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寺岛丰十分关注丧夫的藤岛千濑和户谷之间的进展。那晚,寺岛丰按户谷的要求去参加横武辰子的头七,而户谷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当时她并未深究,只问了句:“只有实习护士吗?”户谷辩解事出突然,只能带实习护士前去。这个女人疑心很重,也许她早已看穿了户谷的把戏,只是没有马上揭穿。
户谷周围古墓林立,青苔密布的墓碑隐藏在厚密的草丛中。
和横武辰子及藤岛千濑丈夫的情况不同,寺岛丰没有亲人,如果将她处理掉,不会有人向警方提出控诉,何况,她在医院里也不得人心,大家都忙于生活,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失踪或死亡,也不会太引人在意。这一次,突破口就是孤独,种种想法在户谷的脑海里隐约浮现,不过还没有成形。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户谷回头一看,居然是下见沢作雄。
户谷吃了一惊,下见沢却镇定自若,好像早就知道户谷一定会在这里。他背着手,一副自得其乐的表情。落日余晖照着灵堂的屋檐,户谷周围暗了下来。
“是你啊!你也来了?”户谷先开了口。
“你来这里做什么?”下见沢问道。
“没什么。倒是你,来这里做什么?”户谷不知道下见沢的来意,便盯着他的脸,想要发现什么。
下见沢没有马上回答,向前走了两三步才突然感慨道:“藤岛千濑的丈夫还是死了啊。”他还是穿着褪色的西服,表情暧昧。
“是啊!”户谷简短地回答,仍然盯着他。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表情更难辨了。
“是你诊治的吧?”下见沢望着别处。
“是夫人叫我去的。”
“噢,很急么?”
“没能赶上,”户谷同样回答得简洁明了。对下见沢问话的用意,户谷全然不知,但肯定不只是寒暄。他到底是在试探自己,还是有别的目的?户谷不能确定。
“我在凭吊者中看到你了。葬礼结束时想找你,却没见人影,没想到你待在这里。”下见沢突然话锋一转。
“这么说,你是特意来见我的?”户谷半开玩笑道。
“也不是,我很久没来这里了,就想到山上散散心,没想到碰到了你。”下见沢眺望着远处的风景。此时,夕阳已经消逝,墓地和丛林都笼罩在暮色中。
“找我有什么事?”户谷问道。
“就是你拜托我的事情。”下见沢回答。
“什么事啊?”
“你忘了吗?是槙村隆子的事情啊。”
“是吗,有什么情况?”户谷一直盯着下见沢。
“她打来电话,答应了和你结婚,但是她有条件。”
“条件?”
“以前跟你说过的。槙村隆子很在意你有多少财产,你是不是跟她吹嘘过?”下见沢嘲讽地看着他。
“她跟你说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你们的媒人,她想尽快看一下你的财产清单,否则不能安心。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她认为如果结婚,男女双方应门当户对。也就是说,无论是人品还是财力都不要有太大悬殊,经济上的不平等会为日后的婚姻生活蒙上阴影。”下见沢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跟她说,户谷你很想和她尽早结婚,她同意了,只是希望尽早了解你的财产状况,这可不是随便说说,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户谷虽已想好从藤岛千濑那儿得到这笔钱,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怎么样,有办法吗?”下见沢追问道。
“再等一个月吧。我会有办法的。”户谷答道,他决定一个月以后再从藤岛千濑那儿要钱。
“那就晚了!再这么磨磨蹭蹭,她会起疑心的,她可是女强人。”
“那什么时候方便?”
“当然是越早越好。你现在有钱吗?”
户谷认为隐瞒下见沢无济于事,便实话实说:“现在没有。”
下见沢背着手,摇头晃脑地问:“那,你医院的房产有没有抵押出去?”
“这个有。”
“土地呢?还没有抵押出去吧?”
户谷沉默了。医院的地皮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是父亲留下来的财产,所以户谷只抵押了医院的房产,仍然保留着八百平方米的土地。
“还没有。”户谷想了想,回答道。
“那,你把土地抵押了吧。毕竟,你拿给她看时,银行存款至少得有两千万日元,当然,我会跟她说这笔存款和医院的地皮没关系,我向你保证,她一直很相信我。”下见沢继续游说:“要向槙村证明资产,银行存款是必须的,这个不仅仅是亮给对方的底牌,也是一种资本。你之前告诉她自己持有绩优股,但是为了避税,转移到了他人名下,她如果想看股票,我也有办法处理,只要借一下就行了,但你得早点筹到银行存款。”
户谷陷入了沉思,从藤岛千濑那儿拿到一千万还需要时间,而且她一提到钱就会变得很吝啬。然而,她无法拒绝户谷这个共犯的要求,户谷手握她委托杀人的把柄,从她手里拿到钱只是时间的问题。按照下见沢的建议,先把土地作为抵押借来两千万,然后马上从藤岛千濑那里拿钱去偿还贷款,抵押土地也只是权宜之计。
于是户谷开口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一定要和槙村隆子结婚!事已至此,如果就此罢手,槙村隆子会离他越来越远。
下见沢点了点头:“下定决心就好!你的地皮有多大?”
“八百平方米。”
“那一带的地价是一平方米五万日元吧?”下见沢在他面前踱来踱去。
“应该是七万!”户谷叫了起来。
“那只是估价。”下见沢马上纠正,“这种价格不是标准价格,你医院的房产已经抵押了,价格自然要打折扣,满打满算也只能借个一千五六百万,怎么样?借吗?”
户谷再次沉默,许久才瞥了下见沢一眼。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树木的缝隙中依稀露出寺庙明亮的灯光。
“怎么样?我来当中介,还是早点借到为好,利息方面我争取让对方给你优惠,虽说是高利贷,好歹可以填补你的资金漏洞了。”下见沢不紧不慢地说。
一千五六百万,算来最终还是由藤岛千濑来出,而且为了槙村隆子,户谷现在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好,那就拜托你了。”户谷下定决心。
“那好,我明天就去办,”下见沢的声音干巴巴的。
“有门路吗?”
“正因为有,所以才和你商量。”下见沢抻了抻皱巴巴的衣襟。
“对方是什么人?”
“是一家大商店的老板,这家商店是股份制的,他是那里的社长,信用很好。”下见沢信誓旦旦,竭力让户谷放心。
“先说到这里吧,我得回去了,”下见沢话锋一转,向户谷告辞。
“这就走了?”
“还有急事,所以失陪了。我可是最最担心你的事,这才赶来告诉你。”
说完,下见沢转身离去。户谷仍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下的石坡上。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浮上心头,仿佛某种东西正在从自己的手中消失。
户谷回到医院,走进房间换上便服,他现在心神不宁,脑海里回荡着下见沢的话,他走进陈列室。灯光下,古铜的壶泛着幽幽的光泽,白瓷的瓷质温润细腻。户谷望着自己的爱物,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陈列架上摆着一个古濑户的壶,缺了盖子,古人经常把它当做骨灰盒。现在,藤岛千濑的丈夫也躺在骨灰盒里,即使有人怀疑也无济于事,证据已经灰飞烟灭了。
户谷看着陈列架上的志野茶碗,多少有些困惑。藤岛千濑为什么对自己拿走这个茶碗一言不发?忘了吗?不,不可能。受户谷的影响,藤岛千濑也经常买下古董,不仅如此,她也会向朋友和熟人夸耀。女人总是爱屋及乌,不知不觉地和爱人的兴趣趋同,这是女人对男人本能的阿谀。她虽生性吝啬,但有几次碰到珍品,也曾毫不犹豫地为户谷买下。不过,这需要事先和她商量。既然藤岛千濑对这个茶碗只字未提,户谷当然不会主动提起。
莫非,藤岛千濑一心想除掉丈夫,早就忘了茶碗的事情?
女佣悄悄地进来禀报:“您的电话。”
“谁打来的?”
“是槙村小姐。”
户谷离开房间,拿起话筒。
“贸然打电话给您,真是不好意思。请问您今晚有时间吗?”槙村的声音带着欣喜之情。
“有事吗?”
“我想见您,如果方便,能过来一趟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店。您吃过饭了吗?”
“不,还没有呢。”
“正好,一起吃怎么样?”
槙村隆子为什么今晚主动打来电话?傍晚时户谷刚见过下见沢,也许,下见沢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不然,这个电话来得也太凑巧了。户谷心中有些忐忑,反正这种状态也没法待在家里,不如外出赴约。正要答应槙村,户谷感觉后面有人进来,只觉些许微风拂过,却并无脚步声。回过一看,果然是寺岛丰,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顿住了。
“您在考虑吗?”电话那边的声音直截了当,“如果觉得不方便,就算了吧。”
“不不,没有的事儿。一会儿见!”户谷果断地回答。
寺岛丰走近户谷,站得离他很近,装作一无所知。
“我今天晚上八点关店,您八点四十来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
“那我就等着您了。”
“好的。”户谷放下电话,瞪了寺岛丰一眼。
她也冷冷地回瞪户谷道:“谁的电话啊?槙村小姐吧?这次打算追她啦?”
6
那家位于赤坂的法式料理餐厅近来刚刚扩大门面,一下子名声大振。走在前面的槙村隆子进入餐厅时,四五个红衣男服务员朝她行礼。看得出,槙村是这里的常客。不一会儿,穿着黑色衣服、扎着蝴蝶领结的经理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淡淡的灯光洒在白色的餐桌上,烛光照亮了顾客的脸。这里的顾客多是外国人,餐厅里回荡着现场演奏的钢琴曲。
经理带她到餐桌入座。
“吃点什么呢?”她移开菜谱,询问坐在对面的户谷。
今晚,槙村隆子穿着纯白色的和服,扎着黑色的腰带,这身和服看起来价值不菲,她穿和服的样子也显得更加娇媚动人。
“和你点一样的就行。”
槙村隆子点菜时,经理认真地侧耳聆听,然后立刻将菜品吩咐给旁边的服务员。
“祝您用餐愉快。”说完,经理和服务员低头退了下去。
坐在户谷附近的外国人用陌生的语言低声交谈着。餐厅角落里的钢琴前坐着一位黑衣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按着琴键。正对入口的墙面有一个大壁炉,奇特的是,里面的柴火正熊熊燃烧着。盛夏时节,在冷气房里烧着柴火,倒也别有风情。
“你经常来这里吗?”户谷问道。
“嗯,客人有时请我过来。”槙村隆子是一流的设计师,客人的地位、层次可想而知。
这是她答应求婚后两人第一次见面,虽然户谷抱有特别的期待,她却没有流露出异样的情感,穿洋装时就爱拿腔拿调,穿上和服仍然显得很骄傲。周围的外国女顾客大多穿得花花绿绿,所以,一身素白的她格外引人注目,旁人不时将目光投向她的身上。
户谷期待着槙村自己开口谈谈同意结婚这件事,可是,尽管酒和菜都端上来了,她仍然只字不提,虽然她有时表现出亲昵的动作,但也不乏礼貌和客套,就像一次普通的聚餐。她一直没有提到户谷期待的话题,只是和他泛泛地闲谈着。
户谷没有耐心再等了。他想,槙村隆子毕竟是女人,或许羞于主动提起这事,所以他尝试着在谈话中寻找机会。
“槙村小姐,”他开始转移话题,“之前那件事,太谢谢你了。”户谷严肃的表情中流露出感激之情,然而,拿着刀叉的槙村隆子听到户谷的话,却惊讶地抬起了头。
“什么事啊?”
户谷感到很扫兴,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却装糊涂,而且表情中看不到一丝害羞,反而显得很冷淡。
“不管怎么说……”户谷打算蒙混过去,但是心情很沮丧。他觉得自己再次看清了槙村隆子的内心,她的表情像是在责备他:“你不是还没给我看财产清单吗?结婚的事还没定呢!”
户谷将视线移向壁炉,白桦木在里面熊熊燃烧着。
“这感觉真浪漫啊,”户谷转而赞赏起壁炉来,“让我想起北欧的冬天。”
“是吗?”槙村隆子这次接过话题,“是怎样的情景呢?”
“北欧的严冬季节,家家户户的年轻少女都赤身裸体在壁炉前烤火。”
“哦?”
“是不是失礼了?”
“不,没关系的,很有意思呢。”
户谷正要继续讲下去,邻桌有人叫槙村隆子。
“失陪一下。”她说着,静静地起身。
邻桌有五个外国人在吃饭,其中有两位是金发的美国人。槙村隆子和其中一位妇人交谈着,看样子,那位美国妇人是她的熟客,她们用流利的英语聊着天。
户谷独自等待着,看着弹钢琴的人那百无聊赖的表情,他想,也许自己现在的表情和他一样。
北欧的故事还没讲完,那是他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一个在瑞典的日本男人和妓女一起待在有壁炉的房间里。妓女脱得赤裸裸的,还劝男人把衣服脱下,日本男人感到很羞耻,被强行脱光后,黄色的皮肤、瘦弱的体格让他非常尴尬。
户谷本想把这个故事加上自己的润色,有声有色地讲给槙村隆子听,不想中途却被打断,真是遗憾。
户谷忽然想象起她那被漂亮和服包裹着的身体,想起那次硬把她带到多磨墓地时的情景。那次,他隔着衣服触摸过她的身体,回味起那时的触感,更加助长了他现在的想象,她的身体柔软且非常富有弹性。
槙村还在邻桌坐着。听到她性感的声音,户谷想在饭后进行一次冒险,那是一个可以加快婚事进度的方法。
“失陪了。”槙村隆子回到户谷身边,“是我的一个熟客。”她坐定后,又拿起叉子,那柔软洁白的手指吸引了户谷的视线。
“我也猜到了,你的英语真流利!”
“不不。只言片语而已。”
槙村隆子和横武辰子、藤岛千濑、寺岛丰截然不同,她的气质华贵高雅。朦胧的灯光和红色的烛光衬托出她姣好的容貌,户谷如饥似渴地想要得到槙村隆子。
正餐过后上甜品时,户谷故作随意地问道:“饭后有什么安排吗?”
槙村隆子在吃白兰瓜,看了户谷一眼:“没什么事,方便的话,一起去俱乐部怎么样?”
“也可以吧。”户谷含糊地回答。
“咦,你已经有安排了吗?”
“不,也不是。只是俱乐部去过很多次了,想去个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啊?”
“在这种洋气十足的地方用过餐,想去能坐在榻榻米上的地方。”户谷吞了口口水。
“咦,有这种地方吗?”
“有啊,我知道一家,可以放松地喝一杯。”
“离这儿远吗?”她一边切白兰瓜一边问。
“不是特别远,开车四十分钟左右。”户谷说道。
“是哪里呢?”
“向岛。”户谷索性实话实说。
“向岛?”槙村隆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她已经猜到了去向岛的用意。户谷偷偷看了她一眼。然而,她脸上立刻恢复了平静,冷静地回答道:“好啊。”
户谷很兴奋,用完餐后便迫不及待起身道:“我们走吧。”
槙村隆子点点头,用餐巾静静地擦着嘴,并从怀里掏出粉扑低头补妆,户谷抽着烟等她,然后两人一同起身离开。
户谷叫服务员结账的时候,被槙村制止了:“今晚我来付吧!”
“那怎么行呢?”
“是我邀请您的,还是我付吧。”穿红色衣服的服务员站在槙村隆子身旁。
“既然这样,那就多谢款待了。”户谷微微低了一下头。
两人向门口走去,餐厅经理礼貌地把槙村送到门口。
“车子呢?”
户谷说停在附近,向停车场走去时,槙村忽然问道:“不会耽搁太久吧?”她说的是去下一个地方的事。
“不会的,一会儿就回来。”户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户谷开车经过言问桥,桥下的隅田川上浮动着许多小水灯,仿佛点点星光。
“真漂亮啊!”坐在户谷身后的槙村隆子由衷地发出赞叹。
一盏盏水灯在幽暗的水面上缓缓向远处漂去。过了桥,汽车进入向岛公园的内侧,这一带多是围着木板墙的住家。户谷开车驶入其中一家,这家店的性质想必槙村隆子已经注意到了,或者说,听到向岛这个名字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户谷本以为她会反对,可她却默默地跟着走下车。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艺妓。把她叫来,咱们随便喝几杯吧。”户谷一边走向点着灯、有着漂亮格子门的玄关,一边提议。
槙村还是沉默着。
走过潮湿的庭石,熟识的女招待从灯影中走了出来,一边行礼一边揣测户谷的来意。
“哎呀,难得啊。”注意到户谷带来的陌生女人,她又重新行礼:“欢迎光临。”
“我突然想来这里。”户谷说道。
“欢迎欢迎,快请进。”
女招待三十五六岁,个子矮胖,声音粗哑,眉毛稀疏。如果是平时,她也许会开些玩笑,可今天还有一位女客人,也就端庄了许多。女招待带二人去了户谷喜欢的房间,房间后面就是三围神社的黑森林。
槙村隆子坐在红漆桌旁。白色的和服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蓬松的头发因光线的投射,在额前留下淡淡的影子。
老板娘跟她打招呼,槙村隆子回以微笑,微微弯了一下身,姿态非常优雅。老板娘不禁认真打量起户谷带来的这位女客人。
“把力弥叫来好吗?”户谷问老板娘。
“好。的,这就去。”
“她有时间吧?”
“应该没问题,现在闲着呢。”
老板娘起身离去,户谷向槙村隆子介绍:“力弥是这家店的艺妓,还会唱些江户时的小曲。”
“是吗?”槙村隆子嘴角泛起微笑,带着一丝轻蔑。
庭院坐落在三围神社的旁边,透过苇帘,可以看到幽暗的树丛。风扇慵懒地旋转着。户谷拿起酒壶给槙村隆子倒酒,槙村拒绝了,亲自给户谷斟上一杯。
“谢谢啊。”户谷谢道。
坐在日式房间里,槙村的和服被映衬得更加得体。从发型到穿着,很难想象她会是一位流行服饰的设计师,说她是赤坂或新桥附近的一流艺妓都没人怀疑,户谷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洁白的脖颈,心中不时涌起一种冲动。
力弥终于来了。这是个矮胖的艺妓,户谷在很久以前找过她两三次。她生性轻浮,此刻可能被槙村的气势压住了,也变得规矩起来。
“来,唱点什么吧。”户谷说道。
“唱什么好呢?”力弥拿起放在房间角落的三味线,她拨弄琴弦的声音让很久没有听到琴声的户谷耳目一新。
“怎么样,听这个不错吧?”户谷问槙村。
“嗯,在这样的和式房间里听着三味线,别有一番风味。”她看起来很满足。
“唱个你拿手的。”户谷道。
力弥唱了起来。户谷偷偷看了一眼槙村,她把双手放在膝上,专注地听着,身姿像是舞台上的演员。力弥大概已经适应了环境,原形毕露,边笑边讨好槙村隆子,不住地夸她漂亮。
户谷起身去洗手间时,在走廊上遇到了老板娘。她含笑凑近户谷,流露出好奇的神情:“院长,她是谁啊?”
“一个熟人。”
“哦?”老板娘拍拍户谷的肩,“那边给你安排妥当啦!”
“嗯。”虽然回答得很含糊,但他已下定了决心。
户谷回到房间时,槙村隆子和力弥正在聊天。力弥很会应酬,她不断夸奖槙村的容貌、发型,虽然她姿色平平,但说话很讨巧,所以并不招人讨厌。户谷回到座位上抽着烟,不时看向槙村,和平时一样,槙村稍稍仰着脸,对艺妓的夸奖报以微笑。
户谷去洗手间前后的心情截然不同,准确地说,是下决心之前和之后的差别。户谷邀请槙村前来时并没有太多期待,带她进来时还心存犹豫,带有些许冒险心理。可是,听到老板娘说“那边给你安排妥当啦”,他顿时下定了决心,正琢磨着如何达到目的,怎样才能避免失败。为此,他开始专心观察对手。
槙村的眼圈微微泛红,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被带到现在的房间里感到既恐惧又兴奋?但她还是努力表现得很冷静。力弥的本性暴露无遗,开起了户谷的玩笑。由于言语风趣,槙村隆子时不时还会笑出声来。
“怎么样,偶尔过来体验一下气氛也不错吧?”户谷肆无忌惮地问。
“嗯,和平时不大一样。”她微笑着回答。
“哎呀,夫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力弥插话问道。
“嗯,是第一次。”
“真是不好意思,见到像我这样的女人,一定大吃一惊吧?”
“不管是谁都会大吃一惊。”户谷接过话茬,“最近稍微习惯些了。起初,我看见你抱着三味线,大嘴一张一合,还真是让我震惊,现在都忘不了。”
“我这张嘴不停地絮烦您,真是不好意思啊。”力弥低下头。
“院长经常来这儿吗?”槙村隆子不经意地问道。
“不,不常来,偶尔罢了。为了解闷才和朋友过来喝一杯,那次见到力弥,还被她戏弄了一番。”户谷说完话的瞬间,和力弥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的确,院长每次来消遣时叫上我都是为了让气氛热闹起来。”力弥马上心领神会,附和着户谷。
户谷带藤岛千濑来过几次,力弥进屋时,看到陌生的女客人,曾流露出意外之情,但立刻平静下来,观察着这位新的女客人。力弥和户谷不停劝酒,槙村隆子因此喝了不少,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户谷一直在思考槙村隆乎为什么今晚会突然打电话约他出来,本以为是因为下见沢一直在撮合他们的婚事,槙村想亲自了解户谷,才会这样做,但他现在不这么认为了,也许,槙村隆子正因为知道户谷是个危险人物,才约他出来。或者说,她从下见沢那里听说了户谷和其他女人的风流韵事,对他产生了好奇心。不,恐怕即使下见沢一字未提,她也早已摸清他的底细,所以想亲自领略一番。这样一想,他仔细看看槙村,发现她越来越兴奋,她那竭力放松的样子,正说明了她在顽强抵抗着内心的激动。
换言之,槙村隆子也在享受这种冒险,她想看看户谷会怎么做,并狡猾地盘算着如何在他得逞前脱身,对此她自信十足,并期待着那种距危险一步之遥的刺激,她的脸蛋兴奋得有些泛红。
不知何时,力弥已经离开,女招待也不在了。
“艺妓怎么不见了?”力弥很久都没有回来,槙村隆子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
“啊,她啊,已经回去了。”户谷无所谓地答道,“找她的客人可多了,虽然长相和技艺都不怎么好,但客人很喜欢她。”
槙村突然叹了口气道:“她挺有意思的,一会儿还过来吗?”
“她说应酬完对面的客人就回来。”
“哦。”槙村垂下双眼,长长的睫毛拢在一起。那种洞察一切的神情,说明她已看透了户谷的伎俩,并因此情绪有些激动,深深吸了口气。
“隆子,今晚还有安排吗?”
槙村愣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答道:“没有什么,只是……我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家。”
“是吗,那再喝点儿吧。”户谷拿起酒壶倒酒。
“哎呀,已经不能再喝了,咱们还是聊聊天吧。”她掩住酒杯,微笑着阻止户谷倒酒。
“再喝点儿吧。”
“不,真的不能再喝了,我已经醉了。”她用手摸摸脸,“脸都开始发烫了。”
“本来以为你挺能喝的。”
“不不,我从没喝过这么多酒。今晚来到这里,不知不觉,我的心情好多了。”
“是吗,你能喜欢这里,我也很高兴。”
“户谷先生,您接着喝吧。”槙村拿起酒壶,之前还悄悄看了看表。
“你可真是的,一边看表一边倒酒,连我都坐不住了。”
“失礼了,不过已经很晚了。”
“现在几点了?”
“已经十点半了。”
“再待一会没关系的。”
“好吧。”
“我们聊聊吧,能跟你面对面相处的机会毕竟不多,我现在正激动呢。”
户谷故意不谈论结婚的事。之前在餐厅时虽尝试提及,但槙村的冷淡回应狠狠打击了他,如果再次提及,气氛也许会变得严肃,何况二人之间还隔着下见沢这个介绍人,所以,还是不提为好,这样才更容易把槙村带到特别的气氛中。
女招待还是没有出现。刚才隔壁房间传来男女亲热的声音,不知槙村有没有听见,户谷漫不经心地起身走向格子门,像是去叫女招待,但突然转身走到槙村隆子身后,猛地抱住她微倾的肩,双手正好落在她松软的胸部。
“不可以,不能这样,快放开!”她立刻用手护住胸部,试图挣脱,但户谷用力搂住了她。
“隆子。”槙村的耳后传来户谷温热的气息,“我爱你……”户谷边说边试图把槙村的手拿开。槙村的胳膊紧紧夹在腋下,弯着身子。
“不可以,你要做什么……”槙村叫道,声音却因急促的呼吸而中断。
槙村洁白的脖颈就在户谷的眼前,户谷一边用力扳动她的上身,一边尽情亲吻她洁白的脖颈。
“啊!”槙村从户谷怀中挣脱出来,她的脖颈上现出了红色的斑点,因为沾上了户谷的唾液,在灯光下泛着亮光。户谷没有松手,又从后面强行抱起匍匐在榻榻米上的槙村隆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不可以,会有人来的。”槙村压低声音叫着。
“谁都不会来的。”户谷凌乱的呼气吹在槙村的脸上,“隆子!”
“不行,这样不行!”
“隆子!”
槙村被压倒时,紧夹在腋下的胳膊松开了。户谷的手从她的和服开口伸了进去,抚摸着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槙村直起腰,伴随急促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呻吟。户谷的手稍稍用力,槙村又发出略带苦楚的呻吟声,户谷一只手搂着槙村的脖子,身体紧紧压住她,吻住她柔软的唇,槙村皱着眉激烈地摇头。户谷用力按住她,试图再次用舌头开启她的唇。然而,她用力把脸甩向一旁,长发掠过户谷的眼睛和鼻子。
这时,户谷突然没了力气。趁此机会,槙村急忙起身,迅速离开户谷,但却没有站起来,用双手支在榻榻米上,低着头拼命喘气,她脸色通红,衣领敞开,腰带也松了下来,双肩剧烈地抖动着。户谷没有再行动,就那样看着她: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庞上,看起来非常愤怒,根本不看户谷。
户谷突然按住了槙村的肩,“隆子!”户谷抱住槙村,一只手伸进她的衣服中。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槙村完全没有防范的余地,她想抽出户谷的手,但那只手已经完全握住她柔软的乳房。
“快放开!”槙村隆子尖叫起来。
户谷静静地抚摸着手中那团温暖的东西。槙村发出病人般的呻吟,抵抗变弱了,她弯着身子,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户谷的双臂上。
户谷起身用力拖着她,一直把她拖到里间的门边,然后单手拉开了门,里间的屋子里放着纸罩蜡灯和友禅花纹的被褥。户谷双手用力把槙村拖过去,她突然喊道:“等一下!”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异样,户谷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请等一下。”槙村隆子重复道,她微微喘着气,看上去已经放弃了反抗。“不想就这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户谷反问道。
“先洗澡……”她小声请求,“洗过澡之后再……”她微微眯着眼睛看向户谷。
“真的?”户谷咽了口口水,他理解女人想要洗澡的心情,而且自己也已经出了一身汗,于是他松开了手。洗澡水应该准备好了,他知道浴室在哪里。
“那我们快去洗澡吧。”户谷喘着粗气道。
“你先……”槙村红着脸蹲坐在蒲团上,“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去。”
“浴缸很大,不一起洗吗?”
槙村把袖子遮在胸前摇摇头:“你先去吧。”
户谷并未完全相信槙村的话,但如果此时再强迫她,恐怕会让她更反感。
“一会儿就来,是吧?”
见槙村默默地点头,户谷急忙脱下衣服,从筐里掏出浴衣换上。其间,槙村一直面向墙壁,背向户谷解下腰带,细细的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中清晰可见,户谷这才放心离开。
“那我先去了。”户谷拉开另外一扇格子门,穿过短短的走廊,拉开玻璃门,在更衣室脱下浴衣,走进贴着瓷砖的浴室。浴缸里的水一直浸到脖子,水温正合适。磨砂玻璃另一侧的灯光淡淡地透过来,户谷一边凝视着那里,一边躺着等待槙村隆子。
不一会儿,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道人影。来啦!户谷想,正是穿着浴衣的女人的身影,一定没错,户谷用热水胡乱洗了一下脸,但是,那个身影没有立刻脱下衣服,而是慌忙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先生。”是女招待的声音。
“怎么啦?”户谷吃了一惊。
“您带来的客人要回去了!”刚才的不安应验了,户谷气得脸色发白。
“笨蛋!还不快去阻止!”户谷赶紧从浴缸里起身,穿上浴衣回到房间,女招待正焦急地站在那里。
“您带来的客人已经走了,真是对不起!”女招待紧张地道着歉。
户谷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槙村吃过的东西还摆在桌上。槙村隆子的逃离羞辱了户谷的自尊心,他的心情格外沮丧。遇到男人被女人放鸽子的事,一般有两种处理方法:要么为掩饰难堪之情而装作若无其事,要么灰头土脸地离开。户谷不想装作毫不在意,更不想冲女招待发脾气,以免有失身份。
“把那些东西收了吧。”户谷用下巴向女招待示意收拾槙村隆子用过的碗,那个跑掉的女人用过的东西让他觉得碍眼,“再拿壶酒来。”
女招待连连道歉,总觉得让女客走掉是自己的责任:“我请她和您说一声,可是她头也不回就走了。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行了。”户谷简单地答道。
“真的是非常抱歉。”女招待越想安慰户谷,户谷越觉得扫兴,但立刻离开又不体面,只好借酒浇愁。
女招待收拾好桌子,重新端来酒菜这时已经十二点半了,若是平时,对这么晚还点酒的客人,女招待一定没有好脸色,可今天,也许她觉得自己过失重大,或是可怜户谷,一直用心地服务着,也不再提女客逃走的事。户谷是这家店的常客,小费给得也很大方,这个年过三十、瘦得像螳螂一样的女招待在户谷面前拼命地献着殷勤。
真是的,不应该先去洗澡的。户谷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想着槙村逃走的事。那时,槙村马上就要败下阵来,不,是已经败下阵来,她之所以默默地跟他来到这里,肯定是出于旺盛的好奇心。她甚至想象过在迫不得已时逃走的情形,而且很享受那种刺激感,户谷凭经验完全可以猜测出她的心理。
她直到最后都满怀自信,坚信自己不会失误,所以才大胆冒险,真是浅薄的想法!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恰好中了户谷的陷阱,她低估了女人在精神和肉体上的脆弱,户谷回味着刚才触摸槙村隆子时的感觉,那次在出租车上所体会到的触感,加上今晚跟她的肌肤接触,户谷知道,自己已经渐渐地入侵了槙村隆子的身体。
她选择中途逃走,很可能是在户谷洗澡时突然警醒,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做出的行为,并认为是理性使然,其实,那根本谈不上什么理性,只是户谷的疏忽给了她脱逃的空隙。
但是,既然槙村能够和他来到这里,就说明他的企图已经实现了一半儿。今晚,他在槙村的身体上又前进了几步,这意味着他今天的强行已经在槙村那获得了某种许可。
也许,明天槙村又会责怪户谷出格,并扬言不再理他。然而,潜意识里,她已经默许了户谷对她的触碰,就像弱国面对强国的侵略采取的无力抵抗,虽然表面上在抵抗,但其实已经放弃了。不,她多半是在享受这一切,她已经因户谷的行为暗暗地对他萌生爱意。
这样想着,户谷觉得今晚的事算不上失败,他一直想要接近的槙村隆子,其实和别的女人差不多,只差一步就成功了。等下一次吧,没必要着急,已经胜利在望了,这样一想,户谷的心情总算好起来,脸色也和缓了,酒也好喝多了。正当户谷打算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格子门被粗鲁地拉开。
“院长。”慌忙跪下的是另外一名女招待,“现在,那个,夫人来了。”
见女招待惊慌失措的样子,户谷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不禁心惊肉跳,在这里被称作“夫人”的除了藤岛千濑还有谁?他们两人曾多次一起来过这里。
户谷想要起身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藤岛千濑硕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神凶巴巴的,女招待慌忙让开道路,藤岛千濑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站在户谷面前。
藤岛千濑红着眼睛,面部肌肉僵硬,颜色发青。“把女人……”她结结巴巴地叫道:“把女人交出来,藏到哪儿啦?”
单薄的女招待惊恐万分,躲到一边去了。
“说什么呢?”户谷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回嘴道:“什么女人?哪里呢?别说傻话了!快坐下吧。”
藤岛千濑仍然站着,不停地扫视房间,幸好桌子上只摆着户谷一人的酒菜。
“你来这里做什么?”也许因为注意到只有一份餐具,她总算坐了下来。平时她格外注意穿着搭配,今天穿的和服和腰带十分不相称,她应该是慌慌张张出来的。
“喝酒而已。”幸亏把槙村隆子用过的杯子收拾了,户谷渐渐安下心来。
“你不可能一个人在这里喝酒,肯定带女人了!”藤岛怒目圆瞪,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别胡说!”户谷回敬道:“我心情烦闷,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两杯。至于带没带女人,你可以问她。”说着,户谷指指一旁的女招待。
女招待虽然很害怕,但为了配合户谷,还是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答话:“夫人,是真的,院长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
藤岛千濑轻蔑地瞟了女服务员一眼:“哼!你们做生意的当然要帮客人说话,别把我当傻子。你们藏了女人还骗我,我就把证据找出来给你看。”
她突然起身,一阵风似的从房间里跑到走廊尽头去翻鞋柜。远处传来翻东西的砰砰声,还混杂着女招待的劝阻声。
留在房间里的女招待看了户谷一眼,怯怯地问:“怎么被发现了?”
户谷已经猜到是寺岛丰所为。今晚他离开医院前正和槙村隆子通电话时,寺岛丰就冲进来了,“这次打算追槙村隆子啦?”她还曾这样愤恨地追问。
走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藤岛千濑走了回来,她当然没有什么发现。
藤岛千濑气势汹汹地瞪着户谷。女招待们在她身后惊恐地站着,无力介入两人的纷争,只好提心吊胆地站在走廊上观望。户谷一边喝酒,一边提防着藤岛千濑,故作镇定。
“你到底把女人藏哪儿啦?快说!我已经知道了。即使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我也有证据,你快把她交出来!”藤岛千濑咆哮着。
“好啦,冷静点儿。”户谷坐着回答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到底是谁丢人啊?”藤岛千濑带着哭腔道:“你居然好意思带别的女人来我们经常来的地方,你才丢人呢!”
寺岛丰不知道这里,应该只是说出户谷去见别的女人了。而藤岛千濑是凭直觉追到这里来的。看来寺岛丰并未提及槙村,她不过是想给户谷找点麻烦。
户谷后悔莫及,即使不方便,当初也应该选择别处。不过,槙村隆子的逃走现在反而值得庆幸。确实没有女人在场,事情就好办了,这样想着,他的语气强硬起来,“你既然这么在意,那就随便搜吧。”
“没错,我就是要这样做!”藤岛一边吼叫着,一边环顾房间。她突然冲向里间,猛地拉开格子门。女招待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藤岛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绯红绉绸面的被褥铺在地上,烛台的微光照着一只枕头,枕边放着水壶和一只杯子——不知何时,女招待已经收拾妥当。藤岛突然揪开被子,见白色的被单铺得平平整整,她蹲在床边,不顾一旁的女招待,像狗一样闻起来。藤岛千懒闻出淡淡的香味儿是这家店撒的花瓣香,这才安心下来,她站起身,气冲冲地坐回桌子前面,长呼了一口气。
“拿些水来。”她对看热闹的女招待们頣指气使道,女服务员们顿时如获大赦般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服气啦?”户谷喝着酒,假装关心藤岛。
藤岛千濑气呼呼地沉默着,仍然半信半疑,但因为没有找到证据,她多少放心了些,目光缓和多了,女招待端来一杯水,她一饮而尽,漏出来的水滴沿着她的嘴角流到双下巴上,把杯子放回女招待的托盘中时,她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