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雁会发现这件事情完全是偶然,因为这两天学校准备活动,他要负责演讲稿,所以在学生会办公室加班熬夜,而学生会所在的大学生活动中心就在这垃圾房附近。
离得远远的就看见人影中穿来穿去的几条手电筒的光线,绷紧了如同弦一样刚硬,——还有些警察的制服,这让叶雁隐隐察觉不妙。
垃圾房住着的是谁,叶雁知道。而且他也清楚晓得之前袁心笛经历的一些事情是和这个人有关的。夜色正浓,这个时候会出现警察,必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好奇心与谨慎在心中战斗了一会儿,他迟疑着是不是该过去看个究竟。
终于,对于事实真相的渴望程度高于了对安危的考虑,叶雁走向那群人。他们故意压低了声音讲话,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幸好这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在睡觉了,没几个和叶雁这样有夜游症会跑来晃,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在意他。
叶雁隐隐约约地看到具黑乎乎的人体躺在昏黄的灯光下,喉咙口有点恶心。他注意到围在这里大部分的还是校工,有些远远地看着,——大部分人都还是对这类事物表现出强烈的厌恶的。
叶雁留意了一下现场的环境,并没有出现什么不正常的事物,只是见到一条白绫挂在水杉树上,再一转头就不见了。他东张西望,看到一个警察跑到边上与穿着清洁制服的一个中年男子了解情况,并且掏出本子来记下了些什么,估计那是案发现场的第一个目的证人。中年人时不时提高嗓门,以示自己的激动之情:“她当时还没有死,抓着自己的喉咙,……不停地念:一二三四。”
他们之间的对话令人感觉恶心,所以叶雁决定放弃,转而向人群走去。他偶尔会后悔当时作出的决定,因为疯婆子的死状实在太令人觉得诡异,他至今回忆起来还觉得浑身发抖。
人群时不时蠕动一下,大约是内圈的人被挤得挪了位置。叶雁本来只是走在边远的,结果内部一拥挤,把路让开,他便一头冲了过去。几个人尖叫地躲开,呈现在叶雁的面前是一张恐怖的白脸,基本上五官已经全部揉捏在了一起,喉咙上被她自己的指甲划破,骨肉模糊,两只血丝充满的眼球瞪出,直凸凸地望着正对着的,给叶雁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虽然威廉的客厅明亮而宽敞,但叶雁转述着当时情形的时候,依然表现出了阴寒的样子。大家都沉浸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谈不上悲痛,但是也沉甸甸的。看起来疯婆子尽管一直是疯疯癫癫的,可是在学校中学生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有的。
梅若云很难过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有点不知所措。就好像是之前杜雨洁被梦魇了一样,虽然她作为旁观者,但依然怕得不行。
听在一边的墨言双唇紧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下的发丝把她的眼遮住,只可看到惨白的脸色,似乎是亲眼见到了疯婆子死状的害怕。
“除了这些,没有其它引起你注意的了吧?”威廉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住那份心询问了叶雁这个问题。
“我觉得她像是被惩罚了一样。”
“什么意思?”
叶雁想了想:“她喉咙的伤,像是想要拔除什么。”
“你指的是,你觉得有人在她的脖子这里插入了什么,她,她想拨出来?”一边的墨言跳起来,她紧张地坐立不安,手指神经质地在自己的脖子处比划着,任杜雨洁拉住她的手也不能平静下来,语无伦次,“天呢,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她说着说着,抱住自己的头坐了下去,不能接受那残忍的现实。
“你不要紧吧?”杜雨洁拍拍墨言的背。这个女孩子实在有点太紧张了,自从上次从天佐楼回来,她一直显得心神不宁的。杜雨洁看到墨言的样子,便想起来当初她初次遇上鬼怪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心疼她。她把墨言拉进怀里,就听见女生呜呜的抽泣声。
“费兰与大礼堂肯定有脱不清的关系,但是在这次事件中她又被扯了进来。而且,”威廉看了一眼墨言,“看似的确是用一种惩罚的方式来夺取了费兰的性命……是不是因为她在无意中已经向我们透露了什么线索?而这线索很可能就是解决事情的关键。”
大家沉默下来,回忆起初次见到疯婆子的情形,那时候她疯颠颠自然不在话下,但都是些平常的疯傻,尚能自理,却在人际关系中极为的迟钝。而到了大礼堂事件的时候,她就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杜雨洁身边,高喊着“妖孽”。
杜雨洁身子微微一颤,连墨言也感觉到了,问:“你怎么了?”
“只是,有点不太舒服。”杜雨洁笑了笑,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内心的震动。如果说两次事件都自己有关,是不是太过抬举自己的地位了?杜雨洁有些自嘲地摇摇头,她不喜欢这个推论,这让人有种罪魁祸首的罪恶感。
一个寝室四个好姐妹,封铃已经死了,然后笛子也死了,只剩下她和梅若云……而现在上一次事件中,她原本以为幸存下来的疯婆子费兰又陷入了惨案之中……
路家云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干脆坐在杜雨洁的边上,原本两个人沙发瞬时变得很挤。墨言惊讶地看着路家云的作为,完全看不懂他的企图。
“你干吗?有病啊?”杜雨洁一巴掌推过去,丝毫不计形象。她几乎把路家云整整推弯过去,那样子颇为滑稽。
路家云一翻白眼:“我乐意,管你什么事儿!这是你家吗?”
威廉笑了笑。
“不是你家,你就乱叫?”路家云瞪大眼睛。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威廉拍了拍手,召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你们还记得田语哲吗?”
“那个教授?”杜雨洁的记性比别人稍微好一些,还知道T大建筑系里面有这个老师的存在。虽然田教授平时已经很少教课,但是其资历却是在T大颇为深厚,相传其父亲也曾是学校建校之初一批老师。
“他来找过我,也许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外面了解不了的真相。”威廉的表情中浸入一丝回忆。
回忆过去
被冤死的异形少女以及大礼堂的建造正是为了镇压其魂魄的事实,威廉在言语中稍加点破,大家都能够与之前的经历一一对应起来,纷纷又沉入一阵思考联想当中。虽然田语哲对威廉所提到的事情仅仅是他们知晓的部分,但已经让人吃惊。毕竟作为一个非当事人来说,田语哲知道的实在够多,那么他尚未向人们道明的事情又会有哪些?
这天下午的时候,几个年轻人便一起约了赶往田语哲家中,打算把那些疑惑统统向田教授问个清楚,——很幸运的是他在家。当田教授把门打开的时候,还颇为吃惊,显然他没有意料到威廉会带其他人光临。
“您不会不欢迎我们吧?”威廉微微鞠着身,温和地笑着。他故意不给田语哲拒绝的机会,甚至在之前都没有礼貌性的打个电话通知。公寓走廊里的灯打在他的身上留下烙印明显的阴影线条,——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笑着说一句原本让人感觉头痛的话。
田语哲愣了愣,一会儿便回过神。他凝神看了看威廉身后的人,最终被这群孩子认真的表情搞得哭笑不得。田教授点点头,放开门让几个年轻人进去。
和学生的意料中的差不多,田教授的公寓不大,似乎是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乍一踏入房门,几人都不知该如何入脚,满地图纸。
客厅里一个架子上堆满了建筑模型,木头的,卡纸的;墙上挂了一张仿制的勒科布西耶的素描建筑画;唯一一套家具,两张沙发是仿密斯椅,一张宽大的茶几已经被换成了绘图板。本身房间的装饰极为简约而朴素,却因为主人的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
里面一间是卧室,另一间便是书房。田语哲示意年轻人们跟他进书房,到了这个房间,大家都松了口气。因为书房虽然要比客厅小许多,却也干净不少,一排整齐的建筑类杂志书刊放满了一面墙,——很有水准的小图书馆。
“我给你们倒水喝。”
“啊,不用了,谢谢田老师。”学生有些拘谨地说。
“没事,饮水器里有水。我只是帮你们去那几个杯子。”老师转过身跑到厨房里去忙活了。大家发现,田语哲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老师,亲切和蔼,没有架子。
等人都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空间有点压抑。威廉,路家云,叶雁;杜雨洁,梅若云,墨言,三男三女,甚至连椅子都放不齐。
“没有关系的,我站的就好了。”路家云很爽快地说着话,也终于打断了田教授的客套。
气氛有些安静,但幸好还不沉闷。
大家都不说话这档儿,杜雨洁的注意力开始来回地飘荡。她发现田教授书房的窗帘很漂亮,是绿色的,像是那种精心编结起来的树叶隙缝,阳光透进来的时候同时把室内也点缀起来,变成了华丽而美妙的金色毯子。那光正好打在威廉的身上,他也没有坐下来,斜倚着书橱,如果是别人作这个动作说不定会显得粗鲁,但是威廉清瘦的身材就像是为这个场景量身定做的一样,尖针般锐利的反光令威廉显得有些耀眼和沉重。
椅子的拖动声唤回了杜雨洁的注意力,墨言把椅子拉到她身边,回过神来的清醒让杜雨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那种状态就叫做发花痴吗?
路家云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对着田教授直喊:“快些说吧,快些说吧。”
田语哲愣了一愣,明显没有明白路家云的意图,幸好威廉站直了身子,向他解释了一下来这里的打算,并且为田教授介绍了一下来这里的几个人。当田教授得知在座的路家云和杜雨洁,以及梅若云正是上次事件幸存下来的学生时候,他几乎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让几个年轻人有些尴尬。
“看下我父亲收集的剪报吧。”田教授从书架最上面那层翻出来一本剪裁精致的本子。看着大家迷惑的眼神,他笑了笑:“恐怕这些剪报对于你们来说是绝版了,因为这些在当时都可以称作罕见的版本。”
报纸上面阐述的故事正是那个双面女孩的经历。她不幸的诞生,被隐瞒真相的父亲重新接受她之后便被全村人折磨至疯癫,而其全家:她的父母,她的姐姐和姐夫也被谋杀在这场屠杀中。
报纸记者不知从何处了解到了这些,一一写出来,现在看来依然是血淋淋的过程。众人还在震撼中的时候,田语哲突然问话:“对了,你们知道大礼堂是我父亲那辈的建筑师设计的吗?”
众人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威廉,只见他笑着点点头,看来威廉的本意就是希望田语哲能够自己来告诉大家这件事情。田语哲对威廉的信任露出感激的表情,他点点头继续说:“你们也许不知道一些事情。实际上天佐楼也是那个时代建造起来的,比大礼堂晚大概一年时间。”杜雨洁没有料到田语哲会说这个,觉得他口气里有些意味深长。
原来当时田语哲的父亲在设计建造大礼堂的时候,年纪尚轻,也只是一个学徒等级的设计师跟着其他有经验的老师傅学习,但亲眼所见了许多伤亡,为此田父做了不少调查,也找到了这份简报,知道了当时在这个村子里面发生了这么一件惨绝人寰的案子。
那时正是双面少女红爻死亡第十九年,田父终于在绝仅的资料中收集到了当时发生的事件,但一直不能相信其真实性,也不敢与大礼堂的建造困境挂上钩,直至有神秘人的相助……
当时工程队的状态是,建筑主体下的横梁方死活不能落下;而工地上又有各种奇异的伤害事件发生,甚至有工友莫名地发疯砍伤群众的案子发生。最终田父听从神秘人的建议从一个小女孩的手中得到了个奇怪的东西,并把这个东西置放在了大礼堂的地基处,才终于使工程继续下去,——这过程另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那个神秘人是谁?”威廉一针见血地询问田语哲这问题。他已暗暗猜出所谓的奇怪东西正是四面相,可见四面相的确是镇压双面女鬼的法宝。
当时四面相一定是被放在大礼堂的储藏室里作为镇压邪气的物件,却在大礼堂事件时候莫名出现在封铃的手上,现在又落到了杜雨洁的手里。既然双面女鬼红爻已经被消灭,那么现在发生的种种问题的根结就很有可能出在那个神秘人身上,“他”是怎么知道关于双面女鬼的一切的,——莫非切入口在这个人身上?
田语哲默默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父亲一直对这件事件抱有极大的恐惧,所以很少提及。但据我推测,应该是个女人。”见到大家纳闷的表情,田语哲沉默低下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因为我的父亲日后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说一句话:真没想到长得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杜雨洁不能明白田语哲的意思。如果说人们可以按照“漂亮的一个人”来判断出那个神秘人是女人,那么“她”做出的事情又是怎样的呢?为什么会让人说出那样困惑的话?
莫名地,杜雨洁开始联想,仿佛又看见了医院红色的墙面,蠕动的血流,以及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娉婷而立,墙壁上的红色荧光也投射在“她”的脸上,那张妖媚的脸嫣然而笑。
杜雨洁觉得她认得这个女人,在校医院的走廊里,在大礼堂的无穷梦境中,她都曾见过这个人。可是她是谁呢?一层耀眼璀璨的亮黄色光点像是爆炸一样从那个妖娆的身姿上脱离开,狂热的仿佛野火般向杜雨洁飞扑过来。
好痛……好痛……就像是整个身体被放置在岩浆中,就要给融化掉。杜雨洁晕乎乎地埋下头,似乎忘记了她在田语哲教授家里这件事情……
她回忆起大礼堂事件中的一幕幕情形:一次一次出现的疯婆子,她疯疯癫癫地喊叫着“妖孽”;那些以各种死法被双面诅咒而死的学生,其中还有封铃苍白的脸颊,死里逃生的路家云;时而灵验时而失效的四面相,原来是镇压双面女鬼红爻的法器;以及那个恐怖的全是死尸的村落……
杜雨洁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如同被强烈敲击一样地在崩裂。被石头砸伤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身体像是被灼烧了一样,千百根枪械似乎直插入心肺。那张摸不清楚真实的脸似乎贴近了,那些细屑一样光点犹如火星在她的身上炸开。杜雨洁陷入一阵迷茫中,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妖孽!你要死!妖孽!”红雾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对着杜雨洁呢喃。
“啊!”有一股清冽的力量注入杜雨洁的天灵。仿佛本身雾气迷蒙的水面被灌注入强大的瀑布,脑袋里猛地撕裂般的磅礴,——于是杜雨洁恍恍惚惚地有些醒过来,像是才记起自己的情况,她迷茫地问:“我怎么了?”
威廉的眼睛中仿佛是幽邃的深潭,又迷上了一阵烟雨一样的水沫。他似乎不敢看杜雨洁的脸,转过头说:“你,刚才被阴气附身了。”
杜雨洁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被阴气附身了?”她想要站起来,才发现手脚冰凉,隐隐有些虚脱的感觉,摇晃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墨言连忙伸手扶牢。杜雨洁心下一震,惊觉万事不妙,方才自己感应到的灼烧感难道是真的?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被算计……
姑且不问到底谁是幕后黑手,杜雨洁这样的状态便像是大病一场的人儿,弱不禁风。众人见她的样子,便知道威廉所言不虚,更加不能坦然。要知道这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杜雨洁仍然会中招,可见对手的实力。
“你刚才是不是回忆起了之前那些你经历的恐怖场景?”威廉耐心地问。
杜雨洁沉默了一会儿,让自己先镇定下来,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大家脸色惨白地看了看彼此,不再说话,都纷纷沉入自己的思绪。
杜雨洁感觉浑身绞痛,她明白必须理清楚的思绪,才能够告诉别人自己经历了什么。此时杜雨洁看了看大家,发现他们也都一脸的焦虑和紧张,甚至是田教授。刚才自己差点又要丢掉小命,虽然回想起来只像是神游太虚了一遍,那瞬时间的痛苦却在肌肉深处不停蠕动,好像是被埋下的芽要冲出来。
这时候,杜雨洁心神猛地恍了恍,发现威廉刚刚收回的手掌,脸有些通红。她并不能记住所有的事情,但是却知道又是威廉救了她一命。
“你在天佐楼那晚其实就要殒命,但是有‘人’暗中相助,你才逃过一劫,——事实上,经过那一次大伤,你的本身已经阳气亏损过于严重,是一个极易被附身的体质。同时,你回忆这些事情,实际上就是引来那些嗜好这种体质的阴力。”威廉用最浅显的词语表达着杜雨洁刚才出事的经过。他淡淡地加了一句:“我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样的程度……”
“呵呵,我又惹麻烦了吗?”杜雨洁无奈地笑笑,看了看威廉。其实只是种最单纯的无可奈何,可却没来由地让威廉觉得有点内疚,他低下头。
路家云在一边恍然大悟:“那么你上次会在半夜里面走出女生寝室,估计也是这个原因。”路家云说的正是那次梅若云半夜找不见杜雨洁,而他在天佐楼前发现了昏迷的她,最后送杜雨洁去了校外的医院治伤。
威廉并未露出吃惊的表情,点点头表示赞同。原来他早已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一直假装很平静。试想如果杜雨洁真的出事,奇奇必然会第一个冲出家门保卫她。
“我看这样吧,杜雨洁你还是住到威廉家去好了。这样也安全些。”梅若云慌乱地说。她是完全为了杜雨洁的安全,此时没有谁比威廉更适合保护她。
可是杜雨洁摇了摇头,她嘻嘻地笑了笑:“别慌慌张张的。我还没有死呢。刚才不小心想起了上次在天佐楼时候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了。”
威廉叹了口气:“虽然可能有些勉强你,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见到了什么?”
路家云露出想阻止威廉说下去的表情,但是被叶雁制止。
“还是那些以前的幻觉。不过这次最让我介意的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我觉得我该认识她,从大礼堂那时候起她就常常出现在我的幻觉中。但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双面红爻。”杜雨洁镇定地回忆着,她明白此时必须相信威廉,有条不紊地把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一告诉威廉。
一个漂亮的女人,有着一张完美而诡异的脸,她却又不是红爻。那会是谁呢?威廉的心里隐隐浮起中不祥的感觉。
田教授沉凝着:“难道说当时找我父亲的也是这样一个女人?”
威廉没说话,他最畏惧的便是这样:能够以这种形态出现在杜雨洁的幻觉中,那么说明这个女人即使不是已经死了,那也便是化作了妖邪之物,肯定不好对付。当初他凭地藏菩萨之力消灭红爻便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么暗中协助田父制服红爻,并重新布下结界的女人又到底是什么目的?她封印了红爻,却又在此刻作祟,到底居心何在?
“现在关于十九年的‘轮回’,基本清楚了:很可能便是因为当时施工队在建造大礼堂时候破坏了镇压红爻的风水,在四面相上落下的十九年便有一道破损的痕迹,因此每十九年被放在大礼堂下的四面相都会力量损失,从而使红爻出现在校园中为所欲为。”
大家看着说话的杜雨洁,纷纷带着佩服的眼光。照正常情况,一个女孩子方才才被阴气侵入体内,此刻必定脆弱异常,需要别人的关怀,而她却还在花精力和脑子来分析事件的前因后果。
梅若云爱怜地拉过杜雨洁,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总不是滋味。她觉得是杜雨洁因为失去了威廉,所以痛定思痛,想别的问题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方法,——不管如何杜雨洁现在都显得过于坚强了。
路家云这时候开口:“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确定的有这么几件事情:红爻在九十多年前已经死了,也就是1907年的时候在这个村子被村民们集体谋杀了;而其后十九年,也就是1926学校买下了这块地,准备建造大礼堂,结果因为破坏了风水,把红爻的结界打破,最后在神秘人的协助下,重新封印了红爻,却也导致了最后这每十九年的轮回。今天2002年,也就是第五个十九年,突然这个神秘的四面相被带到了封铃手里,算是彻底解放了红爻……”说到这里,路家云已经不知道如何再措辞下去,只是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沉默良久的叶雁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
“什么?”威廉代表大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隐隐觉得叶雁想的事情正是自己在思考的东西。
“你们都知道这个村庄在集体谋杀了红爻之后,全村村民也随即几乎被歼灭。那个时候,红爻死了,被疯狂的村民埋在了用四面相镇压的祠堂底下,照理说出不来……那么到底是谁杀死了当时的那些村民呢?”叶雁的眼神的眼睛里面闪烁出迷茫的颜色。
艰难行进
梅若云与杜雨洁两人走在寝室楼下面。
月碎碎的影子洒下来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夜色近了,一路上铺过一层清淡的嫩黄,还有许多别样的有趣的声音从宿舍楼里传出来。远处的路灯忽闪了两下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多了几分凄清的味道。
这时候,一只慵懒的校园猫从水房里跑出来,舔了舔爪子,又游荡到另一处去了。
梅若云看着那身影好久时间,终于忍不住向身边的人问了句:“你真打算就住在寝室里?经历今天的这一切,你真的还能坦然地对待自己的境遇吗?”
杜雨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阴气附身,这说明她有多么危险。梅若云的这句话也是所有人想告诉杜雨洁的:她的身子骨太弱了,让她呆在别处,没有了威廉的保护,真的就是羊入虎口。梅若云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有怎样的表现……
“不。”杜雨洁抿嘴笑,把眼睛眯得细长,“恰恰相反,我比谁都看重我这条小命。”
“那你为什么……”
“嗯,”杜雨洁阻止了梅若云继续的追问,脸上浸上了少许冷淡,“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从今天开始起,我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当然你们之后还会骂我……呵呵,但请相信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们好。”杜雨洁说完,便一个人走在前面去了,一蹦一跳,那样子让梅若云心里着实难受得不行。杜雨洁心里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除了我自己的性命,你们的我同样看重……
当夜,梅若云不再追问此事。之前与男生们告别的时候,她看见杜雨洁对威廉说了什么,虽然没有听见具体内容,但可以料想当时威廉应该给了杜雨洁自我保护的建议,并且默认了杜雨洁留在寝室的决定。梅若云不明白……
但正如梅若云猜测的那样,杜雨洁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以及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杜雨洁不想做个怕事的人,也不想做个鲁莽的人,所以这次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威廉,并且征求了他的意见。很惊奇的是,威廉点头同意了,他沉静的眼神划过杜雨洁的脸的时候,她觉得身上有些发烫,总觉得威廉发现了什么。
回到寝室的时候,两个室友已经休息了。大约因为一天没人开过门窗通过风,所以整个房间里面显得沉闷而潮湿。梅若云与杜雨洁也不多话,洗洗刷刷地就躺倒在了床上。
看了看手腕上那簇白色的小三角符,那是威廉临行交给她的护身符。杜雨洁多少明白威廉的心意是为了顺从她的意愿,为了更多人的安危,为了了解真相,她做出的这个决定其实就是个冒险,迫不得已却又是必须突破的。威廉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如果她愿意做这次冒险,他一定会保护她……想到这里杜雨洁感动又难过,躺在床上良久不能睡着。
迷迷糊糊的杜雨洁又开始做梦了,开始的时候很难受,她讨厌这样的感觉:阴湿的席子在身下像是沾了许多粉末,不像是躺在床上……她想要醒来,却被梦中的事物呼唤,放不开,无法挣脱。
这时候,她记起威廉的嘱咐,不要去探测记忆里面那些阴暗的角落,只去想起那些美好的往事。
梦境里慢慢地从黑暗中闪烁出透明琉璃的五彩颜色,像是冬日里面紧裹缭绕白雾,寒风彻骨。杜雨洁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满是公主王子的童话里,干净纯洁的一切看起来像极了棉花糖。她发觉自己在梦中也有点发困,脑子里面如同塞满和外界看起来一样的棉花,呼吸也变得粘稠起来,——有点像是受凉感冒的感觉。
“雨洁。”有人在背后喊她。
她浑浑噩噩地转过头,歪过脑袋,平静地问了一句:“笛子?”
那正是笛子。她盈盈地笑,粉色的光芒照在袁心笛的身上,笼出一片暖色,散落在额角肩膀的发顽皮地随风舞动,她像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活物……也许她就像是杜雨洁心中的公主一样那么温柔和善良。
“笛子。”杜雨洁重复了一句,发现自己的语调竟然有些颤抖。
“你干吗这么难过?”纤细的眉皱了皱,袁心笛的脸上闪出一丝柔美的哀伤,她的出现冲淡了本身梦境里的冰冷,也给杜雨洁的心里唤回了些什么。
“笛子。”
笛子的嘴角撇出一个好看的弧线:“你只会这么叫我了吗?”
杜雨洁叹了口气,心想也许手足无措更加适合这种状况。她重又看了看手上护身符,威廉所做的这个符便是让她能够保持平和心态的静心符,所以此刻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冷静地去对待。
“你知道我之前差点要死了吗?”杜雨洁沉静地问,似乎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她对自己的冷漠感到不堪,因为杜雨洁没有料到会在梦里看到笛子,——不管是不是真实的笛子,她于心里都是抱着愧疚的。
笛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失神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没有明白过来这里究竟怎么回事。然后她回过头看杜雨洁:“你在开玩笑吗?”
杜雨洁愣了愣,突然勉强地笑了笑:“我差点忘了,你是在我的梦里。”
“傻瓜,如果你没命了,我当然会难受的。”笛子嘟起嘴,她美丽的脸露出一丝童贞的笑,算是一种回应。
玳瑁色的烟雾忽然笼罩,就好像是晴空万丈的天猛地被乌云压顶,变暗了一样。于天际一阵激烈的风突然吹向两个女孩,在杜雨洁的耳边发出“呼呼”的鸣叫声。那风狂热地盘旋,搅乱了眼前的景象,把杜雨洁眼中的笛子几乎吹散。
“雨洁,你还在吗?”那声清脆像是一根断掉的弦音。
那种熟悉的音调,温柔的话语,让人心痛……杜雨洁闭上眼睛不回答,她差点就要抵挡不了对笛子的愧疚往后一步……左手摸向那绑着的护身符,深吸了一口气:慌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她沉凝着的心揣测着重新迎接她的景象会是什么?笛子,我想问:你还在吗?杜雨洁强自又一次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真相。
周围包围着的迷雾渐渐散开了,她似乎能够“看见”干枯树叶的瑟瑟轻响。
这是一片灰褐色的世界,浸没在悲苦凄惨的境界中。眼前的异色的迷雾消失之后,杜雨洁看见面前的笛子那纤弱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就好像是纸做的灯罩子一样,内部还投出些许光亮。杜雨洁猛然有些不舍,她向笛子走出了无声两步,却在接近笛子的时候被一阵腥苦的风堵在前面。
“别过来。”笛子的声音响起,很虚弱。她的唇几乎是惨白色,软弱无力地站在那边苦苦地挨着。
“是你?”杜雨洁有一种突然的灵感,觉得这个笛子是有灵魂的,她脱口而出,“笛子!”说完这话,杜雨洁觉得自己也很可笑:笛子一直就是笛子……可是,偏偏之前的笛子给她的感觉就是梦中人,而现在的笛子却就她最好的那个朋友,真实地站在面前与她交谈,——真的是笛子入梦而来?看笛子一身羸弱,便知道作为孤魂野鬼的痛楚。
“雨洁,你要小心。”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沉痛和害怕。
“笛子,你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告诉我吧!”杜雨洁试探地走上一步,“威廉说,我在天佐楼那次就要死了的,是你暗中保护我的,对吗?”杜雨洁急切地问,她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解答。
“你是故意的。”笛子苦笑,“你知道我不忍心让你受苦的。”
“对不起。”
“呵呵,傻瓜,你真的以为我会生你的气吗?”笛子淡淡地笑,脸上的悲戚之色却并没有减弱,“我并不能帮你多少,越接近你一点,也便越给你带来些伤害……虽然你的魂魄归于体内,但却体质更阴,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帮你。”
杜雨洁抿着的嘴有些渗出白色,她在用力不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可是,好难……是笛子在暗中保护她的,她就这么废物地需要如此多的人来保护她……即使笛子走了,都走得如此不安宁……混乱的思绪让杜雨洁的身体更加难受,她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一阵几秒钟的沉默后,笛子突然说话了:“小心墨言。”她的眼睛看上去像是纯黑的珍珠,透露着恐怖的气息。
什么意思?“小心墨言?笛子,墨言到底是谁?”杜雨洁被惊醒了一般,背脊掠过一阵恶寒,她被笛子的话震动。笛子那并没有尖牙力爪的表达把杜雨洁整个儿地吓到。
霎时间,翻腾而起的黑色旋风如同泥沼一样掀起,牢牢裹住杜雨洁的身体,她只觉得浑身猛地一沉,像是掉入了无形的空无中。杜雨洁向下看,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变作了一个空洞,原来自己就像是沙漠的狮蚁的猎物一样已经走到了陷阱上面……纷乱中的影像中包含着笛子孤独而幽雅的身影……
“不要,笛子,别走……”
那些粘稠的风滚着迷乱的石砾砸在身上,痛如同棉被一样扑身而来,一下子麻痹了杜雨洁的感观。深不见底的黑暗环抱住自己,那股浊流犹如无数双恶鬼的手掌肆虐着身体上的痛……杜雨洁觉得自己在被无数啮齿类动物袭击一样:笛子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有事?
苍碧的火花灼伤了杜雨洁的眼睛,猛地一痛,她失去了知觉。
杜雨洁在一阵混乱的人声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不知所措。她的眼睛非常痛,完全无法睁开,而且身上也很不舒服,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气氛充斥着耳鼻,自己在哪里?好难受,完全站不起来了。
“怎么是个女生?”“是不是变态呀?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天呢,好可怕!”……那些声音陌生而疏远,令杜雨洁害怕。她觉得自己突然被人架着搀扶了起来,在往哪里走,身体本能地扭动了一下。
“别动。”那声音低沉而充满温暖,是她最想听到的威廉发出的。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杜雨洁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威廉的脸,可是还是睁不开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渗了进去。她没有勇气地低着头,靠着威廉的肩膀:“对不起,我没有好好遵守我的诺言。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虽然看不见,可是杜雨洁知道现在自己一定不在寝室里面。她答应过威廉:如果要冒这个险,那么在危急关头一定要稳住自己的心神不让邪念侵入的。
“没事,你只要把身上的伤先治好就行了。”威廉淡淡的声音传来,沉稳得那么让人心醉,几乎都让杜雨洁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了,还是太平天下了。
“对不起,我搞不清楚状况了。”杜雨洁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昨晚见到了笛子,上次的确是她救了我的……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无力控制眼泪的重量,那晶莹的珠子滑过脸颊一滴滴落在威廉的肩膀上。
原来这晚杜雨洁和威廉约定好了,在女生寝室中守株待兔。联系从天佐楼回来后,杜雨洁一直以来的命运坎坷,便知道那异类的目标在杜雨洁身上。虽然那种手段的最终目的,大家并不能猜透,但已经知道那怪物的老巢在天佐楼。想要再次进入天佐楼,那就是自杀行为,所以他们决定把战场拉远。
如果杜雨洁不住在威廉家,她必定会被梦魇!于是,杜雨洁戴上了威廉特制的符咒,就是为了稳住心神配合威廉的动作。这次冒险并不是为了一举歼灭幕后的黑手,只是希望能够一窥究竟,必要时候威廉会及时施法驱逐那怪物。
想及此处,威廉便心中泛起一阵焦躁。他没有看杜雨洁的脸,那上面沾满了点点血污。威廉不忍心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垂下的眼帘中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他竟然有些为她难过……此时再看聚拢在周围的人,徒然令威廉不禁隐隐有了怒火,他沉声道:“请让开。”人群中安静下来,只是偷偷发出细细索索的窃窃私语。
他生气了。杜雨洁心里有些害怕:究竟发生了什么?威廉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又做错了什么?周围的嘈杂声已经降低了许多,显然被威廉的气势所压倒。她也无法想象一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男子生气地时候会是怎样的?
她慌乱地开始挣扎,觉得手里湿湿的,身上沾着奇怪的感觉,还有股微妙的味道……手上的护身符呢?到哪里去了?那枚威廉为她戴上的小三角符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这令她更加不知所措,忍不住颤抖起来。
威廉顾不得那么多了,用力抱住她,就好像母鸟保护小鸟一样,拼命地安慰起来:“是我不好,你的护身符在你失去知觉的时候被人拿掉了。我没有能够及时保护你,对不起。你听清楚,你没有错!”
他的这句话果然奏效了,杜雨洁迷茫地仰起头,泪水从昏暗的眼睛中流溢,渐渐清晰起来,在威廉的脸上聚焦:“我怎么了?”
伴着她茫然的话,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快点跟我走啊!”
威廉忍了忍,并没有对那人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问杜雨洁:“能走得动吗?”他故意把杜雨洁楼在怀里,不让她看到别人的目光,——他知道杜雨洁承受不了。
杜雨洁感应到了什么,慢慢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很可能尴尬地满脸通红,但是隐隐间觉得总有什么不对。她的视力在慢慢地恢复,眼睛里面原本侵入的灼烧感因为流了眼泪竟然好多了。她发现自己几乎是扑在威廉的怀里,整个脸对着他的胸膛……然后,她看见了威廉衬衫上的污迹,是红色的……
威廉几乎是抱着杜雨洁离开的,她感觉自己足不沾地,于是她说:“让我下来。”他的动作迟缓了一下,但依然坚持地不放手。“我自己能走!”她咬了咬嘴唇,感觉到一丝咸涩,像是血的味道,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盛。
“你别动!”威廉再三的抗议无法阻止杜雨洁的挣扎。
“啊!”杜雨洁从威廉的怀里挣脱出来,终于看到了威廉极力保护不让她看见的东西,然后她惊呆了。
那是一个米黄色的小屋,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坡屋顶,是学校的鸽棚。校工在这里养了十几羽白色的鸽子,早上和傍晚会放出来飞翔。如果你路过T大的音乐广场,你便可以看见它们“咕咕”的鸽鸣声。可是现在完全粉粹了……
杜雨洁只觉得眼中纯白色的物体忽然崩裂,夹杂着红宝石般的妖艳,一下子粉碎了她的理智。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再也无力去承受,她想大声问: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那十几羽的鸽子身上沾满了血迹,白色的羽毛如同沾染了朱砂。一只只瞪大了米粒般纯黑色的眼睛,无知地看着这个世界……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满了字:“妖孽!”“该死!”“恨!”“同归于尽”……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吗?”杜雨洁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才发现自己满脸是血。刚才混入眼睛的竟然都是这些鸽子的血!她哭了,发出“呜呜”的哭声。
红爻之后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让她去冒这种险?”路家云狂怒地指着威廉的鼻子骂。他在这五个小时以来一直无间隙地暴跳如雷,没有人能想象他会有如此大的精力一刻不停地吵闹。
护士和其他病人们无不对其投来鄙视的目光,可是路家云不在乎,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什么眼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是要发泄了最后一点身体里面的狂躁才行。
大家全都看着他不说话,默默地承受着这种喧闹下的静默。和路家云比起来,他们的心情也不好。回忆起来之前的情形,感觉都是明明知道杜雨洁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却都没有阻止,或是阻止了却没有效果。
说起来也真奇怪,上一次陪杜雨洁冒险的正是路家云他自己……像这样的他怎么有资格来说威廉?虽然梅若云几次三番地想指出这一点来,但都被叶雁阻拦了下去。
作为女生的梅若云也许看不透路家云这么爆发的理由,——她不愿意生气,也不可能生气的理由便在于她和威廉一样无法阻止杜雨洁。但是叶雁知道路家云一定也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他说不出口,只能在那里无理取闹,——路家云仅仅能用那种小孩子气似的暴躁来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路家云的着急,并不比其他少多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关心,或者说很喜欢杜雨洁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没有办法说出来。
这时候,墨言跑了过来,刚刚从病房那边回来。只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医生说她只是有点焦躁,现在已经睡下去了。身体上面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家听闻这个消息,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在威廉的主张下,他们这群激动的人都留在了医院大厅,免得吵到其他病人。之前是学校管理人员同时发现了杜雨洁与威廉,坚持把他们送到校医院。总觉得有种严加看管的目的,——因为据威廉观察,杜雨洁的身上并没有很大的创伤。
“后来有没有再醒来过?”威廉问。因为之前杜雨洁看到那幅惨状之后便哭昏了过去,是他直接抱她入院的。
墨言摇摇头:“她之前醒来一次,闹着说不住医院之后,就又昏迷过去了。一直到现在都在说胡话,说什么:笛子别走之类的怪话。”墨言对袁心笛不熟悉,也许曾经听过这名字,但并不知道有袁心笛和“笛子”有什么联系。
威廉注意路家云的神情一紧,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于是似乎是顺口一样地解释道:“早上的时候,杜雨洁醒来提到说她见到笛子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连墨言也不例外。
“之前杜雨洁在天佐楼,受了很重的伤,是连我运用法术都可能无法救治的那种致命伤。她差点丢掉性命,但是最后却安然无恙,那时候杜雨洁的身边缭绕着一股没有敌意的鬼气,似乎助其一臂之力转危为安,令我觉得一定是有谁在暗中保护她。其实在这之前我也对她说过有可能是袁心笛的,只希望她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能够见到笛子。”威廉顿了顿,似乎是总结,“可能,这次她在被梦魇前,的确遇到了入梦的袁心笛吧。”连威廉也觉得侥幸,这次不仅引来了那凶恶的天佐楼怪物,还有笛子也来了,也许多了几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