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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3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10

又是串线!上次也是这部电话串线,那次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极像他讨厌的女人的声音,为什么老是串线呢?户谷点上烟,刚挂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下见沢道:“你妻子那边,我已经把文件准备好了,只要盖上你的印章就万事大吉了,你妻子已经盖好章了。”

“钱的事呢?”

“还用说吗?我已经给了,她也接受了。”

“谢谢!”

“怎么样?夫妻一场,你要见她一面吗?”

“算了吧!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怕见了面会舍不得吗?”

“说什么呢?我这是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我这就去你那里一趟。”

“那我等你。”

结束了。拖拖拉拉这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个了断。不过,为什么最近老是串线?户谷打电话到总机去:“最近经常串线,请问这台电话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啊?我想,应该没有这样的问题……”总机的人说。

“今天就串线了!前些日子也发生过类似的状况,能查到原因吗?”

“我们这里没发现任何异常问题。”

“那串线的问题该怎么才能解决?”

“要不请您问问电话局的故障科吧!”

“那就请帮我接通那边。”户谷握着话筒等待着,一会儿就听到了对方的回应。

“你有什么问题?”故障科的人态度生硬粗鲁。电话局的家伙大概都是这么傲慢无礼吧?换做平时,要是稍微晚一点交电话费,他们立刻就会像催命一样催你缴费,可服务态度却差到不行,这帮人怕是认为他们的工作是在向用户施恩吧?

户谷说了串线的事情,然后询问对方是什么原因。

“这个啊,有很多原因的。”对方冷淡地解释道:“可能施工的时候和别的线混搭了,也可能是其他的,反正很多。”

“这台电话就最近这些日子频频串线,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你能帮我检查一下吗?”

“电话号码是多少?”对方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

下见沢在家里等着户谷,看到户谷进门,他一边眉开眼笑地说:“喂,我弄好了。”一边从脏兮兮的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

他好像很久没洗澡了,脸上胡子拉碴的,因为屋檐太深,太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在这样的房间里,让他更显邋遢。难怪不被女人正眼瞧,想到这些,户谷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是这个,”下见沢拿出一个很长的信封,然后抽出里面的东西。这张薄薄的纸片,就是离婚协议书,上面公式化地写着双方同意离婚等简单几行字,旁边空白栏是夫奏双方签名的地方,妻子那一栏已经签好了,还盖上了印章,只不过用的还是“户谷”这个姓氏。

“这份是交给区政府的,这里还有一份。”下见沢解释道:“需要你妻子填的部分,我已经让她填好了。按照你说的,只给她五百万日元,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但为了你们将来不再有任何纠缠,也值了。”户谷打开一看,确实是妻子的笔迹,上面写着:

字据

鉴于本人与户谷信一先生业己正式离婚,且本人已从下见沢作雄先生处接受五百万日元赡养费,今后本人不会以任何借口向户谷信一先生提出任何要求,空口无凭,特立此为据!

田中庆子

昭和X年X月X日

户谷又读了一遍,下见沢解释说:“我付给她的是现金,为了安全起见,我就让她立下这个字据。”

“你想得真是周到。”

“怎么样,现在有何感想?”下见沢冷笑着问。

“我现在舒畅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是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下见沢调侃道。

“因为你一直都单身忘了自由的幸福啊!”

话虽这样说,户谷怎么可能会觉得下见沢幸福?不被女人当回事儿,一直娶不上妻子的男人,可怜他还来不及。

“看看,这是你上次给我的印章。”下见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着印章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我都办好了,按先前约定的,我拿你给的授权书做好借据,已经成功借到钱了,这是借款人的姓名。”

户谷看了一眼下见沢给他的记录本,借款人住在藤沢,应该是从事金融工作的,跟这种人打交道很麻烦。不过,等藤岛从温泉回来,钱马上就能还上。

“但是,利息还是高了点。”下见沢说:“能还就尽量早点还,你现在得哄着槙村,在你们结婚之前,你就先拿这个应付她一下,过一段时间你就赶紧把钱还上。反正,到时木已成舟,就算到时发现你户头上一分钱也没有也没关系吧?哄女人可是你的专长啊。”

这个不用你操心,藤岛自然会拿出钱来的,户谷心中默默地回答。

“这是存折,你好好看看。”

下见沢又递给他一个信封,户谷抽出里面的存折,上面存款人名字写着“户谷信一先生”、第一页标记着存入的金额——两千万日元。

“给槙村看的两千万日元,加上付给你妻子的五百万日元和利息,总共是两千七百八十万日元,也就是说,你的借款一共是两千七百八十万,明白吗?”

“我知道!”户谷点了点头,

“那么,你好好保管那本存折,印章在这里,一起还给你。”下见沢把桌子上装印章的袋子推到户谷面前,“在这张离婚协议书上面盖章吧。”

户谷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章,作为见证人,下见沢和他的律师朋友也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因为印泥不好用,还是自己盖得不好,盖上的名字有些模糊,妻子的印章倒是显得特别清楚,可以看出,她当时很冷静。——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总算圆满结束了。

5

户谷离开了下见沢家。

外面风和日丽。户谷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一切都很烦利,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也会一帆风顺。他的口袋里揣着那本两千万日元的存折,在和槙村隆子结婚之前,他必须好好保管它,没有这个,他和槙村的婚事肯定吹了。

下见沢这次真是帮了大忙,如果没有这个存折,户谷不可能得到槙村,对于槙村,最能打动她的不是男人自身的魅力,而是男人的经济条件,或者说,经济条件已经成了男性魅力的一部分。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和妻子彻底离婚之后虽然让自己如释重负,但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心里还是有一些淡淡的伤感。真的很奇怪,以前和她分居时总觉得她很烦人,现在真的离婚了,脑子里想起的竟全是两个人年轻时生活在一起的美好回忆。但不管怎样,他确实已经受够了,她老是一副妄自尊大、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让人觉得压抑,每次户谷从外面回去,她虽然脸上表情淡淡的,却充满了对他的鄙视,户谷经常对此感到恼火。而且,最近她的脸因为年龄有些变形了,十足中年妇女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讨厌。

而槙村却非常迷人,她正处于女人风情万种的时候。出于对男人的戒备心,她从来不让男人靠近她,她的身体一定更有风韵,更加娇艳。而且,她有事业、有钱,户谷的这两千万日元只不过是能追求到她的一点点诱饵。然而,户谷忽然想到,现在自己手里的银行存折是不是真的呢?就算存折是真的,里面的金额该不会被人做过什么手脚吧?他并不是信不过下见沢,只是这件事必须格外小心,听说最近通过篡改银行存折进行诈骗的人很多,想到这里,户谷开始有些担心。他虽然非常信任下见沢,甚至可以把印章都交给他,但这件事还是查清楚为好,户谷把车停在一个电话亭旁边,看了看表,还不到三点,他按照电话薄上的号码打了过去,银行的业务员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户谷信一。三天前我在贵行存了两千万日元,我想查下账户余额。”户谷说。

“是户谷信一先生,请问,是哪位户谷信一先生?”

户谷说了自己的住处。

“非常抱歉,这件事在电话里说不太方便。”银行的态度很谨慎。

“那我可以到你们那里去吗?”

“您不用特地跑一趟了,如果您住处有电话,我们待会儿会给您打过去的,不是我们不信任您。不怕您笑话,通过打来的电话告知余额详情常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我明白了,请一小时后打到我的住处吧。”户谷报上号码,“这是我们医院的。”

“我知道了,请问您的存折号是多少?”

户谷从口袋里拿出存折,念了一遍上面的号码,然后问:“那我就等您的电话,请问您怎么称呼?”

“敝姓高杉。”

“高杉。好的,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了。”户谷走出电话亭,这个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户谷回到车子里,忽然想起还有事,于是马上又回到电话亭边,但有个女孩正在打电话,一直打了很久都没挂电话,户谷只好开车离开。他边开车边左顾右盼,看能不能找到公用电话,但每个电话亭都是满的,连香烟摊前的公用电话都有人在排队等候,为什么打电话的人这么多呢?户谷很是不解。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电话亭,户谷走进去,拨通了藤岛千濑家的电话:

“我是户谷。”

“您好,是户谷先生啊!”女佣接的电话。

“夫人现在还没回来吗?”

“现在还没回来。”

“鬼怒川那么吸引人啊?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是的,我听说好像是去了伊香保。”

“是吗,改变计划了?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说是再多待一天,大概明后天能回来。”

“她是从旅馆打过来的电话吗?”户谷问道,

“是的。”

“伊香保的那家旅馆叫什么?”

“您稍微等一会儿,”女佣让户谷不要挂电话,过了一会回话说,“是一家叫山叶庄的旅店。”

“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个呀,我查一下,您稍等。”

“算了。”户谷挂了电话,回到车上,藤岛前几天看上去还心事重重,现在说不定怎么逍遥自在呢,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看来是到更年期了。

今天的天气也很热,天空万里无云,看到在灿烂太阳光下浮现出的美妙景色,户谷忽然想到昨夜在雨中挖土的自己,一切都像是在做梦,毫无真实感。不必为寺岛那奇怪的幻影所苦恼,户谷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看到耀眼的阳光,人的神经仿佛也变得强韧了,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死了的人吓倒?户谷回到医院,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XX银行打来的电话。”总机那边说。

“您好,我们是XX银行,一直以来承蒙您多多关照,我是高杉。”对方声音和户谷在电话亭那边听到的一样。

“您好,我是户谷。”

“是户谷先生对吧?您刚才打电话询问关于余额的事,是这样的,您户头还剩两千万日元整。”

“是吗?”户谷总算舒了口气,“谢谢你!”

“不客气,再见。”

两千万日元确实已经存上了,下见沢没有糊弄我,存折是真的,银行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错,户谷心想。他现在感觉轻松多了,拿出烟慢慢抽起来,他觉得今天的烟抽起来格外有味。电话又响了,“是电话局故障修理部打过来的”,总机那边这样说。看来,电话串线的问题终于有回复了。

“你先前问的事情,”对方的声音还是很没礼貌,“我们检查了一下那边的线路。”

“是吗,到底怎么了?”户谷问道。

“我们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样啊……”

其实也无所谓了,在电话中总是听到像是寺岛的声音,实际上是因为自己当时精神恍惚引起的。但是电话局那边又说:“电话串线,有可能是电话线因为什么原因浸上了水,外面包着的那层皮破了,和其他的线连在了一起,但是,我们看了一下你那边的情况,并非如此,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叫做接线板的那个连接电话之间的东西,”那边接着解释,“每条电话线在接线板上都有一个终端,如果不小心把脏东西落进去了,很可能使两条线连在一起,引起了串线。”

“哦。”户谷应了一声,其实他根本就不懂。

“总之,施工时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检查之后发现,我们最近没动过什么地方,要是还串线,你可以检查一下是不是对方总机那边弄错了,还是……”维修部那边的人还想继续补充说明。

但是,槙村那边没有总机,再查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户谷不耐烦地打断道:“我明白了,但是串线的情况确实发生过,今后请你们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户谷有些烦躁,说完立刻挂掉了电话,电话的事先放一边,他现在一定要镇定。但这时,经常徘徊在户谷心里的疑问又冒出来了:是谁把寺岛的尸体埋在那里的?为什么要把尸体弄到那边去?不!户谷使劲摇了摇头,没必要为这件事心烦,就把它当成是哪个工程在那边施工有人不小心弄的吧,他们想偷钱,故意把尸体弄成那个样子,就这样想吧,户谷默默说服自己,只要那具尸体永远埋在那里,警察就不会找到,先前错看的和服、听到的怪声,都是因为自己神经紊乱造成的错觉罢了,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一具尸体?

天色渐黑,户谷想给槙村打个电话,告诉她现在拿到了存折,让她尽早安心。但是他们昨天才见面,如果现在再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着急呢?今晚就算了吧,户谷想,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拿起了听筒。

“你好,我是户谷。”

“请稍等一下。”对方说道,过了一会儿,那边拿起话筒,“对不起,老师现在出去了。”

若是以前,这肯定是在说谎,但是自从两人和好如初,槙村应该不会故意躲他,她现在真的是出去了吗?这么想着,不由得开口问道:“那她说过去哪儿了吗?”

“她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太清楚,真是对不起,如果需要留言,我可以帮您转达一下。”

“不用,算了,回头我再打吧。”

户谷放下电话。女学徒的语气跟以前大不相同,肯定是受了槙村的影响,女学徒现在对户谷和气多了,虽然没能听到槙村的声音,但女学徒态度的变化让户谷也很满足。

她到底去郦儿了呢?已经五点多了,她经常去银座或赤坂吃饭,邀请她吃饭的男人很多,她曾经对他说过,他们当中有着名画家、公司社长,总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但都是对她图谋不轨的人,今晚有可能是跟他们去吃饭了,想到这里,户谷又开始焦躁起来,但是又没办法阻止,只有尽快跟她结婚。

户谷又试着给在伊香保的藤岛千濑打了个电话,这次,要跟她说点好话,尽量讨好她一下,等她回来之后,必须马上解决钱的问题,他先打电话到市外电话号码咨询处,问到伊香保山叶庄的电话,又请他们帮忙接通那边的电话。

“请问接通那边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要二十分钟。”接线员答道。

户谷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等待,他从来没感到这么满足过,一切都那么称心如意,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次危机,每次都应该杀出重围坚持到底,在最严峻的时候,你可能感觉自己马上要崩溃了,但是,及至挺过去再回顾从前,所谓的危机其实不算什么,总之,一切都会过去的,何况自己一直如此,寺岛丰的事也好,横武辰子的事也罢,稍有不慎,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又有哪次不是平安无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电话响了,说是已经接通,户谷赶忙问遒:“请问是山叶庄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是东京的户谷,请问有个叫藤岛千濑的住在那边是吧?”

“藤岛小姐是吧?请问叫藤岛什么?”接电话的女招待问道。

“是位女士,叫藤岛千濑。”

“好的,请您稍微等一下。”那个女招待像是去前台询问了。

户谷想等藤岛接电话时好好安慰她一下,问问她那边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再告诉她找个人按摩一下也许会舒服点,自己也想过陪她前往,但最近医院事情太多,脱不开身,这么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回到东京后,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保养,今天晚上特别想听到她的声音,就打了电话……这些说辞户谷在心里都已经想好了。

“对不起,久等了。”女招待的声音打断了户谷的思绪,“对不起,您找的人不住在我们这里。”

“请再好好查一下。”户谷有些着急地请求。

“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了,没有您说的人的名字,会不会是名字错了?”

对了,她有可能用别的名字登记住宿,户谷一下子反应过来,藤岛千濑真的是一个人住在那里吗?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用这个名字登记的。”户谷对着电话想了一下,“但是她今晚上确实住在那里,刚才她刚给我打了电话……”

“是一个人吗?”对方询问道。

“是不是一个人……”户谷有些含糊其辞,难道藤岛真的是跟别人一块儿住的?不会吧?刚才心里的疑问又涌上来,“有可能是跟别人一起,我……”户谷忍着难受的心情,“她今年四十八九岁,但乍一看也就是四十五六岁,胖胖的,眼睛很小,嘴唇很薄,鼻子很小,对了,她有双下巴。”

“她穿什么衣服?”

“这个……”户谷无言以对,藤岛外出一般穿和服,她有各式各样的华丽和服,可能其中很多户谷都没见过,因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她的头发是不是卷发,前面留着刘海?”对方问道。

确实如此,藤岛额头有点宽,她故意用刘海来遮掩,“是的,就是她,她在吗?”

“是不是那位客人呢……”对方很谨慎,“按照您描述的样子,我们这里倒真是有一位,但她不叫藤岛千濑。”

“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有个人……”

“我是她的亲戚,有什么话请尽管直说!”

“是这样,她是和一位男士一同前来的。”

这句话无异于给了户谷当头一棒。

“是有这个可能。”户谷继续追问,“他们用什么名字登记的?”

“我们的登记簿上只有那位先生一个人的名字,那位女士没有再单独登记。”

“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户谷接着问。“稍等一下。”说完,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1

“不好意思,久等了,”对方终于开口,“那位先生叫津岛宗太郎。”

“他住在哪里?”

“他住在东京都大田区大森XX。”

“多大年龄?”户谷接着问道。

“四十三岁。”

“他现在还住在那里吗?”

“是的,现在还在里。”

户谷真想让她马上把那个男人叫出来,但还是忍住了,他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很快就可以抓住他们的把柄,户谷这样想着,开口道:“谢谢,我找她也没特别要紧的事,所以我打过电话的事就不要告诉他们了。”

“我知道了,怕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才把客人的资料告诉您。其实,我也不想让客人知道我多嘴。”

“谢谢。”户谷挂了电话,他刚才把藤岛的模样说得很清楚,那位女招待应该能分辨出来,连她的卷发都对上号了,那个人应该就是藤岛千濑,户谷马上往藤岛家里打了电话,

“先生,是您啊。”还是刚才那位女佣。

“太太去伊香保的事,是真的吗?”

“对啊,我先前已经跟您说过了,太太打过电话回来。”

“伊香保的哪家旅馆?”

“山叶庄啊。”女佣回答道。

“那你现在能帮我联系上她吗?我这边现在不太方便跟她联系。”

“好的,我知道了。”

“那请你快点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吧,你就说她走了后,我突然有急事,让她快点回来!”户谷说道。

“这样说就行了吗?”女佣问道。

“对,从东京打电话到伊香保接线时间很长,你告诉接线员事情非常紧急。”

“我知道了,那我待会儿给您回复。”

户谷挂掉电话,点了支烟,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藤岛和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男人住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呢?她不可能背叛自己,她的身体、生命,一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户谷在努力坚信这一点的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也等不到电话,户谷想,该不会是她忘了吧?回去的路上,他又打电话嘱咐了一下。从东京到伊香保的电话,接通需要很长时间,户谷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刚才大概用了二十分钟才接通,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女佣终于打过来了:

“先生,刚才我给伊香保打过电话了。”

“怎么样?”户谷急忙问道。

“好奇怪啊!”女佣自言自语似的说。

“什么很奇怪啊?”

“夫人不在那里,但她打过电话,说确实是住在伊香保的山叶庄。我又给山叶庄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说他们那里没有这样一位客人。”

“你是不是听错了?”户谷大声训斥道。

“她真的说的是山叶庄,不可能不在啊!”女佣也有些着急了。

“那为什么人家说没有,肯定是你记错地方了!”

“不是的,我听的就是那个地方,那怎么办啊?”

“津岛宗太郎这个人你认识吗?”他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认识。”女佣答道。

“那夫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打电话?”

“她没说别的什么,而且没有再打回来。”

“那下次她要是再打的话,你问清楚她到底住的是哪家旅馆!”

“好,我知道了。”女佣的声音听起来满是疑惑。

户谷看了看表:七点。窗外已经很黑了,家家户户的房屋闪烁着点点灯光,远处热闹的大街上霓虹绚烂,户谷心里被一股莫名的不安笼罩着。对于藤岛,他一直是很放心的,他们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关系一直很稳定,没看出她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她已经快五十了,身材很胖,看上去就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没有丝毫魅力可言,为了拴住户谷,她一直对他千依百顺——户谷一直这样认为。但仔细想想,这也许是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藤岛是个富婆,别的男人也许看上了这一点,而且她死了丈夫,现在是单身,这样一来,机会就更多了,可能有男人比户谷更有吸引力。

最近,户谷对她也确实冷淡了些,但并不是有意要疏远她,可能因为长时间跟一个人在一起会产生厌倦感吧。现在,有新的男人出现了,为了她的钱,他肯定会不惜一切手段讨好她,这样,她很有可能会变心,而且,最近自己老是从她那里要钱,她那么吝啬,可能会故意疏远户谷。很奇怪,从来没有为藤岛吃过醋的户谷瞬间觉得酸味流遍全身,户谷突然有种被出卖的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点着了,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从山叶庄女招待的话判断,对方应该是四十三岁,如果真是那样,那可比藤岛年轻多了,这一点也让户谷很担心。

户谷想,如果现在要去伊香保还能赶上火车,开车去可能会更快一点,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现在是七点半,立刻出发的话,大概十点就能到,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堵在屋子里。

但是,就算是到了旅馆,又怎么到他们住的房间去呢?户谷还没有想好,如果先跟那个叫津岛宗太郎的见面,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的同伴就是藤岛千濑,要真是那样,他总不能硬闯进去吧?倘若想抓现行,只有在白天,等他们从窗户里往外看的时候或者是出来散步的时候,除此之外别无他策。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拿出列车时刻表,八点三十五分有上野站始发的普快列车,十点三十七分就能到达涉川。户谷匆匆忙忙准备了一下,就出发了。

到达上野车站,户谷坐上了去越后汤沢的普快列车。两个小时的行程中,户谷一直紧紧地盯着漆黑寂静的窗外。他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万一藤岛真的有了新情人,那他还钱的指望注定落空了,想到这里,户谷忽然想起来,藤岛跟他说要去鬼怒川疗养时,态度确实有些古怪。要是以往,她肯定会一个劲地拉着户谷同行,当时她那样说,户谷也没怀疑,还贴心地嘱咐她好好静养,早点回来。要是事情真是这样,那自己未免太大意了。户谷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痛苦万分。

在涉川站下了火车,户谷叫了辆出租车。

“您在伊香保订好旅馆了吗?”司机问道。

户谷心想,还是直接到山叶庄去吧,到了那里,说不定还能碰巧见到藤岛千濑。

山叶庄建在山上斜坡中央的一个悬崖上,要从伊香保的旅馆街穿过去才能到,旅馆的面积并不大,但是停车很方便。女招待走出来迎接户谷说:

“今天真是不巧,房间已经全部预订出去了。”

“什么样的都可以,反正我就一个人,请帮帮忙吧!”

“真的很抱歉。”

户谷很想向她好好打听一下津岛宗太郎的事,但话到嘴边也没能说出口,毕竟,在这种地方问这个是很难为情的。没有办法,他只好在山下找了家有些破旧的旅馆住下。他洗完燥,又要了点夜宵,但由于胸口很闷,一点食欲也没有。在离这里不远处的旅馆,藤岛正在和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想到这里,户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终于,他忍无可忍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山叶庄的号码。

“请问,你们那里有没有住着一位叫津岛宗太郎的先生,我是他的一个朋友。”

“请稍微等一下。”

接电话的女招待跟今天白天的那位有点不一样,她好像正在把电话从总台接到房间里,户谷认真地听着,但话筒里混着杂音,根本听不清那边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那边开口道:“对不起,客人现在睡了,我们不方便叫醒他。”

听到这个回答,户谷更焦躁了,“津岛君是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的,是跟他夫人一起。”

在旅馆里,凡是同行的女伴都可以说是夫人,户谷真想大叫几声,但突然又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退房?”

“稍等一下,我问一下负责的人。”

什么事都这么麻烦!户谷急得想跺脚。

“不好意思,久等了。客人没说会住几天。”

“砰”的一声,户谷气急败坏地放下话筒。看来,今天晚上他真的难以入眠了。他跟旅店的女招待说出去散步,便走出了大门。十一点多了,外面大部分旅馆都已经熄灯,卖土产品的商店也关了门,户谷快步爬上石阶,这一带的旅馆大都筑有很高的石墙,月光很亮,照着狭窄的小路,终于到了山叶庄前面。

这家旅店也关上了大门,整个建筑黑乎乎的。旅店总共有三层,藤岛和那个男人会住在哪里呢?可能的话,户谷真想大吼藤岛千濑的名字,直接把他们叫出来。爬到山腰处,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起来,明亮的月光照着前面不远处的平原,对面的赤城山山麓隐隐约约显现在夜晚的雾霭中。

户谷第二天醒来时,已是十点多了,一看表,他不禁吓了一跳,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昨天晚上,他心里一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入睡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想起自己昨晚是那么无助,既不能大大方方走进那家旅馆,又不能把旅馆的人叫出来问个清楚,之前他已经打过两次电话,再打也有些难为情。他在山叶庄前面徘徊了很久,什么也没做就又回来了。他一直在为自己考虑后路,若是指靠不上藤岛,是不是该再去找个跟藤岛一样有用的人来代替她?但是,想来想去,从各方面来看,现在能帮自己的只有藤岛。藤岛家的女佣的话听起来有些不着边际,山叶庄那边好像也在故意遮掩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呢?户谷又陷入了沉思。

户谷从来没觉得藤岛身上有女性的魅力,所以对她做什么也从不关心。但现在,只要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相拥入眠,户谷就火冒三丈,户谷悔恨自己没有提前留心这点,要是有所防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户谷整理了一下思绪,最后得出结论——自己之所以这么生气,就是因为被藤岛欺骗了,人总是事后才感到后悔,户谷现在对这句话深有体会,这次他认为自己像白痴一样被人玩弄了,他还从未被哪个女人这么耍过,所以窝火到了极点。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藤岛离开他,从她那里就再也拿不到钱了。藤岛一直对他不错,户谷也从没担心过,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万一真到了那个地步……这是户谷昨天晚上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对方究竟是何许人?

藤岛身边的人,户谷大都能猜得出来,跟她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了四年,对她的事情户谷多少知道一点,但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对方究竟是谁,一直以为对藤岛了如指掌的户谷如梦初醒。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户谷暗下决心。

急急忙忙洗了脸,吃完饭,已经十一点多了。本想再打个电话,可户谷又想,万一那个前台的女招待不说实话,那还不如自己直接到山叶庄去。

户谷昏头昏脑地走出旅馆,昨天晚上住在这里的旅客已经准备返回了,他们大多是结伴出行,户谷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藤岛千濑的身影。

比起昨晚,白天的山叶庄看上去更寒碜,所处的地理位置虽然优越,但建筑已经很破旧了,玄关也有些脏,并不是一家很高档的旅馆。户谷站在玄关前面,正好有个女招待从里面走出来。

“请问是不是有位津岛先生住在这里?能不能让我们见个面?”户谷问。

“津岛?”

“是的,他叫津岛宗太郎,是我的一个亲戚。”

等他出来,户谷打算马上过去当众给他一拳,除此之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要是发现弄错了,女伴不是藤岛千濑,大不了给他道个歉。

“请稍等一下,”这个女招待眼睛很小,脸圆圆的,一副没睡醒的表情,说完就走了进去。过了很久,她还没出来,户谷想,她该不会是直接叫津岛出来吧。又等了一会,出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招待,她彬彬有礼地跪着招呼户谷:

“请问您是要见津岛先生吗?”

“是的。”

“对不起,他现在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户谷很尴尬地愣在那里,“什么时候走的?”

“好早上很早就走了。”

“那他有没有说会去哪里?”户谷继续问道。

“这个……”大概是出于职业道德,她似乎不愿回答,语气吞吞吐吐的,“这个嘛,我刚才也问了一下当班的女招待……”

“怎么说?”户谷急切地问。

“他说是可能要去日光那边逛逛……”

“日光?”

“嗯,说是去日光,或者是鬼怒川什么的,到时候再决定。”

“真是不巧啊。”户谷咬了咬嘴唇,深深叹了口气。

“您真是太不凑巧了。”

“那,我问你点事儿可以吗?”

户谷想向她打听一下,跟津岛在一起的女人到底什么样子,在电话中他大致问了一下,但这次他要刨根究底了解清楚。于是,他详细描述了一下藤岛千濑的模样,让她想想是不是跟津岛在一起的那个人。对户谷而言,详细描述藤岛的模样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早就看烦了她那张脸,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甚至是她走路的特点,对她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更清楚。

“是,就是那样。”听着户谷的描述,女招待一个劲点头,看来,他说的那些局部特征都一一对上了。

“简直一模一样!”那位女招待瞪大眼睛,吃惊地感叹道,而且不住点头,对户谷的描述十分赞同。

果然就是藤岛千濑。

“其实,我是那个女人的小叔子……”问了这么多,户谷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的来意,以免对方产生什么怀疑。“说起来真是太丢脸了。我嫂子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家里人现在都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两个人不声不响就离家出走,我怕他们会殉情,所以一下子问了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他很自然地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

“是这样啊!”她向户谷投来同情的目光,“干我们这一行的经常会遇到您刚才说的这种事情,有父母跑过来问的,有男方妻子哭着跑过来又哭又闹的,这种事情还真不少!”

“可不是吗?所以我现在才必须打听到他们的下落,我嫂子到底怎么打算,至少应该让我们知道吧。”

“对了,走的时候她穿着身灰色套装。”女招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户谷说道。

户谷不知道藤岛有这套衣服,那应该是她为了这次旅行,偷偷瞒着自己置备的新装吧。看来她早就算计准备好了。忽然,户谷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个女人住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向东京打过电话吗?按说应该打过一两次吧?”户谷把藤岛家的电话号码告诉给女招待。

“您稍等一会儿。”女招待跑到前台去询问,回来后给了肯定的答复,确实是户谷说的那样。

果然,那个女人就是藤岛千濑,毫无疑问。既然是去日光,到底去日光哪里呢?总不能去当地旅馆挨家挨户打听吧?户谷不由得惆怅起来。大概是户谷的样子引起了对方的同情,她说,为了慎重起见,再去帮他问一下。很快,她跑回来对户谷说:“刚才我又问了一下,两人好像不确定到底该去日光还是去鬼怒川,他们考虑了一下,然后向我们打听景点附近有没有比较好的旅馆。”

“那你们告诉她了吗?”户谷忽然眼前一亮。

“当然了,我们就是干这一行的。我们向他们介绍了几家旅馆,我还给了他们旅馆的名片。”

“哪家旅馆?”

“就是这两家。”女招待说着递给他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鬼怒川的华流庄,以及位于日光中禅寺湖畔的琴月馆。

“电话号码是多少?”

“给。”她用铅笔把电话号码写给了他,“我想,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晚上差不多能到。”

既然知道了电话号码,只要往两边打电话问一下,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不用一直在这里等到晚上。户谷心想,不管怎样,反正他们都是去日光那边,现在要抓紧时间赶过去才行。对了,还要问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这也是一个重要线索。

“那个男人身高约一米六五,四十岁左右,脸型瘦削,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她描述着。

户谷心里基本有数了,藤岛果真找了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还有,他头发很短,穿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声音听上去比较沉稳。”那位女招待又补充道。

“非常感谢。”

户谷谢过她,走了出去。那些女招待会不会正在背后偷偷嘲笑自己?想到这里,户谷觉得自己简直蒙受了莫大的屈辱,浑身不自在,都是因为藤岛千濑!从伊香保到日光途中,户谷一直被一定要抓住藤岛千濑这个强烈的愿望充斥着。他现在乘坐的这趟火车转乘很麻烦,考虑了很久,户谷决定还是先返回到大宫,再从那里换乘去宇都宫的车,这样最节省时间。想到这么折腾全是因为藤岛千濑,户谷心中的怨恨更深了。她的同伴到底是谁?她身边发生的事情,自己向来了如指掌,这次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到了大宫站,户谷准备在这里换乘去日光方向的火车,但还需要等二十分钟左右,户谷急匆匆从检票口走出来,向车站的公用电话亭走去,从这里通往东京都内的的电话,应该可以马上接通。

“是户谷先生吧?”藤岛家的那个女佣的声音听上去悠闲自得。

“夫人今天跟家里联系了吗?”

“没有,还没有联系。”

户谷一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难道他们还没到旅馆?如果藤岛跟家里联系,应该是住到旅馆之后,现在还没打电话,不定在什么地方和那个男人卿卿我我呢。

“今晚上我可能还会打一次电话,如果夫人在这期间再打电话过来,你一定要记得问清楚她住在哪里!”户谷这次失去了耐心,训斥似的大声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女佣答话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凭什么冲我发火啊?

户谷下午四点半到达鬼怒川温泉时,天色还很明亮。鬼怒川车站地势很高,从这里望去,能将鬼怒川对岸的一切建筑物都尽收眼底。前来温泉疗养的游客一般都会乘坐出租车前往目的地,当地人则会沿着坡道步行回家。这一带的旅馆风格各异,鳞次栉比地列在街道旁。溪流的上方有座桥,几名泡完温泉的游客穿着旅馆为客人准备的浴衣悠闲地走在桥上。

户谷一打听,这里离华流庄还很远,于是他又叫了辆出租车。过了那座桥,径直穿过旅馆街,然后向左转弯,很快就看到林立在溪流旁边的一些规模比较大的旅馆,华流庄就位于那些旅馆的正中央。和其他旅馆的雄伟外观相比,华流庄看上去只是一个二三流的寒碜旅馆,大概因为伊香保的山叶庄也属于这种二流旅馆,所以他们才介绍给客人差不多档次的旅馆。而且,一进到玄关处,旅馆里面比表面更显破旧。一和女招待照面,户谷就向对方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津岛宗太郎的客人住在这里。这样的问询多少有些让他担心,因为,对方未必会一直用同一个名字登记,但转念一想,既然是通过伊香保山叶庄介绍过来的,那他肯定还会在这里用相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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