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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香哲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希望她不要受太多罪才好。”梅若云气鼓鼓地说话,她突然间觉得连威廉也无法依靠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放任杜雨洁一个人瞎胡闹呢?

“你觉得这次那个怪物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吗?”叶雁安抚着女友,又转过头来问威廉意见,“为什么会控制杜雨洁做这样的事情……这不是太残忍了吗?”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是无法接受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更可怕的是还是由自己的手做出来的。叶雁侧面了解到,这些鸽子全部都是被人用手掐断了脖子最后导致的死亡。

威廉沉默着,似乎不想说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叶雁,又看了看路家云那边:墨言正在安慰着路家云。

这一段沉默让叶雁有些难堪,但最终威廉还是说话了,他说得极轻,似乎是不想给谁听见一样:“这件事情存在着一个怪异的矛盾:一方,到底杀死整个村庄村民的罪魁祸首是谁?另一方,那个协助学校方面镇压红爻的神秘人又是谁?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么诡异而自相矛盾的事情?”

根据威廉和叶雁之前的分析,杀死村民的决不是红爻,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被封印住,直至十九年后风水被工程队破开才释放出来,这时候才出现了神秘人……

“如果神秘人和杀死全村村民的人是同一个,那么代表着她与红爻一样对那个村庄充满了仇恨,但是她又选择把红爻封印起来……”叶雁顺着威廉的话说下去,身上隐隐有些发冷,他也注意到了其中的矛盾。

“继把红爻消灭后的这几个月来,他不仅杀死了与事件无关的人物,又把目标放在了当初和大礼堂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的身上……依此似乎又可以推断出它对于红爻的毁灭存有忌讳。到底它和红爻是仇敌状态,还是盟友,实在让人摸不清看不透……”威廉缓缓地说着,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话语中的语病。

如果这个时候叶雁再仔细一些地倾听的话,必定会注意到威廉口中的那句话“和大礼堂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的身上”,——实际上在被篡改的威廉的记忆中他早该忘记了杜雨洁与大礼堂时间的关系,所有的一切应该只记得袁心笛的死……让人禁不住怀疑在潜移默化中,威廉已经把杜雨洁当作了当时记忆中的一分子。

“那么现在怎么办?”叶雁问。

“最麻烦的是学校的老师,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了杜雨洁的。”威廉的眉毛揉了起来,有些担心杜雨洁的境遇。毕竟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学校方面也不是傻子,多少能够看出来他们也都参与在之前阿东和王侯的事件中……这一次他们也会把杜雨洁当作疯子关在医院里面吗?

如果真的是疯子,可能呆在什么地方都一样。但那是杜雨洁,威廉知道她并没有丧失理智,只是被一时控制了……他多后悔不该为临时突然发现的异状而离开坚守的岗位,当再次注意到不对的时候,杜雨洁手上的护身符已经被扯下,而她不翼而飞。

幸好还有奇奇的协助,威廉找到了杜雨洁的踪迹,但那时她已经躺在血泊中……如同屠杀般的现场,威廉从来没有想到一只鸽子的血也能这么多。但威廉却坚信,那绝对不是杜雨洁做的,在离开他眼睛的十几分钟里,一个女孩子即使拥有了再大的力量,也不可能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所以威廉觉得是有人先杀死了鸽子,然后控制了被阴气左右的杜雨洁来到这个,陷入布置好的陷阱。

杜雨洁被安排在校医院的病房中,与王侯的病房相隔不过一层楼板。晚上的时候,巡房的护士看不见奇奇和月华趴在杜雨洁的床边睡觉,像极了两只小猫。

“咕噜咕噜。”奇奇被杜雨洁的动作惊醒。

“对不起,把你弄醒了,”杜雨洁爱怜地摸了摸奇奇那身银光闪烁的皮毛,“可是你们怎么在这儿的?”她说着渐渐露出笑,也许是因为发现并非孤独一人而蓦地觉得心里安宁了许多。身边的月华也慢条斯理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眼淡泊而透明的金黄色瞳孔让人觉得一下子被吞没。

“威廉担心你。”月华的话语依然很少,唇边的毛发无风自动,像是故作学究的孩童,隐约让人觉得可爱又觉得放心。

杜雨洁有一刻没有说话。她沉默着看着月华,不知道它说这话的意思,然后慢慢想起了当时威廉赶来救她的经过,他烫在自己肩头的温度似乎还没有消失,——那种原本该是温馨的画面,却平白烙上了鲜红的血迹。

“我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吗?”她问的是那晚在鸽子棚里发生的一切。虽然在威廉的保护下没有看到许多,但是那一片血污实在是冲击力太大。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自己做的,那么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不坚定……看到笛子时的冲动让她压抑不了本身的愧疚,忍不住想起许多,这恐怕也是导致这次计划最后失败的原因之一。

“按照时间上来推测,你只是被陷害的。我们原来只以为你会被引去天佐楼,谁知道最后你却出现在那里……”月华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出来,拧着眉头。

杜雨洁疑惑:“当时还发生了什么吗?”

月华的眼中透射出冰一样冷冽的目光,它沉声道:“威廉跟踪你的同时,发现墨言躺在路边不省人事。”墨言!这个名字一下子让杜雨洁警觉起来。月华继续说道:“只差那么一会儿时间,你就不见踪影。为此威廉让我守候着墨言,由奇奇来追随的你的气息。那个时候已经快要早上了。”

“那么墨言,后来怎么了?”杜雨洁舔了舔自己的唇,她因为自己内心的澎湃而紧张。

月华注视着杜雨洁的表情变化:“她后来也像被梦魇了一样,自己走回了寝室。我一路跟着她回去的,早上起来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杜雨洁觉得头有点痛:“我见到了笛子……我在昨天的梦里,一开始就见到了笛子。她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月华,笛子要我,要我小心墨言。”

月华的眼中清冷的神色一闪而过,垂下头:“你身子太弱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它说完话,奇奇也迎合地“咕噜咕噜”了两声。

“她是谁?”杜雨洁呢喃着。

“别想这些了。”月华的口吻有些冷漠。

杜雨洁不明就里,她突然觉得夜里的病房有些清凉。未拉紧的窗帘处泄入一片冷淡的光,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窗前划过。她猛地背脊一冷,仿佛是被穿透了恐怖……

“你别动。”月华的声音响起,它灵敏地跃上半空,“奇奇,护着杜雨洁。”

房间里瞬间像是排山倒海的奔腾之声,月华愤怒地咆哮着。它的身体像是被烈火浸染一般的红艳,傲慢的眼神直视着外面的作祟者,充满了贪婪对猎物的渴望……那金色之瞳充满了魔性美丽,如同深渊一般威慑所有魑魅魍魉。

杜雨洁见过这样的月华,正是在天佐楼时协助威廉对抗那些怪物的时候。它像是浴火而生的神灵一样,飘扬的金色毛发随风舞动……

黑暗中鬼魅在不断地向他们聚拢,却因为月华的威胁而悻悻然地且退且近,就像是夏末的蝇虫令人生厌。那些闪烁着蓝色荧光的眼睛缠裹在沉重的灰色烟云中,在窗外飞舞着,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空气里面泛滥起一阵焦躁的气氛,混浊得令人感觉到窒息。

奇奇不甘示弱地腾空一跃,一声尖脆的呼喊声,落下华丽的光环把杜雨洁的床整个儿地包围在中间,这让她觉得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竟然看不清楚事物。

只是黑夜里面的魂灵并不可能就此罢休。那股森冷的气息不断地向室内蔓延,扭动出一片又一片的汹涌。

杜雨洁深呼吸,她抓紧了被子,觉得喉咙像是被紧紧地掐住一样……她认得它们。几个月前住在校医院的夜里面,它们也曾来“拜访”过她。只是这次它们是怀着极大的敌意的,像有人在黑暗中指示着前进,——即使是月华和奇奇的霸道之气如此令人不禁俯首帖耳,它们也依然像是要把她碎尸万段一样的跃跃欲试。

弥漫的烟雾悄悄地出现在四周,逐渐朦胧的视野里面医院的窗帘消失了,墙壁消失了,最后变成一泓无边无际的混沌世界,——有种就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感觉……

她已经看不清月华的样子了,原本娇小的身躯在燃烧中变得英武而雄壮,犹如一座神佛屹立在面前,——她抬起头,有些失神。

奇奇的鸣叫声把杜雨洁的注意力唤了回来。不能胡思乱想吗?要相信能够脱离困境!杜雨洁看出了奇奇的意思,它单纯的眼睛里流露出琉璃般的幽艳就像是上古珍宝般令人百看不厌。

“没有办法。”杜雨洁笑了笑,“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奇奇放心地点点头,化作一道银色的光与月华在半空中汇合,两条异样美丽的流光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加璀璨。此时的风狂乱地爆射出来,四面八方的混乱黑影如同被炸开锅般的缠绕在一起,碰撞,然后破碎,伴随着汹涌而出的暗红的火焰,一下子刺入杜雨洁的眼。

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徘徊着的灵体和被禁锢在医院的魂魄像是见到什么罕见的珍宝一样流露出贪婪的气息。他们蓝盈盈的空洞眼睛里面闪烁的正是叫做渴望的东西,仿佛从奇奇和月华身上迸射出的东西可以让它们重获新生……

外面的汹涌澎湃并不能入侵杜雨洁身边的结界,但是寒冷的风还是流溢到了她的身畔。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银白色的光线,溢满了层层无尽的涟漪:仿佛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走在十字街道口,没有红绿灯的马路上灰压压的的一片黯淡……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灵魂,没有生命……

是什么人用那种恶毒的诅咒驱使这群无辜的灵魂不能离开这里的?

强大的光流在迷乱的人群中穿梭,嗖嗖地和风一样的潇洒。一旦碰触到一个身形便会消失一个人影……杜雨洁心痛地想:他们是无辜的……她东张西望希望能够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也许是封铃,也许是笛子。

一切会向什么方向演变?

远程遥控

与此同时,远在威廉家中的路家云只见打坐姿势的威廉突然身上一震,爆出一串激烈的火花。耀眼的光亮把威廉的脸打得阴暗分明,如同座雕塑白得透彻。

从没见过这阵式的路家云的确吓了一大跳,他惊惶间乱喊了一声,就奋不顾身地去抱住威廉。手上的触觉传来,路家云心里一冷,惊觉威廉身上僵硬得和木头没什么差别:“喂,你没事吧?”眼看威廉闭着眼睛不说话,他急得差点要抽威廉两巴掌。

“没有。我没事。”威廉适时地在路家云做出错误尝试的时候出声了,他沉静的声音平缓地说出几个字后睁开了眼睛。路家云注意到他的眼睛黑得可怕,像是有两个恐怖的漩涡在旋转。然后,威廉按住了路家云地肩膀,站了起来。

“真的没事?”

“没事,”威廉背对着路家云,摇摇头,然后似乎有些好笑地转过头,“你不是一直对我怀有敌意的吗?为什么对我的安危那么担心呢?”

“我,我哪里有担心过你!”路家云的脸因为尴尬有些变形,他大声呼吼了一下,然后别扭地转过头,心想如果不是因为杜雨洁喜欢你,我才不会关心什么男人的安危。

威廉依然挂着看好戏的样子,只是他的笑却是温柔的,让路家云没法继续骂下去。

路家云眼看说不出什么在理的话,有些团团转,最后气势汹汹地走到一边,沉不住气地问:“杜雨洁现在没事了吧?这么做,她就会没事了吧?”

“嗯。”

“你别总是只说一两个字,行不行?惜字如金吗?”路家云揣了威廉一脚,不过这脚却是故意放轻的。

威廉绕过那丝挑衅,被路家云一贯的孩子气惹笑了:“奇奇和月华守着她,今天晚上不会有问题了。”他是个温和的人,此刻看路家云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对路家云急躁的样子,威廉不禁冒出些奇怪的感觉,心里在“路家云很关心杜雨洁”的这个问题转了几个弯,却找不出计较的理由。

杜雨洁没事了就好……路家云并没有在意威廉的神色,一门心思埋着头,问:“既然你知道她会有事,为什么不自己呆在那里呢?”原来路家云在计较这个问题。

只见路家云的脸都要拧在一起了,觉得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如果是他听到杜雨洁,甚至是自己的任何一个朋友有危险,他都会跳出去打抱不平。在路家云看来,只是站在朋友的身边给他帮助才是真正的伙伴该做到的。

可是,路家云又怎么会知道威廉的计划……那个黑暗中的下手者是谁?它的目的是什么?威廉隐约已经猜出了些端倪,所以才作了这个决定,——但路家云不明白。而现在结果证明,威廉是正确的。

“如果你想去杜雨洁那里守着,我不会介意的。”威廉拍了拍路家云的肩膀,开着玩笑,这本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却不料路家云脸色一变,很不开心地扭头坐到客厅另一边。

和猜不透威廉想法的路家云一样,威廉也猜不透路家云的想法:已经失去记忆的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看似鲁莽的人心里复杂的心。

既然看不透,那么便随他去吧。威廉笑了笑,他惯常是云淡风轻,对身外之物不以为意的。想到这里他暗暗笑自己: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要这么帮助他们呢?不明白?他摇摇头,又是一丝淡淡的笑意。见路家云闷声不响地生着气,威廉自己上楼去换行头,身上那套衣服因为刚才的爆炸满是灰尘。

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狼藉,这里原本被威廉布置成了一个奇异的八卦形状,刚才炸开的都是蜡烛和香灰,弥漫着一股零乱飘散的烟尘。这客厅此刻显得太大了,因为只剩下路家云一肚子苦水没处泼。

实际上,路家云很不开心。他恨威廉失去了杜雨洁的记忆,如果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也许自己喜欢着的人一直是杜雨洁,可是笛子呢?笛子永远也在心里面掺下了一笔永远抹不去的痕迹……路家云一个简单的脑袋里面装不下了,就要爆炸了。

客厅里面一阵细微的风吹过,一些灰烬便飘了起来。那些原本浓郁的蜡香味弥散开来的时候,吹到鼻子里面余味却正好,像是凝浊了的粉。路家云抬起头,迷惑地看着面前的事物:还有些稀薄的烟飘到面前,如同一些鬼魅的影子,他似乎看到笛子的笑脸,然后想哭……

脚步声响起,打断了路家云的思路。他知道那是威廉的脚步声,——故意加重了重量,好让人知道自己来了。路家云笑了笑,这就是那个啥事都考虑得如此透彻的威廉。

托着下巴抬起头来,路家云放松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积压在心里的话给全部排除体外。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他才发现到威廉家的客厅朝着外面的那扇窗打开了些,月光幽雅地横卧在反着光的地面上,像是腼腆的少女一样施展着自己罕见的旖旎。

路家云正不动弹的时候,威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没生气吧?”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上衣,重新走来。威廉静静看着路家云的脸,觉得他有些严肃的过头,难道真的是开错了玩笑?

路家云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巴,却无话可说。他无辜地摊开手,拖长了语调用恶搞的声调说道:“没有。”然后同时与威廉笑了起来,哥们似互捶了一拳。

威廉站到窗前,扶着窗棱看了会儿,嘎吱地关上了窗:“起风了。”

“嗯?”

“天气会好的。”威廉把窗边的一抹香灰拂在手心。

刚才威廉客厅发生的小规模爆炸与杜雨洁病房中的反应是同时进行的,固然惊心动魄,却又浅尝即止。一闪而过的白芒像是相机的闪光灯打过,杜雨洁只看到奇奇与月华两只麒麟一瞬间发出刺眼光球。被火焰所模糊的眼睛再也无法适应那种亮度,因而眯了起来。然后似乎一切都静了,杜雨洁犹犹豫豫地放下手,平静了?

入夜的风声又再次响起,仿佛可以看到飘零的树叶在娑娑地打颤。

“起风了。”杜雨洁小声地喃喃着。

“咕噜咕噜。”奇奇和月华回复了原本小小的样子,在她的身边飞着转了一圈。

看向窗外,那一夜的星光似乎是钻石爆射后的结晶。深青色的背景里,缜密而细腻地镶嵌着美丽的白色光点。月光像是凝固了一样,有点像是孩子喜欢吃的布丁黄橙橙的,——一切重新回复了明朗,即使飘过一片云,那也只是温柔地一瞥便即刻闪开过去。

的确起风了,连夏夜里最后的闷湿都给吹散了。

威廉选择不在现场,而在远处控制,是因为心里面摸到了一点底细,只是他对谁都没有说,——他只是把路家云留了下来,帮他布了这么一个阵法,远程控制着现场。但是他还不放心,于是还留下了月华和奇奇。

杜雨洁被学校强制安排在学校里,威廉他们不方便介入,同样他确信“那一边”也一样。所以现在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才会代替穷追不舍的幕后黑手出现在医院里,它们受到了要袭击杜雨洁的指示,集结在一起来攻击她。

这一切都在威廉的预计当中,比起有头脑的背后人,这帮无主地野魂要好对付许多,而且越在杜雨洁面前施展法术,越让威廉觉得心里有种什么样的恐惧感发生……威廉并不知道,但是月华却隐约有些概念:他原本忘记的那一次差点发生的伤害,也许还留在威廉潜意识中……

“你可以出院了。”护士亲切地跑进来对杜雨洁说话。

正在杜雨洁脚边喝牛奶的奇奇被这位殷勤的护士阿姨给吓了一跳,一个跟斗闪到杜雨洁的身上挂着。它忽闪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护士整理这儿整理那儿的,不明白这个女人在做什么。

月华不在场。天色初明的时候,月华留下奇奇保护杜雨洁,独自回了威廉家,大概是去汇报战况。

“啊?我,我可以出院了吗?”杜雨洁“八哥”似地重复了一下。她还不相信可以出院这个事实,摊开手放在面前收不回去,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话。如果不是要去阻止奇奇衔起牛奶盆,杜雨洁估计要一直在那里傻傻地发愣。

护士阿姨笑得眯起眼睛,却感觉看不清楚她的真实情感,——那是种职业的笑容。杜雨洁看着她忙碌,一边心里想:她一定是个家务也做得极好的女人,一转眼,自己的床铺已经整理好了,她接着开始收拾杜雨洁的床头柜。

奇奇飘到了窗台边,一边晒太阳,一边舔爪子,并不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的确,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学校开恩,想要放杜雨洁走了。只是对于杜雨洁还是突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造成了那么大“伤害”的自己能被学校允许出院?实际上,她刚刚吃好早饭,本来还打算再睡一觉的。

昨晚的惊天大浩劫着实让人精疲力竭,很奇怪的是,当那些怪物全部消失之后,杜雨洁竟然觉得精神一松,还能一觉睡到天亮。

在杜雨洁还在迷惑,为什么学校如此快就放她出“牢笼”的时候,护士已经“和蔼可亲”地帮杜雨洁打理好了床铺,还不忘摸了摸她的肩膀,——杜雨洁有些不习惯地闪避了一下。护士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还在和她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学习上的事情,问她会不会拉下些功课。

实际上,护士阿姨的殷勤反而搞得好像在赶人一样。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劫,杜雨洁已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接下来几天都将可能是的刀光剑影和出生入死。她打算接受考验来应付万难,却着实没料到能那么快出院。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王侯和阿东两个人应该还在某处睡觉休息,为什么自己就能出院了呢?她非常有忧患意识地皱了皱眉:这该不会是个什么阴谋吧?

杜雨洁不会知道,昨天晚上她病房里面闹出来的动静早已吓到了这里的巡夜医生和护士。当时他们虽然看不真切,却真实地看到了鬼魅的光影,一大清早又得知学校方面来人想让杜雨洁出院,——那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好不过的一件事情。所以这个护士阿姨才会显得如此的“亲切和蔼”。

奇奇也在一边莫名地一飘,显然也没有从威廉处得到什么消息。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杜雨洁探头看,发现是田语哲教授,——原来他就是学校方面派来的人。她有些尴尬,看到田教授的笑,颌了颌首算是回应。自己是因为一次“意识错乱”而进医院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创伤而进医院的,——这让杜雨洁觉得不好意思。这时候,她隐隐又想起那些鲜血涂满面孔的场面,有点恶心。

“别紧张。”田教授招了招手,他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笑,让杜雨洁觉得很轻松。此时的杜雨洁突然觉得没有那么讨厌学校方面的人了。想一下,田语哲确实可以做到这点,他的身份是教授,同时又关注着学校的这些神秘事件,那么他在这次事件中也基本可以代表学校方面的意见。

“我去换衣服。”杜雨洁露出笑脸,并暗自示意奇奇安分地等待。

“好的,我在楼下等你。”

一刻钟后,杜雨洁气喘吁吁地拎着书包就出现了:“不好意思,让你等我那么久。”

“没事。”田语哲讲话很简洁。他像父亲那样把杜雨洁从医院带了出去,有说有笑的。令杜雨洁很感动的就是,田语哲很贴心地没有问她任何入院的问题。杜雨洁心想大概学校方面也会知道这件事情,他多少听闻了些,不然也不会出面来帮忙。

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好多迟到的学生来来往往,竟然觉得马路上还挺热闹的。大家的话题也便轻松了很多,从格罗皮乌斯讨论到安藤忠雄……不知不觉地,杜雨洁便和田语哲来到寝室楼下。

站在女生寝室门口,杜雨洁不知道怎么说再见,突然口无遮拦地说:“田老师,你要不要到我们寝室坐一坐。”

来来往往的女学生走进走出,田语哲作出了个有趣的表情,摇摇头:“我早就过了对女生寝室感兴趣的年纪了。”然后他和杜雨洁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那我先走了。”

“哦,那田老师再见。”

“好,威廉什么时候有空,让他来找我吧?”田语哲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杜雨洁却有种“这才是此行最大目的”的感觉。见田语哲的眼神飘过来,她狠命地点头,表示会告诉威廉。

一到寝室,杜雨洁便给威廉的手机打去了电话。只响了一边音乐,就接通了,杜雨洁轻轻地问:“威廉吗?”

“你回寝室了?”手机有来电显示。

杜雨洁愣了愣,突然有种感觉威廉就在身边,却触碰不到的疏远感,那种心里的痛纠结得难受。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说话:“嗯,是田语哲带我出来的,大概他和学校方面有联系吧。”不用问也知道田语哲和学校的关系肯定不浅。奇奇像是知道杜雨洁在跟主人打电话,乖巧地伏在杜雨洁的床上闭目养神。

“有什么事想说?”威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劳,但依然平静。他没有追问杜雨洁出院的经过,而是猜出了其他。

“田语哲说他希望你能够拜访他……还有,我不想住在寝室了。”杜雨洁支吾了一下,然后自己扑哧地笑了一声:想要依赖威廉,却知道会伤害他,但鲁莽行事更会惹祸……自己真是一个没用的人,那种矛盾又是谁能够说得清楚的……

“好的,我会安排的,房间都给你留着,现在就可以过来。”威廉淡淡地回答,“要我帮忙吗?”未等杜雨洁道歉,他突然说,“昨天晚上,你没事吧?”

“没,没事。”

杜雨洁的声音带着沮丧,电话这头的威廉听着不自觉地有些内疚,原本平缓的心境不知何处激起星星点点的涟漪:“你是不是在生气?因为我不在现场?”

“怎么会?”杜雨洁被威廉的歉意搞得有些心烦意乱。她苦笑,又重复了一边:“怎么会?”威廉不在场,她为什么要生气?她有这个资格吗?

“谢谢你。”

“不用。”

挂掉威廉的电话,杜雨洁呆呆在话机边站了一会儿。她想了想,又把话筒拿起来。按钮像是红灯亮起。她想要给谁打个电话的,但是迟疑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电话基座“咔嗒”一声,也显得如此沉重。

这时候,梅若云上完早上的课程回寝室来了。她站在门口,愣是没想到杜雨洁会这么早出院,还谁都没通知的就到寝室了。在他们的概念里面,杜雨洁起码要关上两个星期一个月的。

见杜雨洁好好地站在那会儿的样子,梅若云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她。虽然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她还是要故作恶语:“你舍得回来啦?”

杜雨洁被她一如既往的毒舌惹得笑了起来,平和地伸出手:“小云云,我回来了。你想我吗?”

“切,谁会想你?”梅若云依然是那样的做作冷血,却依然可爱。不过她敏锐的眼睛看见杜雨洁面前刚挂下的电话,想当然地问:“在给威廉打电话?”

杜雨洁迟疑了一下:“不,打过了。”

“哦。”梅若云点了点头,探头看了看房间,似乎在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那你给路家云打过电话了没有?”

杜雨洁想说第二个电话想打给他的,但是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轻轻地笑了笑:“没。他这两天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住院,他当然失魂落魄咯!你最好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不然我怀疑他会变成那种浪荡剑客整天昏昏叨叨的。”梅若云像是开玩笑一样地说着,一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失魂落魄吗?杜雨洁可以想象路家云失魂落魄的样子……然后她又想起了笛子,那个梦境里面的笛子,蓦地升起了些愧疚。

墨言的话

一大早,图书馆里空空荡荡的,“小猫”两三只。

路家云独自霸占了一张靠外墙的桌子,那边的太阳看上去最好。他还不知道杜雨洁已经出院了,昨晚在威廉家的经历让他莫名地有些自卑。路家云慵懒地学趴趴熊,下巴抵着桌边发呆,面前摆着一大堆杂志和建筑绘本,实际上根本没有看。他是来消磨时光的,威廉昨日临时教了他一些护身的简单法术,他需要一些个人空间来消化它。

建筑系的学生看书有个特点,就是从来无视图书馆阅览室里只拿两本书的规定,然后还喜欢带很多拷贝纸和马克笔摊了满满一桌,似乎很有成就感的样子。柠檬黄色的阳光照在路家云苹果绿的衬衫上,像幅漂亮的青春画面。俊朗的容颜,如刀的眉,混合着难以捉摸的桀骜不驯气质,再加上卓然挺拔的身形,看上去绝对是一个令人侧目的俊美男子。此刻他悠悠然地发呆,莫名也染上了一丝忧郁,别有一种味道。

墨言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在想心事吗?”

路家云大约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找他,未有心理准备,所以有点像是被突然点名的小孩慌乱地坐了起来。“墨言?怎么是你?”他反应过来后,立即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冷冷地说,“你来干嘛?不用上课吗?”

“你不是也没有去上课吗?”墨言难得有些温和的表情,她摆了摆头地笑了出来,淡妆之下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一对熊猫眼,看来也没有休息好。这时候,她把路家云手边的速写本拿过来看。

“你别动。”路家云有些不好意思,他本就是在速写本上胡乱地画着。

“这是奇奇?”墨言垂着眼帘问,“我以为你会画杜雨洁。”她纤长的手指摩挲着纸面,虽然路家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于绘画方面着实有些天赋。画面上的小东西有四只圆滚滚的下肢,还有两只眼睛放大了的可爱,像是在探问世界。

路家云抬头看了这个情绪有些低落的女生,没来由冒出了点脾气,单刀直入地问:“你想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际,从某种方面来说:他怕她。

“没有,没什么。”墨言的话语里面透露着一些不干不脆。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道她有事情想要告诉路家云,却又犹豫不决?

“没有话说,那么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儿。”路家云的声音忽地冰冷,习惯性地拒爱慕自己的女生于千里之外。他知道墨言对自己的感觉,但是因为一直以来所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有心情去料理那些儿女情长。

身边的女生安静了很久,然后突然像是爆发一样地喊了一句:“路家云!”

他的肩膀动了动,听出了墨言语气中的焦急:“什么?”路家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墨言眼中的泪水,像是盈满水的泉眼,在一滴滴地流泪……

清晨的阳光即使再明媚,也扫不走他们心中的阴霾。纵然眼前景象多么的平淡普通,到了深沉的夜降临之时,他们依然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路家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死去了的笛子,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仍然喜欢威廉的杜雨洁,甚至是站在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嚣张女生,他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好好地相处。不知不觉间,路家云用狂妄和孩子气来抵御着不停来袭的各种负面情绪,蓦然间平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累了……

墨言的声音带着点抽泣的调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像是钢琴的尾音不断地在低低回响,像是对她自己的催眠,也像是对路家云的。

“对不起。”路家云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其实他觉得墨言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答案的,只是她还不愿意面对。

“你喜欢杜雨洁?”墨言喃喃地问。

“没有!”路家云几乎是用吼的,“没有!”一般人呐喊是为了发泄,但是路家云喊完却并没有感觉变得舒坦,反而有千百斤的重量压过来!

这两个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路家云叹了口,自暴自弃到把那种想要钻到地缝里的念头都放弃了。自从笛子死后他就一直在避免想许多问题,但是现在突然之间墨言的话又把所有的事情推到眼前,而且越来越混乱。他想说,都来吧,都来打击我吧!彻底得把我打击粉碎,一败涂地好了!

“既然你不喜欢杜雨洁,那么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为什么?我那么差劲吗?”墨言啜泣地拉住路家云的手,边哭边说,她死死地不愿意放开。手因为紧张,浮着薄薄的一层汗,冷冷得像是被冰冻后的木头。路家云用力地、用力地挣脱了出来,尴尬地站在一边,满脸通红,那种感觉奇怪极了。

墨言痛不欲生地哭着,但路家云却面无表情。这场面像起了抛妻弃子的场面,只是少了一个哑哑啼哭的孩童来渲染情绪。

路家云不是不心痛,而是这痛过于熟悉。墨言的话听起来像是对自己的鞭笞,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耳熟能详……他几乎都看见了笛子当时的感觉:她站在面前,看着他和杜雨洁,——当时笛子的心里是不是一样会有一点点的恨?不,笛子不会恨自己的,正因为她不会恨,所以自己才觉得更加内疚,更加痛苦……路家云闭了闭眼睛,有一刻希望墨言是对别人说这句话的,而不是自己。太逃避现实了,这样是不对的,他对自己说。

“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路家云轻轻地笑了笑,一丝苦意染满嘴角,“我们中间并不是杜雨洁的问题。”

路家云顿了顿,看了一眼怔怔的墨言,她像是还在梦幻的边缘无法清醒。他接着说下去,像是突然之间需要倾斜的情绪:“呵,不是她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我的。另一个人,另一个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放不开,也抛不掉。我在试图把爱情变成友情的过程中,不小心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鸵鸟。杜雨洁和威廉走在了一起;而我选择让笛子走进了我的生活,也不小心让她同时走进了我的心里。从那一刻起,我却没有胆量说,我已经爱上了笛子。”

“你说什么!”墨言的眼透露着不解的光芒。

“所有的这一切也许都该由我来背的。我不该让笛子伤心的,那种左右为难的心是最伤害她的!我到底是喜欢杜雨洁还是笛子,这种想法应该从来都没有过!我不敢说我再也没有喜欢过杜雨洁,但是我更想说笛子也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笛子却替我背负了一切。那样的重担不是她可以扛的。如果是我走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路家云笑了笑,才发现自己在流眼泪,好荒唐的眼泪,——为什么哭了?是因为内疚吗?路家云抹了一下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一种梦吟:“我想说,看到杜雨洁受伤我会难过,可是我感觉孤立无助的时候想到的却是笛子。笛子太美好了,美好到我已经不敢再去伤害她……即使是她走了,我还是不敢。”

“我无法承受她们再受伤害的可能了:我不允许威廉去伤害杜雨洁;我也不允许自己去伤害笛子。”他转过头看着墨言,又嗤笑了一下,“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吧?”

威廉挂掉杜雨洁的电话,有一时的恍惚,觉得之前做过这样的事情:他这样和杜雨洁通完电话,而且当时的心情是很欣喜的。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他甩了甩头:最近想她的事情太多了,可能迷糊了吧?

三点聆屋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因为只要是开学,店里面就有客人。以前看着这些活泼开朗的学生,总是能让威廉心情变好,可是这次似乎有些失灵。

月华穿着小一号的服务生白袍子正好走过来,他抱着饼干罐子,口气不屑地说:“喂,小子。你要不要吃点?”他的样子像极了动画片里的精灵角色,一双晶莹的眼睛可爱得像是天使。

威廉从昨天晚上开始都没有吃过东西,一大早就又跑到三点聆屋看店,确实有些饿了。月华怪异的童腔,却像模像样地做前辈状的姿态令人忍不住有些笑意。他接过饼干,放在嘴里,发觉饼干有点苦涩的甜味。

一大早,月华就从医院赶回家了。威廉知道,月华绝不是为了向他报告杜雨洁的情况,而是想来看看自己有没有又做什么傻事。月华说,有些人很傻,所以才叫做傻人做傻事,威廉没有多解释。他很快地消灭了第一块饼干,然后又拿了一块。这一次,他故意摆出迷惑的表情看着手里漂亮的小点心,仿佛那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月华挤了挤眼,低下头看了看罐子上的日期:“我可不是故意讨好你,这饼干再不吃,可要过期了。”

“哦,哦。”威廉淡淡地笑了笑。

“看样子今天奇奇不会回来,你帮它把牛奶喝了吧。”月华“嘣”地顺手把大罐立乐装摆到威廉面前,威廉差点没把嘴里的半块饼干喷出来。

一会儿工夫,威廉把早饭解决了。他对月华说:“我去看看田语哲,你帮我看着店。杜雨洁说,田语哲找我有事儿。”

“噢,能有什么事儿?”月华问。

“我不知道,总是重要的事情吧。他应该对我们没有恶意,不然不会帮杜雨洁出院。”威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杜雨洁方才电话里的事情。

月华听完,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突然问:“如果说让你追杜雨洁,你说有没有可能?”

“啊?”威廉大吃一惊。

月华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又变作冷漠状:“大惊小怪,兵法大忌。你可以滚了!”

威廉哭笑不得地被月华推出三点聆屋,大家看这两个漂亮的人的动作,觉得像是在看偶像剧。对于三点聆屋的客人来说,他们是快乐的早上,但是对于威廉来说,可能只是暂时的平静。他走在去田语哲家中的路上,总觉得月华的话还有点其它什么意思,可是死活都猜不透。

田语哲的家之前因为因为已经去过,所以还算熟门熟路。威廉在路上看了看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田语哲接完杜雨洁回寝室,这个时候应该在家了。

还没有走进田语哲的住宅小区,便听到刺耳的车喇叭声在呼啦呼拉地响起。威廉冷下脸来,跑过去。很多人在看热闹,他们指指点点地对田语哲所住的那栋楼议论纷纷。早上才过去多久,就发生这样的变故,威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很有可能田语哲一早就被人盯住了,自己怎么就没有提早警觉!

前前后后都是人,警车和救护车应证了威廉的不祥预感。他想要挤进去看个究竟,却被组织秩序的警察挡在外面。已经没有时间去找月华或者奇奇来帮忙,威廉闪到一边,找了一个旁人看不见角落里画符烧灰点在自己的眼睛上。

红色的视野亮了起来,威廉的“眼”似乎脱离了身体而飞起来,飘向田语哲的房间。满目的火光灿烂,有一股漫延的金色纠结在其中,威廉还有些不习惯用法眼来看东西,朦朦胧胧间似乎见到田语哲客房里最后一缕扫尾而去的灰蓝色烟雾所留下的影子……

满地的狼藉,仿佛是被东风席卷而过的混乱,其书房内更是凌乱布满了纸屑和杂乱的书刊,还有泼洒出来的鲜血……那条曾经让杜雨洁惊艳的绿色窗帘也被撕得粉碎,斜斜地垂躺在书架上,斑驳着污迹。

仿佛是一瞬间,从安详的生活工作的环境变成混沌充满仇恨的地狱,田语哲被噩梦猛地掐住了喉咙。威廉的“眼”在案发现场到处巡视,只看到滴滴血迹,并没有见到尸体,却心知田语哲可能已经遇难。

那个人下手太快了。威廉闭上了眼睛,一滴血泪流了下来,他用力拍打着墙面,莫名地感觉到悲伤和后悔。使用法术之后的后遗症给威廉造成了少许的幻觉,他看见奇妙的光线在前方闪烁,可是他触碰不到。一点一滴的细微变化,他都能够感觉出来,——像是被安置在一个空旷宏大的液体瓶子中,模模糊糊的水光丝线令他的视觉更加迷乱。

在正午灿烂阳光照射下,威廉看见田语哲的样子:教授有些世故的表情,却并不讨人厌。他坐在书桌边和缓地翻开一本又一本书,然后藏匿在黑暗中的凶灵出现了。能够在白日里出现的鬼怪通常都是异乎寻常强大的,但是阳光也会消损其罪恶的力量,——原本这该是威廉左思右想不通的举动,但是现在,他的猜测已经可以解释结果。

凶灵是没有办法清醒的,你再如何试图去劝解,一旦它对某个人产生了兴趣,它都要千方百计去残杀猎物。

清脆的铃声响起,威廉的手颤抖地拿出手机,他的声音显得僵硬:“喂。”那头有些羞怯的声音令威廉松了一口气,是杜雨洁。他并不打算立即把田语哲的遭遇告诉杜雨洁,而是问:“找我事吗?”

“路家云出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家云出事了?他不是在学校吗?”威廉力图使声音平静,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不让杜雨洁更加紧张,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问:“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现在奇奇还在你的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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