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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4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10

最后,户谷还是在审讯记录上按了手印,虽然总感觉上了警部花言巧语的当,但如果不配合,没准会遭到更加恶意的逼供。

“这样可以吗?”

户谷把审讯记录还回去时,警部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

警部将审讯记录对折后放到抽屉里,他抬头看到户谷手上沾着的红色印泥,“噢,手脏了吧?擦擦。”他边说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纸巾,户谷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纸上立刻沾上了朱红的颜色。

“户谷。”警部用眼睛盯着那纸巾,“看到这个,你不会想到什么吗?”

“什么?”

“染红的纸巾不正好跟血的颜色一样吗?”

户谷没想到对方会从这里开始。“不,我不这样认为,印泥就是印泥。”

“是这样吗?我呀,一看见红色的东西就会想到血,因为我经常会在犯罪现场看到惨不忍睹的场面。”

“您是因为工作关系,可能自然会联想到,但我完全没感觉。”

“可是,医生不也要给流血的患者治疗吗?”

“有时确实需要。”

“不管看到什么,只要看惯了也都会有免疫力的吧?”

“不是,我是以内科为主的医生,用不着像外科医生那样经常见到血。”

“哦?”警部好像接不上话,陷入了沉默。他从抽屉里拿出香烟盒,“怎么样,来一支?”他打开盖子,香烟整齐地摆放着。“抽惯烟的人要是一晚上不抽,很难受吧?来,不用客气,抽一根吧。”警部自己先拿了一根。

如果户谷现在再矫情客套,反倒会让对方瞧不起,而且自己也确实想抽支烟。户谷拿了一支,警部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两个人吐出的青烟和太阳光线交织在了一起。户谷连抽了两三支,情绪终于缓和下来。

“刚才,你虽然说自己不怎么看外科的病,但也见过肺病患者咳血吧?”警部像是在和他闲聊。

“这倒是见过。”

“会吐很多血吧?”

“如果是很严重的情况,有时会咳出半洗脸盆那么多。”

“如果是胃出血状况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你是指吐血吗?也会吐很多。可是,警部先生,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把印泥的颜色看成是血的颜色啊!”

“也是,印泥的颜色过于鲜艳。这样一说,咳出的血和吐出的血颜色好像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了。咳血是因为肺部血管破裂,所以颜色是鲜红的;而吐出的血会有一点暗红。”

“是吗?”警部眯着眼,那表情和平家蟹一模一样,“那在掐死和勒死的情况下,从被害人口中流出的血又是什么颜色的呢?”这轻描淡写一问,让户谷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

“这方面您应该更清楚吧?您不是经常去现场吗?”户谷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嗯,那也是鲜红的血呢。可是,不像用刀割断动脉的情况下那般鲜红,有点浑浊。”

“那是因为混入了其他的分泌物。”

“你见过吗?”

“没有。”

“不会吧,见过吧?肯定见过!”

“没有!”

“啊,对了,如果是晚上,就看不清楚了。”

“你说晚上,晚上怎么啦?”户谷听到这些,脚尖都僵住了。

“哦,我是说,如果是晚上,应该看不清血的颜色。”

“那当然,除非有街灯。”

“街灯吗?原来如此,那里没有街灯啊。”

户谷想,糟了,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警部正匍匍前进,伺机寻找攻击的机会。

“你有车吧?”他突然改变了询问的方向。

“啊?有啊。”

“自己会开吧?”

“是的。”

“有开车去过没有街灯的昏暗地方吗?”

“没怎么去过,东京市内再怎么偏僻的地方,也都会有街灯。”户谷想,必须要沉着应战。

“在深夜开车出去兜过风吧?”

“也不是没有过,但通常都是在市中心地区。”

“去藤岛千濑家时也是这样?”

“是的。”

“去过郊外吗?打算散散心什么的,去过吗?”

“很少有那种时候。”

“很少,也就是说有过,是吗?”

“只有几次。”

“哦?都去哪里了?”

户谷犹豫起来,应该说哪里呢?如果说去了甲州街道,那里离寺岛丰的案发现场很近,应该尽量避开那里,这一瞬间的思考让他没办法顺畅地回答问题。干脆回答说川越街道好了,反正川越林中发现的尸体又不是寺岛丰,这件事警部自己也很清楚。但这样一说,又可能被刨根揭底地追问一番,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样啊?”见户谷迟迟没有回答,警部催促起来。

“这就多了。”

“很多是指哪些地方?”

“郊外,但都是各个不同的地方。”

“那就想到哪个说哪个。”

“去过青梅街道,一直开到冰川附近,也去过中仙道到熊谷附近,其他还有千叶、多摩川附近等地。”

“应该还有吧?从你的住所出发往西走,也很方便啊。”

“……嗯,还去过川越街道。”户谷说完,偷瞄了一眼警部,警部听到川越街道时,却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中仙道、青梅、川越、千叶、多摩川……还有吧?”警部罗列着。

“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

“你家离甲州街道也很近啊,没去过那里吗?”

如果说没去过,就是在撒谎,户谷又装作一副终于想起来的样子说:“对对,还有甲州街道。”

“沿着甲州街道往哪里开?”

“去府中那一带玩过。”

“是吧,你怎么可能没去过甲州街道呢……那是白天去的还是晚上去的?”

“白天。”

“可你刚才一直说的都是晚上去郊外兜风的事啊?”

“那是其他那些地方。甲州街道是白天去的。”

“甲州街道有几条岔路是通向比较偏僻的地方,南边是农田,北边是山丘,应该有通往山上的路吧?”

“可能有吧。”

“你开车去过那条小路吗?”

一股寒气从脚尖开始袭向户谷的全身,然而,他拼命压制住,不让它表现在自己的脸上。“没有。我没事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是吗?不,你应该去过吧?”

“没去过。”

“你晚上开车去过那条路。那边的路很狭窄,也没有街灯,当然也没有其他车经过,路的两边都是杂树林,往里开两百米左右,汽车就无法前进了……”警部闭上眼睛,像独白一样继续道,“因为没办法前进,你只好在那里下车,附近杂草丛生。那里有一个小山坡,沿着只能容纳一个人走的小路向上山上走,又是一片茂密的杂树林,长着榉树、抱树、栎树或橡树等武藏野特有树木。走进树林,又出现一个斜坡,上面长着一片茂密的灌木……”警部还是闭着眼睛,完全不理会户谷想说什么,像念台词一样不停叙述,“沿着灌木茂密的斜坡走下去,就到了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上面被杂草和灌木覆盖着。谁都不会去那种地方,也许附近的农民会偶尔经过,但一到晚上,连当地人也不会靠近那里。”

这一定是寺岛丰告诉他的,除此以外,没人能这么准确地说出那里的地形,这不是警部故弄玄虚就能说出来的事情。

“真是一个适合行凶的场所啊!”

警部终于睁开了眼睛,那锐利的眼神仿佛是寺岛丰附在了他的身上。可是,这种事情在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警部盯着户谷的双眼,对户谷瞳孔的颜色、眼神变化、睫毛的颜动丝毫都不放过,突然,警部的眼里放出凌厉的光芒。

“户谷,你晚上去过那里吧?怎么样,我描述得对不对?”

“我哪知道?”户谷还在装糊涂,“我从没去过那里。”

“真的没去过吗?”

“没有。”

“之前你说八月二十七日的晚上去藤岛千濑那里了吧?”那是针对川越女尸案问询户谷的时候提到的。

“是这样。”

“那天之后,你有没有给你的汽车换过轮胎?”

“嗯?”户谷愣了一下,警部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有两辆汽车吧?那晚你外出开的是车牌号为4568那一辆,我现在问的是,八月二十七日之后,你有没有给那辆汽车换过轮胎?”

“没有换过。”户谷用力咽了下口水,他偷看了一眼警部的表情,好像户谷的回答正中他下怀一样,他正得意地点着头。

“果然是这样……轮胎还很新呢。”他嘟囔了一句后,突然提高嗓门,“可是,户谷。”警部弯下腰去,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两块白色的石膏,户谷瞪大了眼睛,两块都是轮胎的胎痕石膏模型。

“这块石膏上的胎痕是你4568那辆车的,是从你停放在车库里的车子上取到的,印迹很清楚呢。瞧,轮胎这个地方还有个裂痕,这是个特征啊。”警部拿着另一块石膏,像是教授指给学生看标本一样指给户谷看,“这个胎痕印得不是很清楚,形状有点模糊,可是,这个和刚才那个的纹路是一样的,你仔细对比一下。”

户谷的视线一片模糊。

“看,虽然这个的纹路很浅,也能隐约看出这个裂痕吧?和刚才那个完全一样。也就是说,两块石膏模型的纹路来自同一个轮胎,怎么样,你也看得出来吧?”

户谷凝神看着,但视线的焦点开始摇晃起来。

“怎么样?不是一样的吗?”

“……我觉得是。”

“承认啦?一样吧?”

“一样的。”

“可是,这块石膏就像我刚才说的,是从停在你车库里的车子上取得的,而这个印迹比较浅的是从我说的那条小路,也就是甲州街道通往山林的那条路上采集的。”

警部的话好像石头一样砸在户谷的头上。

“自从你开车离开后,那条路上积满落叶,加上又下过雨,拿到这个还真是费了不少工夫。不过,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啊,因为那地方很少有人经过,车胎的痕迹并没有被破坏。你看,就是这里,非常完整地保留着。”

户谷浑身冒汗。

“你在撒谎,对吧?你的汽车除了你没人开过,你去过那里吧?”

户谷没有回答。

“怎么样,没法回答了吧?”

户谷紧闭着嘴。

“哦……缄默权是吧?”警部不慌不忙地开始抽第二支烟。这一次他没有逼户谷回答,“好吧,缄默权是正当的权利,那我们就往下说吧。我刚才说的那个斜坡,下面长满了灌木丛,里面正好有一个空隙,从坡上面往下看,正好呈现一个三角形。看,这里有张照片。”

警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户谷把寺岛丰的尸体从上面抛下去的时候,尸体正好卡到了那个空隙之间,只露出来一双脚。“当然,这个是在白天拍摄的,可能跟你在夜间看到的感觉有所不同,但是你应该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吧?”

“……”

“呦,这又是在行使缄默权,是吧?那再给你看一张照片。”警部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埋着寺岛丰的“尸体”的地方,照片拍得很清楚,只有那里没有长草,土色很新。

“你应该在这里挖过寺岛丰的尸体,而且是在深夜,对吧?开着同一辆汽车来的。对了,这么一说,你的轮胎在那里来回过很多次啊!如果你只去过一回,也许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你去了现场至少三次,当然会把胎痕留下来啦!”警部看着户谷铁青的脸补充道,“第一次是你和寺岛一起去的,你在车里把她掐死,然后把尸体运到了这张照片里的地方;第二次是来看现场的情况;第三次是来到这张照片上的位置挖尸体,然后逃走。”

户谷的指尖颤抖了起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拼命握紧拳头,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已经不需要怀疑,很明显,寺岛丰活着回来了,并把一切都告诉了警部。可是,她肯定隐瞒了自己通过注射杀害横武辰子的事实,户谷的脑子混乱极了,如果她想对户谷进行报复,那她应该在苏醒后就立刻跑到警察那去报案才对,而且,如果她受到了下见沢的教唆,寺岛应该会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而不会轻易听从。

“警部先生,”户谷不禁大喊,“寺岛丰是杀人凶手!是她用注射的方式杀害了横武辰子。那个女人是杀人犯!”他恨不得上前揪住警部,拼命地喊着,“那种女人说的话能相信吗?与其逮捕我,还不如去逮捕那个女人呢。”

“我们当然知道。”警部笑着说,“那个女人早就被抓起来了。”

7

听到警部说寺岛丰已经被捕,虽然之前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户谷还是显得很震惊。可是,仔细一想,警部能这样准确地掌握户谷那天晚上的行动,除了寺岛丰的供述,不会有其他人。而且,即使告发信也没法说得这么详细,肯定还是靠被害者的直接供述。采集胎痕模型这项工作,肯定也是寺岛丰带他们去现场进行的。警部已经明确地告诉户谷寺岛丰被捕,那么她的罪名一定是谋杀横武辰子,那件事除了寺岛丰和自己没有第三人知道,所以寺岛丰应该是自首。

“警部先生。”户谷用沙哑的声音说,“寺岛丰是自己主动承认罪名的吗?”

警部看着户谷认真的脸笑道:“是不是自首无所谓吧。”

“不,请您告诉我!”

“你很在意吗?”

“是很在意,请您告诉我。”

“好吧,这个以后告诉你吧。”警部打断了这个话题,“先回到之前的问题。你是在车里掐死寺岛丰,并以为她已经当场死亡,然后把她抛下山的吧?”

“不是这样的,那个女人在撒谎。”户谷想守住最后的防线。

“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为什么开车去现场三次?”

“……”

“就算你强词夺理,现场留下的胎痕已经说明一切,那可不是只去过一次留下来的,而是至少三次往返的结果。我们可是一一拍下来了,这已经是铁证如山了。”

“……”

“如果你坚持说寺岛的话是一派胡言,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你那辆车牌号为4568的汽车为什么会往返命案现场三次?”

户谷无言以对,警部直视着户谷的脸:“怎么样啊?”

户谷咬着下唇,拼命地为自己寻找理由,可是,他根本没法推翻警部手里握着的证据。

好吧,那就承认它吧,他这样想,即使承认了,也不是谋杀罪。寺岛丰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最多也只是杀人未遂。而且,寺岛也因为谋杀罪被逮捕,谋杀这样的女人,也不是罪不可恕,户谷决定只承认寺岛丰这一个案子。

“非常对不起。”他装出形式上低头认罪的样子。

“哦?这么说,你承认了对寺岛丰杀人未遂。”警部窃笑。

“是的。”

“哎呀,户谷,你要是早点承认,就不用这么灰头土脸了。嗯,没办法,能这样也不错了,那现在开始,你就痛快点儿,把一切都交代了,把藏在心里的事都说了吧。”警部傲慢的声音掠过户谷低着的头,警部现在心情一定很愉悦吧。

“之前我一直隐瞒,很抱歉,可是,警部先生,寺岛丰从现场逃出来后,藏到哪里了?”户谷很想知道这个,虽然猜测她是在下见沢家,但还不能肯定。

“寺岛丰吗?”警部笑了。“她在被你谋杀之后立刻逃了出来。没来找你而是去了某个人的住处。”

“是下见沢吗?”

“好了,户谷,这些你很快都会知道的。这是之后要提到的,现在先不提它。”

果然是下见沢。在土里埋下牛骨头的伎俩除了下见沢没人会想到,警部虽然故意卖关子,但户谷自信这点小事自己还是能判断出来。

“既然你也期待得到问题的答案,我们就快点往下进行吧。”警部拿出别的文件看了一眼,故意不让户谷看到。“你杀了藤岛千濑的丈夫,是吧?”

“没有。我承认杀害寺岛丰,但藤岛千濑丈夫的死跟我毫无关系。”

“可是,藤岛千濑的丈夫突然发病的时候,你被叫到藤岛千濑的家里,那个时候他还活着呢!”

“是这样的,可是……”

“藤岛千濑的丈夫是在你抢救之后才死亡的,现场有目击证人。她的丈夫找来三个朋友打麻将,中途突然感觉很不舒服,倒下去后再也没起来,之后立刻把你叫了过去吧?”

“是的。这件事之前我已经跟您说过了。”

“死亡证明书是你写的吧?”警部说出死亡证明书时,户谷的脑袋像撞钟一样咚咚直响。

“那个时候你给藤岛千濑的丈夫注射了药物,还特意带了一个没有经验的实习护士一起去……看,你昨天的审讯记录还在这里呢。”警部指着户谷按了手印的审讯记录,“那个时候你把自己带去的药,说是应急抢救用药,注射到了藤岛千濑丈夫的静脉中,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她丈夫就死了。”

“确实如此,可是,这也不能说明我注射的是毒药啊!”

“好好,听我说。问题在于,她丈夫本来一直好好地在打麻将,却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那三个牌友都说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天晚上,你把什么都不会的实习护士留在医院,藤岛千濑的丈夫便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这可真是太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事情就是很凑巧啊!”

“你说凑巧,是吗?户谷,你怎么还在说这样的话?我不是说了吗?把真实情况都交代了吧,爽快一点不好吗?”

警部自信的说话方式让户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连藤岛千濑也自首了?不可能的,是警部在套话。

“当然是凑巧,我没隐瞒什么。”

“不,你在隐瞒,还有应该交代的事吧。”

“我没有!”

“好,那我问你,你怂恿过藤岛千濑把她丈夫杀了吧?”

“别开玩笑了!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会说呢?”户谷突然感到很不安,他确实跟藤岛千濑说过那样的话,但那话也只有藤岛千濑才知道。

“不不,你的的确确跟藤岛千濑说过那样的话,趁你们的关系还没有被发现,把她丈夫杀了为好,是这样说的吧。”

“一派胡言!”户谷愤怒了,“请不要诱导审讯,您有证据证明我说过那样的话吗?”

“确实没有证据啊,因为没有录音,你这样问我,我还真拿不出证据来。可是,这是当事人亲口说的啊。”

“什么?藤岛千濑说的?”户谷盯着警部的脸,“她在哪里?”

“她也已经被捕了。”警部沉着地回答,“户谷,警方是绝对不会差别对待的,不光申请了你的逮捕令,共犯也全部逮捕了,这点请尽管放心吧。”

——共犯?

“你把药给了藤岛千濑,并告诉她,只要把药给她丈夫吃了,就会让他感到身体不适,”警部自描自述起来,“那天晚上,藤岛千濑诱导她丈夫叫来三个朋友打麻将,你跟她商量好,要找个适当的理由让她丈夫把药喝下去。那药的效果惊人,在打麻将的中途,她丈夫突然就感到身体不适,倒了下去。如果只有他们夫妇在场,事后恐怕会被怀疑,如果现场还有三个目击证人,事情就可以蒙混过去了。”警部说的都是事实,除非听了藤岛千濑的供述,否则也不会这么精准。

可是,是谁告发的藤岛千濑呢?不管是寺岛丰也好,还是藤岛千濑也好,她们两个的事也太巧了。

“户谷,顺便把那个药名也告诉你:是XXX吧?”户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藤岛千濑不可能连药的名字都知道,当然,这也不是外行的警部能说出来的,就算他经过反复思考,也不可能直接说出药名,何况类似的药品也很多。

户谷眼前泛起了寺岛丰在警部耳边窃窃私语的场景,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户谷没有回答。

“XXX这种药,在你的药剂科里应该有。这种药只用于病理实验,普通的药店是不卖的,甚至连规模小的医院都不会备有。除非是像你的那样能进行病理实验的医院,才会有的药。”

事实正如警部所说。

“你可别说你的医院里没有这种药啊!这里有你们医院药品的库存表,我们已经调查过了。”

这一次,事务长的脸也浮现出来,户谷能够想象事务长殷勤地跟警察报告的场面。

“那种药医院里的确有。”户谷终于回答,“可是,这也不能说我使用了那种药啊?”

“适可而止吧!”警部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你的那些诡辩在这里是没用的。告诉你,药的事情藤岛千濑已经供认了,而且我们还掌握了很多证据可以证明。藤岛千濑的丈夫喝了你给的药就倒下了,你被藤岛千濑叫过去,立刻对他进行了注射,很快她丈夫就死了。然后你也当场开具了死亡证明书……把这些放到一起考虑,足以成为强有力的环境证据,户谷,你别搞错了,即使没有物证,如果环境证据可以证明不可动摇的事实,也具有和物证相同的效力,要判定有罪,这些证裾就已经足够了。”

户谷陷入了混乱,一直很平静的警部突然爆发的愤怒给户谷增加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但是,比起这些,最让户谷崩溃的是藤岛千濑也落到了警察的手里。本来还想通过狡辩推脱罪名,但得知这出乎意料的事实,自己连最后的反抗机会都失去了,像户谷这样的知识分子,抗压能力总是特别弱。藤岛千濑是在哪里被捕的呢?寺岛丰又为什么会自首?现在,户谷很想知道这些。

“警部先生。”他直冒汗,“请告诉我,藤岛千濑和寺岛丰之前藏在哪里?警方是在哪里抓到她们的?”

周围的东西好像开始倾斜,户谷感到头晕目眩,他只想弄清这件事情。他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警部笑了:“对这些你那么在意吗?”

“请告诉我,我想知道。”

“哦——”警部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中积满了厚厚的云,警部眺望着对面的建筑物,他把手背在身后悠然地站立着。

“好吧,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告诉你好了。”他依然背对着户谷,“藤岛千濑和寺岛丰都是在京都被捕的,因为她们当时在一起。”

“一起?”户谷嘟囔着,京都?旅馆?两个人一起?!户谷恍然大悟,仙台车站站台上藤岛千濑和男伴的身影鲜明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么说,寺岛丰当时是女扮男装?”

“哦?你已经知道了?”警部转过来,发问的口气不无嘲笑之情。

户谷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瞬间,一切真相大白,

——寺岛丰在谋杀现场恢复了知觉,她曾经想过回去找户谷理论,但这样达不到报仇的目的,所以她改变了计划。

——她去的是下见沢那里。下见沢听了全部事情经过后,拟定了一连串计谋,并立刻把旧识藤岛千濑叫了过去。

——寺岛丰在藤岛千濑面前把一切都说了出来。藤岛千濑终于明白了户谷是什么样的人,于是开始实施下见沢的计划,把自己的财产以成立新的有限公司的形式冻结起来,切断了户谷的经济来源。

——可是,这一计划不能让户谷知道。于是,下见沢要藤岛千濑以收购各地温泉旅馆为名,进行一趟温泉之旅。若不编出这样的借口,藤岛也不会听从下见沢的主意。

——事实上,藤岛千濑也被骗了。虽然成立了新的公司,但从一开始下见沢就没打算做什么事业。藤岛千濑却被他蒙蔽,为了新的“事业”,开始去各地考察想要收购的旅馆。让寺岛丰女扮男装跟藤岛千濑一起旅行,则是故意让户谷吃醋。促使他一直追踪两人的去向。等这一切计划都实现,然后,下见沢便忠告藤岛千濑,告诉她待在东京很危险,让她和寺岛丰以旅馆考察为名去了关西地区,之后又找机会给警方写了举报信。因为他已经听藤岛千濑和寺岛丰述说全部经过,所以举报信的内容既具体又正确,于是警方便立即出动,在逮捕寺岛丰和藤岛千濑的同时,也申请了对户谷的逮捕令。下见沢的目的是既让户谷丧失财产,又把被他利用的两个女人交到警察手里,最后除去户谷这个人……

“咦,怎么啦?”警部伸长脖子观察户谷的脸,“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心情很不好吧?”警察流露出担心的表情,内心其实满是讥讽。

“警部先生。”户谷虽然全身颤抖,但还是颤颤疯窥地站了起来,“下、下见沢怎么样啦?请你逮捕那个男人!那个家伙从我这儿夺走了一千八百万日元,而且还打算夺走医院的土地!请立刻逮捕下见沢!把下见沢……”话没说完,户谷已经痛哭流涕:“只要你逮捕他,我什么都说,什么都坦白。”

“你总算这样说了。”警部的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一直等着你这句话呢!好,一定会逮捕下见沢的,你就放心把一切都说出来吧。好了,别那么大负担,撑到现在很辛苦吧。”警部这次说话的语气像是户谷的亲人。

“真的能逮捕下见沢吗?”户谷神情恍惚地嘟囔着。“肯定能抓到。那家伙躲在哪里,很快就会查出来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么,接下来,把你做过的事从头到尾说出来吧!”警部重新拿出一张审讯记录纸,拿起笔,等着户谷的坦白。

可是,户谷没有说出话来,“呜呜呜”像小狗一样地呜咽起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8

开始户谷的第二次审讯记录时,已经是夜深,之前晚饭时,警部请户谷吃了鳗鱼盖饭。他俩面对面坐着,看起来很亲密,警部把淋了酱汁的米饭大口扒进嘴里,咬鳗鱼时还发出了满意的声音,并津津有味地喝着茶水,户谷也几乎把盖饭都吃光了,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了,直到吃到鳗鱼盖饭的时候,才感到自己已经饿了。

“呦,都吃完了呢!”警部端详着户谷捧着的饭碗,心情看起来不错,“户谷,这是因为你的心情平静下来了。怎么样?吃得很香吧?之前你一直吃不下饭,是因为你一直试图隐瞒真相,心里憋得难受。现在因为决定都坦白出来,也就轻松了,胃也开始活动起来了。”

吃完饭,警部一边拿牙签儿剔牙,一边喘着粗气。真是粗俗的吃饭习惯!想到自己被这样的男人威逼利诱调查取证,户谷觉得很丢脸。可是,他并没有打算全部承认警部所说的罪行。

问:你使用毒药杀害了横武辰子和藤岛春彦,并以横武辰子是急性心肌梗塞、藤岛春彦是心脏麻痹为名,写下了死亡证明书。这一点你承认吗?

答: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死亡证明书是我作为一名医生对病症做出的判断。

问:可是,你承认了护士长寺岛丰给横武辰子注射了毒药这件事。

答:那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事实。当时横武辰子的症状跟心肌梗塞很像。如果说是误诊;倒也罢了,但绝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中毒死亡而故意隐瞒。

问:藤岛春彦的死是因为你直接给本人注射了XXX。但你把死因写成心脏庥痹,又作何解释呢?

答:对于藤岛春彦,我只是应他妻子的要求做了应急抢救。注射的是樟脑液以及XXX、XXX等药物。可是,XXX这种有毒物质没有注射过。

问:可是,护士长寺岛丰作证说你注射过。事实上那种药品还储存在你的药剂科。

答:寺岛丰没有资格作证,她的证词纯粹是一派胡言。而且,那种药确实作为常备药品储藏在医院里,但是给藤岛春彦注射、致其死亡的事,我绝对没做过。无论如何,死亡证明书是我凭着医生的良心写的。

问:只要医生写了死亡证明书,把它拿到区政府的办事窗口,不受任何怀疑就可以给家属开出火化许可证,这件事你知道吗?

答:我知道。

这是户谷最后的抵抗。户谷觉得,他可视情况承认自己杀害横武辰子和藤岛千濑丈夫,但作为一名医生,拒绝承认写过假的死亡证明书是他最后想守住的“良心”。医生利用工作的便利来做坏事,因此而遭受的指责要比做杀人犯更加痛苦。这看上去貌似他最后残留的些许“良心”,实际上只是作为医生的虚荣心而已。但如果否定了捏造死亡证明书这件事,杀害横武辰子和藤岛春彦的前提也就不成立了,难怪警部会抓着这点不放。

审讯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户谷和警部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户谷拼死守护着最后的这道防线。晚饭时还在一起融洽用餐的两个人,到深夜时已经变成剑拔弩张的对手。户谷那天晚上承认的只是杀害寺岛丰未遂这一事实,对利用重金属盐类谋杀横武辰子的丈夫常治郎这一点予以否认,虽然承认给过横武辰子感冒药,但完全否认在里面掺入毒药。警部基于户谷每次与横武辰子密会都会给她感冒药,一直试图让户谷承认掺入毒药这件事,但他顽抗到底。尽管通过对横武常治郎的脏器切片进行精密检查,已经测出中毒反应,但他依然否认了自己的行为,户谷坚持,是妻子横武辰子擅自把毒药混进去让她丈夫服下的。

十一点的钟声敲响时,警部表示今天晚上先告一段落。

“户谷,看来你还是没有醒悟啊?”警部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醒悟?您是指什么啊?”户谷毫不客气地回答。

“就是把你心中的污垢彻底清除掉!你还迷茫呢,还在试图抵赖,因此,你没办法全部坦白啊,你这个懦弱的男人!可是,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是把一切都坦白出来为好,那样才能给检察官留下好印象,像现在这样一直撒谎,谁都不会同情你的。好,明天还要继续,你先回拘留所,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户谷已经满头是汗,痛苦地离开了座椅。他早已打定主意,再怎么想,也是同样的回答。

“你已经无法重回社会了。”警部目光犀利地看着户谷,“如果你能否认全部罪状,也许还有机会立刻被释放,可你至少承认了谋杀寺岛丰未遂。单凭这一点,你已经无法再在社会上立足了,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总是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吧?可是,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既然如此,何不全部交代?这样也可以轻松地站在法庭上,更能够得到世人的同情。你再怎么狡辩,也都是人证、物证俱在啊。”

户谷起身后,警部随即站在他旁边,像恋人一样抓住他的手腕。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他们来到昏暗的走廊上,没走几步,突然,户谷眼前闪出刺眼的光芒,他的前面和走廊两边现起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是报社的记者,”警部低声说,“如果你不想被拍,我们可以拿毛巾盖在你头上。”

“不,没关系的。”户谷昂然挺身,“这样没问题。”

户谷想起出现在报纸上的犯人的照片,凶犯总在头上戴着头套或者蒙上毛巾,像在进行舞狮表演。户谷不想被世人看到自己那样丑陋的样子,什么都不盖,反而可以让世人看到主张自己无罪的态度。这一瞬间,户谷又想到了槙村隆子,报社记者拥了上来,警部试图穿过人群。

“请等一下。”人群中有人喊道,“两三分钟就好。请让我问疑犯几个问题!”

警部进退两难。

“户谷先生!”质问立刻被抛了出来,“作为医生,犯下这样的罪行,让人很难理解,能不能把您现在的心情坦白地说出来?我们希望能把您的心境传达给读者。”一群人的眼睛立刻集中到了户谷身上,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户谷对着报社的记者答道。

“可是,您曾试图谋杀护士长寺岛丰是吧?”

“这件事在法庭上可以得到答案。”

“通过捏造死亡证明书来隐瞒杀人行为,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完美犯罪……”由于户谷一直表现得很大方,记者们的提问方式也就更加直截。

“不,没有这样的事。作为医生,我是凭着良心写下的死亡证明书。”闻听此言,记者团一片哗然。其他警察赶来,试图让户谷通过人群,但却无济于事,记者团更加兴奋了。

“可是,藤岛春彦是您通过注射杀害的吧?”

“不是我。我判断他死于心脏麻痹,也是这样写在死亡证明书上的。”户谷尤其强调这一点。

“横武辰子好像是死在您的医院里吧?”

“是的。”

“是你毒杀她的吗?”

“不是我,正如死亡证明书上写的,那是心肌梗塞的症状。”

“毒杀和心肌梗塞的死亡症状很相似吗?”

“是不是相似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根据病患的情况做出的诊断,写下的证明书。”

“给横武辰子毒药让她毒杀自己的丈夫,是真的吗?”

“绝对没有这回事。”

“医院会关闭吗?”

“还没有考虑到这一步。”

“可是,据说医院的土地从明天开始已经不归您所有了,不是吗?”

“你说什么?”户谷瞪着那个莽撞的记者。

“我的意思是,您抵押给高利贷的土地明天就到期了。”

对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户谷想了起来。

“我们报社也调查过了,天地商事说很快就要把医院的建筑物拆毁。”户谷听完,盯着警部。警部慌忙地想要封住记者的嘴。

“警部先生,”户谷瞪着握着自己手腕的警部,“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不,还不知道呢!喂,你不要胡说八道!”警部好像比户谷还要生气,对着记者怒吼:“快!让开!让开!”

9

户谷以杀人、杀人未遂以及违反《医生法》等犯罪嫌疑为由,被送到了位于巢鸭的东京拘留所。

他从拘留所坐上巴士前往地方检察院。从镶着铁格子的巴士窗户向外看,倒也变成一种乐趣。东京的道路依然拥挤,即使是押犯人的巴士也没办法快速通过,遇到红灯,就会跟其他私家车、出租车和卡车一起等很长一段时间。

街上秋意渐浓,柔和的光线落在人行道和道路两旁的树叶上。嫌疑犯所乘坐的巴士比那些车要高出一截,因此可以俯瞰私家车、出租车和公共汽车上那些自由的人,他们好像很不耐烦地坐着等着呢。其中有漂亮的女人,也有互相握着手的情侣,还有一起出游的很热闹的家人。户谷的头抵着车窗,看着停在眼前的车辆,对方也在朝着这不吉利的巴士看。

检察官的询查是以警部提供的审讯记录为依据开始进行的。检察官要比户谷年轻,可是对工作可是充满了热情,看得出这名青年即将平步青云。

检察官以“给横武辰子毒药教唆她毒杀丈夫常治郎”为由起诉户谷,物证就是常治郎的脏器切片,而到这时户谷才知道,寺岛丰因做了杀人帮凶一同被起诉了,检察官正比照着寺岛丰的供述对户谷进行调查。藤岛千濑也同样作为杀害自己丈夫的帮凶被起诉。

“这太荒唐了。”户谷怒号,“杀人的是那两个女人!我什么都没做过。”他不自觉的叫喊,正好落入了检察官的圈套。

“你早就知道她们杀了人是吧?”检察官追问道。

如果户谷承认早就知道那两个女人杀了人,也就相当于承认了捏造死亡证明书的事。户谷本来只想保住这条底线,但最后还是被冲破了。他痛恨背叛了他的那两个女人,居然把一切的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她们却以一个“帮凶”的轻微罪名而减轻惩罚,她们肯定会获得缓刑。

户谷坠入了绝望的深渊,主张自己没有杀人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而对方有两个人。在法庭上,比起自己一人的主张,那两个女人的供述可信度更高一些。而且,检察官始终认定是户谷间接杀害了横武辰子的丈夫,不管户谷怎么申辩是横武辰子干的,也会遭到检察官这样的怒斥:

“死人哪能开口申辩?你真是一个卑鄙的男人!杀害横武辰子也是为了灭口吧?!”

户谷虽然请了辩护律师,但那人看来也不是什么有才能的律师,他偶尔会来拘留所看户谷。听律师的口气,横武辰子丈夫的毒杀案件因为有了物证,已经无能为力,好像早已放弃了关于这一点的辩护,看来就连自己的律师也认定那是户谷干的,谋杀寺岛丰未遂这样的罪行使户谷已经丧失了可信度,律师的辩护以争取酌情减刑为目标。

审判拖得很长,秋天结束了,冬天来临,户谷的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以杀人、杀人未遂以及违反《医生法》等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户谷立刻以事实有重大误判为由提起上诉。进入二审之后,基本上都是对文件的审查,所以他只能在拘留所中跟孤独的生活作斗争。户谷给槙村隆子写了十封信,光从丰岛区巢鸭XX番地的地址就知道是从拘留所寄出来的,但槙村一封信也没有回过。可是户谷并没有因此失望,他原本就没有期待她能回信。之所以不断写信,大多也是为打发时间而已。他本来也不相信槙村真的爱自己,因此,她也不算背叛了自己。

户谷控告下见沢伪造文件、欺诈、掠夺等罪名,但下见沢的行为都巧妙地躲过了法律上的约束,并没有明确触犯哪条法律,所以起诉书成了一纸空文,户谷根本没有胜算。

比如,下见沢以户谷的名义从银行贷款一事,他始终坚持自己得到了户谷的允许,下见沢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户谷也没有证据证明下见沢非法掠取了那笔资金。这种案子拿到哪儿,都是没完没了的口水仗,双方的辩护律师试图把这个案子从刑事案件转到民事案件处理。“天地商事”把户谷抵押的土地以正规手续进行拍卖,当日由第三者拍得买走,这都是符合法律手续的,没有过错。不利的是户谷的囚犯身份,户谷的律师更愿意把利益卖给比户谷更有钱的对方,待在四个角的狭小屋子里不能踏出一步,这是户谷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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