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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章 马的主人和训马师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2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53

1

底井武八认为要调查山崎治郎的行动,仍有必要回到府中赛马场的驯马师西田孙吉这条线上来进行。

山埼治郎在死前曾去见西田孙吉,但是那时西田和马的主人前议员立山寅平到大阪去了。这是玉弥说的。

山崎果真没见到西田孙吉吗?也许其后山崎和回到东京的西田见了面?

底井武八不得不再次到赛马场去。

马厩空空如也。他来到马厩尽头的厩务员宿舍。这儿除了马蹄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外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吗?有人吗?”底井武八大声向二楼喊叫。

不一会儿,有人从二楼入口处探出头来:

“是谁?”

“我是报社的。”

“报社?”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从二楼下来,他穿着一件肮脏的灯笼裤。

“有什么事?”他停在楼梯中间问,并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底井武八,警戒着二楼。看样子好象是有人在二楼赌钱。

“请问西田先生在吗?”底井武八以轻松的语调问。

“不在。他到福岛的赛马场去了。有什么事吗?”那男人无精打采地说。

“有点事想打听一下。……末吉先生在吗?”

“末吉也到福岛去了。这里的马匹都到那里去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出差了,我们是看家的。”

“您也在马厩工作吗?”

“是的。”

“西田先生是什么时候从大阪回来的?”

“是这个月的13号……可能是这样。喂!”他回转身来,向二楼问话。回答说:“是的。”他看底井武八不象便衣警察,似乎放下心来。

13日是山崎治郎去向不明的前两天。在此期间山崎治郎也许见过西田孙吉。

“我是R报社的,我们社的主编山崎先生来找过西田先生吗?”

“好象是没有。”

“13日西田先生回来以后始终没有离开马厩吗?”

“白天他驯马,可是每天晚上差不多都出去。”

“晚上出去做什么?”

“因为福岛县的赛马日期迫近,马的主人有些事要和他商量。”

“那马的主人当中是否包括前议员立山先生?”

“是的。我们这里的重要人物都常到立山先生那儿去。立山先生有两匹马到福岛去参赛,他们在作赛前部署。”

“西田先生什么时侯到福岛县去的?”

“好象是16日。”

16日是山崎治郎去向不明的第二天。是装他尸体箱子被发现的前一天。

底井武八注意到了这个16日。这一天下午九点,郡山车站接到了装有尸体的箱子。

“是16日没错吗?”

“西田先生13日回来,在这儿呆了三天,所以是16日是没错的。西田先生和立山先生在秋田见面,回来时到福岛去。立山先生是16日晚到秋田去的,西田先生是16日走的,没错。”

“立山先生是15日到秋田去的吗?在秋田那里也有赛马的事吗?”

“在秋田没有。但是在盛冈、青森有牧场。”

“那么说,马匹是在西田先生之前出发的了?”

“是的。在比赛的前一星期或前十天这里的马匹就陆续开始走了。”

“末吉先生也和马匹一块儿走的吗?”

“是的。不仅仅是末吉,其他的厩务员也带着马走了。因为都是贵重的马匹呀!”

那中年厩务员巳经显出厌烦的脸色,好象是惦记着二楼上的胜负。

“给您添麻烦了,谢谢。再见。”

底井武八告退出来,自言自语:“立山寅平是16日,西田是16日。”

西田13日从大阪回来,几乎每晚都和马的主人碰头,当然其中也包括前议员立山。

底井武八在归途的电车中想:西田孙吉以和马主人立山寅平会面为借口,其实是去找玉弥也未可知。

或者是在她的公寓或者是在其它旅馆,也许是在神乐坂的“宫永”。但,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即使去问玉弥她也不会说实话。

再有,前议员立山为什么到那么边远的秋田去?他出发的日子是15日,是值得注意的。

底井武八和前议员立山没有什么瓜葛,但是作为新闻记者,这种情况对他很有用。R新闻是一家三流的晚报,和政界关系并不密切。

底井武八在电话簿上找到了立山寅平的事务所,是“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三一四六六国宝大楼。”他挂了个电话:

“请问立山先生在吗?我是R报社的社会部。”底井武八以办公事的口吻说。

“您有何贵干?”

“我社最近打算开辟‘政界群像’的栏目,想对立山寅平先生加以介绍,虽然我们有些资料,可是仍想和立山先生面谈一下。”

“那很抱歉。他现在外出旅行,不在东京。”对方的秘书说。

“是很远的地方吗?”

“是的。他到东北方面去了。”

“什么时侯能回来?”

“还得四、五天的样子。”

“这就不好办了。因为事情很急,不能等到他回来。能否请事务所的人接待我们一下?”

“可以。可以和我说。”

“请问您贵姓?”

“我叫桑原。”

“那我马上前去拜访。”

底井武八坐了出租汽车,赶到国宝大楼。在大楼的三楼窗口有很大的金属牌匾字,上面写着“立山寅平事务所”几个大字。

事务所在三楼,是连在一起的双开间。管收发的女孩子拿着底井武八的名片,把他领到一处象接待室的房间。虽然地处三楼,却像地下室一样的闷热,电风扇懒洋洋地转着。因为是低档次的大楼,并没有空调设备。

接待他的桑原秘书是一位三十四、五岁、戴着无边框眼镜、鼻了留着短须的男子。他确实象一位政治家的秘书,姿式和身段都有那么一股子劲头儿。象这种人是应该阔步在国会或议院走廊里的红地毯上的人物。

“您想问些什么事情?”他耸起肩膀,端坐在椅于上。

“关于先生的事外部有各种传闻,其中谬误之处在所难免,既然他本人不在,我想和他的代办谈谈。”

“知道了。”

前议员并没有忘记为了下次选举所必需的宣传,虽然对一个小报的记者,秘书也给予了有礼貌的接待。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内容极其一般,都是立山寅平的政见。底井武八以极大的耐心听着,并假装做着摘要笔记。其实他什么也没写。这不过是导入本题之前的序曲而已。

“承蒙赐教了。”底井武八忍受了近二十分钟的软刑,低头致谢:“您的大力支持丰富了我们的巳有资料。但是没有直接聆听立山先生教诲仍是遗憾。”

“这是以理解的。但我对您说的也都是先生对我的教诲,您可以把它当作和先生的对话好了。”

“是的。我也这样认为。您辛苦啦!听说先生是到秋田去旅行……”

“是的。那儿有党的支部大会,他去参加了。”

“大热的天,是够辛苦的。他几时走的?”

“15日,乘‘津轻’特快从上野车站出发的。”

这话和底井武八从西田马厩看家的厩务员那里听来的没什么不同。

“先生是从秋田直接回东京来吗?”

“不。如果是那样他早就回到东京了……从秋田回来途中他还要到福岛去一下。”

“福岛?”

有短须的秘书微笑了一下,唇启处他的金牙在闪闪发光。

“可能您也有耳闻,他对赛马很有兴趣。他有四匹马;其中有两匹要参加福岛的赛马,他要前往观战哩!”

“那两匹马是寄养在西田厩舍的吧!”

“您了解得很清楚。正是那样。”

“关于立山先生的事迹我们进行了一定的研究。为了了解立山先生对于赛马的爱好,我到西田厩舍去过。西田先生也到福岛去了,那里的人说西田孙吉是到秋田去和立山先生见面的。”

“哦!这点我也不知道。”秘书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新闻记者都已知道的事而自己却不知道,有点“那个”。“马厩的人那么说,大概就是那样吧!西田先生可能是到秋田去会见立山先生、研究用哪匹马参赛。因为今天赛马已经开幕了。”

所说的“今天”是6月27日。

福岛县的赛马是6月27日(星期六)、28日(星期日)和7月4日(星期六)、5日(星斯日)共四天。

“西田先生是个热心人,立山寅平是马的主人。驯马师和马的主人由于马的关系好象亲戚似的来往,近来已成了风气。”

“立山先生的兴趣仅仅限于赛马吗?”

“除了赛马,他还喜欢读书和旅行。”秘书平淡地说。

“那么说立山先生要在7月5日以后才能回来啰!”

“不。他不能那么悠闲,他是个即使有分身法也忙不过来的人。他明天观战,在那边的温泉休息两天,然后就返回东京。”

底井武八没再问什么,致谢以后从国宝大楼退了出来。

底井武八走过炎热的街道来到一家冷饮店吃冰激凌。他坐下来整理思路!

——立山前议员和西田孙吉到秋田去的原因,由于秘书的介绍巳经弄清楚了。西田在秋田商量参赛的马匹以后,回福岛去。立山前议员观战后也去福岛。

但是,底井武八一直有个疑问。

山崎的尸体是在东北本线运送在郡山、福岛之间被遗弃的。东北地方对那个罪犯来说是有重要意义的。

冈濑正平被杀害的地方是福岛饭坂温泉附近的他先祖和母亲的坟地。寻求冈濑正平藏款的山埼治郎的尸体,也是从东京运出在福岛附近发现的,这并不象偶然的巧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立山寅平和西田训马师也向“东北”方向去了。

底井武八一面吃着冰激凌一面回想:立山寅平是15日从东京出发,实际上是那天下午九点四十分发车的“津轻”特快,这是立山的秘书说的。

15日又是山崎治郎失踪的日子;而现在立山前议员出发的时刻又引起了他新的注意。

底井武八问店员有没有列车时刻表,店员从后屋里找出一本递过来。是一本破旧的列车时刻表。

底井武八翻到东北本线从上野发车的时间,“津轻”特快确实是二十一时四十分从上野车站发车。

到福岛的时间是翌日的二时二十一分,然后经由奥羽,八时五十分到秋田。

就是说,立山前议员16日的八时五十分到达秋田,出席政党的支部大会。

另一方,西田孙吉在翌日的16日由东京出发去追赶先到秋田的立山寅平。

底井武八环手托腮,胳膊支在桌面上想着。

“一个醅似山崎治郎的人,把箱子运到田端车站来。”货运科值班员的这种说法并未在他头脑中消失。

底井武八又低头査看,二〇点三十分那个托运箱子的男人出现在货运科以后,从上野车站发出的去东北方面的列车

发车时间除去普通列车外,情况是这样:

看了时间表,底井武八很受启发。

那个男人带着箱子出现在货运科窗口是15日二十点三十分左右。可是看时间表是在那以后的二十一点四十分,“津轻”特快才开车。

“津轻”是前议员立山寅平到秋田去乘坐的列车。

这是偶然的巧合吗?不,不。那时间的顺序也太吻合了。

那个男人在二十点左右,在田端车站前的“幸亭”吃了咖喱饭,三十分钟以后把箱子在货运科的窗口托运,再过一小时乘上由上野车站发出的“津轻”特快,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底井武八并不认为那个男人就是前议员立山寅平,第一,和接受托运的值班员记忆中的摸样不同。何况前议员的身分也不是能把七十二公斤的箱子搬到货运科窗口的人。

那么,那个男人也是和立山前议员乘“津轻”同一列车吗?

以这个问题为中心来推敲,“津轻”是第二天,亦即16日的上午一时二十九分到郡山车站,正是深夜。

可是,郡山车站是16日的二十一时,亦即晚上九时收到箱子的。

如果那个男人乘“津轻”特快,在郡山车站提取了自己托运的箱子,他在天尚未亮时从郡山车站出来,在晚九点以前,必定是在市内的什么地方休息了。

这种推想只能是单独犯罪,而不是有同谋。

其次是二十三点三十分发出的快车“岩宽”,是16日上午三点四十二分到达,其不合逻辑之处是和“津轻”一样。

那么,常磐线如何呢?

看了列车时刻表,就是二十二点〇五分发的特快“岩手”、二十三时发的“追使”,也都是午夜到达。从这里去郡山必须改乘磐越东线。此线的始发是早晨六点二十三分,如果利用这趟列车,八点五十六分到郡山车站是毫无意义的。

问题还是在于立山前议员所乘的二十一点四十分发出的“津轻”特快。

另一个问题是箱子,箱子是翌日16日的十九点〇五分到达郡山车站的。这是底井从郡山警察署里听来的。

如果托运箱子的男人和在郡山车站提取箱子的是同一个人,他是在二十一点到郡山车站去提取的,就是说,那时箱子已经到了。

如果是这样,他就没有必要特意坐15日的“津轻”,那么过早地到郡到山站了。

如果是以提取箱子为目的,他满可以乘第二天16日适当的列车。车次时间表表明,有一次从上野车站发出的十六时三十分的“回忆”快车,是二十点二十五分到郡山,二十一点去取箱子,时间正合适。

底井武八对15日的“津轻”特别注意,就是因为立山前议员利用了这次列车。

但是底井武八并不能自圆其说,那就是货运科窗口值班员说托运箱子的人相貌酷似山崎治郎的证言。

警方对此虽然一语带过,但底井武八却很认真。如果值班员的眼没有看错,托运箱子的将是装在箱子里的死尸山崎治郎本人。

就是说,他在某个地方自己钻进箱内被杀。

箱子的重量是个问题。托运时的重量是七十二公斤,和发现时的重量相同,这是搜查本部已经验证属实的事。如果山崎治郎的尸体在途中被装进箱子,那么在田端车站所托运的七十二公斤就不是死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份量相同就行了。

那么,内容物和尸体是在什么地方改装互换的呢?活着的人在田端出现,而在运箱子的半路变成尸体装进箱子,没有比这个更奇怪的事了。

2

底井武八给田端车站的货运科打了一个电话。田端车站是货运的始发站。

“请问,东北线货车在到达郡山途中有哪些停车站?”

“因列车而异,和客车似的有各种各样的。”车站服务员在电话中回答说。

“请问,在各站大体停车几分钟?”

“这也因车而异。有时大站也不停,有时能停一个多小时。”

“货车内有随车值班人员,始终进行货物整理吗?”

“不。没有随车的值班人员。货车的车长根据运单进行指挥。”

“麻烦您啦!”

这么看来,在途中把箱子里的东西换成尸体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列车上的乘务员是同谋,但这是不可想像的。除非是山崎治郎在送去箱子以后,又追上货物列车,自已再钻进箱子里变成尸体。不论改装交换是在哪个车站进行,他(或他的尸体),必须赶上16日四点三十分从大宫发的货车。

(且慢,且慢)

底井武八注意到那个箱子从田端运往大宫,到第二天16日的四点三十分发车以前是被放置在大宫的。亦即在大宫车站存放了一整夜。

犯人悄悄进入了放置箱子的仓库,把箱子找出,把山崎治郎的尸体运来,和箱子里的东西倒换。

这也不可能。

偷偷溜进仓库姑且不论,可是山崎治郎的尸体从何处,以什么方法运来呢?并且不被巡夜的保卫人员发现,去倒换箱子里的东西可能吗?即使倒换完毕,倒换出来的东西能瞒得过别人的眼睛,运到车站外吗?这三种设想都被否定了。

底井武八明白了,以山崎治郎自己把箱子运到车站为设想起点的的各种可能性的探讨都不能成立。

搜査本部早就认为,带箱子去车站是另外一个人,否定了值班员说的那人象山崎治郎的证言。但,底井武八却为此绞尽了脑汁。

看来搜查本部其后的搜査也没有什么可观的进展,没有来联系什么。

底井武八在6月30日在上野车站出发,乘车到福岛去。到福岛时已过了响午。

他在车站前叫了辆出租汽车,径直来到赛马场。

福岛赛马场在市街区内。前天是赛马的第六天;从昨天开始休息五天。但是赛马场的正面仍然飘舞着彩旗,虽然没有观众,却犹存繁荣的余韵。

底井武八现在是来福岛会见西田驯马师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西田孙吉。只要探査山崎这条线索,就必须见见这位知名的驯马师。

他在赛马场打听到西田所属的马匹是在五马厩,在一长排房子的尽头。

底井武八走向涂着蓝青色油漆的马厩。

因为是在赛马期间,驯马师、骑手、厩务员等人熙熙攘攘。一些象是马的主人啦,报馆的人啦,赛马情况咨询部的人啦随处可见。有人在遛马,有人试骑,有人在观察,研究那匹马有得胜的可能。

底井武八来到五号马厩前面:

“有人吗?”

马厩内空空如也。听说西田孙吉带着两匹马到这个福岛赛马场来,可是却没看到他。

这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听到底井的声音从马棚里走出来,他的手里拿着饲料桶。

“有什么事吗?”那青年穿着短裤和衬衫,看样子好象是见习骑手。

“请问西田先生在吗?”

“您是谁?”那青年问。

“我是东京R报社的。”

“哦!您是来采访赛马新闻的吗?”

“是的。我有事想见见西田先生。”

“先生不在。”

“他到哪里去了?”

“也许他在马场,刚才他去看参赛的马去了。”

“那么,我到那边去找找看。立山先生也在吗?”

“立山先生前天傍晚回东京去了。”

“那么说他是看完了赛马就回去啦!谢谢您了。”他刚要走,又转过身来:“末吉先生也在这儿吧!”

“是的。他来了,也在马场那边。”

“好。再见。”

强烈的阳光照射着马场。有三匹黑马在那里跑动。栅栏的旁边站着五、六个男人。底井武八走近他们。他们都在专心致志地观看着马匹。有的人手里拿着秒表和记事本。

底井武八因为没见过西田,所以他不认识。

“对不起,请问西田先生在这里吗?”他向众人问。

“不在。”一个戴着肮脏的鸭舌帽的男人回答他。其他的人都象不知道的样子。他们仍聚精会神地看着马。

“跑出了好成绩。”有人说。

“‘希诺底’都达到了指标,不愧是西田驯的马啊!”

“弗隆·泰晤①是多少时间?”

①弗隆,(长度单位,八分之一英里,约201米)。赛马每二百米的平均速度。

“37.2秒。”拿秒表的人说。

“这才是好马,赛起来跑得会更出色。”

底井武八听到“西田驯的马”,就停下了脚步。一眼望去,那马正在并足疾驰。

“那马得了‘日出杯’。它的主人立山寅平前天曾在观览席上露过面哩!”

“立山和西田都对那马下了很大力量,要争取今年秋季大奖的‘菊花杯’哩!”

“听说在送它来的半路上,它得了点病。现在看起来不象有毛病了。”

“是吗?它哪儿出了毛病?”

“好象是瘟热。厩务员非常挂心,请来了兽医,闹腾了一阵子。现在完全恢复了。”

那马疾驰一阵以后,在马场里慢步走起来,骑手亲昵地拍着它的脖子。它的头前有三、四个人围在那里。底井武八想,西田孙吉也许在其中,就走了过去。

刚才从马背上下来的骑手正在和两、三个男人说话。

有一位四十二、三岁、体格高大的男人。底井武八心想也许他就是西田!但他没有立即打招呼,因为那几人谈得正起劲。

这时后面来了一个厩务员,阳光下帽檐的阴影投在他的脸上,虽然面部较暗,但从他的身体特征看,立即判明他是末吉。

“末吉先生,您好?”底井武八问。

末吉放慢脚步,向他惊讶地看了一眼,立即回忆起来他是曾经到府中去采访的新闻记者:

“啊!您好?”他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好热的天!您很辛苦吧!”

“您才够辛苦哩,特意从东京赶来。”

“我很喜欢赛乌,我到仙台采访,回来顺路到这里看看。”

“昨天的赛马您看了吗?”

“没有。非常遗憾。我是因为办事,刚刚到这儿。”

“哦!您是想要见西田先生来着,他就在那儿,您见过了吗?”末吉问。

“还没有,因为他正在和别人说话,我不好意思打扰。”

“没什么,那都是他的伙伴。我去给您请来。”

“谢谢。等一会再请他吧!……末吉先生是您在负责照看那匹‘希诺底’吗?”

“是的。”

“刚才人们还在议论,说它恢复得很好。”

“您是指什么说的?”

“听说在运送途中得了热瘟似的病,现在没事了吧!”

“是的。托您的福。”末吉正了正帽子说,“请来兽医给瞧了瞧,没有什么大事。前天出了这件事,为了慎重没叫它参赛。西田先生打算在下个月的比赛中让它参加哩!”

3

西田和人们谈完了话。骑手牵着“希诺底”的缰绳离开了人群。

“请原谅,我失陪了。”末告厩务员小跑着去从骑手那里接过马的缠绳,回马厩去了。在六月的阳光照射下,马背象天鹅绒似的闪着光。

底井武八来到西田孙吉的面前,“您是西田先生吧!”

“是的。我是西田。”

西田孙吉很有着名驯马师的派头。结结实实的肩膀,粗壮的脖子。虽说是只有四十二、三岁,可是脸上的皱纹却不少。底井武八递交了自己的名片。

西田孙吉有点象商人那样子接过名片,眯缝起眼睛来看。

那名片上印着报社的名字。西田如果见过山崎主编,他应该记得报社的名字。底井武八从旁看着他的表情,并没什么反应。他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是记不清了?一时无从判断。

“您是特地从东京来的吗?”西田孙吉和末吉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是的。”

“您辛苦了。仍然是采访马的事吗?”

“不。有另外一些事想请教。”

“与马无关吗?”西田感到有些意外,表情不太自然:“那么是什么呢?”

阳光从上面直射在地面的砂子上,再反射回来,显得格外的热。

“站在这里太热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谈吧!”西田孙吉向前移动了脚步。

“西田先生,您认识我们报社的主编山崎先生吗?”底井武八和他肩并肩地走着。

“山崎先生?”他转过头来问:“我不认识,是怎么个人?”

“他本人离开报社时曾说到府中去拜访西田先生来着。”

“什么时候?”

“最近。说是最近,其实是大约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哦!那时我到大阪去了,并不在呀!”

“我是听看家的值班人员说的。”

“并非那样。半个月以前我并不在府中。”西田孙吉说着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那位山崎先生怎么啦?”

底井武八认为也许是西田记不清了。箱尸案在东京新闻或地方报纸都大肆报导过。尤其是地方报纸,对东京的事都报导得比较详细。

可是这并没有引起西田的震动。底井武八想暂且不提山崎治郎被害的事。

“我以为西田先生一定见了我们的主编,您们没见过吗?”

“是的。我一点都不记得,到底山崎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们的主编是想向您打听有关冈濑正平的事。”

“冈濑正平?”

“您可能也知道,就是那吞食公款案的主人公。并且是在离这里不远的饭坂温泉被杀害的人。”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西田点头说:“吞食公款是轰动一时的事件,再加上他其后的遭遇,此外没有任何印象了。山崎先生调査冈濑正平为什么要找我呢?”

“他以为您认识冈濑正平。”

“我?”西田有些吃惊:“真是没影的事。我只知道有这么个名字,并没有任何个人关系。”

“是真的吗?”底井武八脱口问道。他认为是西田记忆模糊了。

“我知道有个叫冈濑的人在当时偶尔到马厩来。请不要误解,他并不是来找我。他是来找厩务员末吉。那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作案的事尚未被发觉以前。”

他们漫步向马厩走去。有四、五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正大声谈论有关赛马的事,谈话中夹杂着有关赛马的专门术语。

“那时冈濑为了什么事来找末吉呢?”底井武八和西田孙吉一面走一面问。

“他来打听关于马的情况。”

“他们是什么因由相识的?”

“这我不知道,一有赛马,冈濑就来。他很大方,末吉好象是从他那里得到不少酒钱。可能是因为末吉提供的情况,他赢了钱吧!”

“他只是见末吉,没见您吗?”

“没有。我对那人是存有戒心的。听末吉说,他买起马票来是豪赌的派头。那时他才二十一、二岁,那么年轻怎么能有那么多钱去买马票呢?我问末吉,据说冈濑是N省的官吏。我觉得他不可靠。”

“唔!原来是这样。”

“迷恋于赛马而不能自拔,可以毁掉一个年轻人的前途。他那么滥赌,钱的来源就可疑了,以后准会出问题。我屡次告诫末吉,劝他要多加小心。”

“哦……”

“末吉这家伙,在我面前装作听话的样子,背后里仍和冈濑交往、贪图酒钱。象末吉那种人,他怎么能预测马匹的胜负呢?指望他是准输没赢的。这还不只是末吉,赛马场的人若能预见胜负,岂不都发财了吗?外行的人误认为他们有神机妙算,其实是一种错觉。果不其然,其后冈濑犯罪事实,不断地在报纸上登了出来。

“唔……”

“这和我倒没关系,不过替马厩的年轻人想想,我就觉得不安。为此,我甚至斥责了末吉。我虽然和冈濑没有直接关系,可是比起素不相识的人来,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冈濑从监狱出来以后,没到末吉这儿来过吗?”

“不知道,可能没有吧!”

“其实是来找过末吉,只是不知道到什么程度。”

“这是真的吗?”

“这是末吉说的。没错儿。”

“真是不可救药的东西!”西田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请您不要对末吉挑明,不要斥责他。正如您知道的那样,他再也不会来找末吉了。”

“话倒是如此。”西田苦笑了。

他们来到了马厩附近。

“听说您在给立山前议员驯练马匹吗?”

“是的。我和立山先生是老相识了。他的马匹托咐给我,除了‘希诺底’以外还有两匹马,其中的‘敏德’在京都比赛中获胜了。”

“刚才我听人们说‘希诺底’也大有希望获胜哩!”

“这怎么说呢?若能象现在这样,也许不至于惨败吧!”

“听说立山先生前天回东京去了?”

“是的。他到秋田去开会,回来时顺路到这里看看马的情况。”

“听说‘希诺底’到这儿来的途中情况有些不太好?”

“是的。我是其后来的。到这儿以后才听说的。末吉厩务员为此很伤脑筋。所幸没有出问题,我才放心了。”

底井武八震动了一下。

西田孙吉说他是后来赶到福岛的,这在以前也听说过。西田好象是追踪立山前议员,才16日从东京出发到秋田去。16日。这就是问题,底井不觉紧张起来。

“西田先生,您是16日到秋田去的吗?您坐的是几点钟从上野车站发出的列车?我最近有事要从东京到秋田去,想了解一下坐哪趟车方便。”

“立山先生是乘二十一点四十分的特快‘津轻’,第二天的八点五十分到秋田。这是趟从东京直达秋田的车,我也是坐的这趟车。再有就是早九点三十五分从上野车站发出的‘鸟海’特快,是夜里八点十五分到。虽也是直达车,但不

太方便。”

底井武八明确了西田是乘的16日的特快“津轻”。可是万一是坐了“鸟海”特快,与山崎治郎的箱子的运输又有什么关系?以后査査火车时间表再说。

“底井先生,您究竟是要打听什么事才来找我呀?那位山崎主编先生出什么事了?”这对西田来说是个疑团。

“那位山崎先生被杀了。”

“怎么?”

“您没看报吗?在郡山附近的农村发现一只装着死尸的箱子,已引起轰动。”

“那么说,就是最近报上登的啰!”西田好象是想起来了:“那就是山崎先生吗?我太忙了,没详细看内容,只是看了看标题,还多少有点印象。我已经对您说过,我没有见过山崎先生,很抱歉。”他忽然警惕起来。

“很失礼,请问西田先生,赛马一结束您立即回东京吗?”

“7月5日是最后的一天。还要运送马匹什么的,还要在这里耽搁一天。”

“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太对不起了。再见。”

“那么,请便!”

底井武八告退出来向大门走去。他想再见见末吉,可是现在太忙,如有必要以后再来吧!

这时恰巧有三个厩务员从他身边走过。只听他们说:

“你那儿的马,用货车运走吗?”

“已经安排妥当。把取胜无望的马早些送回东京去,后天就启程。”

“你也跟着去吗?”

“跟着去。”

底井武八无意中听到这些对话,突然停下脚步。

是哬!马也可以用货车运送,并且有厩务员跟随一块儿乘进货车,怪不得末吉说在送“希诺底”途中,它出了毛病而担心。

可是,“希诺底”到底是什么时侯从东京运出的呢?底井武八向在他身旁走着的三个厩务员搭了话:

“喂!喂!”

其中的一个人停下脚步。

“跟您打听件事。西田马厩的‘希诺底’是什么时侯送出去的,您晓得吗?”

三个厩务员互相看了看,一个高个儿的人回答道:

“那个‘希诺底’比我的马晚运出一天,就是15日早晨的货车运出的。”

底井武八回到东京,对列车进行了两方面的调査。

一是西田孙吉说的“鸟海”特快。

看了时刻表得知,这趟列车是九点三十五分从上野车站发车。到达宇都宫的时间是十一时十八分;白河是十二时四十四分;郡山是十三时二十二分;福岛是十四时九分。

成为问题的郡山车站是十三时二十二分到,十三时二十五分发车。

就是在这个车站,装有山崎尸体的箱子被某个人取走,那是当天的二十一点。

这期间,约有八个小时的空档。

另一个是有末吉跟随的到福岛去的运马的货车。这是由田端车站发出的。

这趟货车是15日的二十点五十分发车。马是在那天早晨装的车。问田端车站得知那趟车每站都停。16日二十三点五十分到达福岛车站。

15日从田端车站发车,16日到达福岛,时间可真不短哩!装满了牛、马、猪等的货车,停车时要饮水,喂饲料很费时间哩!听车站人员介绍了这些情况后,底井武八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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