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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香哲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28

即使是再有胆量的人也会在这个时候染上些怯意。初生牛犊不畏虎,是谓不知者无惧,而杜雨洁和路家云却是接二连三深入这些事件的人,比其他人知道太多,而墨言也有一个朋友死于天佐楼的事件中,多少心理上的压力还是存在的。

天佐楼暗暗闪烁着奇妙的光芒,好像是夜色故意要露点儿什么让人看见,欲说还休的样子。歪歪斜斜的树撒下扭曲的影子躺倒在阶梯上,好像一位婀娜却诡异的小姐娉婷地勾手招人,勾魂也带着恐怖和不祥。

“啊呀!”前面有人惊叫,因为不知发生了什么,反倒是那叫声把后面的人吓了倒退半步。

几个人冲过去,见是一只花猫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眼睛在黑夜中宛如夜明珠。那猫惶恐不安地看了看这些神经兮兮的人,爪子伸出去又收回来,不知所措,但是方才还紧张得要命的人们却纷纷松了口气。

路家云呵呵地对那猫说:“漫漫长夜,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原来你也是啊!”

众人被路家云的调侃说得哈哈大笑,这可怜的猫也终于被惊地跳起来。它果然是不能明白地球人的想法,“喵”地叫了一声,扭头就跑,留下一串跳跃的身影。

回头再看天佐楼,似乎已经不再骇人。毕竟平时是学生们自己的教学楼,平日里都进入惯了,突然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此刻都驾轻就熟地往里面走。

“门没锁!”

“真的!早知道我就不用去搞这把钥匙了。”墨言回头跟路家云和杜雨洁吐吐舌头。这小姑娘早先已经做好完全准备,去和打扫的管理员阿姨搞好关系,拿到了天佐楼侧门的钥匙,没想到全没派上用场。

一直有传言说天佐楼的停尸房在半夜十一点左右的时间会有车子来收检尸体,送来的,送走的,不过是这里的过客。至于那些被医学系学生解剖了的就算做这里的常住户口,常年陈列在解剖室供大家参观与膜拜。想到这点,杜雨洁有点寒,幸好现在没什么救护车的影子,看来只是众人扯谎的谣言。

“我们先去哪里?”墨言突然问。她似乎有些冷,抱住胳膊。路家云看着样子,挠了挠头,把身上的外套丢给她,也不说什么就往前跑了。“啊,谢谢!”墨言看着他的背影,手足无措。

“他就是这样的,不用客气。”杜雨洁笑了笑,善意地拍拍墨言的肩膀,转而又道,“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你们是在地下室遇到那怪物的,这次我们有十一个人,多了足足一倍,希望不会出大问题。”

“嗯,应该不会出问题才对。”杜雨洁鼓励地说道,对墨言,也对自己。此时一道冷风吹过,杜雨洁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一队人走在冗长的走道上,听着自己沉闷的脚步声,半晌没人开口。自从踏入那扇门,大家都一下子沉默了,不知道是被什么给封闭了嘴巴。

路家云在前面转悠了一圈,拐到杜雨洁和墨言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乱搭:“你说老师如果半夜里来,看到我们一群人会不会把我们当怪物一样吓得哇哇叫?”

“你正经点行不行?”

路家云满脸的沮丧,看了一眼墨言,发现她披着他的外套显得更加娇小,正愣愣地看他。一尴尬间,他别过头:“你知道前面那些人都什么关系吗?”

还没等杜雨洁接上话,他自己说了下去:“一共是十一个人,除了杜雨洁,墨言和我,其它八个人,有三个是一个寝室的;一对是情侣,是医学系大二的学生;剩下三个是网友,其中一个听说是仰慕跳舞的房子而来的。”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杜雨洁冷冷地说。

“真的。”墨言在边上轻声插嘴,反射的灯光在她脸上留下一抹羞红,“有个叫Visitor的网友报名后问‘跳舞的房子’参不参加?”

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冒上来,杜雨洁多少对之前那个“Tanxiao”有了阴影。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Visitor”会是谁?她禁不住有些焦急地问:“你对他说了我要来?”

“当然没有!”墨言慌慌张张地摆手,露出天真的笑,“我怎么可能说呢?但是姐姐真是论坛的名人噢,这样都有人会问起你!”

杜雨洁隐隐有丝不安。说到底,她也只是学校论坛的一个版主,无论如何一个普通的网友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问起她来。难道因为是自己平时在论坛表现出对天佐楼太大的兴趣,让人觉得只要有天佐楼的活动她肯定会参加?——只有这种可能性,不然的话,那个人会是什么目的?这个怪异的问题叫人心神不宁……她想了想问道:“你们知道Visitor是哪个吗?”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难倒了路家云和墨言。两个人面面觑斯,呆立在当场,惊讶地发现彼此浑然都不记得方才问话的时候那个人的脸……那些大众脸斑驳在阴暗闪烁的角落下,明明是活人,也令人莫名产生些害怕。

脚步的回音愈加地沉重了,前面的八个似乎是用所有的体重在走路,叫杜雨洁恨不得大喊一声:轻一点行不行?但是她喊不出来,害怕令人揣紧了喉咙,放声不得。

应该是张男人的脸,路家云和墨言不约而同地确认了这点。

那对粘在一起的情侣尤其好认,只是剩下的一个寝室的三个男人,以及另三个网友的身份却难以猜测……

“我去问问看他们哪几个是一个寝室的。”路家云自告奋勇。

“别打草惊蛇!”墨言意图阻止,却被杜雨洁拉住。五比一的几率,杜雨洁还是愿意赌一赌的。况且在这种大家都在场的情况下,她不信那个潜伏着的什么“Visitor”会明目张胆地说谎。Visitor只是一个人,可以排除那三个同寝室的,疑犯只在剩下的三个网友中,那样猜起来的话会简单好多。

别那么疑神疑鬼,也许只是自己多虑了……杜雨洁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这么想。她握紧墨言的手,她的手也冰冰凉的,——被自己吓到了吗?对不起……

什么地方发出喀叽喀叽的声音,令杜雨洁惊醒,是有人按下了电梯。

“叮”,电梯门开了。

十一个人走进限定十三人的轿厢,空间蓦然变得拥挤。

电梯轿顶的节能灯光突闪了两下,瞬时又恢复平静,叫人来不及紧张,也忘掉了平日该有的反应,——混有种不爽利的黏浊感,叫人闷在胸口难受,仿若挑逗耐心一般。

杜雨洁和墨言看了看彼此的脸,发现惨白的光在皮肤表面涂了一层冰凉的“外壳”,看起来怪异极了……活宝路家云一个人缩在角落,脱了外套的他似乎有些冷,呆呆地望着狭小盒子里的其他人默不作声,肚子里不知道会嘟囔些什么。

大家全都不说话的时候好像在玩人体艺术,动也不动,就好像谁给了指令说要统统保持安静一样。

有项研究说,正常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安全距离:与恋人的,与朋友的,与陌生人的,由近及远,慢慢发展。一旦有不合适与社交定位的人物闯入安全距离,就会引起人的不安。

很明显,因为大家一下子被拉进电梯,却没有做好该有的准备,所以都变得不自在起来。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空气里头弥漫,方才还说说笑笑的同学少年缄默的样子给人的压力更大,那拘谨的一面在此刻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和焦虑,大约心里都在判断那个离自己距离十公分处的家伙是不是好货。

人与人之间在短时间近了许多,不知是明暗间改变了什么,还是距离造成的影响,总觉得方才看见的人似乎变做了少许不同,——他亦是他,亦不是他。

不用说杜雨洁和路家云、墨言肯定是在捉摸哪一队人才是一个宿舍的。路家云最终还是挨到杜雨洁她们身边,挤做一堆。

那对情人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从墨言登记的小纸条上来看,女生叫做“鱼”,男生则叫做“岸”,连起来就念做“缘”,——不过鱼如何能够靠岸?当鱼靠了岸,岂不是失去了自由,也丢掉了性命?女生有一张惹人怜惜的脸,娇小玲珑的身材,小鸟依人地缩在男生的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估计是在埋怨什么。

那边六个男生混作一团,没有人讲话。气氛有些沉闷和尴尬。可能才十几秒钟的时间,却让人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电梯突然颤抖了一下,在往上运行!众人这才想个起来走进电梯,没有一个人是碰过电梯按钮的。“怎么了?怎么动起来了!”

“见鬼了,妈的,这电梯怎么会自己动起来的?”一个男生粗糙的声音响起来,接着是另一个,第三个,第四个……埋怨和责骂一旦开始就停止不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骂骂咧咧,——聒噪中伴着些许女生的呻吟。

“不要吵!”墨言清了清喉咙,“你们难道不知道,不按按钮,一层的电梯它会自动送你到顶楼吗?”

“哦,对的,对的。”大家似乎在这时才醒悟过来,于是手忙脚乱地全都去按按钮。一会儿工夫那排按钮差不多全都亮了起来。

杜雨洁朝路家云耸耸肩,他问:“干吗?”

“这下好了,我们要先到顶楼,然后一层层下来了。”杜雨洁还没有开口,活泼的墨言已经全权代表杜雨洁解释了一边,那声音足够响亮到让其他人都听得见。

于是,男生们全都红透了脸。只怪当时进电梯的时候太紧张,个个忘记去按按钮,才会出这种尴尬的事情。男生做错事情是很丢面子的,尤其是在美女面前,——墨言无邪地笑着,更让他们觉得该找点什么机会来弥补一下自己的形象。

“我们干脆趁这机会相互介绍一下吧。我叫王侯,你呢?”站在墨言最近的男生突然开口说话,因为正对着墨言,让小姑娘小吃惊了一下。王侯的名字颇有贵气,却有张不像男生的瓜子脸,细长干净的丹凤眼把他的脸比例拉得很好看,——如果不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给人的印象分不差。

墨言从发愣的状态返回过来,显然之前没料到这个遭遇,很快反应过来说:“我叫墨言。你们应该刚才就知道了,就是那个论坛上的‘不说话’。”

余下的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埋着头嘻嘻哈哈笑起来,王侯也跟着撇了撇嘴,似乎也在笑,却又笑得不尽兴。大家正疑惑着,王侯自己开口说了:“刚才外面黑漆漆,没看清楚‘不说话’的这个原来是美女啊!”

墨言有些尴尬,想了想了突然脸红了起来,这才明白他们是觉得自己的论坛名字和本人那种活跃的样子相差颇多。她冷冷一哼,牙尖嘴利地回过去:“不说话只有哑巴和死人,一个代号又如何?你真的就是‘王侯贵族’了吗?”

这回换作那些男生细细碎碎地干咳,估计是没有料到这个女孩子回起嘴来毫不犹豫,坦坦荡荡地把六七个男生直接给鄙视了。

路家云估计也觉得这样下去会闹不开心,混出来打马虎眼:“我是‘一路到江边’的路江。”“一路到江边”的确是路家云的网名,不过真名却是他自己瞎诌的。杜雨洁打量了下四下的几个人,他们终于在路家云的带动下互相介绍起来,但是其中有多少又是像墨言那样的真名,路家云那样的假名呢?

“这是我们寝室的小胖,人如其名;那个是我们寝室长阿东,剩下那个胆子小,说是要晚自习没来。”王侯给大家也介绍了一下其他的情况,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看看墨言。

路家云向杜雨洁打了个“OK”的手势,心知目标在剩下的三个人中。

这次十一个人中有三个女生,八个男生。排除了路家云他们三个,一对情侣,一个宿舍包括王侯、小胖、阿东三个人,接着的三个男生就显得毫无特点了些,的确是那种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类型。

“你们叫我小博好了。我喜欢在鬼版混的,这次看到有这个活动就想参加了。”这个叫做小博的男生看上去比大家都小,腼腆且自信心不强。即使站在人面前说话,也习惯性地垂下脑袋或是眼帘,还微微有些打楞。看得出来他是那种不讲话则以,一讲话便滔滔不绝,而且言谈中没什么重点的人。

与小博形成对比的是陈天,他一定要大家说出真名才肯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陈天。有些人大概不熟悉我,我是大二年级学生会骨干。不认识我的人肯定不关心学校的公益活动。这次我在网上看到这个活动,觉得你们这些人很无聊,为什么在唯物主义的环境下,还会相信存在鬼怪?”他一开口便讨得了所有人的厌恶,不等他继续说,已经有人岔开话题。

电梯还在上升,不过已经从方才的加速度中平稳下来。“你叫什么?”墨言跑到最角落里对里面那个阴阳怪异的家伙问。

如果不是墨言突然发问,大家几乎都要忽略掉此人的存在。只见他眨了眨充满血丝的眼睛:“啊。”

“啊”,是什么意思?杜雨洁和墨言面面觑斯。路家云在一边作怪地也跟着“啊”了两声,搞得那低调怪人也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你干嘛‘啊’?”王侯和陈天两人似乎感觉到自己的风头被夺走,挤过来严肃地问话。

“啊,是我的口头禅……”那人沉凝了片刻才说出这句话,接着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慢吞吞地说下去,“我的绰号叫做大慢。”他还没有说完,大家就知道什么意思了。顾名思义,“大慢”的意思就是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反应也比别人慢一拍。

大家明白大慢这种诡异莫名的语速和态度了之后,纷纷额角竖起一道道黑线。这家伙在一边迟缓地反应了半天,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不愧为“大慢”。墨言这才记起来,倒数第二个来的人就是这个有点胖胖的男生。

路家云还不忘在边上开玩笑:“哈哈,你是大慢,我是超级慢!我比你还要慢。”

“你是‘迟了’,和超级慢还是有差别的。”杜雨洁冷冷滴嘲讽道,这次路家云倒没有反驳,一个人在边上傻笑。

经过这么一搅和,大家也变得熟络了起来。方才的冷意尴尬在无足轻重的捉弄和玩笑中派遣消散,终于连小鱼和她男朋友岸仔也开始参与到大家的交谈中。

“我说,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已经在电梯里带了很长时间了,还没有到顶楼?”岸仔很适时地提醒大家这点,大家明显感觉到小鱼很紧张地缩到了岸仔的怀里。

其实时间并不长,不过对于一栋只有六层楼的老式改造建筑来说,五分钟还没有到楼顶,的确很奇怪。

亚光的金属板反射着周围的表情,模糊朦胧透着一种暧昧的感觉。众人把目光齐齐移向那液晶显示器,上面的数字一直是“1”……

“可是刚才分明我感觉到它往上升过!”那种加速度的感觉,很明显。路家云说完话,大家都纷纷点头。

“不要瞎紧张,这种老楼本身装电梯就够不正常了。说不定它只是屏幕坏掉了。”杜雨洁自言自语。大家听完她的话,依然有些安静,片刻也不给人一点放心的时间。

“对啊,对啊,我们本来就是来天佐楼探险的嘛!如果没什么惊喜,来这里还有什么意思?”王侯站出来说,他得意地朝墨言眨眨眼。

反常奇奇

已近深夜,电视机开着,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把心思放在节目上。闪烁着五颜六色广告的屏幕反射着张若有所思的脸。前日路驾云等人对威廉的造访似乎触动了他一些心思,总有种警觉从心中醒来,却任凭其出众的才能还是琢磨不出究竟为何。

终于,威廉在拨弄了两下遥控器后,按耐不住性子沉声问:“月华,我叔父到底干什么去了?”他问得突然,看似全无前因后果,却一下子问到了月华最不愿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又化作麒麟兽状的月华俯下身滚成一团,故意避开威廉的审视。

奇奇则依然是小男孩模样,伸手伸腿地在沙发边蹦蹦跳跳。他并没有意识到主人和身为前辈的月华在说些什么,像个没心事的孩子。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跑进厨房向冰箱伸出魔爪,咬开那威廉为他准备的牛奶立乐包装,便有滋有味地喝起来。

屋子里面即刻只剩下威廉和月华。淡淡的沉默浸泡在生硬的广告词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威廉是个聪明人,近日来诸多疑问缠绕在心中,久久不能释怀。那段消失的记忆无论被修饰得如何完美,他都能感觉到一丝缺憾和忧郁。照理说威廉失去这些记忆,本不该有什么样的感应,但不知为何他越是接近这群年轻人,就越是有种引力在把他脑海中的东西要掏出来。

威伯父正是担忧这种微妙的感应令威廉恢复记忆,造成不可逆的遭难,使威廉变成家族使命的牺牲品。威家几代嫡传,都因背负这样的命运而郁郁终身,他是万万不想看到威廉痛苦的。

而另一方面威伯父又心知这些年轻人对威廉完全是一片好意。威廉的如斯身份,令他从小接触生人的机会甚少,虽然他待人素来温婉可亲,却从不及现在这般坦陈,——威廉性子上的诸多变化必然是因为和路家云他们在一起时间久了而变化过来的。身为长辈,威伯父如何能拒绝这群珍视威廉的年轻人?

事情的发展永远难以预料。也许这一次威廉不再会深陷苦痛?威伯父希望能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威廉如此聪慧,难保不定他会想起那些他不该想起来的往事。纠葛而深邃的真相仿若被一块吸引力若有若无的吸铁石在威廉的脑海中移动。每每觉得抓到了什么,却又因为其他的事情突然擦肩而过。于是,渐渐地“往日里”云淡风清的威廉终于也变得有了心事。

这一次威伯父走时未留只字片语,威廉却有感应是他因自己而离开的。威伯父自威廉父母双双身亡一直视其为己出,自然决不会害他。定然是威伯父发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需要解决方才匆匆离开。而且伯父走后,甚至留下月华“照看”自己,分明是担心自己的境地,——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让伯父这样做?这正是威廉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至于其他的疑问:路家云和他的熟络,很直接地让威廉觉得他们之间并不简简单单这样的结识,——这其中一定还有一些事情丢失了。但威廉猜错的是,他“丢失”的不是事情,而是一个人,那就是杜雨洁,——所有与她相关的事情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

过了似乎很久,“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威廉淡淡地问。别人从未见他垂首失望的样子,殊不知也有几分慨然的神色,竟也潇洒风流。

此时,厨房那边传来扑通一声,大约是奇奇又作了什么恶。威廉也不着急去看,淡然自若地朝那方向微微一笑,一抹潇洒倜傥的神采让人眼前一亮。只听月华埋头突然说:“我若能说出这个理由,奇奇说话也便不奇怪了。”

这倒让威廉有些好奇起来:“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奇奇已经能变作人身,却依然不能说人话吧?”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坐起身来,一双金黄色的眸子闪闪发亮,大约是珍奇异宝也无法比拟的颜色。见威廉始终认真的眼睛,它最后还是妥协了下来:“真不知道说给你听是害你,还是帮你。”

“你只当作是在帮我好了。”威廉见月华终于松动了口齿,便关掉电视机,坐近身来,一脸温柔亲切的暖意。他一本正经地听这小巧玲珑的圣兽说话,——旁人若是此时闯入,必定觉得好奇非常。

“圣麒麟收入汝族之际,已变成威家的守护圣兽。虽然代代相传,却各自秉性不同,这是因为受到抚育者性子的诸多影响。最后只有在主人去世,麒麟兽获得自由,之后自行修炼直至真正登天造极才能离开尘间。这些都是题外话,圣兽之所以成为守护圣兽,是因为我们还肩负着保护威家传人的使命,因为你们是地藏佛转世的替身。我们是万万不可违逆主人的意愿的……”

月华言语至此,流露出淡淡忧郁,转而流逝。威廉知道必定是关键之处,也不便多问,只是安静坐在一边等它继续说下去。

“从未有麒麟兽会去忤逆主人的意思,但是这小子……”月华顿了顿,似乎也在好笑自己把奇奇喊作“小子”。

这些日子以来,月华与奇奇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这如同婴孩般无知天真的小师弟实则善良多情得比寻常人都多许多。虽然威廉忘记了杜雨洁,奇奇依然记得;虽然它因为保护杜雨洁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是它依然对她如最初的好。

“它怎么了?”威廉察觉月华眼中的纳闷。月华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羡慕着想去做,但实际上自己却无法办到的事情。

“它自然是忤逆了地藏菩萨的意思。”月华知道威廉绝顶聪明,决定不多说,免得让威廉联想起了什么来。

果然,威廉一点就通:“你是说上次大礼堂时候,我于地藏附身时候的事情吗?”对于那段时候发生的一切,威廉茫茫然有些模糊的记忆,“它阻止了我……”

威廉却深知当时地藏并非要取路家云几人的性命,只是摄取他们对于这段经历的记忆。但奇奇为何对此事却如此执著,当时断然地插手相助?如果当时奇奇不出手,其结果就是路家云他们与自己成为路人般陌生,而奇奇却能拥有人形和强大的能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能化作人形,却像个人类儿童般幼稚无知……

看威廉一张本总是能飘出淡然笑意的脸渐渐变得沉重,月华也不禁有些感触。它本性也是极为洒脱奔放的,素来看不惯那些沾结纠葛的情感。前日里它还频频讥讽杜雨洁与威廉的感情,这些日子与威廉相互下来,也对主人家的小侄儿颇为欣赏。见忘记了杜雨洁的威廉隐隐透出的失魂,月华也颇有些黯然。

其实,月华可以猜到为什么奇奇这么做,但是它不能说。威廉作为奇奇的主人,他的心思是瞒不过自己的麒麟兽。在作出使用地藏佛能量的决定后,威廉知道自己会失去记忆,但是一如最初他心里是百分之百不愿意忘记最喜欢的那个人。奇奇正是感应到了主人的这个心思,所以才会去阻止了地藏菩萨夺取杜雨洁的权利。

“奇奇它怎么了?”缄默间,威廉突然侧过身,像是听见了什么。

同样察觉有异的月华腾起身,朝厨房方向飘了过去,与威廉打开门,发现奇奇正坐在地上,满地瓷碗碎片。原本这些已在威廉的预料之中,只是奇奇总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两行泪珠。

“怎么了?”威廉一把抱起奇奇,发觉奇奇虽然很轻,但软软的,带着点未热。威廉蓦地有了种怪异的想法,这麒麟仿佛真成了个孩子,不由自心底漫起一阵怜爱:“不哭,告诉威廉,究竟怎么了?”

“呜呜……”奇奇手足并用,似乎想说什么,却怎么都吐不口,两颗珍珠般的眼泪自他俊美的小脸蛋留下来,盈盈闪光。

麒麟兽作为圣兽,都有预感知威的能力,这项能力对于其关切的人物尤其有效。月华与威廉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难道是路家云他们……”

天佐楼不高,只有六层,电梯安置得似乎有些多余,但也有人说是为了运送一些“什么”特殊的东西才配上的。那“什么”两字甚是微妙,配以地下室似有若无的传说,这谣言多多少少让人愈加浮想联翩,但也忍不住又一阵森冷爬上肩头。

“叮”。

电梯停靠,泛着金属光泽的门悠然打开。那站在最远处的的小胖身躯明显抖了一下,他的体型比较大,霍然的抖动把站他身边的寝室长阿东也吓了个正着,跟着跳起来。反而是王侯胆子颇大,哈哈笑了两声,探头往电梯外面看,回头见到大家的表情,嘻嘻地若无其事:“没事儿,啥都没有。是顶楼机房。”

“看,我说的吧。”墨言方才给大家解释过:电梯如果长时间不按按钮,就会直接到顶层,所以她现在颇有些得意的颜色。只见美女动人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闪动着别有韵味的光彩,得意地朝路家云眨眨眼。

这小姑娘肆无忌惮的示好对路家云来说,似乎很寻常,但却惹起了王侯的不满。这位头发零乱的男同胞已然把路家云当作一个情敌。他一脸不快地转身和阿东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另几个网友也看出了些苗头,却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电梯继续关门,下降。

王侯的态度墨言都在看在眼里,甜甜嘟嘴,却丝毫不以为意。她旁若无人地挪到杜雨洁身边,娇憨地搂着她的肩膀“姐姐,姐姐”地叫,直让杜雨洁无奈万分。

此刻,杜雨洁撇眼看路家云,他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反射的电梯顶灯光打在路家云的侧脸,某一刻使她茫然有了种错失的感觉。

从前很长一段时间,杜雨洁都觉得路家云是个幼稚的小孩,跟他在一起久了,忘记了他曾经的冷漠,曾经故意消隐的状态,——他也是个不喜欢和陌生女孩玩闹的男生。如果当初不是袁心笛的介绍,说不定到现在他还是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到现在还是没有存在感地在自己的身边做一个低调的人,与自己决无可能多说一句话。而如今,路家云却总是陪在自己身边,她却从来没有胆量去问一个为什么……

“怎么这么慢?”王侯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其实王侯与路家云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急急躁躁的,有啥不高兴便立即表现在脸上。因这小插曲,人和人又挤在一起,很明显看出来是哪几队人。杜雨洁他们,王侯一个寝室的,一对情侣,还有其中应有一个Visitor的三人队:小博、陈天、大慢。

因为小美女的因素,男生间有了些许间隙,只是并不影响整体的气势;但其中微妙的变化谁都看得出来。旁人的家务事当然不好随便插手,大家笑笑,都转向自己一堆人。

“叮。”

电梯降到了五楼,打开门:外面果然是黑的。

这次,小胖没有抖。

不知为何,大家默契地哈哈笑起来。

只见小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把身体扭过去了一下,笑着,憨厚地笑。因为这笑容,大家对他平添了几许好感。

站在一边的阿东,声音有点低哑:“小胖,其实多抖抖可以减掉些脂肪,比你吃什么减肥药都有用。”阿东刻意制造的笑话让小胖的脸彻底得红起来,不多解释地低下头。

陈天在一边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男人有什么好减肥的?”

“是,是啊!”小博在一边应承着话。大家暗吁此人的后知后觉,竟全没有察觉到陈天口气中的冷讽。

小胖的脸色稍变,却没有多说什么,就假装没有听见,看得出来平日里面是个极其好脾气的人。王侯和阿东也无话可说的样子。

眼看就要酿成僵局,墨言想讲话调节气氛,一直没有僵化的大慢突然说:“刚才外面很黑,你怎么确定那是顶楼的机房呢?”

“机房还不好确认吗?”有一刻静默。但总算王侯反应过来,大慢口中的“刚才”其实已经过了十几秒钟,指的是六楼时候自己朝电梯外确认的机房。他冷冷地反驳着,口气里面有些不耐烦。

杜雨洁暗道:这个大慢的反应真的很慢,现在都快要到四楼了,才想起六楼的事情。但也因为大慢的话,油然升起种怪异而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和小动物意识到危险时候的灵光突现是一个道理,全没有理由,却令人心神不宁。

“我来说个真实的鬼故事吧。”岸仔似乎看出大家杂乱的心态,提议道。他身边的女朋友小鱼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显出害怕的样子。

“你要说就说吧。”这次是陈天突然之间大方了起来。那寝室三人组却都露出鄙夷的神态,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知道这家伙一定是打算听完岸仔的话,就要用理论实际来推翻邪魔歪道。

见陈天都点头了,其他人也不再表示反对。岸仔便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件事不是我亲身经历的,是我父母去探亲的时候发生的。我的大姑妈在加拿大定居,虽然不会英语,但是因为周围都是华人,所以在国外居住也没有什么不适应。我妈妈刚去那里住,比较不习惯那里的电梯。大姑妈住的房子是高层,有二十四层,是那种一条很长走廊,然后一端有一组电梯的那种外国的老式公寓楼。”

大家明显感觉到岸仔说的事情和电梯有极大的关系,而且因为自己这帮子人就在电梯内部,所以隐隐已经有了种森森然的感觉。杜雨洁虽然很想阻止他说下去,却见墨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岸仔,饶有兴致的样子,只好忍住自己的害怕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组电梯一共有三台是并列的,也就是说每次上去的人都是随机的。”岸仔像是在向大家强调什么。大家看到小鱼害怕地紧贴着男友不说话,心知必定她已经听岸仔说过,所以尤其害怕。

“你刚才说你妈妈不习惯那里的电梯?是为什么呢?”王侯终于冒出来插了一句话。

“对的。它有个毛病。”岸仔似乎是笑了笑,但表情却显得并不轻松。这让电梯里所有听故事的人心中冒出了些不自然的难受,岸仔故意摆出无所谓的表情,意思是:即使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他继续缓缓说道:“这个毛病,很奇怪。就是即使没有人按到十六层的那个按键,偶尔到十六层的时候,它也会自动停下来,开门,然后关掉。”

十六楼房客

听罢岸仔的故事,电梯里的十一个人变得静悄悄的,大约都在想心事。

因为下降而产生的微弱失重感让几人心中也空空荡荡的,如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牢牢栓着高悬起来一样,叫众人也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其他感觉。

瞬间,路家云有种错觉,他们所处的这间电梯也变作一座监牢,困住所有人的手脚。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台电梯故障了?” 畏畏缩缩的小博竟不知怎地突然鼓起勇气冒出来问了这么一句。

显然一边的陈天也在想这个问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搂着女友的岸仔。

“应该不是。以前就叫人来修过,但是一直找不出任何问题。”岸仔的回答很含蓄,也很保守,“况且如果是机器坏掉,应该只有一部,为什么乘坐的人却都说是在三部中随机的呢?其实这之前,他们楼里面的电梯就全都大整过,完全不应该有问题的。”他说完这些,嘴角牵动了一下,神色中隐含了些暧昧未明的忧郁,终于顿了顿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杜雨洁在意着岸仔没有说出的话,却在众人沉默的压力之下忍住没有问。按照岸仔的口气,这三部会随即停靠十六层的电梯肯定被一种无法控制的外力控制了,也就是说无论他是不是一个鬼神爱好者,他已经默认这是一个灵异事件。

此时岸仔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脸上也露出一丝沉凝,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他严肃的样子让杜雨洁刚才还有些怀疑的心减少了点担忧。他思索了片刻,缓缓地说:“我只是想问,你们真的是相信有鬼怪存在的吗?”

实际上岸仔参加这个天佐楼探险活动,正是因为想要证实一下是否真实存在鬼怪。从父母得知的事情,作为儿女过多怀疑也没有什么好处。他想跑到学校的著名灵异场所来看看,无论是真是假都是亲自参与了的,也算给自己一个答复。

但岸仔突然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却把大家问得面面觑斯。也许这十一人中的大部分都不觉得这世界上存在妖魔鬼怪,但是鬼使神差地从心里又会去希望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古人的万千文笔勾勒出来的魑魅魍魉,莫不是荒诞恐怖,却又刺激人心的,如何不叫这群年轻人感到好奇和富有吸引力呢?

“我当然是不相信的!”

“没人问你!”王侯冷冷地打断陈天的话头,让这个学生会干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想之前又有谁会这么对他喊话。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这里没几个人是对高高在上的学生会有什么亲切感的。就算是杜雨洁等人因为梅若云的关系与叶雁亲近,他们也从头到尾不怎么在意学生会的事情。

那边电光火石般的争吵起来,杜雨洁却和路家云低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们两人或许是这里唯一两个见识到过那诡秘力量的活人,百般纠结难受的感情涌上心头。

这次冒险不能不说一次拿生命作赌注的冒险,但此刻再说后悔实在是马后炮,只有在努力接近危险的过程去发现真相才是他们此刻必须做到的事情。

“无稽之谈,无稽之谈。”片刻争吵之后,陈天大约没有发现没有说过王侯的本钱,他突然转过头对着岸仔嗓门响起来,“你爸妈是不是有妄想症?不过是有点电梯停一停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从刚才一直不说话的纤弱少女小鱼露出气愤的样子。虽然她很怕,从一开始就躲在岸仔的怀里,但是维护男友信誉却是真情流露:“你说我们胡说八道?有些事情我们还没有说呢!其实在岸仔爸爸妈妈去加拿大探亲的一个星期前,那楼的十六层住客跳楼了。他自杀那天坐电梯到十六楼,从自家窗户跳了下去,当场死亡的。如果岸仔想要随口瞎说,把这件事情也可以告诉你!”

初时,岸仔在小鱼说话的时候几次想阻止,原因是他并不想把这些可能混淆视听的事情说出来干扰别人的意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小鱼越说下去,他的心却变得越加沉静。

到这里杜雨洁已经确信岸仔的为人,并不是那种喜欢随口乱诌的捣乱分子。他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把这些信口开河地说出来,却一直到现在经由小鱼的嘴巴把事情说出来。如果待会儿有危险,岸仔和他的女朋友一定也是可以依靠的伙伴。

“好了,别说了。”岸仔温柔地把小鱼拉了回来。他口中的颓然,让人心中好不害怕,也应证了方才某些人心里隐隐约约的猜想,——果然是和鬼怪扯上关系的。

门又“叮”了一声。

电梯到楼时候的那声铃声宛若凝结在空气中冗长穿透,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岸仔的故事吸引过去。他所说的电梯“故障”了,是会到十六层自动停下来,而现在乘坐的电梯所患上的毛病也属于故障的一种,——如果显示屏坏了也算的话。

相同的背景让人特别容易把别人遇到的境遇与自己比较。如今,电梯门到了每层都会开启。走廊里面阴森森的,往外望去全是漆黑一片。只要是有想象力的人,联想起小鱼方才说的话,必定觉得不自在,仿佛有个看不见的敌人登上客梯。

路家云心知岸仔说的故事和现在他们遭到的境遇完全没有关系,却仍然觉得胆寒。

人都是有想象力的,正是这想象的力量让人害怕。

试想一下你站在电梯里面,每次门开,门外却没有人。一次已经很恐怖,第二次,第三次……再加上别人余音犹在的恐怖故事,心里没有一点点反应那是绝没有可能的。

电梯门悄无声息开了。

里面十一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电梯门右上方本该显示楼层的液晶屏,它的数字还是“1”。慌乱中乱按的按钮已经灭了六层和五层,照正常情况他们现在应该在四楼……

不可否认,岸仔的故事的确动摇了众人的豪情壮志。心里的不自在越来越甚,那皮肤上纠结而起的疙瘩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各自无法掩饰心中的惊恐,但是谁都没有动弹,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手脚。

按钮板上的“4”字也灭了,门在慢慢地关闭。

这次没有人再探头看电梯外面。其实从电梯内就可以看到外面,那一小块水泥地泛着浅色发灰的光泽,相较自己所站地方的光亮,只是走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似乎有什么把光都吞噬了,半点反射都没有。

众人静静地看着关闭的电梯门,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不一会儿他们似乎又有了种下降的感觉。

“你说的那个鬼故事是什么意思?”王侯明知故问。他被阿东和小胖拉了拉胳膊,大概想阻止他继续制造恐怖气氛。只是王侯依然故我,凝神看墨言,摆明了是想在美女面前出风头,意图从岸仔话语中的蛛丝马迹探查出真相。

“我,我觉得那应该是十六层住客的幽灵。他死后依然在住过的地方徘徊……如果挑的电梯正好和他选的是一部,那么即使你没有按十六层,这部电梯也会在十六层停下来,——因为幽灵和往常一样要‘回家’了。”小博果然是灵异爱好者,立即把故事编得丝丝入扣。他说完,还陶醉在自己编制的故事之中,嘴角浮起些感慨。

看小博神经兮兮的表情,大家都不说话。岸仔故事里面的电梯与自己所处的境遇相似,杜雨洁等人明明知道现在只是在自己吓自己,却仍然会那么去想,——实在是人本性的胆怯作祟。

王侯得意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我敢打赌,那栋楼的十六层有个不经世事的小朋友或是脑袋长错地方的人在那里乱按按钮。只要人到了十六层,看到没有人自然不会去想是不是有人躲在那里偷偷地恶作剧!”

王侯大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陈天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知己者莫如王侯的表情,——实际上王侯只是为了自己出风头,哪里是为了帮他想一个有科学依据的解释。

大家还在花心思考虑王侯说的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有人插口说话了,把沉思的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正是总慢人一拍的大慢,他的红眼睛教人看了心里不舒服:“你们说,这电梯到底动过了没有?我的意思是,它有没有倒过顶楼,或者我们一层层再下来的感觉都是错觉?”在心理作用之下,大慢的声音变得阴森。他本身极其普通,但因其说话的语调缓慢,好像全没有自己的感情,反而显得诡异莫名。

大慢的节奏明显与别人不同,当大家被岸仔说的故事唬得一惊一乍的时候,他还在想着电梯的停靠问题。不过这也调剂了众人的情绪,因为刚才大家几乎都要相信有什么幽灵在每层都要登上电梯与他们同行了。

从一件事情跳转到想另一件事,还未进入状态,倒没有特别深处的感觉。但关于自身安危的各种联想都是极其重要的,于是众人都低下头开始回想刚才的经历,似乎想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危险的味道。

杜雨洁知道如果不保持冷静,很可能会吃亏。撇开乱七八糟的胡乱猜想,在最正常和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刚才的确去了顶楼,而且也逐层降了下来,最终将回到一楼,——这将证明他们对于天佐楼有鬼怪作祟的猜测是错误的。可惜这一点已经由上次威廉率领他们来这里验证过,是过于天真的,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最坏的打算则是他们不幸进入这边安排下的陷阱,正在一个怪圈子里面打转。现在还好,还没有人打算出去。但如果说到了一层和地下一层,他们选择出去,结果看到的不是该层应有的景象,那该怎么办?难道说他们坚持呆在这里不离开电梯,如果它仍然要下降,那该怎么办?它会带自己去哪里?

大慢慢悠悠地朝周围人看了一圈,那种带点审视意味的视线令人心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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