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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光线从窗外射进来,一片沉寂。此时医院十分冷清,比较忙的时段是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这两个小时。离这里最近的内科诊室传出一阵阵笑声,医生和护士们正在互相调笑。
最近真是越来越冷清了,户谷信一心里感慨着。三年前这家医院还十分热闹,但自从父亲的弟子——优秀的内科主任医师辞职后,态势就开始恶化,尤其是一年前医术高超的外科主任医师的辞职,更使得患者大为减少,如今已所剩无几。医院现在的情形是每况愈下,赤字月月都在增加。
尽管医院的经营状况不佳,作为院长的户谷信一却全然不以为意。对于赤字,他自有填补的手段,医院生意不好也无所谓,他压根就没有和其他医院竞争的意识。
这家医院是他已去世的父亲户谷信宽创建的,信一只是理所当然地继承过来,他对行医毫无兴趣,当上院长后既不为患者坐诊,也无心经营。
说起来,当院长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医院经营出现亏损,别人内心对你如何评价无从得知,但至少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三十二岁的户谷信一已经深刻品尝到了名誉带来的甜头。
户谷信一经常在院长办公室里看一个名叫古龙轩的古董店送来的商品目录。最近那里有一些旧华族(华族:日本明治二年(1869)废除原来“公家”、“大名”的称呼,将其统称为华族,是次于皇族的贵族阶层。1947年5月3日,随日本宪法生效而被正式废除。)的藏品出售,他对一只古九谷的碟皿兴趣盎然,问了古龙轩才得知,买下至少要一百五十万日元。虽然实物还没看到,但据说相当有收藏价值。旧华族或称大名,他们的父辈大都是贵族院议员,也是当时有名气的古董藏家。
古龙轩的老板之前就曾喋喋不休地向户谷兜售道:“别人为了买到这个碟皿,早就开始了争夺战,我还是想把碟皿送到院长您这里来,像这样的珍品,要是不去它该去的地方,它会哭泣的。”
尽管是生意上的奉承话,户谷信一还是感到很受用。从学生时代起,他就对古董情有独钟,那时,父亲信宽经常在古董店的劝说下买回一堆古董。自己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并养成爱好。周围人都说这一点不像户谷的作风,其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户谷信一特意在医院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安放了四列玻璃展览架,琳琅满目地摆满了自己的收藏品。这里的藏品以壶居多,林林总总有数千件,此外,还有几千件藏品在仓库里。
摆放陈列架的榻榻米边缘薄薄的,带点黄莺色。展室的角落里铺着红色的毛毯,放着小茶炉,挂着霰釜,四周立着竹柱,墙角悬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这种摆放格局让人感觉好像是进了一间高级古董店的特别陈列室,或是美术馆的一个房间。有幸前来参观者将获得户谷信一亲自演示茶道送茶的待遇,使用的茶碗看上去也价值不菲。
尽管医院的状况已是入不敷出,户谷信一仍不肯舍弃收藏的爱好。一方面固然是出自兴趣,另一方面,收藏也被他当做一项投资。说是投资,户谷却从未想过将其兑现。他宁可向人吹嘘自己拥有时价一亿日元的收藏品,也不会将其变卖解除医院的经营困境。事实上,他这样做,自有其用意,因为,被邀请观赏古董的女人们会情不自禁地被这种艺术品所营造的高雅氛围吸引。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一袭白衣从户谷身后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单凭敲门声,他就知道是护士长寺岛丰,这个女人一向轻手轻脚的。
“风见商会送来了付款通知单。”寺岛丰瘦骨嶙峋的手指捏着四五张叠在一起的纸,将其放在户谷的眼前,声音嘶哑地继续说道:“这个月是七万二千四百日元,药剂科的黑崎已经确认过也盖了章。加上以前欠的二十一万五千日元,一共二十八万七千四百日元。风见商会说暂时先付一半也行,还询问他们什么时间可以来取款。”
户谷用指尖拈起付款通知单,看也不看就扔进了文件夹。
“你跟他们说,我以后会打电话通知的。”
他回话时没有看护士长的脸,其实不看也知道:这张脸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寺岛丰今年四十岁,身材瘦削,眼窝深陷,脸上皱纹很深。
“您之前也老是这样拖延,请务必告知一个明确的日期。”寺岛丰之所以敢直言以对,倒不是出自护士长的威严,这个女人曾经是父亲户谷信宽的情人,也是父亲一人专用的护士——虽是十年前的事,而且父亲也在四年前去世了,但她却一直待在这家医院里。
“我已经说过了,以后会通知他们付钱日期!”
户谷信一声音低沉。他的双眼盯着古龙轩的目录,用余光可瞥见寺岛丰飘动的白衣。
寺岛丰一言不发地默默站着。尽管身为院长,户谷信一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早就想把这个女人从医院赶出去了,但一直说不出口。
寺岛丰阴沉地瞥了一眼古董目录,“风见商会说,要是再推迟付款,有可能会停止药品的供应。”她用干巴巴的音调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依然无声无息。
户谷信一朝门口厌恶地瞪了一眼,回过身去。
寺岛丰曾经也是他的女人,说起来,她还是他的性启蒙老师呢。即便在父亲还健在的时候,户谷每晚都会在正房里和寺岛丰偷情,回想起来这也是六年前的事了。他和寺岛丰一直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直到父亲死后两年才结束。不过,现在他们什么瓜葛也没有了,寺岛丰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是,户谷知道,在父亲死后,寺岛丰枯瘦的身体仍惯性般地怀念着父亲爱抚的滋味,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对风流成性的自己怀有怎样的居心。
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但是,户谷信一现在还没有能力把她赶出去。毕竟,是这个年长的女人教会了他情事,自此以后,他多多少少会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威严。这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面对回娘家住的姐姐——即使感情不和,也不得不生活在一起。
不管是药商的账单还是什么,户谷信一都不想管,眼下最要紧的是弄到一百五十万日元,把古九谷的碟皿搞到手。
藤岛千濑!户谷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这个女人的身影,她向来是出钱的最佳人选。不过,一周前他刚向她借了一百万日元,现在再让她出一百五十万日元会比较困难,还是一个月后再一次性向她借五百万日元吧,要是为了现在的区区一百五十万日元,把以后要借的五百万日元弄泡汤了,才得不偿失。
横武辰子呢?这个女人最近财运不济,老公病入膏肓,生意全靠她一个人撑着,经济上似乎比较拮据。要她马上拿出一百五十万日元,可能比较困难,五十万可能已经是她的上限了。
户谷信一又想起了槙村隆子,这个女人有的是钱,开着一流的洋装店,卖的洋装都是流行的款式,应该没少赚钱。据介绍人下见沢作雄说,她至少有一亿日元的身家,但是很遗憾,他和她现在还不是说见面就能马上见面的关系。
说起来,下见沢作雄倒是个挺有意思的男人,虽然名片上印着律师的头衔,却从来没打过官司,相反,他倒是热衷于结识富婆,然后将她们介绍给户谷信一,而下见沢自己和女人周旋的本领却乏善可陈。
户谷信一决定先给槙村隆子打电话碰碰运气,他们只见过三次,有一次是在她生意兴隆的店里,另外两次是一起在饭店吃饭。
槙村隆子二十七岁,因为丈夫有了外遇,她便起诉离了婚,最近刚办完离婚手续,隆子的工作能力像她的美貌一样让人赞叹,洋装店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靠她经营有方。据说她最大的梦想是办一家洋装设计学院。
户谷信一觉得,没有钱的女人,即使美若天仙,也和低贱的蠕虫一样毫无价值。而现在,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槙村隆子。一旦搞定这个身家上亿的女人,他就不愁钱用了。户谷的策略一直都是一边俘获女人的心,一边弄到她们的钱,填补医院的赤字。
槙村隆子不但容貌标致,而且脸上还洋溢着成功者特有的自信的神采,和她一起进餐的那两次,户谷信一曾小心地试探过,但都被她断然拒绝。不过,希望总还是存在,户谷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实际上,不论是隆子的美貌还是经济实力,这都让户谷无法轻易放弃。
户谷信一拿起桌上的电话,没有通过医院的接线员就直接拨通了槙村店里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蒂罗尔洋装店。”一个女学徒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问槙村小姐在吗?我是户谷信一。”
“请稍等。”
一会儿,一个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您好!我是槙村。”
“我是户谷。”
“哎呀,院长是您啊。”隆子的声音略带娇羞,“很久没联系,真是失礼啊。”
“最近还好吧?”户谷信一望着窗外问道。
“托您的福,就是有点忙。”
“出去散散心怎么样?太忙了对身体可不好啊,想去打高尔夫吗?”
“我不是才跟您见过面吗?而且成天都要忙店里的事,觉得好累哦。”槙村隆子笑着答道。
“所以才要去打打高尔夫放松放松嘛!和我一起去吧,我会教你的。”
“谢谢。”隆子只道谢,并未表态。
“我是认真的,总是这样工作可不好,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高尔夫也有益身体健康,怎么样?我们明天去箱根,我开车来接你,当天就回来,出去玩玩心情会变好,而且开车兜风的感觉也不错啊。”
户谷信一对高尔夫一窍不通,教隆子学高尔夫只是个借口,只要到了高尔夫球场,总会有朋友可以拜托。就算没有朋友在也没关系,把女人骗出去才是正题。
“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我现在实在没法去啊。”槙村隆子拒绝道。
“我可是为你着想啊。放心,我很绅士,不会做出失礼的行为,这一点请相信我。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店里接你。”
“真的不行。”槙村隆子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就算您开车来接我,我也是不会去的,请您不必费心了。”
“总之,我明天开车来接你。时间是明天上午十一点。”
户谷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边抽烟,边凝视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户谷决定明天要赌上一把。
刚放下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仿佛已经焦急等待了多时。
“是横武小姐打来的电话。”接线员连珠炮般地说。
户谷信一这才想起,今天是和横武辰子见面的日子。
“是院长吗?我是横武辰子。”
“啊,您好。”户谷信一担心接线员可能正在偷听,例行公事般补充道:“我准备八点去贵处,请问方便吗?”——这句暗语就算被接线员偷听到也没关系。
“方便。”
“那就这样了。”
电话就此挂断,他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刚好可以办点其他事。
户谷信一用内线呼叫护士:“帮我把非那西汀拿来。”
“好的。”
非那西汀是一种感冒药,一个叫米田的药剂科护士拿来五个小药包,里面分别装着分量为0.5克的白色粉末。
“是非那西汀吗?”
“是的,非那西汀。”
户谷每次拿药时都会故意向米田确认药名,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如果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户谷也可以自保。
突然,从米田背后闪出一个人来,这人正是护士长寺岛丰,这个女人每次进来,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户谷一时猝不及防,已来不及把药包塞进衣服口袋里。寺岛丰冷冷地看着他桌上的药包。
“这是要出去吗?”这个女人就像好事的妻子,每次总能预见他出门的时间,
“嗯,有什么事吗?”
“风见商会又来电话催款了。”
户谷心想,胡说,这肯定是寺岛用来打探虚实的借口。
他忍住怒气道:“我会打电话的。”然后从寺岛丰面前径直走了出去。
他把车开出车库,上了街。口袋里还装着白色药粉,虽然只是普通的感冒药,但横武辰子却相信它是一种慢性毒药,每次拿药时总是神色紧张。横武辰子是一家大型家具店老板的妻子,她相信,只要每天都给丈夫服用少量的这种白色药粉,就能在没有中毒迹象的情况下不露声色地将他毒死。
每次来取药,横武辰子都异常兴奋,这让户谷信一觉得很有成就感,他转动着方向盘,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正忐忑不安等待着的女人的形象。
“客人来了,”女招待向里屋打了个招呼,拉开了格子门。
户谷信一随后走了进去。鞋垫上已经准备好一双拖鞋,户谷脱鞋的时候,女招待从外面把格子门拉上。
拉开隔扇门,户谷看到横武辰子穿着素色的和服,系着同样色系的腰带,背朝门口坐着。桌子上放着茶碗,茶叶沉积在碗底,看样子早就凉了。户谷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小时。
“来迟了,真不好意思。”
户谷边说边脱上衣,横武辰子坐着纹丝不动。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样,见到男人来了也不会立刻起身,倒不是因为冷淡,而是在刻意抑制自己的情感。女人有很多种类型,既有那种一见到男人进来,表情马上就生动起来的女人,也有像横武辰子这样内向沉静的,更何况横武辰子是有夫之妇,年纪也不算轻了,户谷脱下上衣的时候,她才把双膝移出坐垫站了起来,那身和服素净得有些土气。
“发生什么事了?”
横武辰子看着户谷,温柔地笑了,但脸上仍残留着久候的疲倦。
“堵车,所以晚了。”户谷一边把上衣递给辰子,一边解释着。
“我想也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呢。”
“对不住啦。”
“最近很忙吗?”
“还可以吧。”
辰子打开衣柜的门,把户谷的上衣挂了起来。她每次见户谷,都会穿上素色的和服。虽然平时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每次在这样的见面场合,她都会有意打扮成这样,搭配和服的腰带也会选择很不起眼的款式。这个女人可是大型家具店的老板娘,店里有差不多五十个员工。
“把村衫也脱了吗?”辰子在户谷身后问。
屋里的风扇静静转动着。
“不用急。”
户谷一只手伸进衬衫口袋里,换了个姿势轻搂辰子的肩膀。横武辰子一只手支在墙上,闭上眼睛仰起了头,她的唇看起来冷冰冰的。
“给你……”
户谷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摊开的手掌上放着几个白色的药包。横武辰子瞟了一眼,很快转过脸去,压低声音说:“这个待会儿再说吧。”
她总是这样,从不会立刻把药包接过去,是那种“坏事拖到最后再说”的类型,明知最后还是要收下,但哪怕晚一点也好,总是试图往后拖延。她希望借此能够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三十分钟也好,一个小时也罢,希望这样能够证明自己还良心未泯。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横武辰子是绝不会从图谋毒杀自己丈夫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的,她每天都在目睹丈夫一点一点地衰弱,她坚信丈夫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药包里面的白色粉末。所以,每次拿到“毒药”,她都会感到兴奋,而这种兴奋会一直刺激着她。就像现在,心里想着一个小时后就可以拿到那白色“毒药”的情景,比见到“毒药”的刹那更加令她兴奋。
对户谷来说,辰子的这种情绪绝不是一件坏事,效果马上就在她的行为中体现出来。当她刻意移开视线说“这个待会儿再说”时,户谷早已察觉到了她眼中难掩的旺盛情欲。
“好吧。”
户谷把药包重新装进了口袋里。横武辰子在拿到那邪恶的东西之前,会一直处在不安和愉悦交织的情绪中,推迟拿到药的时间,也是为了延长这种亢奋的情绪。
两人一同进了浴室。横武辰子的身体光滑水润,年轻得让人想不到她已经三十二岁。在水汽袅绕的浴室中,她的皮肤像披着一层薄纱,泛着朦胧的光。
她丈夫得的是结核病,户谷曾给她丈夫看过病。当然,那是在没有跟她发生关系之前。她的丈夫病得很重,根本没必要故意下毒,也只有作为妻子的辰子相信那白色粉末能加速他的死亡罢了。
丈夫久病在床,夫妻生活早就不可能了。
横武辰子每个月从户谷这里拿一次药,罪恶感让她在床上十分主动,几近癫狂,而她自己则全身沉醉于这狂热之中。
“水……”户谷在极尽欢愉的筋疲力尽后喃喃道。
“等一下。”横武辰子趴在户谷身上伸手拿过枕边的水瓶。她含了一口水用嘴压住户谷干渴的唇,户谷的喉咙在她身下咕噜作响。
“可以了吗?”
“嗯。”
户谷用手擦了擦嘴,辰子帮他点上烟,烟柱袅袅,一直奔向天花板。
“生意做得还顺利吧?”他轻轻问臂弯里的辰子。
“嗯,凑合吧。”辰子轻声回答。
户谷默不作声。香烟的火光在暗处泛着红光,忽明忽暗。
“喂。”辰子道,“在想什么呢?”她柔软的手指来回滑过户谷的胸膛。
户谷就等着她这句话,但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户谷才开口:“你……你能拿出一百万日元吗?”
这次轮到横武辰子沉默了,她八成是在考虑店里的营业额。户谷三个月前才从她那拿走八十万日元,但他现在已不记得那些钱都花在哪里了。
横武辰子的丈夫精明而吝啬,即使躺在病床上也要守着保险柜,银行存折、股票、房产证这些东西即便睡觉时也要压在身下,如今虽卧病在床,恐怕连每个月的营业额具体有多少他都能了解得八九不离十。横武辰子每次部钱给户谷都需要相当的勇气和手段,况且,户谷前前后后也已经从她这拿走将近五百万日元了。
辰子现在并非在计较自己已经给了户谷多少钱,而是苦苦思索怎样才可以再拿出一百万给他。她枕在户谷的胳膊上,为满足户谷的这一要求绞尽脑汁。一直以来,她都是那种无法拒绝户谷的女人,早已落入了户谷狡猾的圈套。
“拿钱做什么用?”辰子问道。虽然她态度还不是很坚定,但听起来应该是已经答应了。
“医院出现赤字,经营困难。”他叹了口气,想起刚才离开医院时,风见商会摆在眼前的二十八万七千四百日元的账单,以及如果不支付账单,就停止药品供应的要挟。
户谷打算从横武辰子手里要来一百万,用其中一部分支付账单,但并不打算全额支付,先付三分之一,剩下八九十万元拿去买古龙轩的那件古九谷的器皿。
“医院的经营状况真的那么糟糕吗?”横武辰子担心地问。
“很糟糕。都怪我经营不善,没有办法继承好父亲的事业。”他的父亲曾是当地名医,户谷的口气像是对自己无法子承父业的自责。
“真是不走运啊。”辰子同情地说,“总不能让医院就这样陷入困境,我还一直在祈祷您的医院能够不断壮大呢。”
“就算祈祷,医院的经营状况也还是没有起色。”黑暗中,户谷故意又叹了口气。
“是因为跟我见面的缘故吗?耽误了您的工作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横武辰子似乎很内疚。
“不是的,是我缺乏才干。”
“不,您不能这么想。医院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处理。”
户谷在等着看辰子到底能拿出多少钱。虽然跟她要了一百万,但要她立刻拿出来也很困难,能拿出八十万就不错了。
“一百万的话,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
她果然这样说。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偏离了户谷的预料。
“先给您一半怎么样?要知道,现在我能从家里挪出五十万都是很不容易的事。”
户谷没有拒绝。反正也是白拿,少拿五十万也没什么损失。
“对不住啦。”户谷的回答很有男子汉的气势。
“不,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丈夫还紧紧地把着保险柜,所以……”辰子的丈夫有一亿元的财产,等丈夫死了,她就可以自由支配那些钱了,但是,户谷信一才不会给她真正的毒药,他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他首先考虑到的当然是事情败露的下场,所以要给自己留足退路。
拿假毒药给辰子自有户谷的道理。辰子是拥有亿元财产的商人之妻,折磨她、使她懊恼、让她为难,还多少能从她那弄些钱来,这使户谷体味到一种刺激感,同时,他还可以满足辰子谋杀丈夫的欲望。看到辰子痛苦,他会感到愉悦,看到辰子矛盾,他会感到满足。
另一个叫帘岛千濑的女人,拥有将近三亿元的财产。她的丈夫已经年迈,家业都是她一手创建。无论从她那儿拿走五十万还是一百万,都不会令她像辰子一样为难。只是,她非常吝啬,所以拿到钱并不容易,这和偷出丈夫的钱给自己的辰子有本质上的区别,后者是从丈夫那里窃取,前者则是掏自己的腰包。户谷信一至今已经从藤岛千濑那里得到了将近一千万日元,濒临倒闭的医院能够支撑到现在,也多亏了藤岛千濑。但是,这样得钱太轻松,无法像从辰子处来钱那样给他带来任何快感。说白了,他只需对藤岛千濑撒撒娇,就能解决一切,即使藤岛千濑眉头紧皱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最终还是会把钱拿出来,但是,在户谷看来,这样得钱既非赌博,亦非冒险,毫无乐趣可言。
“我说,”户谷对沉默着的横武辰子道,“如果五十万也很为难的话,出多少都没关系,至今为止也没少跟你借钱。”
“应该没问题的,”辰子把头靠到户谷的肩上,“这又不是别的事,你又不是拿去寻欢作乐,毕竟关系到医院的生死存亡,我会想办法。”
这时,横武辰子眼睛里多半浮现出了白色药粉的幻象。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户谷闻到了些许口臭。
也许,横武辰子即使在性爱的高潮都在谋划着如何处置丈夫死后的财产。她深信那白色药粉的毒性,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不过只是普通的感冒药。
第二天是星期六。上午十点半,户谷信一换下白大褂,来到车库。无论周几,工作都不会影响到他私人的行动。汽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站在正房门口的寺岛丰。她的脸朝向自己这边,虽然隔得很远,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目光应该是冰冷的。户谷信一用力踩下了油门离开医院,拐进了加油站。今天的目的地也许会是箱根,所以得准备充足的汽油。
昨天在电话里,户谷邀请槙村隆子去箱根。这位二十七岁的女老板年轻漂亮,由于工作的关系,她总是穿着简约的洋装。洋装店的女老板适合穿洋装的太少了,可槙村隆子却是个例外,她匀称的身材简直可以和模特媲美。
户谷几乎每隔一天就给她打个电话,通过声音加深自己在对方脑海中的印象,让对方意识到绝不可能轻易摆脱他的影响是户谷对付女人的一贯策略。昨天的电话也是如此,不管对方是否答应,他都会单方面决定十一点开车过去,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
户谷停好车走到洋装店门前。槙村隆子的店面并没有非常华丽的外部装饰,她认为,气派的橱窗根本没必要,不过,来这里的顾客大多都是有钱人,而且在店里工作的学徒也有二十多人。
户谷信一推开店门,正好遇上熟识的女学徒。
“你师父呢?”户谷问道,“跟她说户谷来了。”
那个女学徒站着不动,在他的面前鞠了一躬,说道:“实在抱歉,老师因为有事在身,今天不能跟您同行了。”
“她不在吗?”话音刚落,户谷眼见店里的后门被迅速关上。
“是啊,已经出门了。她说如果见到了户谷先生就这样转达。”
2
户谷无功而返。然而,槙村隆子的躲避,并未让他灰心沮丧。户谷有信心这女人迟早都会成为自己的掌中物,只是现在计划落空后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虽然去藤岛千濑那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时间还早,他不想这就过去,出了银座,漫无目的开了一阵车,户谷突然想到去见见下见沢作雄,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在家。户谷把车停到街边的电话亭旁。拨通电话,接电话的是下见沢家的老佣人。
“先生现在不在家。”
下见沢一直单身,家中只有这位老佣人,
“我是户谷,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户谷经常去下见沢家做客,所以对老佣人说话的方式也比较随便。
“不知道,他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回来了,我会转告先生说您来过电话。”
“不用了,我再打来吧。”
“好,再见。”
老佣人的声音让人感到一阵心寒。下见沢一直和这个老佣人住在破旧的家中,已经三十五岁的下见沢,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成天到处游荡,连续两周不回家可谓家常便饭,而且他绝对不会事先告诉你他的去处。
虽然如此,下见沢作雄却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坏事,也没有沉溺于欢场,可以说是一个没有嗜好的男人。如果硬说有什么爱好,他倒是有打听社会上各种小道消息的兴趣。
户谷又没了目的地,只好返回医院。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想槙村隆子的事情。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即使女人之前拒绝了,但等他真的开车过去,虽十分为难,但为顾及面子一般还是会上车的。槙村隆子却是个例外。
户谷认识槙村隆子也有三个月了,介绍人正是下见沢。
“我说,有这样一个女人……”下见沢当时如是说,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有点像故意在教唆户谷去接近槙村隆子。然而,下见沢在大多数情况下,完全不会过问他与女人们的进展情况,总是一副“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态度。即使户谷有时得意地向他炫耀和女人之间的情事,他也只是在听完后一笑置之。
户谷也跟下见沢说过和槙村隆子的事情。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户谷自己感觉跟槙村隆子多少有些发展的苗头,所以话说得有些过头。
其实,户谷只是约槙村隆子吃过几顿饭而已。对方看户谷是个颇具规模的医院的院长,也就安心地跟着去了。二人相约在银座一流的饭店吃饭,吃完饭后,户谷邀请她去酒吧,但被拒绝了。
在送她回去的车上,户谷趁槙村不注意时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料却遭到槙村强烈的反抗,一般的男人应该会对此感到很狼狈,可户谷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不慌不忙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之前的话题。
第二次也是在车里,户谷又伺机用力握住了槙村隆子的手,这次她并没有强硬地将手缩回去,只是默不作声。根据户谷以往的经验,女人的羞耻心往往会使她们陷入男人的算计中。因此,户谷不但没有放开槙村的手,还抓着她略带抵抗的手指,塞进自己的嘴里,一根一根地吮吸着,槙村的手指上沾满他黏黏的唾液……在这种情况下,槙村隆子只好埋下头去,虽然她性格倔强,但也只能在昏暗的车里隐藏起难为之情,被早已轻车熟路的户谷恣意玩弄。
从那之后,槙村隆子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户谷面前。户谷打去的电话几乎都是学徒接的,她们总是机械地回答“老师出门了”,不用猜,肯定是槙村隆子拜托她们这样说的。
但是,她也不是完全不接电话,十回里大概能有一回听到她的声音。
“您邀请我也是没用的。”她用强硬的口气说道,“请不要再打电话了,我不想再见到您。”
“为什么不想见?”户谷不知羞耻地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防备我呢?”
“因为我害怕您。”
“害怕我?为什么呀?”
“如果继续和您见面的话,我可能会很困扰。”槙村隆子小声地回答。
“如果我有令你害怕的地方,我可以改。你说吧,怕我什么啊?”
“不,没有说出来的必要,总之,我不想和您有任何来往了。”
“我给你留下了那么不好的印象吗?也许是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冒失行为,我可以改,下次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听我解释,我会反省并改正的。”
“不,我实在是太忙了,完全抽不开身。”
“忙的话也没办法。但是,太忙碌对身体不太好,多出来走走身体才会健康,和我出去散散心吧。”
“不必了。不要为此再打电话了。”
“我都说了,如果你因为害怕我而戒备我,我可以改的。槙村小姐,我想和你当面把话说清楚,你至少得听我解释啊!”
“……”
“喂,听得到吗!”
“不要再打电话了,我挂了。”
户谷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反而笑了起来,他认为,槙村在说害怕他的同时也证明了她对自己有兴趣。
藤岛千濑在银座里经营着一家大型服饰用品店,这家名为“pause”的高级店铺很受顾客青睐。户谷很少开车去她的店里,而是直接去她的家里——一座清静的宅院。藤岛家的房子是从一个二战前很有名的实业家手里买来的,长长的围墙环绕在外,茂盛的树丛中坐落着宽大的主房。户谷并没有把车停在她家的正门口,也没有停在侧门。他停车的出入口是一扇崭新的特别设置的门——那是主人藤岛千濑特地为户谷打造的出入口。藤岛千濑觉得让户谷从主门出入多少有些不妥,而又不能让他走便门出入,因此特别为他造了专用门,这足以表明藤岛千濑对户谷信一的态度。户谷到了藤岛千濑家里像进了自家大门一样,沿着庭院信步走着,透过茂盛的树丛,可以影影绰绰地看见玄关处的灯光。
户谷拉开格子门,走了进去。脱鞋的时候,女佣人安子走了过来,安子是藤岛的贴身佣人,在藤岛家的三个女佣中,安子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四十二三岁了。
她一看见户谷,便跪了下来:“您回来了。”
户谷每次来到这个家,都会得到这样的问候。他点点头,往屋里走去,安子跟在他的后面。
“那个,主人不在家……”
虽然听到安子说藤岛不在,户谷还是毫无顾忌地走进了她的房间,藤岛的房间一分为二,一间是八铺席的和式房间,另一间是十铺席的西式房间,两间里面都摆放着奢华的家具。户谷走进那个西式房间,将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去哪儿了?”他向安子问道,仿佛在理直气壮地询问自己妻子的去向。
“您有什么事吗?夫人去了美容院,之后会去店里转一转,夫人知道您要来吗?”
“不,她应该不知道。”
“哦,是这样啊。”
安子走开去给户谷倒茶。趁这个空儿,户谷从沙发上站起来,东看看西瞧瞧,突然发现化妆台上有一个方形的包裹。户谷将它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户谷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老旧的桐木盒子,根据盒子的重量判断,户谷猜想里面放的应该是茶碗。旧木盒用一根细细的棉绳捆着,户谷解开棉绳,揭开木纹斑驳的旧盖子,里面放着一个姜黄色的布包,打开布包一看,果然是一个茶碗。这个乳白中略带鼠灰色的茶碗上,有些笔触粗糙的花草图案。
“嗯。”
户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仔细地端详起来,这个茶碗应该是志野古窑烧制的。藤岛最近受户谷的彩响,开始对收藏感兴趣了。一定是古董商推销给她的,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价格肯定也相当可观。
户谷把茶碗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查看着。志野古窑特有的乳白色釉使茶碗上的图案颜色特别淡雅,釉面因为绘图的氧化铁原料有些泛红。
安子把茶端了过来。
户谷向她打探道:“这个茶碗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安子俯身放好茶杯,将视线转向户谷手里的茶碗。
“昨天好像古董店的老板来过。”
“这是买下来的吗?”
“我不太清楚。”
安子鞠了一躬便走开了。户谷把茶碗按原来的样子包起来放好,然后点燃了一支烟,在房间里踱起步来。地板上虽然铺着红色的绒毯,户谷却满不在乎,任烟灰直接落在绒毯上。
抽完一支烟后,户谷把烟蒂丢到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有两个沾着口红的进口烟烟蒂。
离开藤岛家时,户谷顺手把那个装有茶碗的包裹也带走了,他心想,要么自己收藏,要么卖掉,这一趟可没有白来。
户谷是在三年前认识藤岛千濑的,也是由下见沢作雄介绍。藤岛对户谷的信任,不仅有赖于他医院院长的头衔,而且还源于他是名医之后。户谷接近藤岛的目的也与他接近别的女人不同:仅仅是为了获得物质方面的享受。
户谷和藤岛千濑认识不久,便向她借了两百万,理由是自己在岛根县的石见银山附近买了一座矿山,想进行开发,希望藤岛可以投一部分资金。当然,这并非户谷凭空捏造之事,他确实从一个矿产家手里买下了一座铜矿,只不过,这座矿山里根本就没有矿脉。虽然户谷事先已经知道这一实情,但为了得到拥有一座矿山的虚荣惑,还是花大价钱把它买了下来。
就是以这个理由,户谷让藤岛千濑出了一大笔钱,而且藤岛也没有丝毫怀疑,就把钱给了他,她相信户谷的院长身份。
那两百万很快就被户谷花在了其他女人身上,还款期限一到,藤岛便催促户谷还钱,户谷早就准备好应对之词。他对藤岛说:“为了开发矿产,我已经雇了当地人在那边开展工作,但是业绩怎么也上不去,所以我打算把矿山卖掉,用卖掉的钱还给你,矿山卖掉之前希望你能等一等。”
当还钱期限再一次来临,户谷又极力劝说藤岛:“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还是先去矿山考察一下,如果仍觉得没有发展前途,那就卖掉。如果认为还有发展前途,我们就一起继续经营吧!”
藤岛其实也对拥有一座矿山的感觉非常心动,便接受了户谷的建议,两人不远万里,从东京赶往岛根县,到达米子时已经是傍晚了,这其实也是户谷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故意选了那班傍晚才能到达米子的火车。
“现在去工地的话,要半夜才能到,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你也累了,要不然,我们今晚就在附近的温泉酒店歇一夜?”户谷向藤岛试探性地询问。
藤岛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男人:白晳的脸上已露出疲惫的神色,想来这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人也应该不会打自己的主意,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同意了户谷的建议。
在米子车站下车后,两人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皆生温泉酒店,这是当地最好的温泉酒店,在卧室里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户谷和藤岛之间的新关系就是从这一夜开始的。
从那时起,户谷就知道,他从藤岛那里借来的两百万已经不需要还了。自己在石见经营一座矿山之事,确实不假,不过,户谷只是把矿山作为从藤岛那里拿钱的幌子。对藤岛来说,那点钱只是九牛一毛。
第二天早上,户谷对藤岛说:“夫人,昨天晚上我发了电报到矿山,今天早上收到了回电,上面说负责人去旅行了,三四天以后才能回来。”
当然,他根本没有发这样的电报,更不会收到回电,负责矿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户谷虚构出来的。
“现在那边的负责人不在,我们去了也是白跑一趟,不如先在这边待几天,等他回来再说。”
藤岛有些迟疑:“就算要等,难道还要在这边等吗?”
“好不容易到这边来了,我们就好好玩玩儿吧。我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呢,这附近就是保之关,还有松江和穴道湖,可以观光的地方有很多呢。”
藤岛低下头,没说话,户谷不停打量着她:经过一夜的欢爱,这个女人从昨晚开始就不再是以前的藤岛千濑了,自己已经无需再刻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藤岛千濑是百分之百的女强人,手腕非常了得。当年,她在一家旅馆做过女招待,所以能讲一点英语。二战结束后,她把宝石卖给驻扎在日本的美国士兵,慢慢地,生意越做越大,最后发展成现在的这家服饰用品店。她的丈夫对她的事业没帮上一点忙——那是一个性格懦弱的男人,只知道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对她唯命是从,要说本领,还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藤岛千濑费了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到现在还有很多关于她的传闻,大部分是关于她如何发迹的。例如,她奔走于驻日美军的军官们那里,主动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他们,以此换取销售宝石的途径,等等。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她身体透出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相信那是真的。当时,她刚过三十,正是女人最貌美、最有风韵的年纪,何况她身材丰满,个子高挑,确实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她的丈夫藤岛春彦身体瘦弱,看起来忠厚老实。和藤岛千濑比起来,他明显缺乏男人的雄心壮志,一直给人一种未老先衰的感觉。因此,人们背地里常说春彦是被丰满的妻子吸光了精气,才弄成了现在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招来这样的闲话,一方面是由于周围的人对在混乱时代,用那么短时间做成现在这样一家一流服饰用品店的藤岛千濑深感妒嫉,另一方面,也是对藏在她的背后直不起腰来的丈夫藤岛春彦的嘲讽。藤岛现在已年过四十,但仍然风韵十足,光彩照人,而她的丈夫看起来却像六十岁的老头子,这种外观上的差异,也透露出两个人在生理需求上的差距,显然,藤岛春彦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妻子。
户谷信一和藤岛千濑认识后,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藤岛春彦只是名义上的社长,很少在店里露面,两人的关系酷似料理店主事的老板娘和吃闲饭的老板,藤岛春彦只是一个傀儡。事实上,藤岛千濑一个人把持着店里的生意。但她毕竟是女人,很爱打小算盘,她之所以答应户谷对矿山进行投资,另一方面也是想赚些私房钱。
在皆生温泉的那天晚上,户谷强行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她果然如传言所说,不,是如户谷自己所观察到的,是一个很饥渴的女人。最开始是户谷强行把她压在了身下,但没过多久,她似乎被点燃了,变得比户谷更积极主动。等到黎明时分户谷回到自己房间时,他已经快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