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记者在电话里认出铃村的声音就开口问道:
“怎么样?查到没有?”
“还没有。听说上杉董事长今天早上7点半从o饭店出发,正在前往群马县安中的途上。”
“这一点我们也知道。”主任记者吼也似地说,“我们已托地方版部指令高崎的记者赶往安中了。这不是等闲视之的小事情,上杉京辅要是真的死了,报纸还得重新排版哩。”
打完电话回到野上的办公室时,看见原先的记者们只剩一半。而且没有看到野上本人的影子。
“野上部长呢?”
“刚刚被总经理请去。”
显然,留下来的都是想继续从野上部长挖到情报的记者们,而大枝却没有在这些人里头。铃村为了使自己镇定,衔起了一根纸烟。他仿佛想起主任记者几乎在期待上杉之死的口吻。想到自己应该怎么做时,铃村甚至有了透不过气的感觉。
铃村绕到野上部长的座椅前,按了对讲机的开关。
“国土电工现在的价位怎么样?”
这个回答立刻传过来:
“一百五十一元!”
铃村关掉开关的同时,在场的记者们已有所动。他们不约而同地一齐冲向房间门口了。
铃村一口气冲下楼梯就来市场部。虽然市场部部长不在位置上,而他认识的次长却在。
“国土电工目前的情形怎么样?”
“万福证券刚刚卖出相当大的数量。据他们说,这是顾客的委托。上杉董事长现在怎么样呢?”
“万福证券卖出多少股?”
“十万股。没有指定价,见买就卖。”
对于在市场上流通的国土电工的总股数来说,十万股算是微不足道。这家公司的股票每天在市场上流通的数量有几百万股之多。可是,在这各大证券公司都在一边等待证实风闻是否属实,一边虎视眈眈的情形之下,万福证券卖出的十万股已经够惹人注目了。
铃村从n证券公司跑出来。听说万福证券公司的卖出是顾客委托的。以万福为据点而敢一口气卖空十万股的老手,除了那位老人以外,还会有谁呢?这是铃村的直觉。
门口边的小房间里经常会有五六个从场子里出来吸烟休息的买卖经纪人,而今天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从开启着的交易所大门传出来的是场子里百兽齐吼似的喧嚣声。
来到万福证券公司后,铃村立刻寻找青柳传次郎。坐在大厅沙发上的老手们脸上都是昂奋的表情。而要寻觅的“青传”偏偏不见踪影。铃村走进柜台里,向第一次见面的营业课长递出了名片。
“请问,你看到青柳老先生了吗?”
“没有啊。”
对方询问般地抬眼望着铃村。
这时传来鼓掌声。原来黑板上有了新的价位。国土电工一百四十九元!
鼓掌声是一个老手发出的。国土电工的股价好像由这个鼓掌声而感应一般地开始逐渐走下坡。由一百四十九元变为一百四十八元后,很快跌倒一百四十五元。接着,在铃村守望着的短短十分钟里,一下子跌落到一百四十三元了。
原先鼓掌的老手猛然站起来兴奋地对着营业人员说:
“再卖两千股!见买就卖!起码还会跌十元、十五元的。”
“要先缴保证金才行。你的额度已经满了。”
“妈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罗嗦什么嘛!你也不是不认识我……”
这时候的时间是10点30分。铃村只有认了,刚准备走出万福证券公司时,看见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进店里来。
这个人竟然是青柳传次郎!
5
“红唇”酒廊的酒保回去后,森下刑事走出了侦查课办公室。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我是不是疏忽了什么重要的地方呢?他感到很大的不安。
警署附近有一家小咖啡馆。装潢很简洁的店里连女服务员都没有,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店里只有一个男服务员。森下进来后叫了一杯咖啡。有事情要思索时,他习惯喝一杯五十元的咖啡,泡一两个小时。
“森下先生,”端咖啡过来的男服务员对他搭讪道,“不久前我一个朋友被骗了……”
“骗?”
“是的。他泡上一个女招待,谈好五千元这个价码,于是带着这个女的到一家旅馆开房间去。结果,他在洗澡时,这个女的跑掉了。这不是被骗五千元了吗?”
“你说这是一个朋友的遭遇,谁晓得是不是你自己的遭遇哩。”
男服务员被嘲笑后,难为情地笑了一笑。这种智能犯罪不是归森下管,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问这个男服务员:“让我问你一件事情,行吗?一对情投意合的男女在一起时,你想这两个人会在办事儿之前洗澡,还是之后洗澡呢?”
“那当然是在办事儿之前洗澡嘛。既然情投意合,先一起慢慢地洗澡,这样才有情调。”
“说的也是。”
森下突然站起来。咖啡他只啜饮了一口。留下一脸讶异的男服务员,他很快冲出了这家咖啡馆。
森下来到y大学法医学研究室。这里的东山副教授是他的好朋友。东山虽然还年轻,但已是法医界权威了。森下过去向他请教过几次。
森下一边翻阅记事簿,一边向他叙述濑户英子死亡的状况。东山感兴趣地听完后静静说道:“有溢血点而心脏并没有毛病,这是起因于外来因素的猝死,也就是非因病而起的心脏麻痹,是一种休克死。如果是在浴缸里猝死心脏麻痹,死者应该喝了水才对……”
“验尸报告上倒没有这样的记载。”
“这么说,这不可能是病死,应该是受到外来刺激的休克死才对。比方说,触电……”
“副教授,”森下急急问道,“触电而死的人身上会有电流斑,不是这样吗?”
“对。电流的入口处和出口处会起充血现象。不过,这是电压相当高的时候才会起。家庭用一百伏特、十安培电通常不会起电流斑。照理说,这个程度的电流应该不会致人于死,不过也有例外,就以人的脚底来说,这个部位通常
还能抗拒八万欧姆左右的电流,可是,由于流汗而脚底湿润时,这个抗拒力就会低到一千欧姆左右。也就是说,大量的电流会一下子通到身体里,极端的情形是,仅仅一个安培的电就会致人于死。还有,突然触电和知道自己在摸电——有没有心理上的准备——这当中的差异也是很大的。”
“是吗?我真是获益非浅,谢谢你啦。”
东山副教授听到森下兴奋的声音时,泛起了微笑。
听到咖啡馆男服务员的闲聊时,森下的脑海里浮起的是濑户英子当时是不是和什么人在一起洗澡。死亡时刻是深夜2点,而且据报告,在一起的男人一个小时前就回去——由于这些理由,森下一直以为濑户英子死亡时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可是,送走一个男人,又让另一个男人进来,这也是可能的事。濑户英子只有一个男人,这也不是绝对的事情。也就是说,和濑户英子有密切关系的是第二个男人,而不是第一个男人——这样的推测难道不对吗?
是电刮胡刀!——森下突然在心里叫起来。这第二个男子,把插上电线的电刮胡刀放进浴缸里的结果会如何呢?电刮胡刀一定会短路而电流流入浴缸的热水里。泡在浴缸里的人这时能不受到强烈电流的冲击吗?况且现时的家庭电气总开关遇到短路时不必一一更换保险丝,只消把电化制品上的开关关掉就会复原。
森下同时想起了浮在浴缸水上的一些黑渣子。那些东西原来不是什么污秽物,而是原本附着在电刮胡刀上的胡须渣子。由于濑户英子的实际性别是男人,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翌日,森下刑事再度把“红唇”酒吧的老板娘节子传到警署来。平时这个时间大概还没有起床,节子来时不但红肿着眼睛,更露着一脸的愠色。
“英子这个案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节子表示抗议地说。
“还早得很呢。因为濑户英子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个假名,调查作业相当艰苦。我们已经着手调查全东京市的医院,可是,换性手术是违反规定的,我们实在查不出这个人的来历。这都是你们不好,当时雇用的时候,没有仔细问过
身份。”
森下带着挖苦的口吻说。
节子勃然发怒说:“你别说笑好不好?请女招待时,难道还要看户口本吗?”
“我也没有叫你要这样做。”森下望着对方的神色继续说道,“因为我们发现这不是单纯的事故死亡,而是一桩谋杀案。”
“什么?谋杀案?”
“是啊,也就是杀人事件。”
节子脸上掠过一道阴影。起码森下觉得如此。他很快地以低声说:
“你知道杀人是所有犯罪中最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你要是有所隐瞒,后果怎么样,你自己应该明白才对。”
“我哪里有所隐瞒呢?……想到英子原本是个男人,我就恶心死了。说实在的,我还不相信她是个男人这件事情。不是有男人常打电话找她吗?”
“这个男人是不是姓辰原?”
听到森下说出“辰原”这个姓时,节子的双肩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她沉默半晌。后来,她好像认了的样子,说出当晚辰原和英子有约会的事实后,又说:
“我敢说辰原先生和英子之间绝没有暧昧关系。酒客和女招待有没有发生关系,这样的事情还瞒得过我们的眼睛吗?所以我敢说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特别关系。”
“那……另外常打电话来的是什么人呢?”
“这我不知道。”
“不是山正证券公司的柿泽部长吗?”
森下刑事的质询几乎和突然拔刀砍向她的要害一样。
“不是!”
节子想都不想地严加否定。
在这天晚上的侦查会议上,意见分为两派。其中一边的意见是立即传讯辰原,有必要时甚至当场扣留;而另一边的意见是不妨深入调查,待掌握证据之后再有所行动。对付国土电工公司主任秘书这样一个有社会地位的人物,当然得谨慎一点。在把对方当做嫌犯对待后才发现与案件无关,这时候的责任谁负得起?辰原个人的问题事小,可是,他背后的上杉京辅这个人的力量委实太大了。到时候要是大众传播媒体吵起来,该如何收场是好?辰原这个人不会逃跑,传讯应该等到进一步调查之后——这一派人的意见最后获得署长以及刑事课长的支持,于是决定先投入人员仔细调查辰原这个人。
隔天是星期六。森下带同新川刑事,来到山正证券公司拜访柿泽部长。
两个刑事在业务部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时是上午9点多。秘书小姐端茶上来时,柿泽交代暂时谢绝公司外的任何来客。
“我早就猜到你们的人员会来的。二位今天来,为的是‘红唇’酒吧一个女招待横死的事件吧?”柿泽直截了当地说。
“是的。您怎么会有这个先见之明呢?”
“这我该怎么说明呢?哈!就说是我的直觉吧。”
柿泽犹如即将赌大一场的赌棍一样,眼睛里露出充满斗志和冷静的目光,望着两个刑警。
“现在请允许我问个问题,行吗?濑户英子其实是个男人,这一点您是不是原来就知道?”
“不,我根本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是货真价实的女人。穿着低领口衣裳时,她的乳房不是挺高的吗?原来那是动手术的结果啊!”
“是的。”
“原来如此。我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当初确实有过追求她的念头哩。”
森下为要使自己镇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的会谈全是柿泽占主动。这样怎么会有单刀直入的机会呢?
“我们今天来拜访的目的是……”
森下刚开口,柿泽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
柿泽打声招呼后拿起了话筒。
森下为话头被打断而有些不快,却也盯着柿泽接电话的神情。望着他那木然的表情时,森下甚至感到一股难以压抑的敌意。
“跌三元?有这样的可能吗?我认为顶多也只会跌一二元的。好,如果继续下跌,你就吃下吧。这说不定是一个好机会呢。”
森下全然不了解柿泽所说的话的意思。他过的是和股票完全无缘的生活,为缉拿杀人凶手或窃盗犯而天天疲于奔命的他,哪里知道股市的凶险呢?
“对不起。今天的股市只有半天,所以比较忙。”
柿泽这句话才说完,电话铃声又响起。
“嗯,是我。什么?参田要用信用购买方式买股票?他要买的是哪一家公司的股票?……只要照规定缴保证金,他也算是顾客,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吧?他要买多少股?……晤,知道了。”
听完这通电话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刚才的事情,后来的动向怎么样?……噢,那……卖出的是哪一家呢……什么?万福证券卖出的?……你没有搞错吧?”
他莫非是想用这种心理战术来使我心理不平衡?森下正在想着,看到柿泽的表情和声音突然起了很大的变化。柿泽猛然将电话挂上。他此刻的表情非常可怕,和先前判若两人。
6
青柳传次郎瞟一眼黑板上的股价行情表后,叫了营业课长。
“我要买三十万股左右的国立电工股票。价格我不限定,逢卖就买……”
课长好像没听明白,问:
“是的,您要卖,对不对?”
“不是。”老人静静地说,“我说的是要买。”
“可是……”
“你不要管太多,立刻给我挂进吧。我寄在这里的股票抵得过保证金,对不对?”
“是的。”
“我就是这意思。”
刚好在场的几个股市老手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老人。
老人掉头要走开,铃村立刻凑上前去。
“青柳老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请问一下,可以吗?”
“什么事?”
“大家正在说上杉京辅死了。这个消息您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老人说完后回过头来凝视着铃村的脸,“怎么样呢?”
“我……”
老人一副气闲心定的样子。他好像看穿面露尴尬之色的铃村心里想的是什么,悠然说道: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看得出来。国土电工上杉董事长已死这个消息是我散布出去的,你在怀疑这一点,对不对?你要怎么想,这和我无关。只是,你晓不晓得有这么一条法律?这是证券交易法第一百九十七条。”
“证券交易法的大概内容我知道,可是,第一百九十七条条文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现在顺便告诉你,你最好好好记着,这个条文:凡散布谣言或耍弄诡计而使股票涨跌者处以三年以下徒刑或课以三十万元以下罚款。”
老人以教训的口气说完就掉头而去。
青柳传次郎边走着边想起日前曾经也对参田讲过同样的话。
铃村带话来说参田想见他的那天中午,参田请他到一家餐厅坐下来后,对他说:
“国土电工公司星期六是不上班的,所以要延误一段时间后才能澄清这个谣言。我知道确实有这么一条法律规定,可是,不被抓到就不会有问题,而且从来也没有人因此而被抓过,不是吗?赫鲁晓夫之死在日本的股市被渲染多少次,结果,每次还不都是不了了之吗?”
参田面露兴奋之色,望着老人的脸。
这个年轻人简直像一匹剽悍的马,老人心想。虽然是一匹良驹,要驯服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公司不上班,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会查出来。我想股票价位不会受到多大影响。我看跌的幅度顶多两三元。扣除手续费后,还有什么赚头?”
“这一点请放心。”参田往前倾出上半身说,“国土电工公司有一个姓辰原的主任秘书,这个人是我的同党,这样还不保险吗?”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步棋该怎么下,您就看我的吧。我握有这个人的把柄,他不能不听我的指挥。我们昨晚还在一起研究如何进行这个计划呢。我们原先在银座喝酒谈事情,后来酒兴所至,还开车到横滨去继续喝呢!”
“横滨?”
“是啊。其实,高速公路通车后,到横滨只要半个小时。总之,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参田老弟,你为什么对我说起这件事情呢?你选择我为合作对象,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这……”参田压低声音说,“这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光我一个人是起不了带动作用的。可是,您老先生一旦猛买猛卖,所有搞股票的老手们都会一窝蜂跟进。”
以消息灵通而享名股市的“青传”一旦有所动,这带动作用将与无伦比,参田说的是这个意思。
这个胜算很大,老人心里思忖着。如果能照计划顺利进行,因此而得的利益将相当可观。要是人们相信上杉董事长猝死的谣言,股价将暴跌无疑。因此,事先以信用交易方式大量卖空,等到股价暴跌后再买回来,这差额就是利
益。而且跌落时买回的股票由于谣言被澄清,一定会猛然上涨。这不是另一次获利机会吗?假定起落的幅度各为二十五元,这样来回就可以赚到五十元!何况信用交易只需三分之一的保证金。用购买十万股的资金,可以做三十万股的买卖。以每股利益五十元计算,一天之内就赚到一千五百万元。
老人突然想起兜神社社址内那块巨岩上的青苔。那青苔一出现,股市就会有一场风波的。
老人下了决心,低声说:
“好吧。那你的条件呢?”
“二一添作五!”参田以断然的口气回答说,“说老实话,我充其量只有够买三万股左右的资金。”
“这样你也能赚到一百五十万元。”
参田耸耸肩膀说:
“我不敢说这是一笔小钱,但这和我梦想中的数目还有一大截距离。”
原来你是个有梦想的人。可是,你要知道股票市场绝不是梦的世界。诚然,一夜致富在兜町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碰上这种幸运的人,过去不是没有。但,这样的幸运儿几千人甚至于几万人当中只有一个啊!在兜町混的人千万不能有这种侥幸的心理!在这一点上无法彻悟的人,一旦跌落就会像跌落进兜神社后面的那条运河一样,越是焦急、挣扎,越陷得深。
老人很想说给参田听,而他却没有这么做。这个年轻人将来能不能在股市占一席之地,这就要看有没有在这一点上彻悟,一切随他的造化吧。
“好吧。”老人说,“不过,我希望我们的步骤这样进行。卖空以你的名义挂出。这时我会向万福证券的营业课长为你保证十万元的额度。买回时,我会以我的名义买进三十万股。由同一个人卖出买进的事情绝对要避免,证管会事后一定会着手调查的。虽然这会影响利益,倒是万全之策。”
“是的,我知道了。那我们星期五晚上再见一次面好不好?”
约定的星期五夜晚,参田和老人在神田的一家酒吧碰头。
“一切都安排好了。”参田有些得意地说,“辰原和上杉京辅明天一早会到群马县一个叫做安中的地方去。由辰原开车。”
“你准备怎样动手脚?”
“这不是可能危害于人的大阴谋。我只是动一点点手脚——把几块方糖丢进车子的油箱里。这结果,引擎的化油器会发生阻塞,车子在一两个小时后会抛锚。这样的故障很难查出毛病所在,因为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原来如此。”
“要找出故障原因,起码会拖半个小时,到后来,董事长一定会叫辰原打电话联络。可是,在乡下要找电话,至少得走半个小时路程。向来非常严守时间的上杉京辅失踪一个小时,这个震撼还不够大吗?”
“说的也是。”
“此外,我明天会打电话给每一家报社的社会部。电话里我会假惺惺地这样问:‘听说国立电工公司的上杉京辅董事长过世了,这消息是真的吗?’这是您也认识的铃村记者告诉我的。在报社里越是由别的部门传过来的消息,越容易引起混乱。要是直接打电话到证券交易所记者俱乐部去问,他们一下子就会识破这是造谣,所以根本不加理睬。可是,接到总社的指令时,这些经济记者为要确认事实与否,会马不停蹄地到处奔跑。这是最有效果的方法。”
这个家伙确实有一套。老人心里嘀咕着,将盯着参田的视线转过去。
7
股票市场的特质之一是它有一种自转性。这个意思是说,它有时候会不受外来因素的控制而自己乱起来。
上杉京辅死亡导致这一天的股价暴起暴落就是这个现象。上杉京辅于上午11点时达安中,而这个消息在十分钟后就传到各报社以及各证券公司的东京总公司。结果,国土电工公司的股价到收盘时虽然没有回复到原先的价位,但最后也收在了一百六十一元。
参田为这一天的战果雀跃不已。他除了和老人合作的买卖之外,又用自己的资金做了三万股的交易。而且这交易他是跟自己以前服务过的山正证券公司做的。
等到连续休假过后可以拿到的合作部分的利益有将近一千万元。虽然由于卖空的数量减少,利益没有达到预期的数目,但折半后,每人还是可以拿到五百万元。而且,他以赠送辰原为借口说好要“青柳”老人分出一百万元,此外
还有用自己的资金赚到一百万元。他总共一下子赚到七百万元了。
参田大摇大摆地来到山正证券公司,浏览一番收盘时的股价行情表。他已沉醉在胜利的快感里了。
这一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参田心里想着。他真想让以失职(其实那是机器发生的错误!)为理由,曾经炒了自己鱿鱼的柿泽看到今天这胜利者的姿态。越是说不出自己被免职的真正理由,他越想夸耀自己此刻的胜利。
参田知道他所以被免职,真正的理由在于自己不正常的性行为被柿泽发觉。失职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何况发现和他有关系的濑户英子是什么人时,柿泽更是错愕极了!
“现在,”参田耀武扬威的对营业课长说,“你帮我结算一下吧。”
课长正在听部下报告,听到参田的声音就走过来说:
“参哥,我有事情想对你说一下。”
“参哥这个名字可是你叫的吗?我已经不是这家公司的职员了。对顾客不必有礼貌,这是你们业务部长教的吗?”
“这一点我向你道歉。我现在要向你报告的是,你今天挂出的这一笔并没有传到场子里去……”
“你说什么?”参田的嗓音不觉提高许多。
课长连忙说:
“不,传是传到了,可是,你在9点钟的时候以一百六十五元挂出的这张单子,由于空气传单器发生故障,传到场子里已是快10点了。也就是说,卖出去的价格是一百五十元……”
大证券公司和交易所场子的传单递送,大多是利用空气传单器传送。往昔由下单员传送的这项工作,现在已由机器代替了。
“也不晓得怎么搞的,你挂出的这张单子沾上浆糊了,所以它粘到管子内壁上没有被传过去,后面的不少单子也因此而受到堵塞。直到场子打电话来问单子为什么这么少,我们这才发现。我为发生这件事情向你致歉……”
依据参田的计算,他是以一百六十五元卖出,后来以一百四十五元买进,所以,这三万股的卖空,他应该赚了六十万元才对。而以一百五十元卖出去的话,每股的利益只有五元。扣除手续费后,还有什么收益呢?
“空气传单器发生故障是你们家里的事。你也知道有人为打电报机的故障而被免职,你们应该负责任。”
这位课长脸都绿了。参田由于报了一箭之仇而觉得无比痛快。
“你们照额赔偿给我,我就不会计较了。”
“一百六十五元如果是你的指定价格,我们理当赔偿,可是,你挂的是逢买就卖,这我们就恕难照赔,这一点你也不是不知道。部长也知道我们理亏,所以要我替他向你道歉,同时也说以后有机会时会想办法弥补你的。”
参田的脸突然涨红了,“什么?柿泽这个混帐说这种话?妈的!这不是吃定人吗?”
他已到怒不可遏的地步,无法抑制自己地挥手就给了这位课长一记耳光。
正在办公的职员们全都猛地站立起来。这时有两个人刚好要从这里走出去。这两个人立刻大步走到参田的面前。
几天后,青柳传次郎来到他经常光顾的神田家酒廊。
老板娘春代一边递给他湿毛巾,一边说道:
“看晚报时,我吓了一大跳。招供那桩命案的叫做参田的人,不就是和您一起来过几次的那个年轻人吗?”
“嗯。”
“没想到这个人会干那样的事情。不过,难怪他不会看上我们店里的小姐,因为他是同性恋嘛。”
“对,问题就出在这儿。”
老人拿起了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新闻就是有关这个事件的详细报道。不过,报道中根本没有国土电工公司的辰原的名字。
辰原当晚在英子的央求之下送她回去。到了公寓后,由于盛情难却,坐下来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就走了,看到第二天的晚报时,他着实吓了一大跳。虽然濑户英子是在他走了之后死的,但,和这样的女人有关系的事情被上杉董事
长知道时,自己不是铁定要挨一顿臭骂吗?
这一天回家后,辰原受到参田的访问。参田以知道辰原和英子之间的关系为要挟,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不准备叫你拿钱出来。拿你的钱,我就犯了恐吓罪。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这也不是叫你干坏事,你放心好了。我先透露你一个消息,警方正在追查当晚到过英子房间的一个男人哪。要是不相信,你自己探听探听吧。负责侦办这个案子的是一个姓森下的刑事……”
其实,参田所以知道森下的名字,只是偶然在报纸上看到这么一个人受到表扬的缘故。提起这样的名字当然使辰原更加相信自己说的,但,他绝没有想到辰原真的会用假名打电话到警署去查证是否确实有这个名字的刑警人员。
新闻记事中的辰原被称为t氏。这是记者为了顾及上杉京辅的情面以及辰原的隐私权才这么做的。虽然如此,这对辰原今后的生涯将有重大影响,这已是毫无疑义了。
“可是,”春代探头看看报纸说,“这个人被捕,不是因为在证券公司店头动粗的缘故吗?警察怎么知道他干过杀人勾当呢?要是没有惹出事情来,警察不会发觉他的犯罪吧?”
“个中原因,你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您知道这个原因,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老人表情含糊地摇了摇头。是我告密的嘛——这句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这个年轻人有些操之过急了,老人心想。人妖濑户英子横死的尸体是那天早上被发现的,而这个消息在当天的晚报上见到报道之前,那个年轻人就来找青柳,以绝对把握的口气说辰原一定肯帮他的忙,因为他握有这个人的把柄。辰原受到要挟而为参田散播谣言——这被抓住的把柄到底是什么呢?
老人认为发现到这个把柄是这天傍晚时分读到晚报上濑户英子横死事件记事的时候。根据报道,当晚深夜1点多,有一个男子到过英子房间,而警方正在追查这个人的身份。老人这时立刻猜疑,莫非这个人是辰原?一个大公司主任秘书身份的人深夜里到一名男娼的房间,这般不检点的行为要是被人知道,前途不是毁于一旦吗?要是辰原老早就有这个毛病,参田也会很早就找青柳老人有所共谋才对。另一方面,参田对女性不感兴趣,春代已经有所透露。而且,发生事件的那天晚上,雾特别浓,街上频频发生车祸。在这样的浓雾夜里开车到横滨只花半个小时——参田这不是在撒谎吗?
股票市场是智慧和智慧、直觉和直觉相斗的战场。这里绝不容许暴力或血腥行为介入。而参田却违背这个规律,所以误入歧途了。老人认为参田应该为此受到惩罚。
老人静静地把报纸叠了起来。
“我,喝啤酒吧。”
“是的。”
春代站起来。
老人端起冒着泡沫的啤酒酒杯。刚要拿起杯子喝,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他想喊出声音,而喉咙却不听使唤。春代的脸倏地从他的视网膜上远去,代之而至的是一片黑暗。
我好像跌进兜神社后面那条黝黑的运河了。我快要葬身无底泥沼里……
老人的身体从沙发上滑落下来。原来这就是心脏麻痹?莫非这是天意……?
刹那间,老人已断气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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