾气,她叹了口气靠在了书桌上,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我只是奇怪,你们怎么会就这样莽莽撞撞地跑去天佐楼?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即使是和我商量一下也好呀。”
看见杜雨洁有些僵直的背,梅若云似乎又不忍心说下去。她停了下来,低下头,摸着桌角。可是问题依然已经被问出来,如果不能解决,那将是所有人心里的刺,会越扎越深,直到变成一个毒瘤。杜雨洁也察觉了这点,梅若云的爽快让她醒了醒。她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抿了抿嘴,坐下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当时就这么决定和墨言去了?她想着墨言那张漂亮的脸,当时自己突然之间如此想去把真相查看出来,却没有丈量自己的能力。
杜雨洁无奈地耷拉下头,又瞥了一眼梅若云:“你说吧,也许我真的有些事情没有想通,要别人来点醒我。”
梅若云呆了呆,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想了想:“我知道你失去威廉,心里会很难过,但是在他心里,你是朋友,这点永远也变不了。你不能因为他忘记你,而选择鲁莽地拿自己的命,别人的命来做冒险。要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杜雨洁说不出话来。
“以前的你会审视这些问题的,不是吗?至少权衡一下自己有多少能力去做这件事情,而不是跟着一群头脑发热的人去什么天佐楼探险,那是送死啊!”梅若云语气淡淡地说着,却像是杀人无痕的一把刀,在杜雨洁的心中划出一个口子。
只是这一次杜雨洁没有哭。她垂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绽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若云。”梅若云迷惑地看着她,“我想就算抵掉我的命,也救不回他们了,但是我可以尽力走好下面每一步。但是,这次谁也不要离开我了。”
“怎么突然说这话,难听得要死!”
“呜,小云云欺负我,小云云不喜欢我了。”杜雨洁没有形象地大叫。如果不是脖子痛,她都要跳起来了,体内好像有抑制不住兴奋,让她不停地想要发泄出来,——只是悄悄地她也擦掉眼角的泪。
梅若云给威廉打完电话说好过去,边和病号杜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出了寝室。
大概是因为和梅若云深刻滴谈过一次的原因,蓦然地两个女生又是近了许多。梧桐树的沿街道路,她们两个人欢快地踩着松脆的叶片,叽叽喳喳地比初中生还是快乐。似乎从来就没有跟她说过的话,没有讨论过的事情都变成了奇货可居的八卦。
有一刻,杜雨洁有种错觉,觉得笛子就在他们身边,封铃也在。她们就好像是自己和梅若云的影子,那样紧紧地跟随着,无时不刻地看着她和梅若云,这种感觉也许有些奇怪,但却让她安心,就好像四个人还在一起时候那样开心地聊天。
走到大礼堂的时候,杜雨洁和梅若云看到了个熟人。正是那疯婆子,她蜷缩着身子,把脸藏在自己的阴影中,不知道在干什么。
出学校南门去威廉家的必经之路是片学生宿舍区,设立的垃圾房其中一间已经被校工改造成这个老妇人的栖身之所,对于杜雨洁来说,这是个不能躲开的现实。笛子在大礼堂殒命已有两个多月,却没有料到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还依然守候着这里,时间像是在她的身上停止了一样。
杜雨洁和梅若云越走越近,看到疯婆子的嘴巴一张一闭显然在说话,她和女伴相视一笑,有些无奈。想当初,杜雨洁也时时为她惊吓非常。这个老妇人与他的侄儿一起都是当时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估计她侄儿当时在大礼堂的死对她影响不大,疯婆子已经疯颠到连自己亲人死掉也分辨不出的境界了吧?
此刻阳光从树丛的间隙洒下来,变成均匀的条文码。这条道路两边种满了被称为活化石的水杉树,郁郁葱葱,往天看上去就是一幅漂亮的画,往地下看去却是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妇人,实在是强烈的对比。一阵冷风吹过,杜雨洁和梅若云同时打了个哆嗦,有点神经质地转身看背后,但是什么也没有。
疯婆子不知道在这个垃圾房中住了多久了,也没人清楚她为什么能住在这里。她从来不和那些大学生打交道,最多与那些猫咪交好,偶尔会推着小车在校园中游荡,晚上的时候甚至会吓到夜归的情侣,但是既然已经存在了许久,变成了一种习惯。
大家你来我往,虽然觉得疯子有些危险,却也对她颇为照顾。也不是说什么人道关怀,就像是喂了路边的一只小猫,然后又来一只,你不会拒绝去给另一只关爱。
“快走吧,脏兮兮的。”梅若云自然不能容忍自己光鲜亮丽的新皮鞋走到那些垃圾上面,而且那种阴森怪异的感觉让人觉得害怕,好像有人在偷窥。她拉了拉杜雨洁,可是这个倔强的女孩子依然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梅若云顺着杜雨洁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见到那个疯婆子抬起头正在朝她看,不仅又打了个寒颤:“你干嘛啦!跟她你又讲不清楚的咯!”
梅若云的话并不能阻止杜雨洁,只见她皱了皱眉,那幅看着梅若云的沉默表情有点吓人。这一刻,梅若云呆呆地立在那里,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孤独的感觉。杜雨洁又低下头在想什么。梅若云觉得她好像在独自计划着什么,难道是又打算做个冒险?于是梅若云更加怕了。
杜雨洁缓缓地靠近那痴呆的老太婆,轻轻地尽量不去惊动她。她四肢动作轻柔得像只猫,你可以看见杜雨洁脸上那种专注的表情,在树影蹉跎下纠结成一团迷蒙的黑影,梅若云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几乎都不能动弹,木讷地看杜雨洁一举一动。
一个疯子,杜雨洁疑惑着这样一个疯子能一天到晚自言自语些什么:疯婆子到底是在思考,还是在沉迷在过去的事情中?杜雨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近地去仔细观察过一个老人:以前总是觉得只要是带着斑驳银发,或是眼角布满皱纹的,就代表了年纪是大的,资历是老的。当杜雨洁真正走近那疯婆子的时候,这才发现疯婆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苍老,至少她没有多少白发……
疯婆子像是睡着了,一个人端着个蓝色盆子趴开双腿坐在张小板凳上,很有点泼辣的感觉。她假寐地半睁着眼睛,这多少让杜雨洁降低了些警觉度,——低垂着的眼帘有很长很长的睫毛,其实可以说很漂亮,但却沾满了灰尘。细细来看,分辨不出疯婆子的肤色,她的脸已经全部自己的脏手抹成其它颜色,像是一个特种部队那种黑绿黑绿的伪装色,叫人忍俊不禁,头发也是极长,胡乱打理成一个蓬松的髻搁在脖子处。
“一,……三,……二,……四,数错了,又数错了,一,二,……四……”疯婆子的声音像是念经一样,在半醒半梦间混乱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那些凌乱的数字号码。
她到底在念什么?杜雨洁抿抿嘴,动作有些僵硬,难道疯婆子也会温习以前小时候上数学课的情形?这时候有阵子痛传来,杜雨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意识到离开枕头的支撑,顶着颗沉重脑袋的脖子又开始不安宁了。
这个沉默的老人身上藏着的秘密不知道谁才能够挖得出来了?杜雨洁重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疯婆子身上,她真的很希望这个老太婆能够突然灵光一闪把事实真相全部告诉她们的,可是也许只是自己存着一颗侥幸心理想来看看会从这里有什么收获吧?
杜雨洁笑了笑,她站直身子,决定放弃。她后退着离开了疯婆子的身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杜雨洁知道一旦疯婆子发疯过来伤害自己,不仅是她一个人遭殃,还有许多人会她伤心。直到走出疯婆子能触及的范围,她立即转过头朝梅若云走去。
“你想吓死我啊?我就怕她醒过来,一掌打飞你。”梅若云憋着一口气终于能够说话,她害怕地把杜雨洁拉到一边,还一直打量那里的疯子。梅若云的胆子其实很小,不过倒是个胆子小却理直气壮承认的女生,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你那么容易被吓死吗?”杜雨洁勾住梅若云的手,仿佛握住了活力,她假装没事地笑了笑。想要能一掌打飞一个杜雨洁,那个疯婆子还是需要神力相助才行。梅若云的脾气谁不知道?终归喜欢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很严重,但是最终却是个还不错的结局。杜雨洁又看了眼疯婆子,似乎动弹了下,她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冒出来。
梅若云嘟了嘟嘴:“其实我还真的蛮怕的,人当然是怕死的,但是我也怕笛子的悲剧再发生,尤其是在我的朋友身上。”
“嗯。”杜雨洁点点头,打断了梅若云的话,她怕话一说多,就会有个人先忍不住哭,一旦有人哭了,谁也不能再强装笑颜。她回过头又看了眼那个疯婆子,似乎还处于睡眠状态,对于自己刚才侵入了其领地似乎一无所知,可是她刚才的动弹却让杜雨洁隐隐有些害怕,“你说像她这样好不好?”
“当然是不好了。”梅若云断然地说道。
“这么肯定?不是说没心的人最开心吗?”杜雨洁还是接着问。
“我可不是路家云,喜欢跟人抬杠。我跟你说,人疯了,也许是有很多事情不需要去操心,但是他在疯癫的状态,你又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在忧郁什么?不要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幸福,又或者那么悲伤,做好你自己才是最好的。”
杜雨洁有点愣愣地看着梅若云,发现自己的室友一下子成长好多,都变成心理医师了:“我的天,梅若云,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教唆人了?难道是学生会主席的影响作用?”她还不忘调侃一下叶雁。
“去你的。”梅若云其实自己说得也挺难过的,也乐得杜雨洁装傻地转移话题。这种太悲痛的事情,以后还是少想一点为妙:人不能总生活在悲伤中。
她们还没走出三步,后面便有人大喊:“小心。”以及一连串的吵闹声。杜雨洁不妙的感觉似乎应验了,和梅若云赶紧回头看,正看到疯婆子突然暴起在那里大喊大叫,捡起地上的垃圾到处乱抛。开始路过的人是打算无视,但疯婆子越丢越兴奋,几个吃完饭的男学生已经冲过去企图压住她。
梅若云抓紧杜雨洁的手:“怎么回事?”
疯婆子大喊着:“放开我,你们想害死我?想害死我!你们这群魔鬼,妖怪!妖怪!”大约是疯子都有其大无比的力气,两三个瘦弱的男生竟然一下子没有把她拉住,纷纷跌了个萝卜坑。
“我们快走!”梅若云把杜雨洁狠狠地往外拖,似乎那里的空气都是有毒的。
“妖孽!妖孽!还会死人的,还会死的!一,二,三,四,四张脸!”疯婆子卖力地大声喊叫着。
此刻杜雨洁已经和梅若云走到老远。
“吓死我了,好恐怖。还好你走开的时候,她发疯的,不然把你又弄伤怎么办?”梅若云皱着眉。
“有你在,不会有事的。”
梅若云不解:“你怎么这么肯定?”
“摆明的事实,你跑得有我快吗?”
“我抽你噢!”梅若云无力,接着关照道,“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想到跑到她身边去的?万一她真的在你边上发疯,你怎么办?”
“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她好像一直想对我说什么,但是方式用错了。”看梅若云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杜雨洁说完笑了笑。
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大喊大叫的疯婆子。场面还是闹腾得很,疯子手舞足蹈着发泄着自己的歇斯底里,满世界都飘起了垃圾,还伴随着女生的尖叫。杜雨洁有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盛。
“你怎么了?”梅若云看出杜雨洁的脸色有异。
“希望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女人的直觉,到底准不准呢?”杜雨洁叹了口气,“其实前不久我就有这种感觉了:疯婆子也许并不是想害我,而是一直在提醒我们有危险。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懂,还没有察觉。”
疯了死了
疯婆子低着头,有条不紊地把垃圾箱里面可以换钱的东西捡出来,分门别类地放成两堆:塑料瓶和易拉罐排在一起,报纸和杂志则放在一起。她布满伤疤的手指在物体的表面划过,留下一道黑色的污迹。
这时候任何一个人看疯婆子,都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拾荒者,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疯癫的迹象。
嘻嘻哈哈的学生跑过,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原来天最后还是黑了,太阳摸索着把黑缎往身上包裹,最终消失了踪迹。女生们拖着拖鞋三三两两地从浴室走回寝室,她们并不曾察觉身边有什么异动,路过疯婆子门口的时候也不会往里面打量,——因为这些年轻人早已习惯了这个疯子一成不变的生活习惯。
有人帮疯婆子在垃圾房里拉了一盏灯,她看不见手里的东西,所以拉亮了灯炮。瓦数并不高的白炽灯发出幽暗昏黄的光线,把她的身影投在地上,像是个被压扁了易拉罐,完全地变形了。
不知不觉地,周围似乎再也没有行人。孤零零的垃圾房中从门口投射出一道昏暗的光,那斑像是浸透了水一样黄色,透出些诡异。
一阵风吹过,把什么东西吹落了地,发出了清脆一声的“啪”,然后又是几声“喵呜”。草丛里惊起了两三只野猫,恍恍惚惚远远地看去,它们闪亮的眼球像是LED灯炮一样发光。
这时候,疯婆子的身子动了动,她迟缓地转过头,像顶着个沉重的木头脑袋,散乱的长发披下来,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老巫婆。
门是打开着的,望外面看去,什么都没有。疯婆子似乎有些迷惑,她愣愣地不动,发了会儿呆。
沉闷的空气里浮满了活着的水,它们一边随着风飘动,一边散播着自己的味道,把各味的情绪传递到路人的心里,有些是甜得像是粘糊的蜜糖,有些则是像泪水一样咸涩。夏末秋初,时冷时热的夜通常就是这样潮湿的,令人抓狂,没什么比这更加令人心烦意乱。
疯婆子依然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盈盈地浸满了液体,看不出悲喜的脸挂着迷茫的表情。她就一直保持着一个扭头的动作不变,橙黄色的灯光下这个姿势反倒是真有些恐怖,——令人惊讶她竟然还能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难道那里藏着什么东西令她如此介意?
水门汀洒满了苍白的光线,在疯婆子的眼里其实都只是最普通的景致。她晃了晃头,决定不再管这些,重新低了下去。她的手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飞快地舞动着,报纸和瓶子的位置飞快地变来变去。
小小房间晃然成为了妖异的盒子,落满了深沉的色彩,也盛满了各种各样的秘密。疯婆子的喃喃声又响起:“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她拖长了音的“四”像是破掉风箱发出的闷响,更像是“死”字。
与她相对的是外面的风,外面的风越刮越猛了,刚才哗哗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树在地上排作凌乱的舞蹈,如同是入了妖魔道一般。
疯婆子丝毫不被影响地埋头苦干,专注地给垃圾分类,渐渐地她的身边就分成了两片区域。一个疯子总是还保留着某种智商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疯婆子还能分清什么是值钱的,什么是不值钱是很正常的。
垃圾终归是要整理完的。当疯婆子把最后一个瓶子放向它该归属的地方的时候,她手一抖,瓶子竟然掉落到了地上,碎了。
“呜呜,呜呜。”两行混浊的眼泪掉下来,疯婆子肆无忌惮地开始痛苦。原来两片溅起的玻璃渣子掉到了她的眼睛里,她不敢揉……
突然,灯炮灭了一下,大约两三秒的时间,又一下亮了。
也许是错觉,似乎觉得房间比方才的昏暗和拥挤了。疯婆子的大声哭吼停了下来,只剩下啜泣声。她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受伤的眼睛,手脚蜷缩起来,背对着门口往里面挪了挪,似乎不敢再多动弹,面部的抽搐显示了她的害怕。她念起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疯婆子猛地站起来,带着恐怖的表情转向门外。
一块白色布条飘到门口,夜色下显得愈加苍凉。风像是只无形的手令它在空中无拘无束地翻滚。它妖娆地飘扬着,比美貌的舞女还要婀娜……
可是在疯婆子眼里却像是见了恐怖的东西,动弹不得。她原本喃喃着的话语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一,二,血,血,二,不要杀我,不要,一,二,三……”看疯婆子的脸早已抽搐在一起,拥挤起来的表情丑陋不堪,原本已显衰老的脸更加年迈。
周围如同没入大海般的沉静,只剩下疯婆子清晰的呼吸声,她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味的抽气。仔细看她的眼睛,便见到沉沉地已经染上耀眼的红色,仿佛被岩浆燃烧了一样,竟然看不见半点白色,——那恐怖的眸子更像是昆虫的复眼,已经失去了人眼的特征。
一道阴媚的影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像是带进了一片死气。
“痛!”疯婆子终于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叶雁是个对什么事情都没啥热情的家伙,当然除了梅若云之外。多数时候,他是个既严肃又认真,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乐趣的家伙。
此刻,他正襟危坐地和梅若云两个人在威廉家作客,面前的咖啡已经快凉了一半。这样的场面在威廉家并不多见,所有的人安静地坐着,原本明朗的客厅里沉浸在一阵不甚描述的忧郁中,好像是空气睡着了一样。除了这对情侣和主人威廉,还有杜雨洁和墨言,以及路家云。
谁也不想开口打破沉默。
有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些事情回避不了,往往是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有几率去发生。又人死了,这次是疯婆子,——而带来消息的正是百忙中抽空赶来的叶雁同学。
当杜雨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昨天她还和梅若云路过大礼堂,看到过活蹦乱跳的疯婆子。
那隐藏着的凶手莫非就是要一个个地杀死他们,逼疯他们才算数?杜雨洁皱起眉,无端地联想着经过,她似乎看到凶手把疯婆子紧紧地掐住喉咙,一步一步地逼向死亡。难道说昨天那个时候疯婆子之所以会突然疯魔,是因为预感到了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危险,想要向她们预告?之前许多经验教训说明,这很有可能。杜雨洁隐隐身上冒出些寒气,开始颤抖。
叶雁明显阴沉着脸,他对于自己担任的角色觉得感到无力和难过。人谁也不会高兴从自己嘴里面出来的消息都是消极和悲伤的,而现在他干的事情正是这些。梅若云无奈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才稍微显得和缓了些。
“那就是说命案是昨晚发生的,谁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威廉抱着手臂轻轻地问。
“是的。”
“现在警察已经介入了吧?”
“是的。”
叶雁的回答平淡得令人生惧,虽然是极其简单的寥寥两个字已经把人的心情打击殆尽,直落谷底。其实只要他稍微多些口气中的委婉,就可以化解些现在的气氛。
之前杜雨洁从蛛丝马迹中察觉王侯才罪魁祸首着实让大家吃了一惊。在在座人心中,王侯实在是个可以和路家云等同的,不喜欢用脑子,反而用肢体行动的人。连这样的人都被黑暗的幕后操纵者所利用,实在让人不得不为自己生存的空间所担忧。
疯婆子的名字叫做费兰,是久居学校垃圾房的一个普通原住民。大家都没有想到直到她死了才知道她的真名。昨天晚上,叶雁赶到的时候,垃圾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多数是教职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