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装有到福岛赛马场去参赛的“希诺底”的货车,是6月15日二〇点五十分从东京田端车站发出;第二天二十三时五十分好不容易才到达福岛车站。这件事引起了底井武八的注意。
问赛马场的厩务员,也都说是家畜运输车装着牛、马、猪什么的。停车时饮水、喂饲料很费时间。尤其是运送赛马,还得有专人跟随,铁路当局也给予特别关照。
即使如此也过于慢了,虽然不能和特快列车相比,可从东京到福岛的特快只要五小时,而运送家畜的货车却要三十小时。
底井武八就此事询问府中赛马场的人,他们也都认为是费的时间多了些。
“不论怎么慢,也用不了这么多的时间,是不是半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呢?”
事故?
对了,厩务员末吉曾说,“希诺底”在半路上得了病。福岛赛马场的其他厩务员也都纷纷打听这件事。
“希诺底”的主人是前议员立山寅平,他托付给驯马师西田孙吉加以驯练。它是纯英国种,四岁口。前次在中山赛马和中京赛马中获得两次优胜,在西田马厩中也是屈指可数的骏马。
底井武八认为有必要去了解一下家畜运输车的乘务员。
他听郡山警察署的警官臼田说,载有那只箱子的货车是一九一号,6月16日四点三十分从大宫发车的。
底井武八来到货车管理处的二楼,他找到一位中年职员说明了来意。那中年职员査了一下出勤表。
“找到了。那次列车的负责乘务员是横川修三。”
“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他今天歇班,估计可能在家里。”
底井武八按着站方介绍的线路找到了横川修三住的“青叶庄”公寓。
“请问,横川先生是住在这儿吗?”
主人横川是一位二十八、九岁的身量不高的人。
底井武八递上自己的名片:
“今天我是因为个人的事情前来打扰。我和赛马方面有些关系,请问6月15日二〇点五十分从田端车站发出的货车是您负责乘务的吗?”
“这个……请稍等一下。”横川修三歪头想了一会儿,“是的。列车的番号我忘了,确实是15日二十点五十分发车,我是那趟车的乘务员。”
“您还记得车上有送往福岛参加比赛的马匹吗?”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跟随马匹的厩务员是府中马厩叫末吉的人吗?”
“这,名字记不清了。……是不是一个三十七,八岁左右、矮粗胖,长得很结实的人?”
“是的。他就是厩务员末吉。”
“越想越对头,是个很爱马的厩务员。可他怎么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了解一下,那趟列车是不是到达福岛时,大大晚点了?”
“是的。是那样。”横川立即肯定地说:“如果按正常情况,应该是16日的十四点到达福岛。可是二十三点五十分才到,晚点太多了。”
“怎么?出了事故啦?”
“若说是事故也可以算是事故,其实是这么回事。”
这时横川夫人拿来了果汁,横川喝完了说:
“就您刚才说的那个厩务员,叫末吉吧!在列车从宇都宫车站开出时,他来到最后一节车厢找我,说马的情况不好,想要请兽医。那么一来说不定要在哪一个车站停留很长时间,我没有答应。这下子惹翻了他,他大动肝火。说什么这可不是普通的家畜,而是马中的明星,价值一亿元的名马!我拗他不过,让步了,同意停留三、四十分钟让他请兽医给马诊冶。”
“唔,是这样!”
“可是在哪个车站停下来呢?因为已经过了宇都宫,剩下的都是小车站,都不可能找到兽医。结果决定在矢板车站停车,找当地的兽医。末吉知道那里有马市,因而推想必有兽医。我因不了解情况,只得同意在那里停车,但最大限度不得超过四十分钟。可是列车从宇都宫发出的时间是午前三点○五分,到矢板的时间是五点十分。即使矢板有兽医,那么大清早的能否来出诊也是个问题。但是末吉说,只要有兽医,我一定能把他叫起来出诊,兽医肯定是能理解一匹名马的价值的。问他马害了什么病?他说好象是胃肠病。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不能参加这次在福岛举行的赛马,弄不好还得用药物把它杀掉。而这都是厩务员无法推卸的责任。他急得脸都变了颜色,神经紧张。我真无法拒绝他了。”
“那么把兽医请来了?”
“请来了。车一到矢板,末吉就立即跳下车去,请来一位六十岁左右,长了白胡须的老兽医来。对了,他是个瘦老头儿。末吉拿着手电,把兽医领进了装家畜的货车。……我原同意停车四十分钟,可是请兽医就用去了三十分钟。治疗又用了一小时,我又不能半途中发车,结果用了一个半小时。”
“如果是晚点三、四十分钟,倒也不必特别向福岛机务段申述,可是晚点这么长的时间,就必须详述理由了。因为和另外的列车会发生冲突。结果,一个半小时的晚点引起了很大波动。为了给其他列车让路,在那天的下午三点十分才从矢板车站发车。”
“那就是说在矢板车站抛锚了十个小时。”
“是的。为此我饱尝了机务段主任的白眼哩!”
“那真是遗憾。”
“可是当我看到厩务员不顾一切地为马而辛劳,我被感动了!可以说是甚而超过了对人的感情,他彻夜不眠地照看马匹。如果我得了病,我的妻子能象他照看马匹的一半儿那样来照看我吗?我羡慕起马来了。”说到这儿横川乘务员开口笑了。
“那马的病好了吗?”
“幸好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位兽医临回去的时侯忿忿地说,这么点的事也值得把我找来吗?”
“那位兽医叫什么名字?”
“我没问,不知道。不过矢板是个小地方,有兽医也不会很多,一打听就知道了。”
“今天打扰您了。多谢。”
底井武八低头致意,起身告辞。
2
底井武八决定到枥木县的矢板车站去一次。去找那位兽医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横川乘务员是坐在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不能总盯着末吉运马的那节车厢。即使末吉告诉他马生了病,也只能抽工夫偶尔来看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还非得问兽医不可。
底井武八从上野出发。矢板车站是从宇都宫数起的第六站,从上野到矢板约需二小时四十分钟。
底井武八来到矢板车站前面的广场,看到有许多挂着“开往鬼怒川温泉”、“开往乌山”、“开往盐原温泉”牌子的公共汽车。他心里想:几时得暇到温泉去泡一泡倒也不错,心中很是羡慕能去温泉逍遥的人。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兽医。人们告诉他矢板只有这一家兽医,名字叫“佐座家畜医院”。
距离车站有八百米的祥子。末吉从货车的停车处来找兽医是很需要时间的。佐座家畜医院的门面涂着蓝色的油漆,好似装潢得很漂亮,可是仍掩饰不住寒酸相。
底井武八进了医院。一个象护士似的中年女人把他让到接待室。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进来了。正象横川乘务员说的那样,白胡须,高颧骨的瘦老头儿。
底井武八递上名片,兽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花镜来看:
“哦!您是从东京来的吗?”
“是的。”
“请坐。”
……底井武八叙述了事情经过:
“那时是您给马看的病吗?”
“是的。日子记不清了,确实是在一天早晨,六点钟的样子。有人敲我的门。兽医又不是内科,常有急诊,谁大清早就来叫门呢?然后就发生了刚才您说的那些事,我急忙准备工具就随着厩务员到车站去了。”
“马的情况怎么样?”
“厩务员说这是他自己护送的马匹。它非常疲劳似的没精神,也不吃饲料,不听指挥,烦燥不安,粪便稀软。而它又是要参加福岛赛马的运动马,有病就得取消参赛资格,请我无论如何要把它治好。”
“那马是得的什么病呢?”
“事前我听厩务员的口述,诂计是大肠粘膜炎或者是胃粘膜炎,我按着这个想法作好准备才去的。”
“马也会患和人一样的病吗?”
“是的。去后诊断一下,没什么问题。那厩务员太神经质了,一场虚惊。我说哪儿也没毛病。可是他却不听。”
佐座兽医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继续道:
“他说他最了解这匹马的情况,当它还是马驹的时侯从岩手的小岩井牧场把它买来,刚三岁时第一次参赛就跑了个第二名。以后一直饲养它,对它身体状况非常了解。它的眼睛发红,抬脚笨重,别是得了偏瘫吧!您给好好看看吧!厩务员的心情我是能埋解的,可我是专家呀!是偏瘫还是大肠粘膜炎还分辨不出来吗?要知道,我干兽医这一行已经四十年了,难道我是个庸医吗?他说如果是偏瘫或者是严重的大肠粘膜炎,值一亿元的马就得处理了。面对参赛,厩务员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我就打开了医药箱……”
“这下,厩务员高兴了吧!”
“不。并不太高兴。”
“那是为什么?”
“他说注射不够,还要求注射这,注射那的。终于我也生气了,没有病能胡乱打针吗?他也动气了,说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这样,我们吵了起来。”
“真是无理取闹啊!”
“确实如此。”佐座兽医苦笑了一下:“这样,我们僵持了一小时,厩务员不让我走,进行了各方面的诊断。这样的厩务员我还是头一次遇上。”
“您还记得那厩务员的名字吗?”
“啊!叫什么来着……”
“是不是叫末吉?”
“对,对。就是这么个名字。”兽医拍了一下膝盖说:“因为出了这件事,我对福岛的赛马也注意起来了,看报知道‘希诺底’跑了个第一。那厩务员若真是最了解自己的马,他为什么不倾囊去买那匹马的马票呢?也许他认为是多亏了自己叫乡间兽医给注射了……”兽医开口大笑起来。
“大夫,是否因为这件事列车晚点了?”
“是这样。如果顺利地注射,本是不费时间的。乘务员为此很着急,看着表,来找了我们好几回。”
“是啊。”底井武八说。
裉据兽医的介绍,得知末吉为了一匹无病的马,特地去请来兽医,并且吵架,因而让兽医在家畜车中停留了一小时。他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末吉大大延长了乘务员所允许的四十分钟。
底井武八回到矢板车站,坐在长椅上。外面阳光幅射,热得难受,而这里却凉爽宜人。农村的车站与城市的不同,小风毫无阻挡地吹拂着一切。
末吉厩务员为什让货车晚点开出呢?……
正常情况下15日八点五十分从田端车站开出的列车是第二天16日的十四点到达福岛。这是从乘务员横川修三那里知道的。
就是说,货车一般要用十七个小时。可是因为晚点,16日的二十三时五十分才到福岛,用了约二十七个小时,竟晚达十个小时之多。
那么,是什么时候到达发现箱尸的五百川车站的呢?正常时间应是16日十一时半,而实际上是二十一时三十分左右。
什么时候箱尸到达郡山车站的呢?正常时间应是十一点,由于晚点,实际上是二十一点左右到的。
那个箱子是被人二十一时取走的,这一点很明确。
末吉乘的货车是二十一时前后到达郡山,有人从郡山车站货运科提取箱子也是二十一时。底井武八吸着烟,突然被一个想法惊呆了。
这些时间的一致性意味着什么呢?难道是末吉为了配合二十一时有人去取箱子,而故意把列车搞成晚点的吗?为此而
假称马得了病,和兽医进行了不必要的争吵。
假定在提取箱子的二十一点之前,列车已到达郡山车站,末吉在停车时出来,到提货处把箱子取出,再扛着它回到家畜中来也是可能的。
再有,货物列车又开动几十分钟以后到达五百川车站,利用较长的停车时间,又扛着那只箱子从家畜车厢出来,去把箱子扔掉也是可能的。那只箱子就丢在离五百川车站不远的地方。
底井武八认为有必要去一次五百川车站,然后再去郡山车站详细地调査一番。
他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看了墙上的时刻表,再过十分钟有一次南下的列车,约三个小时到达郡山。
底井武八坐进了列车,车中人很少,两侧车窗都开着,感觉连吹进来的风都是蓝色的。
他在记事本上写下到郡山车站后要调查的事项:
①有家畜车厢的货物列车是6月16日几点到达郡山车站?几点开出的?
②在车站提取箱子的人的相貌,是否象末吉?以前未和末吉接触无法比较,这回把末吉的相貌详细说清楚,和当时的值班员核对一下。
③如果末吉就是提取箱子的人,他必须从家畜车厢出来走到提取货物的窗口。末吉果真是从家畜车厢中出来了吗?是否有人目击?
④那个箱子是在下一站五百川附近被丢弃的。就是说被在郡山车站提取的箱子必须得再运上家畜车厢,有没有目击者看到有人扛着箱子穿过月台进入家畜车厢?这要问一问当夜值班的郡山车站的全体人员。
⑤在五百川车站要调查的事项,如果是末吉从家畜车厢把箱子扛出,去扔到后来被发现的场所,也许就有人看见他,应该去寻找目击者。
他看着自己的记事本,面有得意之色。以上的推定是弄清时间问题的关键。
因为已经明确了郡山车站有人在二十一点把箱子提取走了。所以末吉乘的货车就必须在那以前到达郡山。如果是在箱子被提取走以后,那么一切构想就都落空了。
底井武八一面眺望沿线的景色,一面祝愿:那趟货车是在二十一点以前到达郡山才好。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山崎主编自己到田端车站托运箱子、自己反成了尸体又被装进箱子里去的问题。
3
底井武八到了郡山车站。
他最为关心的问题是厩务员末吉和参加比赛的“希诺底”是6月16日的什么时候到达郡山车站的?
就在同一天的二十一点,在同一车站是谁取走了那只装有山崎治郎尸体的箱子?而底井武八推断是末吉。
但是有一个明显的不合逻辑之处,即山崎主编的尸体是怎样进入箱子的?
底井武八想把这个问题放在以后再说。问题是那只箱子被取走以前,那趟货车必须到达郡山车站才行。否则末吉在同一车站提取箱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货运科主任接到底井武八的名片,立即接见了他。那人是个三十二、三岁的胖子。样子很和气。
底井武八把问题的要点放在家畜运输车到达郡山车站的时间上,其他都是附带的。这个问题若不符合推理,其他的问题全站不住脚。
“请您等一等。”货运主任用红铅笔在纸片上作了摘要:“是6月15日二十点五十分田端车站发出的家畜运输车?”
“是的。”
“家畜运输,是运的什么家畜?”问到这里,主任好似想起了什么,“哦!是参加福岛赛马的运动马吗?”说着他笑了。
他也好象是一位赛马爱好者,所以一提到日期,他就联想到赛马了。
“现在我给您査一下。”
主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他在寻找什么。桌子上和文件柜里都满是文件。
底井武八的耳朵里不断地传来列车通过的声音以及大卡车的引擎声、搬运人员的呼叫声。
主任从象小山似的文件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张表格。他微笑着回到底井武八面前:
“找到了。那趟挂有家畜运输车厢的列车,确实是在15日的二十点五十分从田端车站发车的,可是到达本站却晚点太多了。是第二天的16日二十一点十分才到。”
“怎么,二十一点十分?”
“是的。”
主任看到底井武八惊讶的样子,怕是自己看错了,又检査一次表格。没错。
二十一点十分到达就意味着比末吉的家畜车还晚十分钟。
即使是刚刚二十一点就到,末吉从货车上下来就去取箱子也来不及,何况是在其后的十分钟才到?底井武八以前的推理一下子全垮了。
“这个到达时间准确吗?”
“绝对没错。”主任笑着说:“这个表格是过去三个月间的车站货车进发记录,和卖的时刻表不同,是实际上的进站和出站的记录,都是经过现场工作人员的核对而写的。”
底井武八泄气了。他本想还问些附带问题,但在根本问题出了岔子,其它的也就不那么起劲了。
“那家畜车到达本站时,站上的人员有没有看到从家畜车上跳到线路上来的人?”
“怎么说呢……家畜车的跟随人员给马提水,自己买东西什么的,总会有人下来的吧!”
“我想知道得详细一些。”
“您到底是想要了解什么呢?”
主任觉得底井武八提的问题很奇怪,就提出了反问。
底井武八在这儿不能讲实话。因为装有山崎主编尸体的箱子是从这个车站提走的。如果说是为调查而来,必然掀起轩然大波,莫若悄悄进行为好。
他找了个借口,把话题又岔了开去。
货运科主任离开现场,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过了二十分钟又回来了。胖胖的主任满头是汗,用手绢擦着额头。
“方才我去找了一下那天的值班人员,有人记得那个家畜车厢,可是没见有人下来。那趟列车在本站停了二十分钟,但是车门都关着。”
“为什么都关着?”
“大概是随车人员睡着了吧!因为到达本站时已是二十一点十分了。”
底井武八的一切推测,到此全成了泡影。
但是,他还是想非弄清楚那个提取箱子的人的长相不可。有讽剌意味的是以前推定是末吉,现在却不能是末吉,而是另外一个什么人了。
他来到提货处,找到负责人,交上自己的名片。因为他是待地从东京来的,对方也比较高看一眼。
“自从那个事件发生以来,报社来过不少人,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很对不起。”底井武八说,大概的情况报上都登了,想打听一下报上没登的详细情况。
“报上没登的也不足以作为参考吧!”值班员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戴一顶鸭舌帽遮盖着他的脸,身穿浅茶色的风雨衣。年龄约四十刚出头。”
“长的什么模样?”
“记不太清了,报社的人都问这个,叫我无法回答。事后回想,他用鸭舌帽遮着脸,就是有意不让人看到他的特征吧!身材很魁梧,他穿着风雨衣的双肩好象架在衣服架子上似的平整。”
这是末吉的特征。不论是从年舲、身材的情况来看,除了末吉没别人。
底井武八有些迷惑不解了。末吉在这里出现反而不合情理。
为了核实,底井武八把自己记忆中的末吉的长相又对值班员说了一遍。
“是的。是和您说的长相很相似。”
值班员立即加以肯定。提货人是末吉是可以肯定了。
但是底井武八并没有象以前那样高兴。家畜运输车是在二十一点箱子被提取以后的十分钟才到。而乘坐家畜运输车的末吉无论如何是不能在那个时间里出现在提货处窗口的。
底井武八离开那里,走出郡山车站。车站前有许多饮食店,他在一家冷饮厅连着喝了两杯苏打水。昏胀的头部感到清爽了一些。
他把记事本拿出来,再一次对照核查装有尸体箱子的车辆和家畜运输车的发出和到达时间。
△6月15日二十点三十分左右,箱子运到田端车站货运科。
△同15日二十一点三十分,箱子由田端车站发出的货车运出。
△16日十九点零五分,那列货车到郡山车站,箱子被卸下。
△同日二十一点,受货人出现,把箱子取走。
△17日八点,在现场发现被弃的尸体。
△15日二十点五十分,由田端发出的家畜运输车于十六日二十一点十分到达郡山站。提取箱子和家畜运输车的到达时间,有十分钟的差距。
底井武八看着他整理出来的材料,整整思考了三十分钟。
外面,开往福岛、水户以及近郊去的公共汽车川流不息。女乘务员不断地吹着笛子。
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刚才他在郡山车站听说,家畜车的车门是密闭着的。
时刻表是无误的。如果认为末吉在车中睡着了那是大错而特错。我怎么竞如此幼稚呢?
车到郡山站时,家畜车中已经没有任何人。因为没有人只有马,所以车辆是密闭的。
不用说,人是去提取箱子去了,但不是在郡山车站,而是在前边的车站从家畜车下来,到郡山车站去提取箱子。负责提取货物的值班人员的证言,详细地介绍了末吉的相貌,看来绝对没有差错。问题在于他是如何把箱子取走的。
如果末吉从家畜车下来,二十一点到郡山车站去取箱子,他是使用了什么交通工具?那时巳是夜晚,公共汽车已经收车,当然更没有象东京那样的出租车车流。
底井武八向女店员借来列车时刻表。因为是车站前的店铺,都有这种服务的准备。
他用颤抖的手指翻到东北线方向。在察看一行细小的数字栏目时他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
他发现了十六点三十分从上野发出的“希望”。这趟车是二十点二十五分到郡山车站,二十一点去取箱子非常合适。
这趟列车在到达郡山车站前一站的须贺川是二十点十三分。
虽然家畜车是逢站必停,但是到须贺川车站却是在快车之前。就是说末吉从家畜运输车上下来,在月台上等待二十点十三分的快车也不是不可能的。
末吉在二十点二十五分到达郡山,二十一点取出箱子,在站内暗处行走,然后扛入其后到来的家畜车(其后十分钟到达),他有车厢的钥匙,开关自由。
这样,把家畜运输车中装有尸体的箱子暂时隐蔽起来,二十一点五十分到达下一站五百川,再利用停车时间把箱子扔到离车站不远的现场。因为这时的停车时间不多,不能弄到很远的地方去。所以把箱子扔到道岔附近的草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底井武八不禁敲了一下膝盖。
这是对末吉取出箱子的时间阴谋的一个突破。
其次是要回答山崎主编是怎样变成死尸被装进箱子的。是他自己把那只箱子送到田端车站。托运人死了,又进入自己托运的箱子里,这是个难解之谜。
可是,能分折出末吉在途中从家畜车下来,再乘上其后开来的快车的计谋,那么,解决这个奇怪的难题,也许就不那么困难了。
此时,底井武八再一次在纸上把列车时刻表用表格列出来。
从上表可以看出,山崎主编乘的是15日二十一点四十分从上野发出的特快。二十二点五十一分到小山车站,第二天的两点二十一分到福岛。到终点站秋田是八点五十分。
装马的货车是二十点五十分从田端车站发车,二十二点五十分到小山的。
小山车站,这是个蹊跷的地方。
得知家畜运输车和“津轻”几乎是同时到达,这不由让底井武八为之一震。这可以为末吉在须贺川等待其后的快车“希望”提供条件。
家畜运输车在“津轻”发车以后,仍停在小山车站。
那么,可不可以作如此推定呢?
就是当山崎坐在停车中“津轻”的座位上时,末吉却从停在让车线上的家畜车上下来,突然出现在月台上,然后走了过来。
前此,山崎为此事曾访问过末吉,互相认识。末吉把山崎领进自己的车厢。
其借口可能是说要告诉山崎一些有关冈濑正平被杀的内幕情况。因此山崎会高兴地听取末吉的告密,对他的话毫不置疑的。
山崎进入家畜车。家畜车为了给跟车的人以方便,留些空地方,那就是末吉的临时休息地。
家畜运输车开车了。
末吉看准时机,迅速把山崎纹死。估计那时是从小山车站发车以后,车行驶在人烟稀少的途中。
但是,那只箱子怎办了呢?如前图表所示,山崎是十五日二十点三十分左右在田端车站托运的,箱子被装上从大宫发来的一九一次列车。十六日十九点零五分到达郡山车站。箱子在这里被卸下车,交到行李房,同夜二十一点,有个象末吉的男人把箱子提走,这是已多次考虑过了的。
那么家畜运输车和从大宫发来的一九一次列车在哪一站同时停车?然后就是末吉把装在货车里的箱子搬出,又装进家畜车,再把已经死了的山崎装进箱子。
但是,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在家畜运输车中,末吉可以为所欲为,而在装着箱子的货车里可就不能那样了。有可能箱子和其他货物摞在一起,不能立即把箱子抽出来。即使拿出来,也逃不过这趟车的乘务员的眼睛。再说他没有车门的钥匙,如果他砸坏车门,就会立即被发现。何况现在乘务员说他曾多次巡视过货车车厢。
那么,那个箱子是在何处搬上家畜运输车的?是如何把山崎的尸体装进去,再在某一车站又搬回一九一次列车的?
同样,末吉没有一九一次列车的钥匙也是做不到的。
那么,从郡山取出箱子,在家畜运输车中装进尸体,是否有此可能呢?箱子里装上和人体重量相同的另外什么东西,而其实是尸体。
但是,这也做不到。从郡山到五百川车站很近,家畜运输车走二十分钟即可到达。在郡山停车的时间很短,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要把箱子搬进去,再把绳索解开把尸体换进去,并且再捆好绳子,时间来不及的。何况还需要时间把箱子扔到现场去。
真是理不出个头绪来,底井武八抱着头苦想。肯定是那只箱子上有文章,到底是怎么做的手脚呢?底井武八看着列车的图表自言自语。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忽略了的疑问。
那就是山崎主编必须是乘坐“津轻”特快,如果山崎乘坐其他列车,就不能出现这种计划。
山崎乘坐“津轻”并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决定。必须有非乘“津轻”不可的、受了谁的主使的条件。如果不是这样。末吉就不可能在小山车站把山崎诱骗到家畜车中去。
那并不是末吉偶然发现了山崎,把他骗到家畜车中去的。而是经过精心策划之后的行动。这计划的前提就是山崎必须成为“津轻”特快的乘客。
底井武八重新回想了一遍山崎乘坐“津轻”的经过。
15日的九点二十分左右,山崎假托去上班离家出走。从那以后到变成尸体以前,他都到何处去了还不清楚。如果他乘了“津轻”特快,则以上的推理都顺理成章,山崎乘那趟列车是为了到福岛去。就是说,只让底井武八去调査冈濑被杀事件,他并不放心,还想自己单独调查。为此,他曾到府中赛马场去,无意中把稻草屑沾在上衣的后背上。
他是和谁商定要乘“津轻”呢?
底井武八想起同一天和第二天到秋田去的前议员立山寅平和驯马师西田。冈濑正平在入狱以前从N省盗用巨款,有寄存在立山前议员处的迹象。他再三到立山寅平经常出入的神乐坂餐厅去,可能就是去要帐吧!
冈濑之死的背后有立山的黑影。那个黑影曾在调査此事的山崎的头上晃动,想要他的命——因为山崎掌握着冈濑被杀事件的确凿证据。
那是什么证据呢?
底井武八假定山崎平安到达福岛,16日他必然要调查立山前议员和西田驯马师的所在。
对了,必须弄清厩务员末吉的行动。当然,在此之前还必须弄清楚在箱子上所做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