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一带木结构公寓鳞次栉比,每栋公寓造型都大同小异,二层红砖小楼,几扇小窗一
字排开,而且几乎所有窗户都紧关着。
"真是典型的女佣公寓啊."木扬看着窗户说。
"方什么这么说呢?"中井反问道.
"这么热的天,关着窗户是不正常的。这说明,住户都上夜班去了,晚上不在
家." "确实如此,还是你有眼力。"中井笑着说。
其实,他并没觉得大热,而木场却已是汗流满面,中井想,也许木场是根据气温来判断
住户职业的。
他们是在酒巴间了解到大场末子的住处后,直接来这里的,虽然他们觉得大场末子有
可能不在家,还是期待着能获取一些线索。
这一带的公寓都是中国式的名称,有的叫"明芳庄"也有的叫"香兰庄"...
中井和木场推开了"香兰庄"的大门,进门右侧是木屐箱,左侧有一个小视窗,视窗
上挂着一个小牌,小牌上写着"收发室".这栋公寓好象是学生宿舍,收发室里
传出电视的声音,显然公寓里有管理人员。
中井轻叩小视窗,里面有动静,接着视窗打开了,出现一个五十开外的妇女。
"您有什么事?"
她的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这里住着一个名叫大场末子的吧?" "大场不在了?" "去上
班了?" "不,她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个妇女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中井和木常 "
就是说,她不在这里住了?" "你们是大场的熟人吗?"妇女没有回答中井,而是反问
了一句。
"是的。那么,她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就连搬走没搬走我都不
知道......" "这话有点怪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知道这究
竟是怎么回事;东西放在这,人却随随便便地走了。"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中
井咳嗽了一声间道。
"啊......已经离开半年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悄悄走了。" "那么,
你们没有寻找她吗?"中井带有几分责备的语气说;东西放在这里,人走了,这是一种
不正常状态.而这个女人却满不在乎,中井是想提醒她。
"不过,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说得简单点,人家要是有了情人,就直接跑到情
人那里睡觉去了,这类情况也是常有的。" "是这样。那么,如果跟情人走了,
衣服也带走吗?" "那可不一定,这些事你们不了解。比如说:如果哪个公司的董事照顾她,
一般不用原来的服装用品,全套都得重新购置。"中井对这次调查一无所获感到不耐烦了。
"那么也就是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的,因为我们没办法知道。
" "那么,她的行李呢?"中井想:要是查一查她的行李,也许能得到一些
蛛丝马迹。
"当时,搬进来的时候有协议,如果四个月之内不交房费,或下落不明,其行李
就由我们处理.不过,她的行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这样......"中井顿
时感到目瞪口呆,他简直不能想像世上还有如此随便的天地。
"同她家里人联系过吗?"
"没有办法联系呀,我们查过居民登记表,而她没有登过记。" "她留下
的东西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 "不会有的,本来她就是从家出走的。你们要是她
的熟人,我倒想问问你们."最后,她轻蔑地笑了. "走吧。"一直保持沉默的木
场催促着中井.他不时擦着汗,看来他是想出去吹吹凉风.二他们俩来到一家茶馆。这家
茶馆的墙壁贴着糊墙纸,室内备有冷风装置.中井不需要冷风,之所以来这家茶馆,主要是
由于同情好出汗的木常 "真叫我吃了一惊,租房竟然这样随便。"中井用麦杆
吸着桔子汁说。
"啊,其实都是那么回事,你住的地方又如何呢?难道你租房的时候,还让人家看你
的居民登记和户口誊本么?" "那倒是,没有那么多麻烦手续。" "这不就结了。
尤其是这个女人又不是公寓的房东,只不过是管理员而已,也是雇来的,没心去那样认真
地调查每个人的身份。" "嗯......"中井吸了一口桔子汁,桔子汁很清淡,糖
份较少,可能是从水果里直接提取的. "这么一说,如果大场末子死于事故,也就没
有办法通知家里人了?" "很有可能,不过,你说的这类情况是罕见的。"
木场的桔子汁已经喝完了,他正在舔杯里的冰块。
不过,虽说是罕见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中井一边用麦杆搅拌着杯里的桔子汁,一边想;
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如果遇到不测身亡,死后也不会有人认领。他们死后可能埋在大石
碑下,也可能理在无主坟的某一个角落。不管死后埋在什么地方,他们在死前那一瞬间都
想把死讯告诉自己亲人。
"啊......"
中井突然心生一念。
"据说她的行李中也没有一点线索。" "是的,这里难道有什么问
题吗?" "你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总会以某种方式和社会发
生联系的。虽然她离开了自已的家,总不能没有一点线索吧,比如;笔记本的哪一页上写
着原籍,或是全家合影的后面写着地址...." "不过,据说她可是从家里出走的。
" "尽管是出走的,总得有朋友,熟人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吧,总得有一两封信吧,如
果从这些线索查起......" "那么......"木场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接着问:
"你是说那个管理员隐瞒了这件事?" "当然,这样考虑也是应该的。不
过我想管理员是不会故意撒谎的.莫如说,大场末子把所有线索都断绝后才离开公寓的。
如果确实这样,那么对大场末子这一行为该作何解释呢?" "自己清除线索?那么,她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木场费解地皱起了眉头。
"以防后来被人查到。"
"那么,她和犯罪有关?"
"是否与犯罪有关目前尚不清楚,不过我总觉得,她想把自己的全部足迹都消除干净。
"中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件事考虑得象小说一样离奇,也许由于中井本人神不知、
鬼不觉地被卷入了这一事件中,是他本人小说般的经历才使他这样考虑的。
"你为什么这样断言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中井不耐烦地回答说。两个人满怀热情特意来到上野,却落个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他为此十分遗憾。
这样下去,调查工作简直无法进行!虽然派大河顺一跟踪人事部长和久田,究竟能有
多大效果呢?中井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中井一口气喝完桔子汁,杯里只剩了冰块,他使劲晃了晃玻璃杯,杯里发出一阵撞击
的声音。
中井想,从那时候到现在没过多长时间。他还记得,那天雨过天睛,川添高子约他出
去,他还说过此时是最好的季节,而现在的感觉却象杯里的冰块一样冷了.看来人对气候
的感觉主要取决于主观情绪。
"回去吧!"木场说。
"是的,你不要回去太晚了,不然夫人会有意见的。"中井和他开了个玩笑。就
在他讲话的一瞬间,那个"红黄色彩"又闯入他的脑海,那是仁部伦子的色彩。
他刚刚对木场讲完"夫人"二字,仁部伦子的身影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中井使劲摇了摇头,推门出了茶馆。
三
三天过去了,中井周围毫无变化.大河顺一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要情报。
这段时间里,中井考虑出妥善处理户口的办法,就是去地方法院民事部上诉那个伪造
的结婚申请是无效的,如果没有人设置障碍,不到一个月就能圆满解决。
他在考虑这个方案的时候,又感到一阵空虚,这种空虚是本能的,它和自己要从事的
调查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因为在他内心某个角落里似乎产生了与仁部伦子结合
的欲望。
不过,他可以断言,即使他希望与仁部伦子结合,也决非因为她是巴安化妆品公司会
长的孙女。假如她不是仁部会长的孙女,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么上次那份结婚申报表也
许就不用变更了。这件事,他反来复去想过许多次。
就在第三天夜里,他的屋子里又有人来访,来访者就是仁部伦子。
刚一进屋,她就说屋子里有一股男人的臭味,说着就把窗户打开了,就跟到自己家一
样随便。
"好久不见了,您好吗?"
中井寒喧了一句,讲出这句话.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啊?才过了三天,就说好久不见了?" "那倒是,不过,我却觉得过了很长
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为了让我爱听吗?" "不是,不过,今天找我有什么
事?" "啊,上次提到的协商寓婚那件事,怎么样了?下决心了吗? "仁部伦子仍同上次一样,
一坐下,她那健美的大腿便从短裙里袒露出来,中井赶忙移开了视线。
"啊,还是那件事吗?我想,上诉法院是最理想的,不过据说需要一个月时
间." "是吗?不过,即使上诉法院,麻烦事也不少,被员警叫去问这问那,什么'
这是谁搞的恶作剧呀?','有没有线索呀?'我讨厌被员警询问。"听她的语气,就跟
唾弃什么一样,如果在屋外,这话也许随痰吐出去。
"为什么讨厌员警调查情况呢?不管是谁干的,我也决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的户
口上演恶作剧。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倒是希望员警调查清楚。"通过几天来的调
查和推理,中井对作案人有所估计,但是却没有抓到真凭实据,只是局限在推理范围,要
想进一步查明真相,需要借助专家---员警的一臂之力。到那时候,员警为调查"不
如实记载公正证书"的罪犯,很可能把他叫去当重要证明人,当证明人也没办法,毫
无理由拒绝员警传讯。
"我讨厌员警。"仁部伦子激动地说。
"这是为什么?难道你有些事对员警不太方便吗?"中井心里产生一种预感,这
种预感使他的心紧张地跳动起来,然而,他并不打算把这种预感说出来。
仁部伦子抬起头,当她和中井的视线碰在一起时,她又避开了,这样,她只能以眨眼控
制某种心情。
"中井先生。"
片刻,她站起身来一直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她的动作就跟演戏那样神秘。
"什么事?"
"讨厌我吗?"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讨厌。"
中井想点一支香,一连划了两根火柴却老是点不着。
"那就是喜欢了?"
"......"
中井没有吱声,因为他不知道怎样倒答才好。说真的,中井确实不讨厌她。如果有人
问中井是喜欢还是讨厌,而且二者必居其一的话,那么中井准回答:喜欢。
但是,他此时却不能这样说,因为她身上未知的东西太多了。
"啊?是喜欢吧?"
仁部伦子重复着这个问题,她的问法虽然有些强加于人,却让人感到一种激情。
"啊,喜欢,不过......"
"啊,我明白了。"
说完她就使劲关上了窗户,接着,便转过身来一下子扑到中井的怀里。
中井慌了,他赶忙掐灭了香烟。
"这是怎么回事?你首先......"
"啊,中井先生,你说喜欢了,既然喜欢我,这样不很好吗?"霎时,仁部伦子全身
的重量都压在了盘腿坐着的中井身上。他本想躲开她,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裹在
她那层薄薄的上衣里面的富有弹性的身体.她的眼睛紧盯着中井,目光炽热地燃烧着,充
满了纯洁的爱的欲望。他陶醉了,他的意识开始混乱,一股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她头发和
香水的混合香味。
中井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主动亲吻她。仁部伦子把中井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她的嘴唇是积极的,却又意外的安详。中井儿乎失去了理智,他只意识到屋里亮着灯......
四 "请你转过身去。"仁部伦子一面整理衣服一面说。
"好吧。"
中井这才站起身来关上了灯。当他们"爱的行为"达到高潮时,屋里开着
灯。
当这种行为结束时,却又关了灯,这实在有点本末倒置,然而中井却没有违背这种本
未倒置的作法。
中井内心充满了空虚,据说所有男人在"爱的行为"之后都怀有一种伤感,而且
无论对方讲什么都仿佛与己无关。
中井很清楚自己空虚的原因,当他解开她的上衣时,他看到了她的上身,是她的上半
身肉体引起了他的空虚心理。
"给我一支香烟。"她整理好衣着,在黑暗中对中井说。中井点着一支
香烟递了过去。
"谢谢。"
她接过香烟,吸了一口,烟火暂态的光亮,给她脸上增添了一抹微红,她注视着他,目
光里充满了羞愧和深情。
"这时候马上问您,也许感到奇怪。"中井好象为自己辩解,要说出憋在
心里的话,是需要引言的。
"什么事要问我?"
她的语气是甜蜜的,这句甜蜜的话语溶化了他的心,他在闭目养神。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做什么呀?"
"方才我们两个的事,你......"由于中井最近常自我烦恼,他的话显得
软弱无力.他想,如果大河静子不死去,自己也许不会把这事当成问题。调查大河静子之
死这种形式上的义气,变成了他这样做的一个藉口。
"为什么?为什么问我这个?只因我爱您......"她有点生气。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如果您真的爱我,那就应该把真相向我挑明。"
"真相?什么真相?"她感到莫名其妙,把没吸完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
"您不是仁部伦子,您的名字叫大场末子吧?" "啊?"她沉默了,?
时,屋子里的气氛变了,那甜蜜昧儿已经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无声的敌对。
她似乎屏住了呼吸,因为他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您胸口上长着一颗黑痣,酒巴间的老板娘告诉我,大场末子胸口上就有这么
一颗黑痣。据老板娘说,您就是大场末子,对吧?"她仍然屏住呼吸,片刻,似乎憋不
住了,不禁长叹一声与其说她是在叹气,不如说她在倾吐内心的苦衷。
"不可思议,您讲的我不明白。" "我已经去上野公寓调查过了,据
说大场末子半年前就悄悄离开了公寓,而且一直没有回去过,她的行李还放在公寓里。
但是,通过行李查不出她的下落,这些都对吧?由于她一离开公寓就改名仁部伦子,因此
很难查到大场末子的有关线索。" "那我问你,方才你拥抱我难道仅仅是为了寻找
我身上的黑痣吗?难道你脱下我的衣服干了那种事也是为了确认我身上的黑痣吗?"
一连串问题咄咄逼来,她在倾泻愤怒,也在倾吐悲伤。
中井顿时哑口无言.现在,他对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也分析不清,当他脱下她的上衣
时,确实想确认她身上的黑痣,不过,如果只是这一个目的,那是不会同她发生那种关系
的。
"也未必。"
"卑鄙!"
大场末子斥责着,接着又继续说: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确认我身上的黑痣。那当你发
现黑痣后就住手好了,可你......" "啊,这么一说....."中井的话讲不下去了,
他绝非败给了大场末子,他是想进一步认清自己的本来面目。他对"红黄色彩"
充满了憧憬,而且"红黄色彩"就是眼前的她,不管她叫大场末子,还是叫仁部
伦子,在中井眼里都是一样的,因此,几分钟前,他才追求了她,并相互增与了彼此的需
要...... "我的话可能挫伤了您的自尊心,不过我是想知道真情,因为最近连续不
断的发生怪事..." "您的心情我明白了,现在我也下定决心了。"大场末子的语调完全
变了,好的话就跟讲谜语一样。
第十 一 章 一个阴险计画
一
"您说的下定决心是指什么?"
中井问道,他完全被大场末子那神秘的语气迷住了.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开始曾骗过他,
但是却激不起对她的愤怒,相反,她那暂态的寂寞却打动了他的心。
"啊,方才我看过窗外吧?群星之所以闪闪发光,那是由于没有月亮的缘故。在这些
群星中,有一颗格外明亮,我盯着这颗星星,仿佛从远方传来了一种声音。
她象在舞台上表演似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不知是伤感的眼泪还是方才由于黑
痣的事对中井发火时激动的泪花? "那是什么声音?"中井想把她从梦境唤回到现实中来。
"中井先生,难道您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我没有过那种感觉。" "是吗?而我却常有,
那声音仿佛是我已故的母亲的声音."说着她眯起了眼睛,仿佛在侧耳聆听着那来自远方
的声音。" "那么.是那远方的声音使你下定决心的吗?" "是的,不过,我现在
不想谈这些。" "为什么不想谈呢?" "啊....."她所问非所答地说,这
时候,她又顽皮地笑了。
"中井先生,您说过爱我吧?即使我不是仁部伦子,而是大场末子,你也会照样爱我
吗?" "这......"中井一边考虑,一边缓慢地回答。这件事以前曾考虑过,他
又接着回答: "讲明点,我是爱您的,也不明白为什么爱您,因为连您的性格都不清楚,
但是我刚才说过,三天没见到您,内心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寂寞感,这种感觉过去从未有
过,这可能是由您的美貌引起的,不过,爱您是确确实实的。" "谢谢您,尽管您好刨
根问底,我也感到高兴.在酒巴间工作时,还从没有人对我讲过这样的话。"
"......"中井点了点头。这是她的自白,由于她承认了自己在酒巴间工作过,
这就等于承认了她是大场末子。
"那您想和我结婚吗?"
她那深邃的目光继续注视着中井,这目光充满感情,也蕴含着洞察一切的冷静."
"结婚?那......"中井吱晤起来。他对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回答。
"还是为难吧?我要是仁部伦子那就可以结婚,要是不明真相的大场末子就
不行,是这样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所以不同意协商离婚,那
是因为您打算糊里糊涂地把这事拖下去,造成当仁部伦子丈夫的这一事实,对吧?"她端坐
着问道。
"简直是胡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实对于我来说,倒是希望您是大场末子,
而不是仁部伦子。假如您是会长的孙女,即使爱您,也不能和您结合。当然了,找一个豪
门贵族的千金也没有什么不好。"中井斩钉截铁地说。
他决非撒谎,虽然这事不至于扯到世界观和思想上去,但他讨厌那些豪门贵族的千
金小姐倒是确实的,也许由于他认为这样的女人都任性的缘故。比如:有的朋友夫妻间谈
起话来,夫人老是炫耀自己娘家如何如何,每逢这时候,中井都十分反感。
"那....."
"请等一等,我知道您不是仁部伦子,那么,你又为什么冒充仁部伦子呢?又是
谁唆使您这样做呢?这些情况我一无所知,因此即便您提由结婚的要求,我也不得不犹豫,
对吧?"大场末子笑了。
"是的,确实如你所讲,那就请您听我讲吧,中间如有疑问也可以提出,不过,由于我
讲得有些离奇,您也许不会信以为真。"接着,大场末子谈起了她冒充仁部伦子的经
过。
二
今年一月,四、五个客人一起来到"舞"这家酒巴间。
由于店虽客人较少,几乎所有女招待都来到了那几个客人的包间。
哪一家酒巴间都一样,人们互相闲谈着。就在谈天的时候,末子身边的那个客人要
去厕所,末子带他去了,还拿着毛巾在门外等候。当那个客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小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语气和在包间里讲话时不同。
由于大场末子已经告诉他名字了,于是她说: "忘了吗?我叫末子。" "不,
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真名实姓。" "我是不是长得和谁一模一样呢?遗
憾的是,我的真名就叫末子。"她猜不透客人的用意,开玩笑地回答说。
"是真的?"
"是真的,哪能撒谎呢?莫非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 "......"
客人默默把毛巾还给了她,还在继续打量着末子。
当他回到包间的时候,就不用方才的敬语了,而是换成了顾客的用语。
他照样谈着无聊的事情,还不时拥抱末子。
翌日,末子就把这个客人忘在了脑后。然而,一周后他又来了,这次只在大厅里喝了
一杯威士卡就回去了,临走时给末子留下一个信封。
末子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有一万元日币,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明天午后一时左
右,请来R吃饭,有事相商.末子自从在酒巴间工作以来,不少客人请她吃饭、看电影,而
今天这种请法还是初次。见到一万日币这样大的面值,她感到恐惧不安。结果,还是应
邀去了,也许信封里那张一万元日币使她产生了一种应该去的义务。
R是市内一家名餐馆。
第二天,末子按时去了R,那个人已订好饭菜等她。
"你知道巴安化妆品这家公司吗?"
"只听说过这个名称。"
于是,洽谈就这样开始了,原来这个人是要求大场末子冒充仁部伦子的。据他说,末
子和仁部伦子的容貌外形颇为相似。
......
在大场末子谈完这一过程的时候,对中井说, "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仁部伦
子。" "那人叫什么名字?" "和久田欣哉,他是巴安化妆品公司的
人事部长。" "原来如此,谢谢您。"中井的目光炯炯有神,自从那些不可思
议的事情在他周围发生的时候起,中井就曾经想过公司的干部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
他没有抓到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今天,这个证据终于找到了,和久田已经亮相了,他与本次事件有关系已是确定无疑
的了。
大场末子接着说:
"他要我马上从上野公寓搬走,并在目黑为我准备好了公寓,购置服装的钱款
也是他给我的。" "那么和久田就'照顾'你了。"中井生气地问,他觉得似乎
有一股苦水涌向心头,连她裙子里袒露出的大腿也不屑看了。
"如果说'照顾'二字只局限在经济范围内的话,那么可以说他照顾了我。但是,其中
并没有其他含意,这一点请您相信我。" "那就是说......" "是的,
我并非是他的情妇和妾.甚至都没有接过吻。"末子兴奋起来。暂态,中井觉得她的
牙齿从未象现在这样洁白。
中井想,让自己相信她的话吧,只有相信她的话才能解除自己的烦恼。
"那么,您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当了会长的孙女,会长除一个亲人以外举目无亲。" "不过假的总是假
的,如果会长孙女本人真的出现了,那您该怎么办呢?难道您还能强词夺理,把自己说成
真的吗?......"此时,中井回忆起了木场从秘书科借来的那张照片,眼前的大场末
子确实和照片上的那个穿海军服的仁部伦子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那个穿海军服的少
女长大了肯定会象大场末子那样。甚至可以说,两个人就是双胞胎,因此,即或将来真仁
部伦子出现,也难于分辨真假。
中井心想,这就是和久田的目的之所在。
"不成,要是真仁部伦子出来了,我肯定要输的,简单说吧,她学校时代的朋友
如果问这问那,我肯定答不出来,而且马上会露馅的。" "是啊,那么他这样干究竟
要达到什么目的呢?要是单纯为了陷害我,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中井的推理一直认为,
他们搞的那个假结婚圈套,只是为了把他从工会撵出去.现在看来,事情并非象自己推理
的那样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把他从工会撵走,就没有必要特意找人冒名顶替了,那份遥言传单和
假户籍誊本足可以达到他们预期的目的。
三
大场末子微笑着继续讲下去,她似乎为自己给中井出谜语而高兴。
"似乎是这种目的,现在的会长已病入膏盲,虽说不会马上去世,也是朝不保夕.
如果会长一旦死去,其死讯肯定要见报,尽管仁部伦子从家出逃,到那时候也肯定要回来
的。这样,巴安化妆品公司的股金,就应理所应当地由他的孙女继承下来." "
有道理,因为仁部伦子是会长的唯一继承人嘛。"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这样冒名
顶替,只能干着急,却无利可图。因此和久田打算在会长临终前把他的'孙女'叫来,把巴
安化妆品公司的股金换成仁部伦子的名字。到那时候,仁部伦子就是我了,和久田的目的
就在这里......" "啊......不过,请稍等一等,让我再好好想想。"中井皱起
眉头,回味着大场末子的话。
确实,此时让假仁部伦子出场是恰如其份的,会长卧床不起,已经失去了鉴别能力。
再稍晚一些,真仁部伦子出场那就要前功尽弃了。
"总之,和久田打算由你接受股金后暂任公司经理吗?" "不是,如果我当
经理,真仁部伦子一出场,我马上会原形毕露。" "是的,因为真仁部伦子还在
日本国内的哪个地方,由你当经理反而会刺激她,这样做是危险的。" "是的,
所以和久田才......"讲到此,大场末子笑着停住了讲话,她似乎故意让中井着急。
"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久田才要我接受股金后,马
上再把股金转给他,就是说,全部股金变成和久田的私人财产,而股金的户主仍然是仁部
伦子的名字。这样和久田就可以一手控制整个巴安化妆品公司。" "不过,如
果后来真仁部伦子出场了,那该怎么办呢?"中井这句问话并没经过周密的思考。
"即便仁部伦子以后出来,那也是雨后送伞,无济于事了。那时候,我可以躲起来,
不必和她直接交涉。" "确实,和久田真是考虑得滴水不漏埃"中井抚摸
着白己的下颏说: "那就是说,让你冒名顶替是一种手段,和久田是想通过这一手段
把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全部股金揣入私囊。"也就是说: A不能直接给C,A只能给B。但是,
如果一旦给了B,B是不会给C的。于是C把自己控制的B'伪装成B,造成A->B'->C这样一种
管道。当然,A是仁部会长,B是仁部伦子,B'是大场末子,而C就是和久田了。
"和久田告诉我,这个计画如果实现了,给我二百万日元的酬金。" "和
久田因此可以控制整个公司,给你二百万日元的酬金未免太少了。这样看来,伪造我和
仁部伦子结婚一事,就不会是和久田搞的鬼了。因为他窃取公司计画与仁部伦子的婚事
是毫不相干的。"如果按照中井当初的推理,提交假结婚报表的应该是大河静子,而大河
静子又是根据和久田的指示干的。
但是,如果和久田目的在于通过大场末子窃取整个公司,那么他伪造中井和仁部伦
子结婚一事岂不是画蛇添足、毫无意义吗! "不,仁部伦子从家里跑出去是有原因
的,如果她不明不白地回来了,多少使人感到不自然。" "也没有什么不自然
的。" "不过,总应该对她回来的思想变化进行说明和解释吧,与其这样做,
莫如在必要的时候把户籍誊本拿出来比较自然。由于户籍誊本上已经登记结婚了,她的
出现就不是偶然的了,这样做既可以省去种种说明,也不致于使人怀疑她和人事部长有什
么关系。" "那么,为什么抓我当仁部伦子的物件呢?"中井还有一个疑问尚未
解开,因为巴安化妆品公司的单身汉很多,从这么多单身汉里选中中井.这不有些太偶然
了吗?中井认为其中必有奥妙。
那是一箭双雕,既要把中井赶出工会,又要窃取整个公司归己有。当然,其中也可能
接受了劳务董事安岛的唆使。
四
沉默笼罩着这间六块草垫子大小的卧室,善于辞令的大场末子此刻一言不发,就跟
换了个人一样工她低着头,期待着中井讲话,她的脖颈不知什么缘故不时剧烈地抽搐着。
中井心软了,他咽了两次唾液,这才开口说: "你方才为什么对我讲这些事呢?难道
因为我识破了你的本来面目?" "这倒也是,不过,这和干了坏事可不一样。"
"干了坏事?"中井重复着末子的话,他并没有觉得她干了坏事。
确实,大场末子一时参与了和久田拟定的窃取公司计画,这并非好事,也可以说是触
犯了法律。但是,罪魁祸首是和久田,而且杀害大河静子的凶手也应该是他。
大场末子说:"那么怎么办好呢?我想最好报告员警。"中井自言自语:"现
在报告员警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大场末子不安地说: "如果上述
计画实现了,恐怕要犯诈骗罪。不过,目前这个计画并没成为现实." "那就构不成
诈骗罪了吗?" "构不成。做过了而没有成功,应该叫诈骗未遂,而目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