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中除了岸仔都看见了陈天的诡异样子,而他自己只是知道自己出手救了一个女孩,便也没有再多打量脚下的是什么,这一时失神之下,却就此命丧天佐楼。
“快,快上来!”路家云弯下身,几乎是用拖的把发呆的杜雨洁死命地往上拉扯。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已经再也无法接受打击。再次失去一员的团体如同被糖水引诱的蚂蚁疯狂地往上移动,失却一切信仰似地往上爬,一直爬……原来危机真的可以使人丧失理智,变为最原始的动物……
杜雨洁几乎还能看见岸仔苍白的凝着眉的脸,但是他已经不是他了。众人方才清晰地看见他试图呼喊的动作,然后黑色的烟雾从他的嘴里穿入,又从耳朵里冒出来,仿佛是被魔鬼灵魂附体。
杜雨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只觉得除了颤抖,颤抖,颤抖,还是颤抖!那前一刻还温柔对着女朋友浅笑的岸仔就这么死了……天呢,为什么?那是一条生命啊!
“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路家云默默地说。
这句话威廉也说过的,杜雨洁悲哀地想着。她对自己也有种隐隐的愤怒: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逃呀,逃呀……你逃得了吗?她不禁要好笑自己的状态:像个傻子一样想要帮助威廉,却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那么多人的生命……这有什么可值得的?
杜雨洁却忘了自己实际上在干的事情并不能左右别人的举动。她即使不来,墨言依然会举办这次活动,路家云也还是会在这里,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们最重要的便是离开这里。
在冗长的电梯筒井中,几个人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等再一回头的时候,发现下面的黑色雾气已经不见了。大家这才注意到因为在黑暗中呆的时候太长,已经适应了没有光亮的环境,彼此打量起来,发现各自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的表情。
王侯第一个开始骂起来:“妈的,让我知道谁是那个幕后主导人,我就劈死他!”
有一刻,杜雨洁和路家云没有说话,只听到墨言轻轻的哭声,那娇弱的样子让人想起了不幸在坠落时死掉的小鱼。想必刚才岸仔也是因为这点,所以奋不顾身地去救墨言的。只是她的救命恩人也已经被黑暗吞噬。
“估计,小博也已经遇害了。”杜雨洁难得说上一句话,她观察着大慢的表情,只见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必定瞒着什么……当大慢发现杜雨洁在看他,皱了皱眉看向另一方,方才对他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感开始土崩瓦解。
大家因为杜雨洁的话都沉默了。一会儿,路家云故意调侃:“其实我们几个更像鬼怪,全都黑不溜秋的,一层层往上爬啊。那首歌怎么唱来者的?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别嚎了,招来真正的孤魂野鬼就麻烦了。”王侯刺激了路家云一下,他果然还有些芥蒂在心里,倒是路家云并不以为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爬起来。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大约是临危所激发的潜能,这几个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攀岩社的学生竟然可以就借着那些管道和偶尔伸出的电梯牛腿结构这么往上爬。
这一回不用大慢帮他们计算,他们也在心中数:二层,三层,四层……为什么他们坐电梯下来的时候感觉时间那么冗长,但是往上爬的时间却没有显得异常缓慢呢?大家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六层顶楼。
在往上就是电梯机房了,几条垂下来的电梯缆绳无风自动,令人有些寒怕。
“我们从这里出去吧。”大慢出奇地镇定,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不,我们在这里要和你分道扬镳。”王侯突然开口。
大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他有意无意地转向杜雨洁,有种怪诞的压力……杜雨洁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大慢,你的网络ID是不是Visitor。”
杜雨洁的话音一落,大慢竟似大吃一惊,差点把手放开,他用几不可闻的耳语声喃喃道:“你就是跳舞的房子吧……你就是跳舞的房子……”
“是的,我就是。”杜雨洁感到路家云贴了过来,他应该就是怕大慢暴起来袭击杜雨洁。
但是大慢什么都没做,他失落地笑笑,看了看王侯和阿东,又瞥了一眼墨言和路家云:“好啊!我看你能活跃多久……”他的话末竟然还带着怪调,让所有人心里蓦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大家目送大慢往最上去的机房层去。只见他的身影缓缓地向上移动,似乎背负着相当大的重量,——众人的心也和他的离去一样变得空空荡荡的:失去了伙伴和不测未来的威胁都是让人害怕的理由,这些理由令最后站在这里的几个人感到绝望……
他们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只是在恐惧面前变成了最“朴质”的人。大慢又不愿意在众人多解释什么,更加深了他被怀疑的分量,路家云更早已把他当作嫌疑人一直紧紧瞄准。他那张阴沉的脸冷冷地瞥了杜雨洁一眼,那种仇视的感觉使人不敢再和他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人大抵都是排外的。所以对于大慢的离去,并没有人阻止。
王侯收回看大慢的目光,有点似担心地说:“没想到他真的有鬼。”
“但如果他真的是鬼怪变幻的,为什么不在我们揭露他的时候就干脆出手杀掉我们呢?”阿东毕竟是沉稳一些,但现在没有一件事情是用常理可以解释,他这么说也仅仅是本着自己的良心说一句公道话。
此刻在如何善良的人都已经无法无视刚才的情况,大慢那种寒彻心肺的敌意是任何人都能觉察得出来的:他很讨厌杜雨洁,甚至可能是恨。相对于从一开始就阴沉不语的大慢,一个女孩子自然更能让人放下心来。
“你难道得罪过他?”
王侯语气里变得轻佻,却被路家云一口打断:“你干吗不管管好你的嘴巴?”两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对望着。
阿东、王侯以及已经死掉的小胖都是被Visitor哄骗来吓唬“跳舞的房子”的。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就算是杜雨洁没有自我介绍,他们也都已经知道杜雨洁等于“跳舞的房子”。
一条很清晰的判断已经得出:大慢就是Visitor,他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对跳舞的房子怀有恶意;在墨言于网上公布天佐楼探险这一事件,大慢便想在这次探险活动中做出什么举动,并事前勾搭上了阿东这一个寝室的男生,让他们暗中配合自己来吓唬杜雨洁。
原来这一切早已在大慢的计划之下,所有的人只是在砧板上的鱼肉……想起之前还言听计从地随大慢的指挥逃亡的众人背脊上划过一丝凉意。陈天和小博走了,小胖也死了,然后是小鱼和岸仔,接下来会是谁?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想起来:刚才竟然没有群起而攻之,竟然没有把大慢打得面目全非再一脚踹开?每个人的心里都暗暗一笑:原来,即使是受到过再高等教育,平时再如何聪明伶俐的人,在危险面前都会变得麻木呆板、胆小怕事,重变回最初原本的本能。
那种怪异的恐惧感已经把所有人压垮了,——这难道真正的出自于人类内心那丑陋和阴暗角落的某种东西?
“我们和大慢分开行进,正是为了防止他在我们身边暗算。像我们这样拖拖拉拉的,只一会儿他若是从楼上下来埋伏我们,你说是不是有这可能?”杜雨洁只是平静地说自己的想法立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扭转了回来。
大家听罢她的话,脸色又苍白上几分,甚至不敢抬头探究大慢在做什么,——或许他也已经变作一缕黑烟消逝在他们的头顶?
其实,杜雨洁此刻也已经手脚发软,方才高强度的运动量早已使她虚弱不堪,更有混乱莫名的谜团在面前摆着,令人浑身如同坠入云里雾里只恨不得立刻昏过去不要再理世事。她斜头看另一边的人,发现墨言原本身上那件路家云的外套已不知所踪。娇弱的墨言冷得瑟瑟发抖,像极了那个曾经陪伴在自己左右的笛子,心里又是一阵揪痛。还有封铃,杜雨洁忍住想哭的冲动,腾出一只手抱着墨言。
大慢究竟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敌意,实在是件摸不清楚头绪的事情。最离奇的是,他在确认杜雨洁是“跳舞的房子”之前,一直都表现得坦然处之……只是在最后看见她承认自己是“跳舞的房子”之后才勃然大怒,可见一定是网络上的那个“自己”对他的影响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伤害过他?思索着,杜雨洁脑海中“嗡”地一声,突然想起了之前的“Tanxiao”。如果说自己做过的伤害人的事情,不就是那一件吗?那个凭空在天佐楼消逝了一个星期,而后却以一具尸体出现在天佐楼的地下室的Tanxiao……
难道说“Tanxiao”和“Visitor”之间还有什么关联?
就在杜雨洁还在揣测这些的时候,阿东、王侯以及路家云三个男生已经麻利地把电梯外门给掰了开来,这多亏了阿东刚才心细地藏了一块铁板在腰间,不然徒手再怎么强悍也不能奈何那扇门怎样。
“大慢没有工具,那门可以让他耽搁上一会儿。”阿东轻轻地说。他的聪明才智很明显比得上本组人的军师,只是他却没有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些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事情。
电梯外面黑漆漆的。说实话,刚才把大慢赶走也是冲动之举,现在想起来还有不少问题。他们当初听信大慢的劝告强自把电梯的刹车打开,就是为了能够摆脱下降的趋势,能够自己控制自己要去哪一层。
现在到了六层,大家这才想起上面还有个上面的机房层。天佐楼虽然名为六层楼,但是因为上面还有一个自己的机房,所以电梯还可以在往上一层,并且可以直通屋顶。
虽然把大慢赶走了,但是心里却更加害怕。杜雨洁暗自叹了口气,这么把一个可能的敌人放在不能看见的黑暗处实在有失计谋,但即使把大慢“防”在身边,恐怕也不怎么容易过自己心理上那一关。
这时候,杜雨洁示意前面的男生让开,她缓身攀到电梯门口,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四面相,把它拿在手里举向电梯门外。除路家云之外,众人见她手上的东西竟然会自行发光,都表现得非常吃惊。
只见那四面相在杜雨洁的手掌中似乎受到什么东西的感应,仿佛就要霍然而动,却又似动非动。光怪陆离的影像从四面相上缓缓崩发倾射而来,如同四幅立体电影,在空中或嗔或笑地旋转上升,映射到黑暗的走道墙壁上也时隐时现各种面目,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东西本就是压制邪魔妖力的宝物,在之前的事件中也保护杜雨洁等人好几次,这一次又显现神威。只是连杜雨洁也没有想到这四面相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惜四面相的神威仅坚持了两三秒,便刚才狂暴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又一下子萎缩到一小朵暗淡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王侯惊地差点放手掉下去。幸好阿东一手托住他,还一边低呼:“乖乖,这什么东西。”
喜怒哀乐,四面四相。这材质似青铜一般的玩意儿此刻反射出蓝幽青紫色的光芒,如同一块罕见珍贵的夜光石在杜雨洁的手中流溢着奇妙的光带。
“怎么了?”路家云不解地问杜雨洁。
“它不烫了。”杜雨洁把手里的四面相放到路家云手里,探头看了一眼电梯外面,竟出人意料地站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幸好什么也没发生。
路家云握着温热的四面相也一道跟了出来。他与杜雨洁相熟,自然也知道每逢危险这四面相便会突然发光的特性,于是心里暗自揣测莫非刚才周围有什么威胁?
“你没事吧?”阿东推推王侯。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们在哪里了?”
“大概是在六楼。”路家云有些莫名其妙王侯的问题。
王侯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冷。”他抱了抱肩,似乎有些迷惑地看看周围,过了好一会儿又回过头。“我们是去外面看一圈吗?会不会再碰上那个怪东西?”
众人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入谷底,全都沉默不语,似乎这才突然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情:他们即使到了最上面也没地方逃,当时糊里糊涂地就听大慢说的话直接照做也没有想过后来怎么样。
杜雨洁冷冷地看着大家,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伤痛。“对不起。”墨言被大家扶到一边时,几乎软到,她靠着杜雨洁轻轻地说着对不起。杜雨洁想了想才知道她还在介意之前她把鬼怪不当一回事情的心情,轻轻摇头,这时候还计较这个有什么用呢?
倒也奇怪,六层这里还真的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冒出来,难道真的是被四面相吓跑的?杜雨洁看看路家云,他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兵分两路
学校里空无一人,惨淡的路灯在饥渴的水泥地上洒下一抹抹诡异的影子,然后渐渐融化似地变成远处一大片黑色……
威廉正和两只圣兽一路赶往天佐楼。月华与奇奇都返回成了兽的形态,腾云驾雾于半空中,像两只动画片里才有的飞狗队员。止步时,威廉的脚步略微有些踉跄。以他的眼睛来看,这景象已强烈地震撼到他:藏青色天空下,天佐楼自底部燃燃撩起的恐怖气息如同魔爪一般轻轻抚摸着楼座。
月华瞥眼看了看威廉的脸色,他明显有些异样,轻描淡写地问:“有没有发现什么?”
“怎么会看不出来?”威廉收回刚才的惊诧的眼神,明白了自己的失态。他略微定了定神,望向天佐楼的入口:幻化的天佐楼竟然被一道潺潺流动的黑色河流包围着,一道诡异的桥立在那里,勾引着人去走过。
“桥是分割阴阳两界的通道,这座虽然不是什么奈何桥,恐怕也好不了多少。”月华轻笑,那张脸上写满不屑,似乎已看穿了那些妖怪的阴谋陷阱;而奇奇咕噜咕噜地应和着,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危险,只是急切地想要望天佐楼里面冲。
深呼吸了一口气,威廉返回了之前平静地心态,自嘲似地笑了一下,想起之前才从这里艰难地逃离,总是有些许不舒服的感觉,但一切都比不上救出那些年轻人的事情重要。他握拳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让任何人收到伤害。
月华脸上不称的严肃表情有点滑稽,眯眼探究了一番那栋深藏秘密的楼,然后望着那座桥轻轻地说:“这个结界与我们上次的不同。”
“怎么?”威廉心里也已得出结论,却还是问月华意见。
“杜雨洁他们还没有进入地下,大约因为什么原因逃脱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结界。”月华说完翻身而起,奇奇咕噜咕噜地紧随其后。
上一次没有出现这样一条“河”隔离了天佐楼内外的空间,——不仅仅是地下室了。也就是说,威廉抬起头看向天佐楼的上面几层:杜雨洁他们是在楼上!
月华虽然一头冲在前面,实际上却是跟着奇奇的意思走。它清楚明白,威廉看奇奇和杜雨洁之间的羁绊会有多少问号,却又不能向他解释这是因为他失去记忆前对杜雨洁的感情才让奇奇保留了这份特性。现在只有凭着奇奇对杜雨洁的心灵感应,才能更快地找到他们,但又不能使威廉起疑,所以它才挡在前面,只望威廉能够信任圣兽的本领。
上一次他们从天佐楼逃脱完全是因为威廉使用了禁忌的法术,当时他们被困在地下室的结界中,几乎就要丧命。这一回不同于那次的感觉,黑色的气息没有团团包围在地下,而是牵牵扯扯地往上蔓延,——如同妈妈织毛线的绒球,原本裹得紧紧的,现在却扯开扯松有了缝隙,这不得不说是对他们有利的。
威廉的脚步声有节奏在空气中响起,并没有想到这次的决定会对之后的事态发展有什么影响。想当初他曾以铃铛来联系众人,但因其之后失去了所有关于杜雨洁的记忆,所以那铃铛早已弃之不用。若非奇奇与杜雨洁心神相吸,恐怕这次救助不及。
很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在那座桥上,脚下尽管呈半透明的青灰色,却是脚踏实地的感觉,与普通地面没有任何区别。他看了月华,只见它有些提防地看了这桥,见似乎没有危险便与奇奇一同飘荡而去。
似乎可以听到水声,威廉摇了摇头,甩开那些幻觉。惶惶然地,感觉身上有些东西流失,又有些更加沉重的东西掺杂了进来。他也以为会有突如其来的怪物或是出其不意的袭击,但所有的一切威胁都没有发生,威廉隐隐有些纳闷。还没等他回过神发现什么事情,月华叫了他的名字。
只见月华朝那门锁猛一呼气,门轻而易举地便打开了。一股阴湿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比上次的还要强烈许多,难道已经有人遇难了?
威廉心里一惊,莫名地有些忐忑,连忙跑过去。天佐楼里黑不见五指,站在门口他示意月华和奇奇喷出一个火球,照亮一楼的大厅。不看还没什么,这火球在空中一旦闪烁起来,让威廉隐隐有种恶心的感觉,他发现地面上满是一层浅浅的黑色气体,像水面般左右无序地流动。
“这是……”威廉看见了这恐怖的景象,立即做出应对。他手中捻出两张符念念有词,啪啪丢入黑瘴中。
只见地面上原本如寻常物的气体竟然滋滋作响起来,更为恐怖地是那浮动“水面”化作炼狱般,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悲苦绝望地张嘴喊叫,却静寂无声。如果杜雨洁他们此刻看见,便知道方才缠住小胖和陈天的便是这种东西。
“地缚灵。”月华降低高度,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它身上的浅黄色光芒更胜,而它脚下那些黑色胶状的脸却愈加痛苦,因为感受到月华的接近而纷纷散开去。它心里暗自嘟哝着:真不知道这里藏了多少这种东西。
“渡!”威廉轻念口诀,方才丢进黑瘴中的符立即燃烧起来,片刻变出两个空地,“我们走。”他放轻身姿,连续纵身跳跃,却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那座桥已经消失,完全变作黑色河流包围的孤岛。
威廉娴熟地运用这种方法接连丢出一两张符,利用那符纸烧出的空地,来到第一次陪同杜雨洁他们来天佐楼时候上楼的楼梯口。
奇奇的状态似乎越来越紧张,它盘旋着威廉想说什么,却万般无奈地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这种瘴气也能冒出来,可见事情发展得很严重,——月华也意识到杜雨洁他们可能遇到了危险,与威廉默默一对视。
威廉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但此时若不救杜雨洁他们,恐怕自己便会后悔。心里的某个声音告诉他,决不可以放弃这群人。虽然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却从心底感到一种奇怪的使命感:他们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即便是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他们顺利脱险。
情势已不容月华多想,它大约也被顽固而“愚笨”的奇奇感染上了几份呆气,竟然也会为人类感到焦虑。上一次来天佐楼他们并未见到如此有规模的瘴气,现在看起来倒像是被人圈养起来的怪物。
“咕噜咕噜。”奇奇在楼梯口连连呼唤了两声,大概也知道电梯不能运作,但威廉还是上心地去按了一下按钮,果然发现那些灯全然不亮。
“我们走楼梯!”威廉简短地说。
正要上楼,“那里有人!”月华本来在威廉身后断后,突然看见走廊尽头一个人影闪过,“是谁?”灰暗的光芒洒在那人的身上,似乎是个羸弱的男子。
两条路摆在威廉面前,是从楼梯上去找杜雨洁,还是跟着这个人影?他们并不知道杜雨洁是跟谁一起来的,现在天佐楼里还有其他人,不由心里暗惊。
片刻威廉做出决定,示意奇奇去寻杜雨洁,而他和月华则跟着那个人影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奇奇已经按耐许久,不待威廉清楚交待,转眼已经消失在楼梯间中,飘摇地寻杜雨洁的踪迹了。
“走吧。”威廉与月华一点头,又甩出符纸,依刚才的办法跟了上去。只见一路影影绰绰的火花,威廉便如脚踩火云的神兵天将。虽然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惊动了这结界的主人,但说不定方才这个人影便是其中关键的,绝对不能放过。
兵分两路,一路让可以与威廉精神相同的奇奇去探查杜雨洁他们的安慰,一路则望能找到元凶一举消灭威胁。
那怪异的人影躲躲闪闪,在走廊里忽隐忽现。
凭上次来天佐楼的印象,这条走廊的尽头应该还有个独立的楼梯间,平时不太有人走动,莫名这家伙打算用那个楼梯逃匿?威廉只怕他又躲回地下室,当下加紧步伐追了上去。
抑或是过于心切,威廉竟然忘记了提防其他的威胁。突然间,从墙壁中出现一团红色血迹,黑暗中更显阴森。威廉一时失神,那斑迹竟一股脑地喷射了出来,好像是墙上开了个大洞,湿淋淋地浇在威廉和月华身上。
威廉闷吭一声,手脚被血水淋得沉重莫名,鼻中充满了腥臭,只觉得快要窒息,差点就要失去知觉,幸而身上如同被烧烙的剧痛,才保留了一点清醒。一边的月华更是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想必也是疼痛难忍。
那血液仿佛是活的一样,与那黑色的雾气一比较便可知道更加凶邪。若说原来的黑雾仅仅是死于天佐楼的附近的亡灵,那么这些红色的“血液”便是各式厉鬼相抱集合而成的鬼怪。这让方才月华的猜测更加确信,这里一定有人在制造事端……问题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阵痛中威廉隐隐进入中混沌的境界,那边奇奇竟也传来危险的信号,两边的不谐消息令威廉感觉力不从心。虽然他已知这种状态的危险,却仍敌不过那旧伤新痛几乎昏过去。
只见黑红色的迷雾中,月华早已失去了踪迹,连与奇奇的联系都断绝了,只可模模糊糊看见自己的五指。威廉心道:莫非已被带入幻境中?幻境和结界不同,只是一种精神上的魔障,若是能够克服心理上的障碍便能逃脱,但一般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往往就会被虚幻的东西迷惑,最终失掉性命。
一个人影飞快地跑着过来了。是谁?
那奔跑的轨迹在可视范围极差的黑雾间显得游移不定,忽左忽右、忽大忽小的灰黑色影子开始似乎是一个,然后变成两个,又渐渐变得更多,过了一会儿却又减少了。
威廉摇摇头,尝试想要保持清醒,但等待事态发展总是让人心情紧张的。他担心着其他人的安危,伸出手尝试去探查前方的情况。
“啊!”被人撞了一下,但是那个“人”却丝毫并未注意到的样子,又飞快地朝威廉的背后跑去。威廉回过头去看撞他人的样子,却只看见一个灰色的背影,——似乎是路家云。
“叮叮……”威廉手机突然响了,他吓了一跳,“喂,是谁?”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杜雨洁。
“是我,我是杜雨洁。”干净的女声平静地响起。
“有什么事吗?”威廉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在呐喊:这个杜雨洁是假的,是假的。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想要问电话那头的人。那边发出一阵阵风沙摩挲的声音,似乎说话声就在近旁,只是看不见身影。威廉的心被吊起,他不能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那边的人似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你忘了我吧。”
威廉愣了愣,不知为何觉得这句陈述句带着责难质疑的口吻,有种纠痛的感觉从体内冒出来:“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的话机显示“对方已挂机”。
他又一次看向四周,那些奔跑的影子还在继续。这时候,威廉猛然觉得肩膀处刚才被撞到的地方泛出一阵酸痛,瞥了一眼,这才察觉有异。他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符纸打在伤处,原来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鲜血,这些血液如同硫酸般腐蚀着他的身体,——他知道那是幻觉,但是依然觉得难受。
再一抬眼的时候,威廉发现那些雾气全部消失了,但看进眼睛里的任何东西却全都是红色的,——发生了什么?仿佛是刚才的雾完全侵入了眼球。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一间四壁全是器械以及柜子的房间里,而自己站在入口处,墙上开着一排高窗。
冰凉的红色光线均匀地撒在地面上,中间是一张宽敞的床,床上躺着的是谁?一块白布盖在那个人的身上,身形让他想起一个人。
虽然鼻子里没有闻到气味,但是那种熟悉的医院的感觉已经涌上心头。威廉缓缓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后退……
威廉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说不上来。周围没有风,但是跟人感觉温度却很低,阴森森的。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解剖室吧……不,这是幻觉,威廉告诫自己,——前不久他们才来过天佐楼,一定是怪物利用那时候的记忆在蒙骗自己!
“啊。”有人从背后撞了他一下,打断了威廉的思路,那个撞他的人又从他身边走过,还跟另一个人有说有笑,——他们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威廉。
“昨天那具尸体是溃疡吧。”“什么呀!分明就是烂掉了。”“哈哈,烂掉怎么会是白色的。”“你才白色的,你看看自己溃疡什么颜色的吧。”
他们的话题让人有种想吐的感觉,更令威廉感到诧异的是,撞他的人就是路家云,而和他讲话的则是袁心笛。他们两个穿着白色的医学系的制服有说有笑地走到一边的水池洗手。这一定是幻觉,笛子已经死了……
这时候,路家云转过头看向威廉,当威廉以为他会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封铃,你怎么又迟到了?”
“对不起啦,路大帅哥,话怎么那么多?你看杜雨洁和梅若云不是还没到嘛。”一个天真烂漫的声音从威廉身边跑过去。的确是封铃,——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都是自己的幻觉吗?
威廉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几个人,他们依然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果然过了一会儿,杜雨洁和梅若云两个女生跑了进来,同样穿着白大褂。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话,闲扯着一些对于威廉来说很陌生的话题。奇怪的是,他们都碰得到威廉,却又把他当作空气一般凉在一边。
良久的被冷落令人闷愤,尤其是方才他们还那么开心地讨论着什么。威廉猛地走过去拉住杜雨洁的手臂,手臂上冰凉的温度传过来,令威廉的心一沉。他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见她不施脂粉的脸上略带惊慌,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然后歪过脑袋不再看他,——这个样子的杜雨洁不太像是那一个每次来店里都腼腆地躲着自己的女孩,但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迷离幻觉
两个人有一刻不说话,气温就像被冰冻了。就连梅若云,袁心笛,封铃,路家云他们也都不说话,全都站在原位,并不来阻止威廉的动作,只是都诡异地沉默着。红色的大家,奇怪的静寂无声,威廉仿佛陷入了一场默剧。
杜雨洁的手臂还被威廉拉着,她并没有强自把手抽回去。这个样子反倒是威廉尴尬起来,他猜想着平时的杜雨洁会说什么,但仍没有松手。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光滑而冰冷,像是有些熟悉,这种感觉很微妙。
对于威廉来说,时间已经算不上什么,他有一刻沉迷在那种默默注视的感觉中,忘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杜雨洁依然侧着脸看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子的她冷淡淡地带着些许吸引人的气质。
透着红色的眼看,威廉竟然不由地生出了种感叹:她,今天真的很漂亮,那种干净的、纯净的感觉,透露着一种清冷。当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威廉的心乱了:他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看着她会生出那样奇怪的欲望?甚至想要搂她入怀……
杜雨洁似乎不再是原来的杜雨洁,好像他们认识了很长的时间。威廉强迫自己清醒地想问题,他咬着牙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们究竟怎么了?封铃和袁心笛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谁在某处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声音像是颗子弹直接射入威廉的胸腔,他坦白自己吓到了,——方才有一刻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深陷危险之中。威廉看看周围的人,寻找声音的来源。几道视线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有种被冰冻的感觉。
“还不快躺上来?”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威廉转过身,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吓到了。那声音是自己的,而且来自床上被盖住布的那个人体。他放开了杜雨洁的手,走到床边上,——如果那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床的话。猛地掀开床单,伴着一股恶臭,他看到他自己。
闭着眼睛,平静地流出一丝笑容,但是此刻却那么的假,好像有人从自己的脸上把皮掀下来粘了上去……那不是自己!
所有的人都笑起来,那嘴角夸张地拉到腮下,变成了一道恐怖的伤疤,而那原该是眼睛的地方也变成了虚无空洞的黑色。
威廉虽然知道这是幻觉,也不禁为止惊诧。他不敢去看杜雨洁的脸,又垂下头。躺在床上的“自己”,肩膀上也有伤口,那伤与他方才受的伤在同一位置,——感觉躺在这里的是自己的魂灵,吸引着自己往床上睡去……
有凉风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威廉闷哼了一声,背脊上一道冰凉穿身而过。他试图回过头去看,却根本无法用力,感觉到力气再一点点的流逝。光线也变得黯淡起来,他看向疼痛的位置,发现那里有深色的东西慢慢地在蔓延……那是自己的鲜血……
“不,这是幻觉!”威廉喊出来,他回过身,拉住一边的路家云,“你们难道不想逃出去了吗?”他只期望这里的路家云是真正的路家云,但是那个张着大嘴的人却摇摇头,用好笑的目光看他,似乎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你不躺上来?”躺在那里的自己又问了。他没有睁开眼睛,嘴巴也没有动,但是威廉知道是他在说话,那种受到愚弄的感觉令人更加不快。
威廉无奈地笑了,他站退到一边,抽出符飞快地打出去。那种对于朋友的感觉迷惑了他,竟让他在这里沉迷了如此之久……他摸向自己的伤口,看向杜雨洁,也许是对她有种特殊的感觉,那符有些软弱无力,最终还是点到了她的身上,只见到她的身影化作一层层的涟漪,晕了开去。
路家云消失了,梅若云消失了,袁心笛消失了,封铃消失了,最后连杜雨洁也消失了。他们身形像是融化了一样,融成了最初的红色雾气……原来刚才奔跑的人就是“他们”……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吗?威廉淡淡笑着问向那个黑暗中的某人。
果然,红雾中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威廉当下沉稳心思,看过去。远远地,正有一个女子的身形婀娜而立,她在向威廉招手示意,似乎想让他过去一般。
莫非这就是所谓风月宝鉴,威廉浅浅一笑,自觉定力不错,他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和胸口破裂的地方,暗叹没想到还是受伤了,即使如此却仍然坦荡跨步而去。周身的疼痛早已不如原本那么厉害,——原来幻境也有这番作用。威廉心道:她要我过去,我便过去,待看她有什么招数。
刚才冰冷的解剖室地面已经消失,便作软绵绵的表面,如同踩在沙地之上,幸好也不塌陷。威廉一边走,一边觉得奇怪,只感到那黑红色的雾越来越浓,反而似越近越看不清楚女子的样貌。他酝酿了一番,朗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你有这本事把我‘请’来,干嘛不把话说清楚?”他依然对方才杜雨洁他们那些假象心有余悸。
威廉的话勾起了女子的笑意,凭空传来几声低语,仿佛那女子也感慨不已。言语间,女子突然转身,那样子竟是要离去。威廉更觉惊讶,蓦然有种怪异的猜测:难道她认得自己?想到这里,他加快步伐,但因为地面高低不平,竟微微觉得吃力。
“你干嘛追来?”那女子的脸在雾中似哭似笑,更添诡异。
“你,你是?”威廉愣了愣,一时间竟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事物。
“你认得我?”那怪东西凄凄而语,仿佛是听到什么旷世的黑色笑话,欲笑欲哭的样子。
仅仅是被瞥了一眼,威廉便觉得周身寒气逼人。绕是平日里看见再多鬼魂妖怪都不会这样有这样的感觉,他稳了稳心中的焦急:“你是笛子,还是封铃?”
“谁是笛子,谁又是封铃?”仿佛是禅语般的回答。说完这话,“她”把整个儿脸全部转了过来,那副脸上露出的满意表情更加骇人,仿佛威廉的反应在其意料之中。
威廉虽然忘记了杜雨洁曾经是他的什么人,却还是记得那个最初取得四面相的封铃以及为朋友而送命的袁心笛,——一个是天真如孩童,一个则极善良。这两个女生都是在前次大礼堂时候因为双面女鬼红爻而死的杜雨洁的同学。
烟和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态的,它们可以随意变化形状。
威廉自问已经见过不少奇怪的事情,但是此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如雾似烟的气体表面忽闪着笛子和封铃两张年轻的脸。
为什么会是她们?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因为之前事故的原因,他们两者的魂魄已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可是她们没有道理来陷害自己的同学吧!也没有道理专门跑来找他……威廉的脑袋里面各种推理假设飞快地转着。他自认为只能算是一个局外人,连同刚才会在解剖室见到那五个年轻人也同样令他莫名,——在威廉的观念里,他和这几个人完全只是互相帮助的关系,没有更深、甚至没有可能更深的关系会存在。
失去记忆的威廉又如何知道那是地藏菩萨原本一同打算杀死的五个人呢……
而现在威廉忍不住要去害怕她的眼睛,那种透露着邪恶光芒的眼睛恐怕只有地狱才存在,于是他只看着她的唇。那虚幻迷离的雾气像是燃尽的灰从那张开闭的“嘴”中吐出,不消片刻便散开在周围的大环境中。
红得耀眼的烟几乎都要把人的眼睛刺瞎,——美丽却充满了杀机。
威廉不说话,她也不动。
此刻的“她”究竟是什么?威廉一方面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方面也在暗自揣测真像:是在幻境中自己脑海里面制造出来的另一个双面女鬼,还是敌人故意刻画出来的怪物令自己失去方向的?
这女子便如一般女生高矮,除了脸以外,其他全部裹在一张破烂的布匹中。大约因为站在风眼处,那体型愈加显得弱不禁风,只要风沙再大些便可以带走。
可是此刻威廉却不敢把“她”当作容易对付的对象。他上下打量着鬼魅的怪女子,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点弱点。方才离得远,此刻追近了才发现,立在面前的是一块破布包裹的其实是另一团气体,——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形体。他略有些自嘲地想:若不是有了这块布匹,恐怕这个形体只会被自己当作寻常空气。
威廉本以为会更加恐怖或者什么要吃人的鬼样子的。他刚刚看清楚的时候,也有种惊骇的感觉:这只鬼竟用这种怪异的形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对神秘怪女来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威廉干脆不再搭理她莫名的言语,只脑袋里思考着如何去脱险。
“我也不想他们死的。”她在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斜着脸露出有些迷惑的样子,她又看了看威廉,沉思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但是他们死与不死却不是我能够决定的。”那声音犹如破碎了一样,令人听着难受。但是她说的话却让威廉着实地吃了一惊,似乎这个怪里怪气的女怪并不是残害他们的幕后主谋。
这个怪女子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也不想他们死的”?谁死了?难道已经迟了……威廉便又焦虑起来,他担心杜雨洁,她还可能在危险中……他并不是突然有这种奇怪的焦虑感。方才在幻境中,杜雨洁给他的感觉也颇为不一般,而现在当怪女子提到威胁的时候,威廉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杜雨洁的样子。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从心里不想让杜雨洁遭受到伤害。威廉心里的某个地方正在溶解,却又如春街小雨般融于点滴,找不到蛛丝马迹……
奇怪的女子又沉默了,她不说话令威廉的心越来越沉甸甸……怪异的脸还在不停变化,威廉开始感觉头晕,方才的伤开始作用……
在威廉的印象中,他与封铃或者袁心笛都不熟悉,但是以别人的面目来欺骗人的感情却让他感觉痛苦。此刻看“她”故弄玄虚,两张纯真少女的脸颊不停转换,那种轻描淡写不尊重人的态度便让威廉原本积累的沉静也完全破败,他有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冲动感,——心中的哪部分被搅乱了,但是自己还没有察觉。
虽然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定要冷静,他还是不由得大声说道:“既然如此,快放我出去。”威廉的语气中略微透露出少许焦急。
“决定他们死活的人是你。反倒你要小心自己,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那怪女子并没有因为威廉突然的鲁莽而施以惩刑,反倒浅浅一笑。她话音一落,突然转身一变,那块布随风霍霍散开,旋转飞至空中又肆意地落到威廉手中。
转瞬间这故作神秘的女子便变作无形,空气中飘荡着她的声音:“去。”
“啊!”威廉感到浑身抽裂一样疼痛,身子被猛地往后一震,他忍不住叫出声。再次睁开眼,仿如是一场梦境,不出意料地眼前的红光便消失殆尽,威廉看了自己的双手,哪里有什么破布?哪里有什么沙砾土地?
周围还是漆黑的走廊,以及满身血污一脸紧张的月华。方才只有自己被幻觉蒙蔽了吗?威廉沉下心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安静的走廊里甚至可以听见风的声音。
“怎么了,你没事吧?”月华咬住威廉的领子。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打斗,只有威廉才知道那是在幻境中被迷惑所造成的伤害,——其实自己还不够强大。
“怎么会有事?”威廉故意一笑,算是安慰月华的心情。他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是汗,脚下一软,几乎就要虚脱倒下,“没想到一进来就中招了。”他说得很轻松,却知道除去身体上受到的伤害,这幻境对于人的精神力也有很大的伤害。
“你还真是能勉强自己。”月华含糊不清地冷冷说话,接着一扭头松口放开威廉,以一条优美的弧线轨迹滑向前方。它不是不知道威廉身上有伤,但是此时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如果威廉连这些都抗不过去,他是没有资格做地藏传人的。
勉强自己吗?威廉摸了摸胸口,疼痛的感觉并没有放过他,但是却也意味他是清醒的。
能感到疼痛是活着的一种福利,抱怨是无法带来幸福的。威廉想起了这样的话,强迫自己如以前那样云淡风轻地笑起来,并且快步追上月华。他也许不知道身体里面有某种东西开始发生变化……
神秘小博
那边就是楼梯间,果不其然久已深锁的门虚掩着,——是谁打开的?一道泛白的光线流出来,神秘而具有诱惑力,它吸引住了威廉的视线。正当他们再想往前的时候,一个身影闪了出来:“你想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