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佐楼的“安静”与众不同,仿佛是一栋崭新的空楼,丝毫没有半点生息,——即使是上课的安静,也不可能从窗口望进去没有半个人影……
“这里只有二楼是教学用的,六楼和一楼有机房,可能下课的时候学生来上网,反而热闹一些。这栋楼里面除了解剖室,停尸房,机房,其他都是老师办公室。”叶雁站出来替威廉解释,“我们进去吧。”威廉点点头,他回头朝路家云他们招招手,便和叶雁两个先走了进去。
“好紧张噢。”梅若云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嘻嘻笑着拉起杜雨洁往里面走。杜雨洁顺口答应着,却因为听到叶雁这么说话而觉得身上一冷,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
一般大学新生开学的时候都会到天佐楼来领书,因此除了威廉,其他四个人都来过这里,并且都了解这里的基本情况:地上六层,地下一层。
地上的一层是教学用机房。星期一和星期四下午学校通常会安排两节电脑课,学生可以用学生证刷卡进入来上课,其他非上课时间还会有些还没购置电脑的新生来这里上网;天佐楼二层是大名鼎鼎的医学系解剖教室,平时并不锁门,随便进入;三到五层是教授用的办公室或者办公用房;而六层则是公共机房,无论何时都可以付费进入。
地下一层是医学院的地盘,是用来清洗尸体的地方。那里常年也不锁门,摆满了置放尸体的柜子,偶尔也会有一具赤裸的人体躺在那里等待清洗。由于天佐楼在设计的时候层高较高,往往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还觉得是在往一层去,——常常有些粗心大意的学生不小心走到地下室被吓一跳的。学生之间一直传说还有一个只能通过电梯才能到达的地下二层,但是从来没有见到人实际去探访过回来的。
站在天佐楼外面发了会儿呆,叶雁突然开口:“我们先去哪里?”他问的是威廉。
“先去看看解剖室。你们不是说小飞仔是在解剖面门口遇到Tanxiao的吗?”在威廉心中,他也极想知道这一系列的死亡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是简单的谋杀,为什么都似乎和天佐楼脱不开关系;如果是怨灵作祟,又是否和上次的大礼堂双面女的事情有关?
几个人脚步不停,踏入天佐楼的那一刻便感觉温度下降两度,甚至是光线都变得幽谧起来。最活跃如路家云这样的人,想要开口说个笑话,也让那股诡异的寒气一下子逼得语塞,——突然间只听到五个人的脚步声音,使人心情更加紧张。
对于T大的学生来说,这里并不陌生。天佐楼主入口进门便是一个大的中庭,两层层高,白色粉刷,地上铺满光滑的黑白相间大理石,暗淡地反射着几个年轻人的脸。大约是因为这时候使用这栋楼的人少,吊顶的灯没有开。
众人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空间显得一阵幽蓝。杜雨洁对自己说:这只是一时紧张,不要胡思乱想……
此时威廉停下来,跟在他后面一阵顿停的脚步。大家疑惑看着他,杜雨洁发现奇奇的身上散发出一阵银白色的光芒,它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摇头摆脑地在她脚跟乱转。
威廉回过头,摆出不合气氛的笑容:“你们知道吗?小时候市里的领导来我们学校视察体育课,体育老师应该在下课时候宣布‘解散’的,结果他一时太紧张,结果憋了半天,才大喊了一句:‘撤退’。”他说完笑话,等大家都微微笑起来,满意地点点头,才继续说:“如果待会儿有危险,我们立即‘解散’!”
方才的笑声渐停,大家没有想到威廉会这么说,威廉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他的目的显然是提醒大家小心行事。不由得,大家开始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这儿掩藏着什么连威廉都觉得无法对付的东西呢?
B1B2
威廉见到大家一下子都沉默下来,知道自己的玩笑吓到在场各位,——他难得地尴尬起来,大约是因为恶作剧的缘故。这个样子的威廉显得很可爱,他略微的腼腆带来一丝安静和温柔,消散了人的一部分焦虑,——也只有这样的威廉让人感觉很亲切,好像回到了原来那个大家相亲相爱的时候。
众人都不说话,听威廉的解释。他沉凝片刻才想清楚要说什么:“因为是医学院,或者说是因为在校医院边上的缘故,这里死气弥漫,聚集着一股不干净的气息,让我有些不安……但不用担心,我并没有觉察有什么敌意。”
大家想了想,觉得威廉说的也正是他们感觉到的感觉:平时走到天佐楼的时候,都会有一阵阵的冷意爬上身体。有个说法是,如果你突然之间觉得背后一冷,那就是因为有个死人的灵魂走过。只不过今天这种背后寒冷的感觉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令所有的人都不自在起来。五个年轻人发现彼此的脸上也被蓝色的反光照成一片惨淡。
杜雨洁看了看四周,虽然知道往后走几步就是室外,却好像就是被隔绝了一样,叫人害怕得忍不住抖起来。
“我只奇怪为什么大白天也会有这么强烈的气息?”威廉低喃,“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严重的样子。”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大家都听见了,隐隐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个生物在身体里面爬动,两个女生几乎就要提议快点离开这里了。
为了打破这种场面,叶雁接过话:“其实平时我们也只是稍微觉得有点寒而已,今天确实不对头。难道真的和杜雨洁猜测的那样,和之前大礼堂的事情有关?”他顿了顿,重新感受了一下这陌生的气氛,“怎么会觉得这么冷的?恐怕如果我们再不管这件事情,会继续有受害者。”
“不会是因为那两个死在这里的人冤魂找来了吧?”冒冒失失的路家云话刚刚说完,便被梅若云狠狠地拍打了下,她嗔怪地骂道:“呸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上次的阴影还在,梅若云多少还在幻想着这件事情不要与灵异划上等号。“哇,干吗打我!叶雁也是这个意思呀!”路家云还想说什么,被梅若云狠狠一瞪眼,便闭上了聒噪的嘴巴。
“我们在这里猜也不是办法。毕竟是大白天,我们这么多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四处看看再说。”威廉笑着说,勾着路家云的手就提步往楼梯间去,也不管有人大呼小叫的样子。他的轻松又带动了一阵活跃的气氛,年轻人尴尬地笑笑,就紧跟着帅哥地步伐往楼梯间的方向去了。
其实也可以坐电梯,但等电梯太慢了。楼梯间回旋的空间里,噼里啪啦一连串的脚步声以及那些企图活跃气氛的人的话语声。
“你说为什么我们上次来这里没有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因为天还亮着?不过这次也没有天黑呀。”梅若云一手勾着叶雁,一手拉着杜雨洁故作轻松地问,“这次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她叽叽喳喳地不停说话,只是希望大家不会那么安静得那么可怕。
“你们上次来这里也不叫我,真是的。”路家云插过来说话,被情侣档冷冷地藐视了一番,只好一蹦一跳地追随威廉而去。
杜雨洁无奈地看着路家云活宝似的表演,顺手安抚一下手边更加兴奋的奇奇,——如果没有先前的事情,她可能真的把这次的活动当做一次意外的探险……只是笛子再也不在身边了,那种让心纠葛的感觉总是令人无法活得安稳。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讨论这些了……她看了一眼威廉的背影,叹了口气。
五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往楼上去。彼此都避免去谈后面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似乎知道一旦触及那个话题,就会丧失掉继续探寻的能量。
这个时候大家侧头看看那个往地下一层的“入口”,其实还是挺吓人的。由于天佐楼设计的层高有四米多,比普通的房子都高,那窗口的高度又不尴不尬地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反而导致光线无法直接射到地面上,看起来楼梯口如同灰朦深邃的洞口一样。曾经有不少人从楼梯间下来会把一层到地下室的那个平台当作二楼到一楼的高度,进而导致有些粗心大意的人误闯停尸房。
“好了,别吵了。我们到二楼解剖室了。”威廉站在前面,摆出个“请”的姿势。一楼到二楼的距离原来是那么的近,这么一小会儿就到达了……众人面面觑斯,看着威廉笑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沉默之际,解剖室里面竟然传出声音来。
大家别过头,都去看那方向:有人上课!
此时,威廉的嘴角轻轻地弯出一条弧线,突然发现对自己的自信心丧失了把握,原来自己真的有些担心解剖室里没有人的情况。他摇了摇头,最近总是有些奇怪的现象发生在其身上,无法解释。
几个人跟在他的身后疑惑地看看威廉,又像小孩子似地探头看那几间解剖室,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乳白的解剖室门大开着,丝毫不抗拒任何来访者的好奇。里面忙忙碌碌地跑动着人影。也许是解剖用的无影灯的缘故,从房间里面射到走廊里的光芒感觉甚至比室外还要明亮些的样子。
真奇怪,刚才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呢?“要不要进去?”
“来都来了,干吗不进去?”于是路家云一推,五个人便一股脑地挤了进去。
没有血腥恐怖的画面,但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不愉快的福尔马林味道却扑面而来,好像是自己被推进手术室一样。杜雨洁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她不安地拉紧了梅若云。
强烈的室内照明下,一堆穿白袍子的学生挤在巨大的金属方床前,唧唧呱呱地探头议论着什么。
“这块‘肉’是我的!”
“小心点,喂,你小心别把肺刺破了。”
“拜托,你切到我的胃了!看着点!”
“喂,你别乱翻他的大肠行不行?”
两个女生的脸色都变了,甚至连威廉都笑得怪异起来……这都是些什么对话呀?那帮学生对他们身后的人根本没有兴趣,一门心思地对付那摊可能是“肉”的东西。
路家云探头探脑,看见金属床上躺着的是一具橡皮制品似的“物体”,它具有人形,咖啡色光滑得如蜡质的表皮反射着模糊的影像。
实在是不像尸体的尸体,叶雁叹了口气:“他们的毛发应该是在浸泡药水之后就都脱落了,皮肤也是因为处理过才会变得这样。不要小看他们,他们也曾经是活生生的人。”他自己说完这话也笑了起来,——带着点牵强的笑。
“有什么不对头的吗?”路家云问威廉,但是被问的人却低头沉思。路家云无聊地东张西望,似乎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恐怕如果不是被威廉拉着,估计这个家伙一定会上去摸摸碰碰了。
两个女生已经完全不会动弹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其实她们两个仅仅是在等待威廉给一个答复。于是,他耸耸肩摇了摇头,似乎在说:“现在是安全的,没有异常。”
奇奇离开了杜雨洁的周围,飞到那张金属桌处打了个转,又飘了回来,停在威廉的肩膀上舔爪子。奇奇的身体还在继续泛着白光,只是在解剖室的强光下变成了薄薄的一层,——正如威廉说的,奇奇作为克制死魂灵的圣兽,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一种威慑力。
奇怪的是没有看到老师。在前面做解剖实验的那些都是高年级的学生,像小飞仔那样的低年级学生只能观摩。除了实验用的玻璃瓶看起来诡异莫名以外,似乎没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东西了。
路家云在大家沉默的气氛压力下也终于不说话了,只是乖乖地搭在威廉身边。奇奇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之后,威廉沉默着探头向四个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跟出来。叶雁也默契地拉上还在东张西望的路家云,和梅若云、杜雨洁配合地离开。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而忙于解剖尸体的医学院学生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过,还在那里进行争夺大肠的斗争。
“问题看来不在这里。我们去地下一层。”威廉简短地说,“乘电梯。”大家互相看看却没有反驳,跟在威廉的后面走了出去。
杜雨洁在来这里之前,到学校的论坛上面查询过天佐楼地下室的相关资料,听取了一些网上校友的意见,也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天佐楼地下一层的尸体清洗间是楼梯和电梯都能下去的,并且基本上公开透明的;但是要去地下二层的途径,却只有通过一部传说中似乎并不存在的电梯。
常年来,学生舆论中那个可以通往地下二层的神秘电梯一直不知所踪,是因为没有人确确实实地找到过能够下到地下二层的电梯,——由这一点来看,甚至可以怀疑地下第二层的存在与否。只是这一次在种种猜测和事实的摆布下,大家却开始怀疑Tanxiao在他死后的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是不是去了“地下二层”,——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
无意间,这具丧失了生命及灵魂的躯壳消失到何处一下子成为了关键。那台神秘的电梯是不是只在Tanxiao乘坐的时候出现了?目击证人小飞仔说当时Tanxiao乘坐的仅仅是那台普通的电梯而已,——莫非这台电梯还有什么玄虚?
在冷飕飕的二层解剖室周围逛了一圈,没什么特别之处。既然来了,那么冒险一下也无妨,几个年轻人走进电梯,威廉按下了“B1”,——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有“B2”的按钮,这多少让人松了一口气。
“嘀”的,铃响了一声。光滑的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隧道式的走廊。灯光打下来,水泥铺地还是惨白的一片,鼻子里面的福尔马林味道却更加浓烈了。
有什么东西!威廉立即感到不寻常的气息,那是死亡的腐臭味。照理说解剖室和停尸房应该是差不多的,为什么这里会有压抑到要窒息的感觉?奇奇低沉地呜呜叫起来,但因为被杜雨洁抱着不能动弹。几个人的脚步分明就慢了下来,即使没有特异能力也可以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怎么了?”杜雨洁感到奇奇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有点烫人。
好像在某个角落躺着一个将死未死的人……威廉的心里有股不舒服的感觉弥漫开来,那个人在窥伺着我们吧……
“我们,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梅若云才走了几步,突然紧紧地拉着叶雁,祈求似地把他往回拉,“我觉得有人盯着我看。”
其他人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灯光把人照得完全没了血色。恰好这几个人都未来过天佐楼的地下室,此刻全觉得非常陌生。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风嗖嗖地刮过身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远处轻微地发出些噼啪声,好像是吹翻了什么东西刮过地面的声音……
刚刚走出电梯的时候,觉得这只是条普通的走廊,照明也充足,但是越往前越觉得奇怪,猛地发现走廊的另一头原来这里如此开阔。光线即使再强烈,也穿不过那遥远的距离。一眼望去,走廊的两侧全都是门。密密麻麻地延伸、再延伸……
门的后面又是什么?房间或是其他通道?房间里面是什么,通道又通向何方?
杜雨洁正想探头往一侧的房间里面探视,身边不安份的人便蹦蹦跳跳起来:“怎么这么冷?这里还开冷气?”路家云嘟囔着,他一边说一边把外套拉得严严实实的。
这里到处都透露着古怪,难怪梅若云挨不住想要撤退。杜雨洁叹了口气,摇摇头:“学校论坛上说这里只不过是医学院清洗尸体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冷气给你开?我看那些去过的人在网上的留言都说,天佐楼地下一层的面积应该不大的,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她自己这么说,心里也立即意识到这样的环境下是不可能有做医学用清洗的房间的。
灰白的墙壁透露着悠久的年代,地上的尘土铺满了所有的过往,像是一个被废弃的空间,完全不像是个还在被使用的房间。远处似乎传来滴水的声音,连绵不断的回音飘荡起来,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丝诡秘的气氛。
杜雨洁自言自语似地说:“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网友们说学校选修中的美术欣赏课,老师还会常常带学生到清洗间来参观人体结构的。那些来过这里的人说,地下一层只是一个很普通堆满尸柜的房间而已。”
一个不会动不会跑得里面应该躺着尸体的地下停尸房,但是这五个年轻人来到这里,既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什么柜子。
没有尸体的“停尸房”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时候有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与自己来时相反方向的地面上,那厚厚的灰尘中有两道新近的脚印……然后又一个看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两道脚印,一排走进去的,一排走出来的。
这会是谁的脚印?
会不会是Tanxiao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人的心中疯长:这两排脚印很新,难道是Tanxiao消失的一个星期里来去之间所留下来的痕迹?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根据法医的推论,上个星期Tanxiao来到天佐楼的当天就死了,而在尸体重新出现在天佐楼地下一层之前,它曾“失踪”过一个星期。正是这七天的空白时间,让大家觉得纳闷:“它”究竟能去得了哪里?
尸体是不能自己移动的……现场只有一排脚印,如果这排脚印是Tanxiao留下的,那么一个死掉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够“独自”走到这个地下室的深处呢?他是个怪物吗?
众人的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个带着残忍微笑的僵尸摇摇晃晃地从黑暗的尽头走出来的情形,不由地往后退去几步,好像Tanxiao就要从那头扑过来一样。恐惧,瞬时间包围了大家,仿佛是浓浓的迷雾一下子蒙住了眼睛嘴巴,沉闷闷。
所有的人忍不住在想:最后出现在天佐楼的Tanxiao是真的死了吗?他是不是已经成为那种会传播病毒的不死怪物呢?一定是法医的鉴定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没有死掉!天呢,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为什么感觉就要透不过气了?
“大家镇定些。我们还不能确定我们所在的是不是就是地下二层。我们也不能证明这些脚印就是那个Tanxiao留下的。即使是他留下的,说不定也只是他活着的时候,在这里走来走去留下的痕迹。一个星期或许很长,但是这段时间实际上也很短。”威廉言简意赅地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他把每个人的眼睛一个个看过来,像是确认他们的信心。
大家听完他的话也不再说话,安静地低下头想心事。威廉的推理是正确的,他们刚才是自己吓自己,——但是为什么怎么都像是威廉在安慰他们呢?大家心里头都明白:事情往往都是朝最坏的方向走的。梅若云微微抽泣了起来,躲到了叶雁的背后。
“天佐楼什么时候造的?”威廉突然轻轻地问。打破的沉默让剩下四个人陆陆续续苏醒过来,才发现刚才竟然差点又被恐惧压垮。
“大概五六年前吧;不过近两年还重新装修过,说是为了迎接T大的百年校庆。”叶雁并没有问威廉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很简短地说明了自己了解的情况,“至于地下室的历史,就很悠久了。”
威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叶雁的声音还微微有些颤抖,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优势显露出来。他接着道:“天佐楼地下一层如杜雨洁刚才所说的那样:面积不大,大约就在主楼下层部分,而且平时就兼作医学院的清洗间,一直是开放的。至于传闻中的地下室的第二层,则听说以前是战时的防空洞。”
叶雁说完这话,顿了顿,看了眼大家的表情,知道他们虽然很害怕,但都想听下去,于是在威廉的鼓励下继续说:“没多少人知道地下二层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任何去过地下二层的人站出来说过他的所见所闻。我只是转述一下学生会里面流传下来的片断。”
无知冒险
“它不同于天佐楼,应该是很早就存在的,可能当时作避难用途。很多人认为地下二层防空洞面积很大,而后这块地被学校买下,便成了天佐楼和操场和男生寝室。更有人认为学校把真正的停尸房建在了地下二层。有传说我们学校是东南亚最大的停尸房……”
说到这里,杜雨洁注意到路家云不自然地抖了一下,知道他听闻自己住的寝室就在偌大停尸房的上面肯定很震惊。他不安地踢了踢脚下的水泥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聒噪。
杜雨洁按耐不住地想着:谁又知道他们几个现在是不是在“地下二层”?呵,管它是不是停尸房,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完全陌生,完全摸不清底细……杜雨洁无奈地看了一眼威廉,也许是该像梅若云说的那样退回去了。
“你的看法呢?”威廉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他沉静地问叶雁。
“我个人甚至觉得是一些无聊人士的瞎编乱造,因为连校史中也没有写入过有什么天佐楼地下二层的事情。”叶雁淡淡地说,“不过也有不少人提出来一点:为什么男生寝室下面没有和女生那样有地下停自行车?是不是因为下面有这个防空洞的存在。”
叶雁的话让杜雨洁想起来之前在课堂上那两个女生讨论的关于天佐楼的事情,觉得听了很不爽,心里头更加沉甸甸的。
“到现在都没有人能证明地下二层的存在,对吗?”威廉看着叶雁的眼睛,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轻轻地笑了笑: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大家都看着他,默不作声。
没有人,的确没有人能证明地下二层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只能得到两种结论:一种,天佐楼地下二层不存在;第二种,去过的人都没有能够回来……
“你们不感觉这里不像是地下一层吗?会不会我们已经到地下二层了!”路家云插嘴问。他的话音刚落,大家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路家云总是能把大家最担心的那部分话说出来。
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有人按耐不住内心的害怕终于问了出来。“会不会是个圈套。”梅若云咬着嘴唇,“有人想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像是那个Tanxiao一样害死我们……”
“不会的,你想多了。”叶雁搂住梅若云。
威廉摸了摸手边的墙壁,“啪”地掉下来一块灰粉。安静的环境里沉闷的响声让人心情忧郁,沉甸甸的……他几乎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这些年轻人失去信心。刚才按电梯按钮的人是他,他确信自己没有看到“B2”的按钮……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是真的有人想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上个星期五中午的时候,Tanxiao因为杜雨洁的“邀请”来到天佐楼。他要去的地方是地下二层,如果他当时真是通过乘坐电梯达到目的地的,那么当时他按下的按钮必定是“B2”,——有“人”欢迎他去地下二层,所以给他显示出了“B2”的幻象。
而如果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的确是Tanxiao来过的“地下二层”,那么即使威廉他们当时不是要去地下一层:“B1”,去的是“1”、“2”……“6”中的任何一层,他们也都会被电梯送到这里:“B2”,——因为有“人”想要他们来到这里……
呼呼地冷风猛烈了起来,呛了一阵狂暴的沙尘。众人捂住了眼鼻,彼此靠在一起,他们听见奇奇在一边急速地喊叫。那股邪恶的气息嘶嘶地在黑影中叫嚣,别人听不见,但是威廉可以。只是他还看不透那个东西……这里必定有个具备人类智商的生物在窥伺着他们,让他们陷入沉沉的谜团中。“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这次提出意见的不是梅若云,而是杜雨洁。大家看着她那张坚定的脸,都有些发呆,——没有人料到会是她,她本应该是最想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说出这样的话?
“这里冷得太不自然了。”叶雁捂着嘴,没有发表确切的任何意见,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肯定不会做让梅若云受伤害的事情。只见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梅若云披上,又回过神来看着那头阴幽的尽端。
威廉皱了皱眉,迎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让人迷惑。奇奇咕噜咕噜地叫得起劲,几乎就是上窜下跳。他低头看了看手边,已经要四点了,时间过得好快……差点忘了现在都要进入冬天了,外面的天暗起来很快吧!得速战速决!
“我们走吧。”杜雨洁站到威廉面前,猛然间发现即使站在他面前都好难,她只能假装是沙子进了眼睛,不停地去揉。
“别怕。”杜雨洁抽了一口气,忽然像是被一阵温暖包围住,久违的感觉充斥着脑海。她意识到自己在威廉的怀里,浑身发抖。威廉的声音沉静像是山,“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两个星期前,威廉的伯父和杜雨洁在三点聆屋见过一次面。
“小姑娘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把你找来?”威伯父的眼神里很平和,那种酷似威廉的温柔让杜雨洁又一次忍不住想哭,她垂下眼帘,摇摇头。如果不是老人的邀请,她不会愿意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威廉看她的眼神完全是平淡疏离的,这一点她接受不了。
一会儿威伯父打破了沉默:“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他看着窗户外面。
“有重要的事情吗?”在杜雨洁的眼中,威伯父就像是威廉的父亲。威廉那个样子,他应该不会那样离开他的呀!
“的确有些事情要办,我不得不去。”威伯父转过头,欣赏地看着杜雨洁,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子很聪明,正因为如此威廉才会喜欢上她吧,“我叫你来,只是希望你再次向我保证,不去试图主动让威廉去想起些什么来。”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杜雨洁深呼吸了一口。
威伯父低下头,不经意地笑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回避问题……这时候,麒麟月华缓步踱上咖啡桌,懒懒地趴下来舔威伯父面前的咖啡,惬意地享受主人的抚摸。小狗大小的月华有着深藏不露的实力,那乳黄色的毛反射着细腻的光泽,像是只用慵懒的长毛宠物。它和奇奇同是镇墓兽,但已成为成熟态。偶尔开口便是刁难大家的话,渐渐地众人已经习惯了它的“毒舌”。旁人是看不见月华的,见到这桌坐着的也只是威伯父和杜雨洁两人。
不意间,外面开始淅淅下起初秋的第一阵小雨,一会儿时间便悄无声息地湿润了地面。微微泛蓝的天气无比干净,退晕显得很美,也很有种凄清的味道。虽然雨不大,但是却能浸湿人的外套。于是,接连两三对情侣冲进三点聆屋,杜雨洁看见威廉笑着去招呼客人,——心莫名地疼痛起来。
“咕噜,咕噜。”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淘气的奇奇飞了过来,正作势去抢月华的咖啡,却被机灵的前辈躲了过去。明显年长的月华很不屑地移步到威伯父的膝盖上躺下,搞得屁股后面的奇奇很是气馁的样子。于是,杜雨洁抱过奇奇,它咕噜噜地叫,可怜兮兮的。
威伯父看着这么做的杜雨洁,突然开口:“他其实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他看了看少女诚恳的眼睛,又转向自己的侄子威廉,“给他点时间。”
杜雨洁喃喃:“时间吗?”
“也许他会回想起来的。虽然是很难,但是说不定他能呢?”不知道为什么杜雨洁竟然觉得威伯父在存心安慰她。那种绝望的表情,她一辈子也不想看到。
忙忙碌碌的威廉在亲切地关照各位客人,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他的微笑仿佛能给人带来幸福那样,在他的周围就觉得安心。
客人们有序而快乐地点餐,打招呼,开玩笑,有些熙熙攘攘,却也宁静清爽,——这就是三点聆屋。威廉像道华丽的风景在店内穿行,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并不知道伯父为何会把杜雨洁找过来,也一直只是把她当作路家云的一个普通同学来对待。
杜雨洁没有想到威伯父找她,就是为了再次向她确认保守秘密的事情。两个人安静地对坐了许久,她终于想到了告辞。威伯父带着月华送她到门口,威廉甚至都没有走出来看她一眼。杜雨洁回过头望了望店里的情况,有些失落。
“对不起,威伯父。我还是想问一下,”杜雨洁顿了顿,“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那段事情,会怎么样?”
威伯父摸了摸月华,淡淡地陈述:“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和她恋爱,和她结婚,然后有自己的孩子……”
“谢谢。”杜雨洁低下头,嗫嚅地说完话,冲了出去。
雨里面,女孩子的奔跑,显得轻快而有节奏,不过威伯父知道她在哭。即使再聪明的人遇到喜欢的人总会变得笨起来。也许就这样下去最好,即使威廉觉得有什么消失了,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日子同样在继续……有些时候无奈地想想,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离开了自己,原来人还能继续活下去……
威廉走到老人身后,看了看远去的杜雨洁,说:“伯父,你也太不细心了。人家女孩子都没有带伞,你也不借给她一把!”
“哦哟,我老了,脑子不好使了!那个小姑娘跑得太快了。”威伯父爽朗地笑起来。威廉无奈地摇着头,对伯父的粗心表示无奈,这会儿又给客人拉去点菜了,这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月华清脆地童音响起来:“那个女生有什么好哭的,莫名其妙!”
威伯父并没有回答月华的提问突然说道:“对了,月华。”
“嗯?”
“我走的这些天,你留下来照顾威廉吧。”
月华拖长了声音,怪叫一声:“啊?我才不要!”
四射的火花在空气中激荡,好像是钢铁冶炼迸发的激流流窜在空气中。场景闪回到现在,威廉和杜雨洁一行人困在天佐楼底楼。
伴随着几声惊呼,女生们捂住了耳朵,似乎想用这样消极的手段来阻挡刺耳的撞击声。三个男生把杜雨洁和梅若云围在中间,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并不清楚究竟如何。只是方才突然而至的寒冷已然被驱散,有一股烈焰一般的火缠绕在身上,却没有被灼伤的感觉,——原来是救兵来了。
两只狮子般的麒麟仰天长啸,挡在威廉身前,——难道前面有什么具有威胁性的怪物?
其中一只一身黄金色的毛无风而动,保护众人不受阴寒之气侵袭的那股得意飞扬的火光正是来自它的身上,给人的感觉也比较威严;而另一只明显要小一号,袖珍玲珑的身体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嘶叫着盯着前方,——给人更多的感觉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月华,你怎么会在这里?”威廉压低声音问。他的手中隐约闪出些许光亮,像是蓄势待发的剑。
“你以为我愿意当你的保姆?”金色麒麟不满地吼叫着。果然是月华大人,此时还不忘斗嘴。
说话间,月华一掌扇向最深的黑色中,嗖嗖地出声,带出好大一阵凌厉的风刃。众人听见远处一声沉闷的哼气声,似乎有个生物被麒麟扇倒,也证实了这里确实并非仅有他们五人。
大家暗自心惊,不知道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一边,奇奇化成的银色麒麟也被场面刺激到了,在呼呼地叫嚷,兴奋异常。
无暇顾及其他人,月华凝神,铜铃般的大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杜雨洁只怕站在最前方的月华会被突然扑倒。瞬时间,月华突然呜呜低吼,与奇奇一同配合着向前方吐出火球似的珠子。
“小心!”与未化身之前的童音不同,此刻月华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中性的嗓音迷人而缓慢。以前众人虽然听过小猫似的月华讲话,但这是第一次它变作真身的时候开口。
一个缠绕着黑色线条的东西飞了出来,杜雨洁在后面看不清楚,只觉得是黑色的骷髅袭向它们。并没有什么惊天骇地的震动,那黑球象征性地在麒麟的面前停下,像是要测试它们的耐心和实力。银色麒麟啪第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扇飞了这个不祥的东西。
杜雨洁担心地望去,终于看到原本如同小狗似的奇奇并没有受伤,不由松了口气。没想到本来就是小狗模样的奇奇也会变得如此勇猛,——在不知不觉间奇奇已经成长了那么多。
那黑暗中的怪物似乎并不打算显出真身,只一个劲地躲在后面,偶尔发出几声挑衅似的气息。伸手摸不着边际的状态对威廉这帮正常人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渐渐地月华也显出不耐烦来,咆哮声越来越强烈。威廉意识到不对,正要阻止,月华已经四爪飞越扑腾而出,身后撒出一片彩虹般的光芒。众人只感觉一道旋风,看到金色光芒跃及半空。
在半空中,月华两须缭绕怒目而睁,呼啦一下吐出团金光闪闪的东西,把所有人的眼睛刺痛。耳边嗖嗖地响起尖锐的鸣叫,听上去像是舞剑时候的共鸣。等众人缓过神再来看,大家发现月华口中吐出的那团光芒中的宝物原来是把新月似地利刃弯刀。
只见此刀宛若无物,如水一般晶莹透明,仅在光芒折射过后浮现出五彩的颜色,似琉璃又似凝脂,非常漂亮。宝刀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与月华身上的光亮有些相似、也略微不同。只见那光点自刀身飞出,徐徐飘动,忽大忽小,像是活物一般竟缓缓地落入黑暗中。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月华会使用此物来击退敌人,却不料它只是口衔宝刀,催动其喷发更多的星星火花。其余人虽不解其中含义,威廉却是知道着宝物是其伯父使用的兵器:凝月,也是月华与主人心灵相通后产生的灵物。和威廉手上的那把可以用血来催动的利剑是一个道理,但“凝月”却更加成熟和完美,以至于威伯父不在,月华也能召唤出这项物品。
此刻在大家面前,仿佛铺着一张广大的黑色幕布,而那些从凝月中飞出的光点则是点燃的火星。那些火星并没有因为黑暗的庞大而氤灭,而是与黑色交接后泛滥出红黄色的边缘,——那墨色竟然一点点地开始被吞噬。
“吼,吼!”窥伺他们的魔物被侵犯似地啸叫起来。
“怎么了?”杜雨洁拉着威廉问。
“月华正用凝月逼迫那怪物出现。”威廉简短地说完,杜雨洁也松了一口。
闪闪的火光中,威廉只看到一个怪异的身影在黑幕中移动,恐怕也只有他一个看到。众人齐齐为两只麒麟兽的表现感到鼓舞振奋,但威廉却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从威廉的脸上看不出状况是好是坏,他凝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尽管现在在最前方的是两只镇墓兽,但是他更加紧张:如果犯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那么他们随时可能从不知觉的角落里面窜出来伤害这些无法对抗鬼神的年轻人;更不知道那个幕后的怪物究竟实力如何……
月华与其伯父也算身经百战,此刻也猜不透对受到实力,只好用凝月在外面逼迫其中的怪物出现,——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从那吼叫声中,听到的更多是愤怒,而不是痛苦。威廉微微有些震动。
月华是跟随威伯父的圣兽,此次出其不意地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大家面前,几个年轻人无不觉得惊讶。正是威伯父猜到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所以才会把月华留下来暗中协助威廉。没想到事实果然如他所料,变得不可收拾。
“我们该怎么办?”叶雁问。
“趁月华拖住那个怪物的时候,我们快走。”威廉清楚地知道,那个怪物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拖得了一时,却绝不可能铲除干净。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折成怪异形状的护身符塞到其他人手里,“关键的时候把这个东西祭出来。”
五个年轻人拿着符咒,傻傻地发了会儿呆。
他们正被一团火光笼罩着,似乎是防护罩一样的东西。只是光芒虽强烈,却照不到更多的地方,视线所及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漆黑。威廉对奇奇唯一颌首,便见银色麒麟飞腾起来扑入黑暗中。
调查天佐
年轻人们抓紧自己手里的救命稻草挤成一团,听威廉念着咒语,快而有节奏,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跳动。
场面安静得可怕,他们可以清晰地听到麒麟喉咙里的吼声。在奇奇的协助扰乱之下,凝月的力量似乎更加强大,密密麻麻得仿佛是乡村田野间看到的夜晚星辰。
威廉清楚现在这是在拖延,而转移时空的咒语需要更多时间和力量,——如果一次不成功,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可能会是死亡……
力量如此强大的鬼怪不会那么容易就糊弄过去。正如威廉担心的,它也在黑暗的掩护下伺机而动。一双绛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人群里的落单者……往往敌人才对对手的弱点了如指掌,那怪物似乎也看穿了五个人中间谁最脆弱。
突然之间,一坨黑色的东西带着粘性弹脱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梅若云!
叶雁的右手正拉着梅若云,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倒是另一边的杜雨洁一狠心把手伸出来。只见一道闪烁的光芒冒了出来,像是一把修长锋利的光剑,那怪物怪吼一声,一下子窜了回去,叫声像是用金属尖锥在玻璃上来回摩擦,难听得要命,——原来是那护身符化成利剑的样子刺穿了怪物的眼睛!
黑暗中只有张女人憔悴的脸,青紫色斑驳着怪异花纹的。杜雨洁还想看清什么,便给威廉推到身后,与众人站作一团。这方刚刚站稳,威廉口中的咒语已经念完,只瞬间杜雨洁感到一阵晕眩,几乎站不稳脚步……
待所有人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都惊呆了。虽然感觉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都纷纷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天佐楼了,而是又回到了三点聆屋!杜雨洁,路家云,叶雁和梅若云都在,独独不见威廉的影子。
威廉去那里了?刚才威廉对他们作了什么?怎么会突然从天佐楼到三点聆屋的?没有错,他们刚才肯定是在天佐楼地下室的!是威廉用了什么法术让他们瞬间从哪里离开?
令他们最为惊讶的是,在这种时候客人还在进进出出,——难道是威廉在招待客人?得到这种心理暗示的同时,几个人连忙站起来四下察看,却只发现两个俊美的少年款款站在那里,两个玲珑精致的可爱少年,甚至感觉才刚刚十岁,却像是成年一样成熟稳重。
不是客人……杜雨洁可以断定。虽然年幼,但其气质却如此高贵动人。其中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端着五杯咖啡,做着伙计的事情,却依然美丽。此刻他正冷冷地看着杜雨洁他们;还有另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小孩咿咿呀呀地边上不知道要说什么,表情很是激动。
“你们是谁?”杜雨洁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不知道口里念叨些啥的小孩突然扑过来,一下子钻到她怀里。这熟悉的动作让杜雨洁找到点感觉,她迟疑地问:“你,你是奇奇!”
被唤作“奇奇”的小朋友哼哼唧唧地叫起来,在杜雨洁的怀里争宠似把脸贴过来,黑色的眼睛又大又纯,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顽皮得可爱。他因为被认出来而显得非常高兴,只是大家无法把一条喜欢咕噜咕噜叫的小狗和一个玲珑剔透的阳光少年联系起来,都只得瞪大眼睛不说话。
在大家感到疑惑的时候,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年开口了,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轻缓而优美:“不要以为我们愿意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你们面前。威廉现在很虚弱,我们只是在帮他看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