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有。她虽然没这么跟我说,但曾提出过要和我断绝交往。”
“看!这就是证据,比什么劝说都有效。她虽然说了要断绝交往,但对结婚的事只字不提,这说明她还守着最后的底线。简单说来,她只是想和你斗斗气而已,毕竟,她天性好胜,你不这样觉得吗?”
户谷听下见沢这样一分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觉得情况也确是这样。
“槙村小姐还跟我提了一件很在意的事情。”下见沢继续道,“这事我前些时候也跟你提过,如果和你结婚,她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财产状况。毕竟,一个女人独立经营着事业,总有一种怕被男人骗的担心。”
这件事下见沢不知向户谷提醒了多少次。
“对方现在很着急想了解这一点呢。你啊,还是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为好,在某种意义上,女人就是要靠这种实际的事情才能最后下定决心。”
“也许吧。”户谷发起愁来,一提到筹钱,户谷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藤岛千濑的财产上,忽然,他想起之前下见沢曾说过帮忙借款的事情。
“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你都没给我什么回音,我以为你不感兴趣,也就没继续下去了。”
“不,我没那个意思……拜托你了,尽早借到钱最好。”
“那好,只要你下定决心,我立刻就去办。”下见沢用力地点了下头,“实际上,我曾经当过对方的顾问律师,所以对方非常信任我。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也跟他稍微提过一下,对方说只要是我开口借钱,两三千万都借。”
“真是太感谢了!那,我能不能借两千万?”户谷在心里打着算盘:给离婚的妻子七百万,不,尽量压缩到五百万,这样,给槙村看的户头上就会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应该可以顺利过关。先用下见沢借来的钱解决燃眉之急,反正这些钱只需从藤岛千濑那里拿来还上就行。
“两千万吗?”下见沢眯着眼睛,“好的。这么小的数目,很快就可以还上。”
“利息高吗?”
“高,这种钱的利息绝便宜不了,不过,你是打算很快就还吧?”
“是的。”
“这不就行了吗?如果是高利息,长期下来肯定吃不消,若是短期,这不是就是最好的筹钱方法吗?”
“这倒也是。”户谷略微考虑了一下,他估计能在三个月之内从藤岛千濑那里把钱拿到手,于是道:“好,那就拜托你了。”
“那就交给我吧。对了,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户谷盯着下见沢的脸问道。
“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要是把现金全都给了你,还不知道你会用来做什么。”
“我就这么没信用吗?”
“你少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坏事。”
户谷心头一紧,下见沢所谓的“坏事“是指他沉湎女色和乱花钱。
“没话说了吧?”下见沢故意苦笑道:“所以附加条件就是,这笔钱我会全部帮你存入银行,这样也能帮你省下不少麻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是直接把现金给了你,没准给槙村过目的钱都会去向不明。”
“不会的,你放心。”
“不行!不行!”下见沢连连摇头,“而且,要是你日后不还就麻烦了。还是给槙村小姐看银行存折更好,不过,这东西存的时间太短容易露馅,存款时间还是要稍微长一些。这样吧,先存上一个月。槙村小姐可能会要求直接去银行查看你的账户,所以,这笔钱你可不能随便动用。”
“别这样!”户谷申辩道:“我肯定能把钱还上。”
“哦,你真了不起!你哪来这么强的自信?”
“这个啊,暂时还不能说。”户谷自然不能告诉下见沢,他计划从藤岛千濑那里把钱弄来。
“看!你还是不可信。高利贷是你借的,要是以后还不了,首先遭殃的就是我这个中间人。”
“那要怎么做?”
“其实就是由我在银行用‘户谷信一’的名义开个账户,把两千万打进去,你只要让槙村隆子看存折就好了,很简单的。”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就拜托你了。”
户谷觉得自己确实省了不少麻烦,所以干脆直接把事情全权交给下见沢,不管怎么说,就算借的这笔钱拿不到现金,总算也能达成与槙村结婚的条件。不过,这样的话,自己就没办法从中拿出七百万的现金给妻子,不,是五百万了。这个可是必须支付现金的,比起去和藤岛千濑要钱耽误时间,这钱从下见沢这边借来要更快一些。于是,户谷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下见沢。
“是啊。”下见沢裕酌着,“好吧,那我就总共借两千七百万,给你七百万现金。”
“好,就这样定了。”
“但这笔钱你只能看看,要原封不动地交给你妻子才行。”
“那也没办法。”
“这是你自作自受。好,那就这样吧,再有,借钱的手续你也全都委托给我吧,你应该不想看高利贷放贷人的脸色吧?”
“那当然。”
“真的委托给我了?”
“我信得过你。”
“好,那我就代办了,至于抵押的东西……“下见沢继续道:“就像我们上次说好的,用医院的地皮,对吧?就算对方再信任我,毕竟还是生意人,不会傻到在没有任何抵押的情况下,平白无故借出去两千七百万这么大一笔数目。”
“行,但是,相关文件都要让我过目。”
“当然,这种事还是小心为妙。你记住了,准备给槙村小姐看的钱也是临时借来的,一有钱就要马上还给对方,就算到时你不想还,我也会督促你还掉,钱一到你手头,就不知道会花到什么地方!对了,抵押的时间是三个月,还清借款的同时,抵押就会撤销,这些也由我来做。”
“那就拜托你了!”
“好,那我一会儿就给那边打电话。”下见沢敲着自己的后脑勺,“怎么样,最近有什么事吗?”他似乎轻松多了,拿出烟点上火。
被问到“有什么事”的时候,户谷突然产生了想把寺岛丰的事情告诉下见沢的强烈冲动,这时候不说出来反倒不自然。寺岛护士长失踪的事情无疑是个异常事件,要是现在遮遮掩掩,以后肯定会遭到质疑,倒不如先说出来,为日后铺垫一下。
“说起来,我那边有一个叫寺岛丰的护士长,你有印象吧?”
“啊,就是那个岁数不小的护士长吧?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她怎么了?”下见沢把上半身靠在破旧的沙发扶手上。
“那女人这些天突然不见了,一声不坑地走了。”
“离家出走了?”下见沢一副颇感意外的神情。
“到底是不是离家出走,现在还不好说。她的行李都在,我已经向警方报案了。”
“真的呀!怎么回事啊?”下见沢饶有兴致地看着户谷。
“不知道。她一直像个妖怪似的,替我那个死了的爹留守在家里。这次她忽然不见了,我反倒觉得很蹊跷。”
下见沢脸上浮出了浅笑:“你和她有什么吧?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说实话,老早以前我和她还有那么点关系,现在早就没有了。”
“看,我没说错吧?你就是这种男人。”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没关系了。”
“她这次失踪恐怕与你有关吧。该不会是察觉了你和槙村小姐的事情生气了吧?”
“不可能。”
“那可不好说,女人的直觉特别敏锐。你要是真想和槙村小姐结婚,现在最好别出什么娄子。”
“你尽管放心吧。”
“我只能暂时相信你了,这次我是媒人,你最好别让我丢脸。”
“我知道。”
“警方那边有护士长的消息吗?”
“什么都没有。”户谷故意表现得很乐观,“那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回来了。不过,等她这次回来,一定得跟她做个了断。”
“那就好。像这种会遗留祸根的芽,还是要全部提前摘了的好。”
户谷去了藤岛千濑的家。
“您回来了。”女佣一如既往地招呼道。
户谷问她藤岛千濑在不在,女佣点了点头。户谷连招呼都没打就拉开了隔门,径直走了进去,藤岛千濑正站在里面解和服的腰带。
“谁?”藤岛千濑回头,“怎么了?”
户谷很随意地坐在一个坐垫上盘起腿,目不转睛地盯着藤岛千濑。藤岛千濑像是刚刚回来,正在换上家居服。她有好几件价格不菲的和服,现在正在脱的这件,是其中最昂贵的一件。从她今晚的穿着和妆容推断,她应该是去见了位很重要的人物。
藤岛千濑旁若无人般任和服的长衬衣滑下来掉在榻榻米上,胸罩紧紧贴在丰满的肉体上。她把平时的家居服搭在肩上,扣上腰间的纽扣裹住圆润的身体。她拍了两下手,吩附女佣进来把她脱下来的衣服叠起,女佣接到命令后旋即退下。户谷嘴里始终叼着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累死了。”藤岛千濑如释重负般,歪着坐下来。
“你去哪里了?”户谷问道。
“有个客人。”藤岛千濑打量着户谷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户谷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最近经济有点紧张,被逼得四处借钱。”
“马上就提钱!”藤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不会又是从哪个女人那里回来的吧?”
“别说傻话。我现在哪儿有这个闲工夫?”户谷正准备开口提借钱的事,藤岛千濑顺手拿出一根烟点上,抱怨道:“最近有点郁闷,我可能会去温泉住两晚。”
“很好啊!”户谷问道:“哪里的温泉?”
“想去鬼怒川那边,不过还没最后决定。”
“咦?你一直那么拼命赚钱,难得听你主动说起去哪里玩呢。”
“是啊,挣钱这种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努力也没用!”
“你好像彻悟了。”
“嗯!”
“谁让你明白过味儿来的?”
藤岛千濑的脸色一变,紧紧盯着户谷:“我自己想通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难不成是被今晚见的那个人影响了吧?”
“你在怀疑我?”
“没有,算了,随你怎么说吧。”
“你可别误会,的确是我自己忽然想休整一下。”藤岛千濑揉着额头道。
“还真是少见。”
“什么?”
“你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去?”
“我倒想邀你同去,但只待两个晚上,要是和你去,不多玩几天也不过瘾呀。”
“这样啊,你自己安排吧,反正我现在也离不开东京。”
“你就那么忙吗?”
“是啊,忙死了。刚才不是说了吗?穷人哪里有空闲。”户谷试图切入正题,“我前些日子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钱吗?”
“嗯。现在手头很紧,你能先给我两千万吗?”
“说得轻巧,两千万可不是小数。”
“这我知道,不过,就这一回了。有了这笔钱我也能缓过来。好吗?”
“……”
“反正我也快和你结婚了,帮我一把吧。”
“你说得倒好听,你妻子那边呢?”
“我现在正在和她办离婚手续,五百万就可以搞定,我跟你借的两千万里头就包括了这笔钱。”
“真的?”出乎意料的是,藤岛千濑并没有表现出户谷所期待的感动,“你的这种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了。”
“不!这回绝对没问题。对方已经请了律师,我也拜托了下见沢,这次肯定能和她彻底断个干净。”
“是吗?不过,你不总是用这样的理由骗我吗?”
“这次真的没问题!你就再帮我一把吧,求求你了!你上次不是答应了吗?”
“是啊!”
“你真绝情!”
“跟钱有关的事,谁会嬉皮笑脸?”
“那肯定。不过,我现在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既要给妻子赡养费,还有好些别的开销。你能在四五天之内把钱给我吗?我问过下见沢,他说离婚不过是履行法定手续,一个礼拜之内就能搞定。但是,没有钱,一切都白搭。求你了!”
户谷望着藤岛千濑的侧脸,脸上厚厚的赘肉让她的鼻子显得更加扁塌,仿佛正在嘲笑他。
“我。”户谷锲而不舍道,“我为了你已经作出不少牺牲了。”
藤岛千濑的目光缓缓地转向户谷,锐利地盯住了户谷的脸。户谷不甘示弱地迎接上她的视线,有那么几秒钟,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就那么僵持着。终于,藤岛千濑败下阵来,首先移开了视线。
“好,我答应你!”
“真的?你真的愿意帮我?”
“嗯,等我从温泉回来再说吧。”
户谷离开藤岛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整天的奔波,总算是有所收获,不仅在下见沢那里搞定了那笔借款,藤岛千濑也答应了给他两千万一事。得到藤岛千獭的承诺,让户谷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户谷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是没有她丈夫的那件事,两千万这么大的数额,哪会这么容易到手?只要抓住藤岛千濑的这个致命伤,她就只能乖乖地服从户谷。
户谷从来不相信女人的爱情,不相信女人会对男人真心忘我地付出。特别是藤岛千濑这样视财如命的女人,绝不可能让爱情超越金钱。不,跟藤岛千濑之间还谈不上爱情,不过是满足肉体欲望罢了。
户谷若有所思地开着车在黑夜里疾驰。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直接回家好像少了点什么,不如去那个地方看看,他一直很在意今天看见的那件和服。要是以前,他会因为警戒心,强压着想去确认的心情,可现在,他觉得如果不亲眼确认一下,就会像鱼刺卡在喉咙里般坐立难安。
下定决心后,户谷在中途改变了行驶方向。看看表,已经过了十一点,他跟藤岛千濑在房间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和藤岛千濑丰满的身体纠缠过后,从窗户里吹进来的田间凉风让他感到甚是惬意。
甲州街道上人烟稀少,只剩下黑乎乎的田地。来往的车辆还有很多,每一辆车的速度都很快,户谷再次改变方向,驶进一条狭窄的小道。这里几乎没有车辆过往,车窗和道路两旁的黑色树梢划擦而过,车灯照向了杂草丛生的小路深处。快到了,户谷慢慢降低车速,缓缓开到山坡上。路越来越窄,只有零星的灯火偶尔从树缝间闪露出来,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户谷把车停下来,熄灭车灯。
有很长一段时间,户谷都一直静静地坐在车里。他透过玻璃察看着周围,并未发现人,但保险起见,户谷又在车里等了十多分钟。他仰望天空,只能从树梢间看到点点星光。终于户谷平静地打开车门,顿时,寒气十足的夜风划过脸颊,户谷像突然置身冰天雪地,他深呼一口气,不禁哆嗦起来。他从汽车工具箱里拿出手电筒,放在了口袋里,眼睛逐渐适应了夜的黑,他沿着一条小径走着,记忆中的树林就在这附近。拐过一个弯后,户谷走进了林子深处。
除了膝盖划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周围静悄悄的,澉白的小路隐藏在茂盛的草丛里,渐渐看不见了,户谷非常小心,一直没开手电筒,他记得,这个小树林的一侧是黑漆漆的灌木丛,沿着这些灌木丛走过去,下边应该有一个斜坡。就是这里,户谷停下脚步,在原地待了足足五分钟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户谷用脚慢慢试探着走了过去。
要是有谁故意躲在这里,这动静肯定会被听到。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就算是再有耐心的刑警,估计也早就放弃了吧?说到底,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事实上,这里压根就没人,不过,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事情总不会出错。
户谷在黑暗中辨别着大致方位,尽管他感觉就在这附近,他也没有立刻把手电筒打开,哪怕是灌木丛里的蚊子跑到脸上,他也只是不出声响地把它驱开。过了好几分钟,户谷确信没有人在,终于打开了手电筒,灌木丛中浮出了一个圆形的白色光轮,树木的影子随之向后移动着。他的直觉没错,确实就是这个地方,他还记得这里树枝的形状。一往下看,户谷的呼吸瞬时变得艰难起来——什么都没有!本该从灌木丛中伸出来的白色袜子完全不见踪影。
那天,寺岛丰的尸体确实滚入了这个拱形的树丛里啊!
户谷瞪大眼睛,愣住了,手电筒的光线颤动一下,树木的影子也随之大大地颤动一下,他的手在抖!尸体竟然不见了!他将电筒光照进更深的灌木丛,还是一无所获,只是把一片片杂乱的草叶看得更清楚而已。
尸体被移动了!是谁?为什么?是怎么移动的尸体?户谷害怕被人看见手电筒的光,小心翼翼地照过去,他必须寻找尸体移动的痕迹,要不怎么能甘心?户谷极其小心地走下斜坡,杂乱无章的干枯树枝刺破他的裤腿,时不时还会钩住他的外衣,像被某人猛地抓住,他花了好些时间摸索着下了斜坡,下边遍布着杂草和灌木丛。打开手电筒,户谷把光束照向那个拱形的空隙,这里并没有飘荡着尸体的腐臭,树叶和杂草密密麻麻地交错重叠着,光只能照在表面。肯定不会错,尸体就是滚落到了这里,他绝不会眼花,现在那个空隙里的杂草也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
户谷环顾四周搜寻着杂草被折断的痕迹,然而,也许因为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草已经重新长了起来,所以,无论是人的脚印还是移动物体的拖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莫非尸体自己会走路?
莫非……一个念头在户谷脑子里一闪而过,不,不可能。他当时那么用力地掐她,她还怎么可能缓过气来,要是真的没被掐死,寺岛丰肯定会披头散发,径直找户谷兴师问罪。心胸那么狭隘的女人,怎么可能放过户谷这个杀人犯?
周围依然鸦雀无声,唯一能听到的声响,就是自己每次走动时和灌木丛的摩擦声。户谷慢慢地向前挪动着,小树枝踩在脚底下扎得他脚生疼。
突然,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地方有些奇特,那里没有长草,红色的土裸露在外边,而且比周围高一些,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堆砌的。肯定是有人把地面挖开,然后又把土覆盖上去,被挖出来的枯草散在四周。户谷目不转睛地盯着隆起的那堆土,土色还很新,而且距离抛尸地方连十米都不到。
户谷把手电筒往相反的方向照过去,逃命似的往回跑。他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额头也被树枝擦破,流出了鲜血,他本能地支配着双腿在树枝和草丛间努力地奔逃,不知道被绊倒多少次,连脸颊和手都被荆棘划伤了。户谷双手紧紧地拽着草,爬上斜坡,喘息越来越急。户谷连滚带爬逃回车上,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感觉喉咙很干,粗重的喘息像风声一样在耳边回响。
户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沿原路返回的。车前灯照着遍布野草和小石块的小路上,他不顾一切地踩下油门,到底是谁把寺岛丰的尸体埋在了那里?户谷这才意识到,有第三者介入了自己的犯罪。
他开着车在甲州街道上行驶,后边赶上的车不知向他鸣了多少次喇叭。户谷的车在路上左摇右晃,后边的司机以为他在打瞌睡。而事实上,户谷全神贯注地紧紧握着方向盘,可不知怎么,就是使不上劲。
那是一具被掐死的尸体,谁看见都能立刻判断出来。那女人白晳的脖颈上清楚地现着青紫的指印,就像痣一样明显。为什么发现者不但没有报案,反而将尸体埋了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那里的土确实很新,鼓起的土堆也恰好能埋下一个人,寺岛丰的尸体正在那个土堆下慢慢腐烂。
户谷的呼吸越来越乱,似乎永远也恢复不了平静。是谁,又是为什么把寺岛丰的尸体埋在那个土堆下?这样看来,那个人可能亲眼目睹了他犯罪的全过程,想到这里户谷不禁打了个哆嗦。刻意埋葬他杀害的人,是想要什么报酬吗?或者说,是勒索,不,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寺岛丰的脸早就慢慢腐烂,已经认不出是谁了,这样一来,勒索的筹码也会减少。要是真想勒索,早就该行动了,对方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3
接下来的两三天,户谷的头都像顶着钵似的昏昏沉沉,到底是谁移动了那具尸体,他怎么也猜不出来,思绪越来越混乱。
户谷根本无法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到窗前眺望。他总感到惶惶不安,觉得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直到槙村隆子的电话打来,才把户谷从惶恐焦灼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医生。”电话里清楚地传来槙村的声音,“您不是说今晚要来见我吗?”她的声音依然很生硬,但这种积极主动确认这件事的态度,足以表明她对户谷有意思。
户谷二话不说干脆地回应:“是的。我想今晚去见你!”
“您可真过分啊!明明您说要打电话来确认,却又忘得一干二净。您要是不方便,不来也没关系。”
“不!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户谷连忙解释道:“请你一定要跟我见面。”
“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隆子小姐,不要再挖苦我了,我真的很想你。”
“我可无所谓。”
“别这样,那就今晚七点,在XX会馆见,可以吗?”
“我昨晚去过那里了,换个地方吧!”
“你说吧。”
“还是去N料理店吧,银座的那个,可以吗?”
“好。”
“这次不会迟到了吧?”槙村隆子讽刺道。
“你饶了我吧!别再难为我了。N料理店是吧?我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六点,户谷从车库里开车出来。寺岛丰不在,没有人会追问他要去哪里了,要是以前,他每次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肯定会在什么地方一直盯着他,现在少了这个盯梢,户谷感觉轻松多了。户谷想好了,今晚见到槙村隆子,就把结婚的时间定下来,反正钱也已经准备好了。今夜,他要把所有的烦恼、不愉快统统抛到脑后,好好享受和槙村隆子在一起的时光。听她电话里的口气,她应该已经原谅自己了。
户谷这次的确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了银座的N料理店。穿着红色制服的男服务员为他打开门,另一个服务员将他带到了里边的餐桌,宽敞的餐厅里光线却十分昏暗。过了一会儿,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走进来,服务员拉开户谷对面的椅子,槙村隆子一言不发地坐下。
户谷不知道今夜的槙村隆子梳的是哪种发型,她把头发蓬松地向上盘着,看起来十分别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不见的缘故,她特地换上了一套洋装,还化上亮丽的浓妆。她看了户谷一眼,就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整齐地忽闪着,眼睑上涂抹的眼影膏在烛光下氤氲出一片阴影。她胸前垂着的珍珠项链,像是为黑色的套装洒上一圈银粉。今夜,槙村隆子盛装赴约。
“你来点什么?”身旁站着的服务员提醒了户谷,还先从料理打开话题会轻松一些。
“您决定吧。”槙村隆子连菜单都没有看就答道。
“要这些……”户谷给服务员指了几样选好的料理。
“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户谷点完餐后道,“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你能来这里,我想你已经原谅我了,我就不再啰嗦地辩解什么了。”
槙村隆子唇边泛起了笑意,她抬头看着户谷,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炯炯有神。“啊?”她轻声叫了起来,“你的脸色好差!怎么了?”
户谷用餐巾纸擦着额头,“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这可不行啊!”槙村的语气充满关切之情。
户谷原本以为这个好强的女人,会当面给他脸色看,他还为此想了很多讨好的话。不想,现在反倒是槙村主动在关心自己。
“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嗯。”户谷道:“就算我自己不觉得累,身体也还是受到了影响。”
“做男人真是辛苦。”槙村同情道。
“可你做不是做得很好吗?”
“为什么这么说呢?”槙村道。
户谷深情地看着槙村,从旁边投射过来的灯光照亮了她的侧脸,让她的五官线条变得更加立体。
“你不是在独自支撑者事业吗?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不过许多男人都比不上你的才干。而且你还那么漂亮,这样的女人更加少见。”
槙村隆子害羞地听着户谷的赞美:“您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你要是把我的话当成那些用于客套的恭维话,我会很难过的,这可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户谷虽嘴上这样说,却不像以前那样有种收放自如的感觉,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总像挂着钩子一样,牵绊着他的表现。
“户谷先生,您看起来怎么无精打采的呢?”槙村隆子盯着他的脸。
“是吗?我没觉得啊。”户谷用手抚着自己的脸道。
“不,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您的脸色真的很不好,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户谷硬着头皮死撑,“只有一件事郁结在我心里——就是和你的婚事,你一直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让我坐卧难安,而且,上次又惹得你如此生气,让我更加苦恼了。”
“如果是这件事情,请你不需要担心什么。”料理端上来了,槙村一边拿起叉子一边道。
“你的意思是?”
“这个嘛,我就是希望这样一起吃个饭,上次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好,这件事我刚刚已经向你致歉了。那,我可以对结婚的事情抱有希望吗?”
“您从下见沢先生那里没有听到什么吗?”槙村反问道。
“是听到过一些。”户谷有些底气不足,“但是,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没有气氛。”
“不行,”槙村很坚决,“这种事情还是遵循传统的好。要是一时冲动地追求浪漫的气氛,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你说得对。”户谷笑道,心里轻松了很多,“那我就直说了!”他放下叉子,“最近,我决定正式跟妻子离婚了。这件事我已经全权委托下见沢去办理,具体的时间你问他就会知道。另外,我跟你求婚的最大诚意,当然是我的爱情,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想给你看看类似财产清单这些具体的东西。”
槙村隆子沉默地点点头,慢慢动着刀叉。
“我想请下见沢把财产清单转交你过目,这样显得更公正,也能表明我对你的信赖。”
“其实不必这样做。”槙村小声道。
“不,这点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要不然我会感到很不安的。”
“如果您这么坚持,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依然微笑着。
“这样的话,隆子——”户谷亲昵地唤着槙村的名字,“我们的婚期,尽量定得早些吧。不赶快娶到你,我怕会出麻烦。”
“什么麻烦?”槙村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
“嗯,你那么美丽,要是婚礼迟迟不举行,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这一点,户谷先生您也是一样的啊。”她回应着,“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虽然您解释是发生事故才无法赶到,但是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觉得您是去见了其他喜欢的女人。”
户谷急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对你可是痴心一片。那次确实是我的疏忽,你也是个经营者,所以应该很容易理解我的心情,作为一个医院的经营者,总会遇到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事。”
“嗯,这个我明白。不过我也是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胡思乱想。”
“啊,所以你才会那么生气吗?”
“我也不知道呀。”
户谷看着槙村脸上的浅笑,整颗心都被她融化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闻到她甜甜的气息都让他心旷神怡。
出了料理店,户谷主动和槙村道了别。好不容易才让她消了气,换成平时,户谷接下来肯定会邀请她再去喝一杯,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如果这时去做什么强硬的事情,会招致失败不说,也会让好不容易才修复的关系出现裂痕。
槙村隆子情绪很好,户谷目送她坐车离开时,还挥手向他告别。
户谷一上自己的车,心情立刻阴沉起来。仔细一想,他接下来没有邀请槙村隆子去别的地方,还是因为自己心情不佳的缘故吧,和槙村在一起时,他有如沐浴在春日田野间阳光下般的惬意和轻松,但独自一人时,心情立刻像下霜一样冰冷沉重。
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
他还不能确定寺岛丰的尸体是不是真的埋在那个地方。虽然昨晚他看到那里有掘土的痕迹,像是埋着尸体,但他并没有亲眼看到所埋的尸体,只是在落跑后,一厢情愿地认为那里埋的就是寺岛丰的尸体,
户谷中途停下车,在一家五金店里买了一把铁锹,现在刚刚八点半,天空中没有星星,说起来,最近入夜后的气温还真是变得凉爽了不少,只有今夜感觉格外闷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户谷深知那里并没有伏兵,连人影都看不到。今天的路线跟上次一样,甲州街道在农田中分出一条岔路,小路上有很多碎石,道路两边杂草丛生,很少会有车开到这里。
户谷打开前车灯,心中丝毫没有那天的恐惧,只有将真相追查到底的好奇心。车还是停在那个位置,户谷熄了车灯,树林里仍旧黑漆漆的,仿佛是之前的延续。户谷从车里拿出了刚买的铁锹,他依然警觉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动静,进入树林时,一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户谷注意着脚下,尽量避免像上次那样被树根绊倒,或被灌木钩到衣服。下了斜坡,他径直来到了那个可疑的地方。他提醒自己要更加小心,直到这里才打开手电筒,慢慢走过去。雨滴答滴答落在叶子上,那个没长草,红土裸露在外的小土丘出现在他眼前,户谷把开着的手电筒放在脚前的地上,他拿起铁锹,开始挖起土来。
户谷的呼吸愈发急促。要是这时被人看到,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他这个举动非常阴森残酷吧。但户谷此时已经忘记了恐惧,他一门心思地挥动着铁锹。果然不出所料,这里的土质非常柔软,肯定是最近才挖过的,手电的笔直光束照亮着铁锹的前端,松软的土块和细沙被铁锹不断铲开。
户谷感觉呼吸困难起来,他并不害怕,只是担心他希望看到的东西不在这里。已经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户谷越来越谨慎。他的四周被黑暗包裹着,树林仿佛连成一堵黑色的墙壁,只有地上手电筒发出的光亮,能够照亮挖掘出的红土。
终于,铁锹前端第一次传来抵抗感,户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心急火燎地轻轻扒开了面上的土。
出现了!红土里出现了白色的东西。虽然被土弄脏了不少,但可以肯定是人的脚,那白色的东西正是套在脚上的袜子!户谷看到了连接袜子的那部分尸体,棒状的茶褐色的肉块突出在袜子外面,部分如脂肪般发白,像快要流出水一样。在那堆快要腐烂的肉中间,还有像牙齿般森白的骨头,很明显,那是胫骨的一部分。
眼见此情此景,户谷的情绪已将近崩溃。把土重新护进坑里时,他仿佛是在梦游,尸体的恶臭让他一阵阵干呕,户谷拿着铁锹,飞快地在灌木丛中往回走,完全记不得是怎么回到车上的,也想不起是怎么打开车灯驶入甲州街道上的。
雨滴落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户谷坐进车里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全身湿透了。
“在!尸体真的在!”户谷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一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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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户谷睡到很晚才起床,昨晚他还去了酒吧。那家店在地下室,营业时间到晚上一点,他连喝了五杯纯苏格兰威士忌,他平时都喝兑水的威士忌,不过,昨晚兑水的威士忌远远不能满足他所需要的刺激。下酒小菜端上来的时候,户谷觉得自己的指尖仿佛沾满了尸臭,于是在酒吧的洗手间里用香皂一根一根地清洗指头。但是,当他每次抓起花生米送到嘴里时,依然能闻到一种让人恶心的臭味。
“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臭味啊?”户谷故意向那些女孩子道。
“啊,什么?”女孩子们扇动着鼻翼,边闻边道:“什么都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味道很大啊。”
“啊,讨厌!什么味道啊?”女孩子们仰起头努力吸着鼻子,“医生,一点都不臭啊!”
“嗯?那是你们的鼻子有问题吧。我可是清清楚楚地闻到了臭味!”
“您的鼻子是不是和狗一样呀?”女孩子们讪笑起来。
“医生,是什么样的臭味呀?”一个女孩子问道。
“这个嘛,是腐臭。”户谷把杯子凑在唇边,故意皱着眉头。
“讨厌!是什么东西呢?我们这边可没有坏掉的鱼啊!”
“不是鱼!”户谷故作严肃,“是尸体的臭味。”
“天哪!”女孩子们夸张地用手盖住脸,“您可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
户谷想自己可能是喝醉了,故意说出尸体的事情,多少有点自虐的倾向吧。要清醒一点,要不然就该惹麻烦了,户谷自我反省着。
“不,是真的!我啊,总是在和死人打交道。”
“是病人吗?”
“当然啦,医治无效、不幸撒手人寰的患者,我也遇到过不少啊!现在闻到的就和那时闻到的臭味一样。”
“医生,您别再吓我们了,人家一会儿可是要一个人回家呢!”
“奇怪啊!”户谷故意摇了摇头,“怎么就今天晚上闻到这个味道了呢?真是不可思议!”
“医生,您喝醉了。”
“没有,我一点都没醉。我的嗅觉跟你们不一样,尸臭其实和杏的味道很像,我闻到的就是这种气味。”
“医生!”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是不是这个?”男服务员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摇了摇道,那个深色瓶子里装的正是杏子味的利口酒。
“难道是这个东西发出的味道?医生您没来之前,我倒了些这个酒。”
“嗯,就是这个,”户谷仰头大笑,女孩子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好危险啊!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户谷感觉脑袋沉沉的,他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可只喝了那么一点酒就醉了,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也许是长期高度紧张的神经把身体拖垮了吧。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现在可以完全放心了,户谷仰面躺在枕头上,吐着烟圈。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但,那个土堆里埋着寺岛丰的尸体确是不争的事实。只要尸体在就好,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埋的,但也没必要费精力去求证。一种极大的可能是那里某个恶劣的建筑工人,从寺岛丰的尸体上搜刮走了钱财,然后把她埋了掩饰罪行。寺岛丰应该有不少积蓄,这女人的收入不知要比其他的护士丰厚多少倍,而且她还特别吝啬。对了,一定是这样,用不着多想了。
若为这种事情殚精竭虑,简直笨到家了。据目前的情况看,警方没来调查自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杀了寺岛丰之后的这段日子虽然发生了很多出乎预料的状况,但都是自己疑心生暗鬼吧,无论是像极了寺岛丰的那个声音还是那件和服,都是自己神经质了。
所谓眼见为实,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寺岛丰穿着白色袜子的腐烂肉体,还担心什么?那些硕果仅存的骨头,说不定已经成了她的全部,那个强悍的女人现在什么也做不成了。
户谷接连吸了两支烟,才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阳光普照,他用拳头捶了捶依然沉甸甸的后脑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放着一些信和事务长送来的文件,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看那些东西,站在玻璃窗边眺望着街道。耀眼的太阳光线灼烧着对面的屋顶,这样的风景和户谷此刻的心情显然不适宜,反而是从远处建筑物的玻璃窗上反射回来的柔和光线贴合了户谷的惬意心境。
那个总是敛着足音,如猫一般偷偷进入房间的寺岛丰已经消失了,现在,他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要是还让她活在世上,和槙村隆子婚事绝没可能顺利进行,那个女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现在,再不会有这种顾虑了,他越想越觉得,冒险杀了寺岛丰实在非常值得。
户谷估摸着下见沢那边应该把要办的手续办好了吧。昨天见到了隆子,从她的言行举止已经可以充分判定,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不久就能和她结婚了吧?想到这里,户谷不由得开始憧憬起和她的婚后生活。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是下见沢先生打来的。”接线员道。
“你打来得正是时候。”户谷首先开口,“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为那件事情吗?”下见沢的声音很平淡,“放心吧!都搞定了。”
“谢谢。”户谷激动万分,“不好意思啊,让你这么麻烦。”
“放心吧,我会收钱的。”
“当然,我会多给的。”
“这么大方。”
“让你那么卖力,也是应该的。话说回来,你两边都摆平了吗?”
“嗯,都搞定了,你妻子那边和银行那边都弄好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和下见沢的话音重叠着从话筒传来:“我明白了,这几天我就去你那边拜访,先办手续。”
那是一个户谷不熟悉的声音,又串线了?他急忙道:“喂喂,我们正在说话!”
“不用客气。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去拜访,那件事,你就放心吧。”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又串线了!喂喂?喂喂?”户谷对这一状况有些气愤。
“怎么了?”下见沢问道:“串线了吗?稍等一下,我再打一遍。”说完切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