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这张新的是川越警局那边的刑警因为腹痛,向你讨药时拿到的药包。另一张比较旧的是从横武辰子梳妆台抽屉里搜出来的。”警部看着户谷的眼神极为锐利,“怎么?你还想否认给过横武辰子药这一事实吗?”
户谷无话可说。是承认还是继续坚决否认?两种策略在他心里纠缠着。他下定决心,好,就先承认吧。反正那药只不过是感冒药罢了,尽管户谷欺骗横武辰子是毒药,但这个谁都不知道。
“怎么样?是你给她的对吧?”警部看着户谷,采用了前所未有的强势态度。
“是我给的。”如今铁证如山,他也就没必要再否认,给感冒药有什么不妥?
“你总共给过她多少次?”
“大概五次。”
“哦,五六次啊,那每次份量有多少?”
“每个药包大约是0.5克,每次五包,总共2.5克。警部先生,请你不要误会,那药不过是我让医院的护士配制的名叫非那西汀的感冒药。”
“感冒药?”警部忽然笑起来,“感冒药也能毒死人吗?”
“什么?”
“横武常治郞,也就是横武辰子的丈夫,就是被这个药毒死的。”警部说完,嘴角残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毒死?”户谷觉得对方是在套自己的话,“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户谷也笑了起来,“被感冒药毒死这种事还真没听说过,中了那种毒究竟是什么症状?”
“请稍等一下!”
警部翻找着压在手底下的资料,抽出其中一张。户谷瞥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正式的验尸报告。
“重金属盐类的中毒症状。”警部读着上面的字。
“重金属盐类?”户谷立刻明白那是指氯化钡。氯化钡的结晶状看起来像是冰糖,只要使用两克到四克就能致人死亡,警部声称的氯化钡中毒症状究竟是从哪里得出的?户谷本想立刻反驳,又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方的圈套。医生已经为横武的丈夫开具了死亡证明书,而且遗体也已经被火化,从骨灰里绝不可能查出这种物质。能从遗骨里检查出的,顶多是砒霜这类的毒物。户谷一个不小心,就会中了警部用乱七八糟问题设置的陷阱,还是自己主动出击粉碎对方的企图吧!
打定主意,户谷开口问:“重金属盐类中毒吗?为什么写死亡证明书的医生没诊断出来呢?”
“是啊!要是那个时候检查出来就好了,这显然是那位医生的过失。”警部回答道。
“但是,”户谷紧接着追问:“当时尸体确实被送去解剖了吧?”
“你知道的真多啊。”警部看着户谷的脸,笑了起来。
户谷怔了怔。这是从横武辰子那里听说的,但这么一来,自己和横武辰子经常联络过的事就等于不打自招了。
“嗯,听横武辰子提过一点。”户谷主动解释,“好像是说,她丈夫的亲戚们对死因有所怀疑,所以送去解剖了。”
那时她丈夫的亲戚们怀疑横武辰子毒死了丈夫。但当时的解剖结果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判断,尽管做了精密检查也没查出明显的毒杀征兆。
“真是奇怪啊!”户谷质疑道:“那时的解剖不是什么都没找到吗?”
“的确是这样。若要追究,这是负责解剖医生的失误。”
“真是太荒唐了!”户谷涨红了脸‘“你们说得轻巧!什么都是当时的失误。中毒症状究竟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大概五六天前吧。”
“那怎么说得通?遗体早已烧成了灰……难道说,还能从骨灰里检验出这种毒素?”户谷脸上浮出一抹嘲讽之情。
“不,不是从骨灰里检测到的。”警部也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户谷,他那张扁平的脸长得跟螃蟹一样。
“咦?不是骨灰?那么是什么?难道是从土葬的腐烂尸体中检测出来的?”
“东京地区按规定都是火葬,不可能土葬。”警部回答道。
“这样的话,既不是骨灰,也不是腐烂的尸体,岂不是没凭没据?科学搜查再发达,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吧?”
“户谷先生。”警部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事实上,尸体的一部分现在还保留着呢。”
“什么?”户谷吃了一惊,“尸体没有被全部火化吗?”
“全部火化掉了,在火葬场烧得很干净,只剩下骨灰了。”
“那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吗?”
“不,留下了,户谷先生。你刚才已经提到了。”
“……”户谷咽了口口水。
“当时曾经应家属要求对尸体做过精密检查。”警部神情愉悦地说。
“那又怎么样?”
“这坏事还真是做不得啊!虽然那时的精密检查没有得出准确结果,但用石蜡包裹着的内脏,也就是横武常治郎的内脏,现在还保存在法医那里呢。”
户谷恍然大悟。检查尸体中是否含有有毒物质时,解剖医生一般会切下一部分内脏,除去水分,裹上石蜡,待到干燥固定成形后,做成纸片一样的切片,将其染色后放到显微镜下观察。胃、肝脏、肠这些部位会各切下一小部分,检查是否有中毒反应。也就是说,那些切片至今还保存着呢。
“怎么?难道你没想过会留下那样的东西吗?”警部一副胜利在望的口气。
户谷紧咬下唇。想不到居然还会留着那种东西,好像是横武辰子的亡夫正阴魂不散地纠缠他。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证明这桩命案是户谷所为,但是自己却承认了与横武辰子有染以及给过她感冒药,这下可说是大难临头,户谷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在感冒药里掺了毒药。这一切都是警部用熟练的审讯技巧设下的圈套。
户谷用力吞了下口水:“可是,警部先生……”户谷的声音好像被痰卡住了一样,“的确,就像您所说,我并不知道脏器的切片还保存着,可我也没必要知道这些啊!我只是给过横武辰子感冒药。”如果再说下去,恐怕还会出什么纰漏,现在只要让对方相信自己没有下过毒就可以了。
“可是,户谷先生,”一副螃蟹脸长相的警部继续说,“就算你一直否认,可你的确和横武辰子存在特珠的关系,还经常幽会,而且每次幽会的时候,你都会给她2.5克所谓的感冒药,这些你都已经承认了,而且横武辰子把药拿给她丈夫常治郎服用也是事实,这位常治郎又因重金属盐类中毒而死,按照这样的逻辑来看,不论谁都会认为那感冒药中是你,是你……”警部用食指指着户谷,“是你掺入的毒药。”
“请等等!”户谷打断了他,“当时明明已经对遗体进行过解剖,也做了精密检查了,结果是什么都没检测出来,现在又突然得出这种结论,难道不奇怪吗?”户谷试图攻击对方的弱点。
“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是当时检查失误造成的。亲属当时怀疑可能是服用砒霜中毒,因此提出尸检申请,但当时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这次,被保存的脏器切片被拿到另一所大学的法医研究室检验,在那里又进行了一次更为精密的检查,从而得出了刚才提到的重金属盐类中毒死亡的结论,如果当初就拿到这个法医研究室进行检查,事情早有结论了。”
“我明白了,但是,一开始做检查的解剖医生也同意这次检查结果吗?”户谷做出最后的反击。
户谷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医生大多注重面子。一般而言,医生会在学术的名义下坚持自己的看法,加上牵扯到学派之间的纷争,所以经常会有法医围绕死因发生学派间的争论,一开始的解剖医生对于这所大学法医研究室的结论会有何看法?恐怕不会心悦诚服,但是,警方肯定只会采用对案件有利的论断。
“一开始的解剖医生也认可了这次的鉴定结果。”警部不慌不忙地回答。
“……”户谷无话可说了。
“了不起的态度吧?那位医生不顾面子,只希望找出真理,不过话说回来,最初的那位解剖医生原本就毕业于那所大学,而且那个研究室就是自己的恩师成立的。
户谷知道大势已去,自己怎么争辩都是徒劳。他忿忿地想着,这拫本不是自己干的!一定要坚持这个事实。
“不管你说什么,”户谷气愤地说,“这件事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不过给了横武辰子非那西汀,你们去跟医院药剂科的护士核实一下就能确定。我只是原封不动地把那个护士配的药交给横武辰子。”
“表面上或许是这样,不过,在从护士手里拿到药再到交给横武辰子这期间,你有相当充足的时间去动手脚啊,谁也不会做直接叫自己医院药剂科的护士把毒药掺进去的蠢事吧?”
警部的话的确符合逻辑。户谷恼怒得恨不得上前抓住他的衣襟。这时,一个念头突然从自己脑中闪过,难道警部说的都是事实?横武常治郎确实是死于重金属盐类中毒?户谷的眼前浮现出横武辰子的脸,难道是横武辰子干的?!虽说寺岛丰也有嫌疑,但是她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这药的确是由护士配好直接送到自己这里的,寺岛丰再狡猾,也没有机会来投毒。况且,氯化钡是像砂糖一样的结晶体,必须先研磨成粉才能掺进惑冒药里。这么麻烦的事情,短时间内是做不到的,而且,即便寺岛丰事先准备好,也没有掺进去的机会。这样看来,应该是横武辰子干的,是不是她早已察觉到户谷在撒谎,所以悄悄给丈夫服用了真正的毒药?户谷想到这里,冷汗直往下淌,他现在才体会到那个女人有多想杀死自己的丈夫!而且正因为横武辰子每天都在给丈夫服食毒药,所以与户谷约会时才会显得异常兴奋。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户谷大叫,“我绝封没有做过这种事!很可能是横武辰子自己在药包中掺入了毒药!”
“哦?”警部眯起眼睛,“这么说,是横武辰子自己买的毒药?”
“应该是吧,我怎么知道?”
“可是,这种重金属盐类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
是啊,横武辰子是从哪里弄到的氯化钡呢?寺岛丰的脸在户谷脑子里一闪而过,会不会是寺岛丰给横武辰子的?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寺岛丰如此痛恨横武辰子,没有理由帮助她杀人。难道说是横武辰子笼络她丈夫的医生,从他那里拿到的药?如果寺岛丰那边解释不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横武辰子从她丈夫的医生那里拿到的毒药。
“怎么样?”警部得意地看着户谷思索着的脸问道。
“警部先生,”户谷开口道,“真的不是我干的!如您所说,毒药很可能是从其他医生那里得到的。”
“其他医生?哪个医生?”
“经常帮横武辰子丈夫诊断的医生啊!那个女人八成笼络了对方,而且,她丈夫的死亡证明书也是那个医生写的,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呢!”
“原来如此。”警部从喉咙深处爆出笑声,一张大饼脸都变了形,“俗话说,螃蟹都是随自身的大小来掘洞的哦!”
听到长得像螃蟹的警部从自己的口中提到螃蟹二字,户谷吓了一跳。
“你认为别人也会做你做过的那些坏事?”
“坏事?”
“死亡证明书的事啊,你看,你自己刚才说的……”
“死亡证明书?”户谷突然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死亡证明书又怎么啦?”
“哈!哈!哈!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横武常治郎的主治医生写了死亡证明书,也就是说,即使是被毒杀,那个医生也可以在死亡证明书上写普通死亡,你是想说这个吧?”
“……”
“医生这种职业真是方便啊!谁都不会怀疑到医生的头上。我的家人也是,前几天他们因为感冒,找附近诊所的医生治疗,不管是吃药还是打针,都毫不怀疑地接受了,都怪患者把医生当成神一样信赖,所以,死者家属对医生开具的死亡证明书也百分之百信任。”
户谷的耳朵嗡嗡作响。警部此后想要说的话自己已经能猜到了。
“所以,医生开具的死亡证明书交到区政府后,根本无需确认,就可以立刻开出火化许可证,但是,如果是黑心的医生给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开出正常死亡的证明书,估计世上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但是……,户谷想说点什么反驳,却想不出可以立刻进行反驳的话。
“但是什么?”警部盯着户谷,“难道你想说不会有那样的医生?你刚才不是说横武常治郎的主治医生可能写了不真实的死亡证明书吗?”
“不,我只是打个比方啊!“
“可我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这样继续往下想,还真是可怕。我这么说不是怀疑医生的良心,但医生写死亡证明书时没有其他人在场,要是再和家属合谋,医生怎么写都可以啊!”说到这里,警部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叫出声来,“啊,对了对了!这么一说,横武辰子的死亡证明书还是你写的呢!”
户谷感觉在自己眼前出现的黑洞正在把自己往深渊里吸。
“她是在你的医院死亡的。据你所说,横武辰子突然去医院就诊,第二天早上就死了,而且当时没有其他值班医生在场。这样一来,她临终时只有你和护士长寺岛丰在场,是吧?”
“可是,我……”
“等等,先听我说下去,”警部扬手制止他。“横武辰子不是普通的患者,而是和你有着亲密关系的人,而且还是有妇之夫,这种关系还真是麻烦,很容易被人察觉……所以,为了摆脱这种状况,你也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吧。”
“警部先生!”户谷大叫着,“你这分明是诱导!就凭你主观的假设来诬陷我吗?”
“好啦,好啦,冷静一些!”警部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些还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是关于藤岛千濑丈夫的死因,他的死亡证明书也是你写的吧?”警部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烟放到嘴里,慢慢地划着火柴。这缓慢的动作让户谷更加急不可耐。
“是的。”户谷解释,“是他们找我出诊的。作为医生出诊治疗,死亡后开具死亡证明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如此。”警部不慌不忙地说,“但是,这件事也有些奇怪,和横武常治郞的情况很像。横武辰子和你有特珠的关系,藤岛千濑和你也有特别的交情,而且,她们两人的丈夫都死了,这该怎么解释呢?”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寿数已尽,正常死亡的啊!”
“寿数已尽,说得好听!请描述一下你给藤岛千濑丈夫出诊的经过。”
“当天,藤岛千濑突然打来电话。”户谷开始讲述,“当时已经是晚上了,我急忙带着护士赶到藤岛家里,她丈夫那天叫来三个朋友打麻将,突然感到身体不适,藤岛千濑就急忙给我打电话,但我到时他就已经不行了。”
“你好像给他注射过是吧?”
“是的。”
“注射的是什么?”
“樟脑液,也打了阿米诺非林。”
“带的是个有经验的护士吗?”
户谷立刻哽住了:“不,很不巧,当时有经验的护士都不在,是一个新护士跟我去的。”
“哦,是实习护士吧?”
“是的。”户谷对警部无所不知大感惊叹。这是轚方特有的套话技巧吗?只用套话就能完全切中要害!“可是,警部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当时藤岛千濑和她丈夫的三个朋友都在现场,他们目睹了我整个急救过程。”
“但是,注射液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啊!只要是外行,就算有一百个人站在那里看你注射,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来。”警部在暗指没人知道户谷给藤岛千类丈夫注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种说法只是一般推论,但从警部嘴里说出来,充满了怀疑和恫吓。
“警部先生,我可以发誓,那注射液绝对没有问题。”
警部的螃蟹脸上有一丝似有似无的浅笑:“那么,注射液从医院拿出来的时候,是谁放到医生的提包里的?”
户谷听了又是一惊,那时是自己从药剂科把注射液放到提包里的。他还暗自庆幸当时天色已晚,药剂科的护士都已经下班了。户谷本想说注射液是让药剂科的人开出来的,但一旦警方去调查势必会被拆穿。
“注射液一直放在我的提包里。”他这样辩解,“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出诊,所以在提包里准备了一些必要的药品和器具。”
“可你是院长啊,在医院就很少为患者诊疗,又何必准备出诊用的东西呢?”警部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我虽然是院长,但也是医生,做这样的准备很正常。”
“没错,就像武士随时拿着自己的刀一样吧!”警部皱了皱眉头,“你刚才说跟你去的护士是个实习生吧?她了解关于注射液方面的知识吗?”
“知识?”
“是的。她分辨得出药瓶上的药名吗?”
如果户谷回答说可以,就又成了一个谎言。“不,她应该没办法清楚地辨别吧,但是……”
“是这样啊,注射液早就备在你的提包里,跟你同去的又是一个没有药品知识的实习护士,死亡证明书也是你自己写的,死亡的患者又是你情人的丈夫,将这些情况组合在一起,可以得出一个推论。”
“推论?”户谷突然害怕起来。
“你可能利用注射液杀害了藤岛千濑的丈夫。”
“简直是胡说!”
“好,你先别急,我们来客观地分析一下这件事。按刚才的逻辑顺序,谁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正因为这个推论具有客观性,必然会推导出同样的结果。”
“原来如此。”户谷感到冷汗沿着后颈直往下流。他本来想大大方方地笑出来,却挤出一个无声的诡异笑容,“我曾听说,警察无论做什么都是根据直觉判断,您刚才的这种说话方式还真是名不虚传!”户谷想虚张声势,可是,警部的这些信息到底从哪儿来的呢?他的每个问题都切中户谷的要害。如果是套话的技巧,那他的技术也太高超了。会不会是在某个地方活着的寺岛丰告了密?户谷觉得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突然冒出的疑惑使户谷一下子丧失了自信,他感到筋疲力尽,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打转,警部的螃蟹脸一瞬间也变成了两个。
不,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寺岛丰自己不也是杀人犯吗?是她通过注射的方式杀了横武辰子,她怎么会自投罗网向警方告密呢?就算她恨自己,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寺岛丰差点被户谷杀死,她本可以立刻去警察那里控告户谷谋杀,但她选择默默逃走,不正说明她害怕暴露自己的杀人罪行吗?户谷疑问重重。
可是,警部的审讯也太精准了,不可能总能抓得这么准才对。肯定是寺岛丰,藤岛千濑丈夫的事,她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她那么狡猾,肯定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向警方写了告发信。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又会在哪里呢?户谷想起寺岛丰那张干瘪的脸,可一会儿又变换成了槙村隆子的脸。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每个窗户的人家都点上了灯。户谷害怕起来,他感觉自己会就这样被一直留到半夜。一种孤独袭遍全身,如果被槙村隆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呢?她是一个那么骄傲的女人,会不会彻底抛弃自己解除婚约呢?有没有可能会因为女人的母性,对自己产生同情?
下见沢的脸一下又蹿进户谷的脑海,那个混蛋把自己害惨了!虽然说是去了北海道,说不定他此刻正在东京逍遥自在呢!自己被那个男人骗走那么多钱,就连医院的土地也会不明不白被放高利贷的人夺走。自己已经被他害得够惨了,却还要在这里饱受警察折磨。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警部先生,”他愤怒了,“您只顾追问那些问题,我被欺诈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欺诈?”警部沉稳地反问。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被骗走了一千八百万日元。如果后天之前不还上两千七百八十万日元,医院的土地就要被高利贷夺走,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明明知道罪犯的名字,为什么不出动逮捕他?”
“好啦好啦,户谷先生。”警部说,“这件事刚才我们谈过,我也回答过了,只要你办了手续,我随时都可以处理这件事。”
“可是,事情十万火急啊。如果我中了放高利贷之徒的圈套,医院的土地被夺走,说不定医院明天就要关门了。你当然可以冷静以对,可也得为我想想啊!不只是我,也关系到在医院工作的几十名员工的生计。”
“这个我很理解,户谷先生,警方肯定会公正以对,这点请你放心,只是,比起那个,还是我问的问题更加重大。”
“重大?”
“是的。你今晚恐怕不能回家了。”
“什么?”户谷觉得头脑发涨。
“请看一下这个。”警部抽出文件最下面的一张纸,户谷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看,是逮捕令,当上面“涉嫌谋杀横武常治郞”等字眼映入眼帘时,户谷完全发不出声音。
“户谷先生,”警部突然坐直了身子,声调也突然严肃起来,“既然已经拿到了逮捕令,接下来我要履行职责对你进行审讯。你最好也能有所觉悟,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户谷觉得自己已完全坠向了黑洞的无尽深渊。
“不过,如果有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也可以不予回答,在法律上嫌疑犯还是保有缄默权,在此提前跟你说明一下。”
“嫌疑犯”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到了户谷身上。一开始听到就像清风拂过耳畔完全没有真实感,但户谷渐渐感觉到这几个字的分量,最后完全被它们束缚住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正式进入审讯过程。”
这时,像是接受到信号一样,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他默不作声地坐到户谷和警部旁边的另一张桌子那里,拿出纸和笔准备做笔录。看到这一幕,户谷更加真切地感到自己已经被当成嫌疑犯了,反抗、绝望、焦躁的心情在心中相互交织着。
“户谷先生,请说出你的户籍地、现住所、姓名和年龄。”
被这样重新审问的时候,户谷感觉自己的人格一下子不再受到尊重。旁边的男人记录着户谷说的每一句话,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的声音,从自己的耳朵一直传到心里。
“你承认和横武辰子认识后发生过肉体关系吗?”
真是让人厌恶的词语!警部把恋爱关系用“肉体关系”这样粗俗的词语来表达,使用这样的措辞表明警部的教养实在不怎么样。
“我承认。”户谷回答。
“你们平时在什么样的场所见面?”
警部其实什么都知道了,而且问的还是自己刚刚回答过的问题。可是,警察的审问就是这样,让嫌疑犯一遍遍地回答相同的问题,然后从中找到矛盾之处,抓住把柄。户谷承认了和横武辰子的关系,却坚称毒杀她丈夫的绝不是自己。可是,那看不见的陷阱正慢慢将已经精疲力竭的户谷包裹进去。
“在哪间旅馆,见过几次面?”警部试图用与横武见面的详情,重组证据。“你们这么频繁地幽会,你完全有机会把东西交给她吧?”警部反复强调相同的推论。
“是感冒药吗?把名字说出来!”警部很仔细地一一确认。
“是你把重金属盐类混到感冒药中,让她给丈夫服用的吗?”
户谷坚持否认,自己本来就没做过这种事。
“听到横武辰子丈夫的死讯,你是怎么想的?”
“觉得很遗憾。”户谷继续回答。
“只是这样吗?”警部不停给户谷施压。
“只是这样。事实上也不会有别的想法,如果是自己的亲人,还会感到悲伤,如果是没有关系的人,也只会感到遗憾。”
“你没有‘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这样的想法吗?”真正要问的问题来了。
“没有,除了关系特别的人,一般不会有那种想法吧。”
“‘特别’是什么意思?”
“就是与自己有着利害关系的人。”
“横武辰子丈夫的死亡,对你来说应该能获得特别的利益吧?”
“没有的事。”
“不是指物质方面,而是在精神方面你可以获得利益吧,只要横武常治郎一死,你就可以独占他的妻子横武辰子了吧。”
“从结论上看大家可能都会这么想,但如果从结论来认定我早有那种目的,这很不妥当吧?”
“可是,横武辰子是你的情人,而她也是别人的妻子,在情感上,你应该会很憎恨她的丈夫,觉得他是一个阻碍吧?”
“没有的事。我反而对她的丈夫感到很愧疚。”
“罪恶感是可以随着对方化为灰烬而烟消云散的。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你也就没必要怀有罪恶感了。”警部开始咬文嚼字地推敲起来。
“我可没这样想过。”户谷很干脆地回答。
“是吗?据死者家属,也就是横武辰子小叔子的控告,横武辰子挪用了店里的大笔资金,而且这些钱都是用途不明。你没有从横武辰子那里拿过钱吗?”
“绝对没有!”户谷像受了羞辱一般,强烈地否认。
“根据家属的陈述,你想通过杀害横武辰子的丈夫来掠夺她家的财产。”
“无稽之谈!这纯粹是无中生有。太荒谬了!”
“你的医院经营得顺利吗?”警部话锋一转。
“还行吧。”
“‘还行’是经营处于盈利状态,还是赤字很小的意思?”
“说实话,医院确实有不少欠款,经营状况也并不乐观,可是,我绝不是谋财害命那种人,而且,我父亲在医学界很有名望,我很珍惜父亲的和我自己的名誉。”
“真是了不起!但是,我问过贵院的事务长,听说医院的经营已经陷入了相当困难的境地。”
事务长这家伙,又说了多余的话!“是的,确实不是很乐观。”
“为此,你才被牵连到了刚才所说的欺诈事件中,从高利贷那里借了大笔资金,对吧?”
这点他猜错了。借钱不是为了填补医院的赤字,而是为了跟槙村隆子结婚。但是,这个不能说,要不然,不知又会牵连出什么事情来。
“是这个原因。”
“你刚才说欠款是两千七百八十万日元对吧?借这么多才够吗?”
“实际上是两千五百万日元,两百八十万日元是利息。”
“这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也就是说你借了两千五百万日元?”
“是的。”
“这代表医院的经营的确是亏损了,所以你有充分的理由从横武辰子那里拿钱。”
“警部先生,您总这样主观臆断,我绝对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知道了。”警部看了一眼旁边做笔录的警察,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今天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很累了吧?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审讯吧。”
“明天还要来吗?”
“你已经不能回去了。”警部笑着说,“刚才不是给你看过逮捕令了吗?当然要把你留在这里了,拘留期是十天,这期间如果你有比较熟的律师,可以联系一下。”警部说着,又皱了一下鼻子,“不过,你本来熟识的下见沢律师也已经联系不上了吧?”
6
户谷被关到拘留所的单人房里。领带和皮带全被没收了,裤头仅用纸绳穿过扣孔绑紧而已。
户谷坐在只有两平米大小的隔板间里,听着负责巡逻的警察告知这里的注意事项,他特别提醒,这里不可以盘腿而坐,寝具只有一个很硬的枕头和一条很薄的毯子,天棚上的电灯泡会整夜通明。警察来回巡逻的脚步声不停从远处传来,隔壁的多人房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只要稍微大声些,警察便会大声呵斥:“禁止交谈!”
警察应该会通知医院户谷被拘留的事情。所以,也许明天会有人给自己送些日常用品来。而且,明天的报纸上也很可能会用很大的字体登出户谷医院院长被捕的消息。户谷依然认为这件事很不合理,警方用藤岛千濑的“志野”做引子,把自己引到这来,这样的手段太卑劣了,而且还申请了逮捕令,指称自己涉嫌谋杀横武常治郎,简直是太荒唐了!
户谷敢向天地神明发誓,自己绝没做过这件事,所以不管怎样,都要在法庭上力争到底。但是,横武辰子和藤岛千濑两人丈夫的死因却让户谷很担心,这两件事对户谷极为不利,也使得户谷的斗志被削弱不少。那个警部什么都知道,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根据那人提供的线索才能调查到这个地步。
“麻烦您一下,我想去小便。”对面房间有人发出可怜兮兮的哀求声。
巡房警察的脚步声停在那间牢房附近。房门的金属锁链劈啪一阵响,户谷才切实地感到自己已与世隔绝、遭到监禁了。看到报纸上的报道,人们一定会觉得十分惊愕吧?颇具规模的医院院长,着名医学界泰斗的儿子,居然成了杀人犯!这样一来,与槙村隆子的婚事彻底吹了。那个女人不可能还会和蔼可亲地来这里看望自己,非但如此,她肯定还后悔跟自己有过一段交往,从此对此只字不提,前妻更加不可能来看自己,说不定还会和小男友一起嘲笑自己呢!
藤岛千濑呢?现在看来,那个女人明显已经背叛了自己。她虽然曾经对自己疯狂迷恋,但一旦有了新情人,心就完全跑到对方那里去了。为了防止自己的钱落到户谷手里,她还成立了新的股份有限公司,而且在筹备时为了隐瞒户谷,还故意辗转于各个温泉旅馆。但这种故意把户谷从东京支开的伎俩不是她的头脑能够想出来的,不知是谁在暗中指使,可能是她的新情人,要不就是她丈夫的堂弟,或者说,丈夫的堂弟就是她的新情人?
即使医院有人会来看自己,也不会是出自真心实意。事务长势必会掌控全局,说不定还会故意派人送来恶意嘲讽的物品。
那么,发自内心想要来看望自己的会是谁呢?户谷想了很久,除了已经去世的横武辰子,他想不到别人,如果是横武辰子,不管自己犯了杀人罪还是被判了死刑,她都会真心前来看望。如果户谷让她去死,她也会高高兴兴地视死如归,虽然户谷极度厌恶横武辰子。可是,即使被户谷讨厌,只要她活着,肯定愿意为户谷搭上身家性命,户谷对此坚信不移。
户谷唯一动了真情的是槙村隆子,户谷是真心实意想和她结婚,可是,户谷心里非常明白,槙村不是会终其一生来爱自己的女人。
前妻、藤岛千濑、寺岛丰以及其他和户谷好过的女人,户谷觉得没有一个人会来看望他,真心为户谷着想的人只有被自己杀害的横武辰子。
户谷第一次流泪了,可是,那并不是悔恨的眼泪,而是自己曾与那么多的女人交往过,最后值得信任的却只有横武辰子,他为自己感到无尽的悲凉。
巡逻的警察发出就寝的命令。可是,电灯整晚亮着,根本就睡不着,而且,户谷觉得喉咙很痛,这是因为极度干渴使得内黏膜溃烂造成的,户谷一直没注意到这个,说明自己刚才实在太紧张了。户谷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会坐牢,他坚信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放出去,至少怀着这种希望可以使自己得到暂时的安慰,没有这个作支撑,他实在无法在这种地方待上片刻,至于出去之后的打算,户谷想了很多,首先,必须控告下见沢欺诈。户谷决定,明天一被那个警部传唤,就当着他的面写起诉书。高利贷那边,先把事务长叫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好,总会有办法的,不能这样消沉下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耳边又响起了警察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户谷睁开眼睛后,感到后背很疼,微微的亮光从铁格子窗照射进来,光线很艺术地分隔成条纹状。警察把被拘留的人一一放出来,命令大家刷牙洗脸,今天的警察已经不是昨晚那个了。洗漱间里一片混乱,警察不停地训斥人们“安静一些”。先洗漱完的人路过刚被关进的户谷的房间时,都会朝里面窥探几眼。
“户谷信一。”警察叫道。
被人这样直呼其名,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最后一次叫他全名的,应该是他的中学老师。警察打开门锁放户谷出来,没有腰带的裤子直往下滑,他两手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走向狭窄脏乱的洗漱间。
户谷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老鼠。住在单人房的户谷和隔壁多人房的四五个人同一批次去洗漱。他按顺序等候着,这时,站在他后面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他的耳边低声问:“喂,你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他泛青的脸上长满胡茬,只有眼睛像孩子一般清澈,从他眼神里看得出对户谷的轻蔑。
“谋杀罪。”户谷用被剪成一半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水珠。
户谷这样一说,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户谷:“你杀人了?真了不起啊!”年轻人一脸惊诧,对户谷钦佩不已。
不久,早饭送来了,饭里掺着外国产的劣质大米,上面盖着两片腌咸萝卜,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菜叶像白水一样的味增汤,而且,筷子的漆已经快掉光了,户谷一口没吃,原样还给了警察。
今天肯定也会被那个螃蟹脸的警部一直审讯到深夜,他的线索到底从哪得来的?这个必须仔细考虑一下,户谷注意到,昨天的调查丝毫没有涉及寺岛丰被杀的事。虽然一开始调查过自己的汽车,但之后并没有继续,那个难缠的警部没理由对寺岛丰的被杀默不作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看来,警部应该比谁都清楚,川越的山林中发现的尸体并不是寺岛丰,虽然那具尸体被事务长那家伙贸然断定为寺岛丰,还领回了遗体,但警察并非如此草率之辈,他们肯定已经判明那尸体并非寺岛丰。
那么,警察是怎么判明的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知道寺岛丰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呢。所以,关于川越的杀人事件警部没过多追究,虽然问过户谷的不在场证明,但没有深究下去。但是,警察能确定那尸体不是寺岛丰,绝对不是靠自己调查出来的,很可能是寺岛丰出现在警察面前,这样,之前的川越杀人事件也不得不重新调查。然而,狡猾的警部并没有把详情告诉自己。
寺岛丰把一切都跟警察交代啦?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警察面前?是因为太痛恨自己了吗?可是,如果这样做,她应该知道自己也会鱼死网破吧!
难道说,她并没有亲自出现,只是写了匿名信告发户谷?但是,这样很难令警方信服。因为,要证明在川越发现的尸体不是寺岛丰,就必须让警方亲眼见到她还活着。户谷对这一点始终想不通。话说回来,如果寺岛丰还活着,她会藏到哪里呢?户谷之前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下见沢作雄那里。没有被下见沢出卖之前,自己绝对不会考虑到他,但现在,除此之外,好像没了别的可能性。
寺岛丰差点被户谷掐死,等她恢复意识后,没有立刻报警,也没有去找户谷算账。她想要对户谷进行最惨烈的报复,所以去了下见沢那里。这件事似乎不现实,但说不定狡猾的寺岛丰早就看穿了下见沢的阴谋,所以才会去找他。
对,一定是这样!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寺岛丰跑到下见沢那里,下见沢不仅知道了寺岛丰差点被杀的事,肯定还通过她知道了横武辰子和藤岛千濑二人丈夫死亡的真相,下见沢会不会因此才开始背叛自己?他想“反正户谷已经杀害了两个人,早晚会坐牢,不如把他的土地夺过来?他肯定是那时候下的决心,然后,他让藤岛千濑创办新的公司,以此切断户谷的资金来源。自己一直以为藤岛千濑丈夫的堂弟是幕后黑手,现在看来,这么高明的计策还得出自那个黑心律师之手。
为了把户谷引出东京,他还故意安排藤岛千濑和情人一起到东北的各个温泉旅游,恐怕这些都是下见沢的鬼点子。还有,让穿戴和寺岛丰很像的女人出现在街头,应该也是寺岛和下见沢的把戏。户谷不就是在下见沢家附近看到的吗?经过抽丝剥茧的分析后,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反而让人觉得滑稽。
直接下手杀害横武辰子的不正是寺岛丰吗?是那个女人在横武的血管里实施的注射。而且,户谷杀害藤岛千濑的丈夫,也是受到藤岛千濑的教唆。这两件事,自己都受到了那两个女人的唆使,并非主动杀人。虽然是自己写的死亡证明书,但是,证明书上所写的“心脏麻痹”、“心肌梗塞”,并没有现实的证据能证明它们是虚假的。这样看来,自己还是处于有利地位,好,一定要坚持自己无罪。警部一定会通过审问用威吓、怀柔等手段继续向自己发动攻击,可是,不管怎么威胁,都不能屈服;不管怎么怀柔,也不能上当!
“户谷信一。”警察来唤道,“要去接受审讯了,出来吧!”
门锁哗啦啦一阵响。打开门后,户谷还是像刚才那样提着裤子,警察在后面跟着他走。还是在昨天的审讯室,长着螃蟹脸的警部坐在桌旁看着文件。户谷又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他无事可做,无聊地看着窗外,早晨灿烂的阳光洒进室内。
“哦。”警部好像才注意到户谷,总算拾起头来,“久等了。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他的用语已经跟昨天完全不同了,刚被带到这间屋子时,警部还把他当医院院长对待过一阵子,现在完全是对待犯人的态度了。
“睡得很好啊!”户谷赌气般回答。
“是吗,那就好。”警部随口应道,“这是你昨天的审讯记录,好好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在姓名下面按上手印。”
警部刚才看的文件就是户谷的审讯记录。户谷大概看了一下,昨天自己说的内容重点都被简单扼要地记录下来。可是,户谷读完却总感觉它们和自己的口述有些不一样。虽然记录的内容和户谷说过的话从结论上看是一致的,可细节部分多少有些出入。比如,将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总之这些用语看起来对警方更加有利。
“觉得哪里不对吗?”警部好像看出了户谷的踌躇不决,和善地问道。
“是啊,总感觉和自己说的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如果一字一句来分析,记录的内容的确跟我说过的是一个意思,可是语气的表达上好像不一样。”
“语气?”警部笑了起来,“这个不算问题,总之,与你供述的内容没有大的出入就可以了,在那里按手印吧!这种东西只能作为参考,真正用来作判决的东西,是检察官写的调查书。”警部像是在催户谷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