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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章.2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10

结果,那两百万就如户谷所计划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了了之。

户谷有收藏壶和盘碟的兴趣,家里收藏了很多这类东西,他对女人甜言蜜语时定会这样说:“我收藏旧壶、旧盘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我从初中就开始收集了。现在,你明白我是怎样对一件事情倾注自己的感情了吧?我爱你也是如此,决不会朝三暮四。”

一般来讲,女人在听到这番表白都会被感动。实际上,户谷每次勾搭上一个女人,就会把她带到自己家里,不无骄傲地向她展示目己的收藏品。

这时候,户谷的演技非常之棒:他会泡一杯茶给对方,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那些陈列整齐的收藏品前,仿佛博物馆里知识渊博的讲解员,滔滔不绝介绍着那些藏品,女人们都会被户谷高雅的兴趣和广博的知识吸引,更何况陈列柜里的壶和盘碟还被户谷特意贴上了英文的解说牌。

户谷对藤岛千濑也不例外。

在户谷的彩响下,藤岛也开始对壶和盘碟有了兴趣。以前她对那些东西看也不看,现在却时常买来一些,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给朋友们看,但这样的状况只持续了一个月,渐渐地,藤岛千濑买的那些古董统统都流入户谷的陈列柜里。户谷向别人炫耀的那些东西有很多都是从藤岛千濑那里弄来的。

户谷每次从她那里拿东西的时候,虽满口答应着马上归还,实际上那些东西却极可能在转眼间就被卖掉,或是送给了那些他背着藤岛勾搭上的女人。

藤岛千濑在他面前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别人眼中的女中豪杰,自从认识户谷后就变了样:背着丈夫与户谷偷情,而且毫无内疚感。这也难怪,现在的事业都是由她一手创建,对她来说,丈夫一点价值也没有。

但是,藤岛在和户谷交往的这三年里,两人之间也发生过很多次不愉快。原因之一是由于户谷向藤岛索要钱财。每当这时,户谷的理由总是如出一辙:

“最近医生也赚不到钱了,和我父亲那个时代不能比啊!你也知道,现在出了一个健康保险,看病全部改成了积分制度,这样一来,也就没法逃税了,简直没一件好事!药费九分利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哪里的医院日子都不好过啊。

“现在医生还能赚点钱的项目就是自由诊断费了,但这部分只占总收入的十分之一,加之现在的患者总是要求买那些不属于健康保险范围内的高价药,真让人为难啊。另外,现在的患者医学知识也很丰富,总是叫嚷着要买新药,要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医院的口碑就会变差,越来越没有人气。何况现在不断有新的医院开张,竞争非常激烈,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依靠老招牌吃饭的年代了。

“自由诊断费以前是逃税最好的方法,但现在自由诊断费还占不到总收入的十分之一,没有多少甜头。还有啊,现在的税金要占纯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八,真受不了,和父亲那个年代简直是天壤之别。

“员工的工资也是一笔数目不小的开支,在我的医院里,员工的工资要花去医院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我自己的工资除掉税每月也只剩四五万日元,这样下去,我怎么保住院长的脸面啊!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点小零钱而已,但我却要累死累活才能挣到!”户谷害怕被藤岛千濑催债,所以才这样详细地向她解释。

但不知怎的,藤岛虽然对此种借口略感不满,但居然非常相信户谷的鬼话,事业兴旺的她对户谷的窘迫处境相当同情,兜里的钱也就接连不断地流入户谷的口袋里。

藤岛和户谷之间另一个不愉快是源自户谷拈花惹草的习性,有时候,户谷会敌意让藤岛知道他还有别的女人,以激起她的嫉妒心。但更多的时候,是户谷有心隐瞒却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藤岛虽然比户谷大十五岁,但身体还是显得很年轻的,她体态丰腴,胳膊和腿部的肌肤很光滑,犹如抹了肥皂一般,滑溜溜的,只是脸上有些细小的皱纹。

户谷注意到这些是在与她一起泡澡的时候。她圆润的肩膀看上去像是三十岁的女人,户谷欣赏着坐在自己对面擦洗身体的藤岛,从背到腰,再从腰到臀部,她的身体曲线优美而富有弹性,皮肤很白,有时候户谷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欣赏一只白色的海豚。

但是,藤岛也只能算是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被藤岛抱着的时候,户谷有时会感觉自己像是被姨妈或奶妈抱着一样。每当他厌倦了和藤岛之间习惯性的、糜烂的关系时,就需要到真正年轻的女人身边去,就像普通家庭里丈夫对妻子厌倦时那样。

然而,一旦知道户谷和别的女人交往,藤岛就会变得很疯狂,她会带着虐待和宠爱参半的心情,用自己白色海豚一样的身体向户谷发起猛烈进攻。

“你,把你的身体给我看一下。”

“你要干什么?”

“你今晚上是见了别的女人之后才到我这儿来的吧?让我给你检查检查。”

“别胡说八道,我哪儿也没去,直接来的这里。”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你还在跟那个女人来往,不要再糊弄我了,你拿出证据啊!没有吧?好,那我给你看看证据!”

“喂,快住手,别跟个傻瓜似的!”

户谷只能屈从于藤岛的任性,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等到断定户谷是无辜的时候,她又会立刻堆出满脸的笑容,向他撒娇:“对不起啊,我居然这样怀疑你。”

然后,再过两三天,她必定会拿一些西服的布料来给他看,“这可是人家精心挑选的,快看看,怎么样啊?”

这是她一贯的道歉方式,那些布料都是从精品店里寄过来的进口货。

这时候,若是户谷说不要西服现金更好之类的话,藤岛便又会情绪大变:“你一点都不明白人家的诚意,女人只有为自己喜欢的人买东西才会快乐,而你呢,马上就想到钱,你又想甩掉我,把钱花到别的女人身上是吧?”

这样痛苦的经历对户谷来说已是家常便饭。要么做西装,要么做工装,他都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不过,这毕竟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就是想离开我,你能离开得了吗,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分开的……”大户谷十五岁的藤岛这时像小姑娘似的紧紧搂住他,博取怜悯。

“为了你,我就算把所有财产都丢到垃圾箱里也不会介意,我真是这么想的。”

这时候的藤岛千濑会温柔地眯起眼睛,轻轻吸口气,慢慢地将自己温热的气息传到户谷的耳垂上。

但是,这只是藤岛千濑在出神的状态下随口说出的话而已,现实中,她绝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这也正是藤岛千濑作为一个吝啬店主的本质体现。

为了能让户谷自由出入自家房门,藤岛编了个借口,把丈夫赶到了银座店里的二楼去住。佣人们也已经把户谷当成了家里的男主人,每次他来时都打招呼说:“您回来了!”而不是说:“欢迎您来!”户谷和藤岛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三年多,这期间,户谷无数次地问过藤岛:“我们之间的事,你丈夫知道吗?”

藤岛总是不耐烦地回答:“可能知道吧,不过没关系的。要是他来找我的麻烦,和他离婚就是了,大不了给他一间横滨的分店。”

藤岛的回答让户谷倍感安心,这个强悍的女人,连把丈夫赶到店里住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户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户谷最近又从藤岛那里搞到一大笔钱,是以给妻子赡养费为名目拿到的。

“我们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和你结婚,所以我要和妻子正式离婚,但必须给她一笔赡养费。你也知道,医院那边财政很困难,暂时拿不出这笔钱。虽然很对不起你,但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把这笔钱凑齐?”

藤岛轻而易举就上当了,无论如何,和户谷永远在一起是她的最大希望,听户谷这样说,她眼里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彩,马上就给了户谷三百万。

“你真的会和我结婚吗?”她贴近户谷问道,“如果你真的和我结婚,我马上就离婚。只给三百万,你妻子会同意离婚吗?”

“你不用担心啦,我们都已经分居很久了。谢谢你!我会在十天之内把这件事解决的。”

然而,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户谷仍然没有给藤岛带来已和妻子离婚的好消息。

藤岛前来责问他,他便说:“那三百万本来是想给我妻子的。可后来医院有急用,我就花了一半在医院上。是啊,我也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可身为院长,我不能置之不理。那笔钱只剩一半也不好拿给妻子,碰巧事务长又来催要药费,没办法,只好用剩下的钱先抵上了……”

这种时候,户谷的神情就像一个成天不务正业的儿子在母亲面前羞愧地承认错误一样。

“没关系的,我那妻子,即使不给她瞻养费,我也离得掉。”户谷又强调说。

精明的藤岛从来没有一次性给过户谷很大一笔钱,但是,户谷还是从她那里前前后后搜刮走了近千万元。户谷有时会想,如果藤岛千濑的丈夫死了,那么她所经营的店铺和那些财产都会归她所有,如果跟她结婚,那些财产会不会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现在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因为他慢慢发现,藤岛千濑并没有那么好哄,给他的充其量只是些零花钱,她没有那种将自己的财产统统交给别人的度量。

3

户谷开车去见下见沢作雄。

下见沢作雄的事务所地处市中心,但却是个偏离中心街道的不繁华区域,附近是些旧仓库和破败的出租房,他只有穿过房屋间的窄巷才能进去,车也只能停在满是灰尘的大街上。

这是家有些年代的二层小楼,虽然牌子上写着“下见沢政治经济研究所”,但即使把它写成“裁缝店”也不足为奇,貌似还更合适些,下见沢正好在家,八张大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张很旧的大桌子,摆着一把专为客人准备的摇摇晃晃的椅子,看上去快坍塌的墙壁上满是裂缝,一个更适合陈列在古董店里的书架靠墙而放,装模作样地放着几本法律书。

榻榻米已经被椅脚磨得粗糙不平。户谷一走上去,脚底就粘上了些黏糊糊的东西。

“你好。”户谷一进房间,便自觉坐在了那张为客人准备的椅子上。椅子破破烂烂的,连扶手上的弹簧都不好用了。

“是你呀。”下见沢作雄走到椅子旁边低声回答道。

桌子上放着本打开的线装书,不知道它的主人刚才是不是在认真阅读。

户谷已经和下见沢认识五年了,但下见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到现在也还琢磨不透。他是个很奇怪的男人,外人一直不清楚他的行踪。

按理说,既然是律师,应该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奇怪的是,不管户谷什么时候来,都从未碰到过有人来委托下见沢打官司。门口的牌子上虽然写着“研究所”,却没有一个研究员,也没有安排任何助手。每次来他这里,他都是一副阴沉的表情,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但看似却并未为钱而烦恼。而且,像他这样不受女性欢迎的男人也是很少见的,户谷注视着他,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从任何女人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的花边新闻。

“怎么样?”户谷把提来的包裹放到杂乱的桌子上。

“那是什么?”下见沢一动不动,依旧靠在椅子上,无聊地瞥了一眼包裹。

“打开看看吧!”户谷点了支烟说道。

包裹里装的正是他趁藤岛千濑不在家时偷偷拿走的“志野”。

“难道是茶碗?”

户谷解开包裹,下见沢仍然一副兴趣全无的表情,似乎一看到这陈旧的黑桐木盒子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什么茶碗啊!当然不是,好好看看。”

“看了也没用。”

“快看啊。”

下见沢没办法,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解开盒外的绳子,打开盖子,正要用双手去取里面的茶碗,户谷紧张起来:“这么好的东西,外行要小心!”说着,户谷拿开下见沢的手,“你那样拿的话,四五百万日元的东西马上就完蛋了。”户谷小心翼翼地把茶碗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到桌子上。昏暗的光线下,茶碗的轮廓清晰而柔和。

“怎么样,样式不错吧?”户谷坐回椅子上,远远地欣赏着茶碗,“在志野中,这样的东西也很少见呢,不管是釉彩的质地,还是由于铁成分的变化而带上的红色都无可挑剔,越看越有韵味。”

“都是些傻子。”下见沢嘟嚷道,“你这样的色鬼竟然热衷于这种古朴的东西,我真是不明白。”

“都一样的。女人身体上每个细微的部分都各不相同,上帝用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人也各有各的妙处。茶碗也是,古代的工匠通过窑炉的温度、土的质地、釉色的深浅而使它们千差万别,看,连烧制出来的颜色也完全不同,这和女人是一样。”

“你要那样说我也没办法,不过,你可别嫌麻烦,净收集这些脏兮兮的茶碗、盘子,虽然不管摆哪件感觉都一样。”

“收藏永无止境,因为每个藏品都各有特色。每个盘子、茶碗中都包含着一种理想,而且各不相同。所以,就算收集几千几万个也不会满足,和交女友一样。”

“怎么一样了?”下见沢作雄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男人追求很多女人,正因为他的理想是多种多样的,在这个女人身上没有的,在别的女人身上有,每个人身上都各有一点点自己想要的东西,男人想要实现这种多样的理想,才一点一点地慢慢收集。在这个世界上,被叫做色狼的人未必是心思不专一的人,像我,就是那种一点点地不断收集自己理想的家伙。”

下见沢听着户谷的高谈阔论,一点也不起劲,随口道:“你这个茶碗是从哪里来的?”

“古董店硬让我拿走的。”

“撒谎,你是从藤岛千濑那里拿来的吧?”

“算是吧。”户谷没有否定。说偷来的有点恶劣,倒不如说是藤岛不在家的时候背着她拿来的,这样会更好一些。

“都一样,反正是古董店先存放在她那里的。放在那个女人那里,还不如放在我这个有眼光的人这里,这小东西会很幸福呢。古董这种东西,如果不能给它找个好归宿,它会哭的。”

“茶碗哭也没关系,但你要是过分地伤害藤岛千濑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户谷原本得意地靠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他稍微起了起身。

“最近,她的生意不太顺利。”

“真的吗?”

因为出自下见沢之口,户谷不由得认真起来。下见沢通晓很多内部消息,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得来的,但大到大公司的经营内幕,小到小店铺的经济状况,他都非常熟悉。

所以,下见沢说藤岛千濑的店经营困难,户谷不得不侧耳聆听。

“我可不是说谎,还有人说,她的经营困境跟你有关系。”

“别开玩笑!”户谷虽面上矢口否认,但下见沢这么一说,又让他有些恐惧,“你怎么知道的?”

下见沢把胳膊支在扶手上,有些不安地说:“藤岛千濑说不定会被解除总经理的职务,还可能受到‘准禁治产’(准禁治产:因精神障碍不能处理自己的事物而由利害关系人向法院申请,经法院依法定程序宣告其为禁治产,禁止该人处分财产。)的处置,而且,接下来,说不定在各大报刊上还会登载像‘本店与户谷信一一概无关’之类的告示。”

“简直蠢到家了!”户谷忿忿道,“藤岛千濑是店里的支柱,店面能有今天,可都是她的功劳。他们没有理由撤掉藤岛!”

“但是,店铺是股份制的。藤岛千濑花大钱养着你,肯定有滥用职权的嫌疑。何况,她也没有把公司的钱和个人的钱分得很清楚。”

“这是谁的主意?”户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最好注意点那儿的采购部长。”

“是村上?”

“对,村上,他可是社长那派的,你还是谨慎为妙。”

“社长怎么了?那个老头子见了藤岛千濑头都不敢抬。”

“社长再没用,如果有谋士,也得另当别论。”

听着下见沢的话,户谷渐渐坐立不安起来。诚如他言,户谷平时见到村上就感到莫名的厌恶,即使在店里碰面,也从来没有好好打过招呼,而对方却对自己格外礼貌。户谷曾听藤岛千濑提过,村上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如果他真的非常精明,很可能会像下见沢说的那样,暗地为社长出谋划策。

户谷从下见沢家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茶碗放到副驾驶座上。

下见沢的话让户谷不敢掉以轻心,到目前为止,他的话基本全数应验。他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男人,刚刚三十五岁,乍一看却像是年过四十的样子:头发稀疏,还夹杂着白发,秃顶,额头宽大,鼻梁高耸,嘴唇很厚,下巴尖尖的,皱纹很深。

刚才走出玄关时,下见沢特意送户谷出来并问道:“槙村隆子怎么样了?”他很少这样笑着问。户谷照实回答后,下见沢显出一副嘲讽的表情。

户谷一边开着车,一边不停地琢磨着下见沢说的事,再这样迷迷糊糊下去,很有可能会失去一条重要的生财之道,他必须赶快告诉藤岛千濑。

停下车,正好看到前面有部公用电话,他便打电话到藤岛千濑的店里,她不在,又打到她家里,也没有回去。放下话筒时,槙村隆子的名字突然在户谷的心头闪过。

槙村隆子昨天听上去心情很好,这激发了户谷再给她打电话的热情。每天给女人打电话是愚蠢的,接连几天一直给她打,然后忽然音讯全无,估摸她想起自己的时候再打过去,按一般女性的心理,每天都接到的电话突然被中断,反而会变得更在意,户谷乐此不疲地使用这种电话战术,效果甚为显着。

户谷拨通电话,像以往一样,被告知槙村不在店里,但这一次,户谷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并不是以往接电话的女学徒,对方也好像并未听出户谷的声音。

“您好,我是吉村,前几天拜托您这里做的设计,我突然想改一下。如果联系上老板娘的话,我想马上跟她说一下,请问她去哪儿了?”

“说是去美容院了。”

“是吗,那她大约几点回来啊?”

“可能再过两小时就回来。”

“谢谢。”户谷看了下表:四点。六点钟的时候槙村隆子就会回店里,户谷记下时间。

回到家里,户谷把那个志野茶碗摆放到自己的陈列架上,反复欣赏,真是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在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收藏品中,堪称极品。户谷很满意。

户谷盯着那个茶碗,脑海浮现出槙村隆子的倩影。店员说要等两个小时,其实户谷用不着这么干等,槙村经常去一家固定的美容院,户谷以前也偶尔听她说过,那是家位于银座的高级美容院。回到院长办公室,户谷查了一下电话通讯录,拨通了那家美容院的电话。

夕阳洒落在窗户上,雪松树的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请问槙村隆子去您那里了吗?”

听户谷这样一说,对方疑惑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户谷告诉她槙村隆子洋装店的名字,称自己是那里的店员。

“喂,你好!”终于,一个女人接了电话,正是槙村隆子。

“我是户谷。”他马上说了出来。

“哎呀!”对方很吃惊。

“我听说你在美容院,所以打电话过去。无论如何,今晚请跟我一起吃顿晚饭吧。”

“不行。”槙村隆子虽即刻拒绝了他,但声音听上去并不很生气。

“待会儿我开车去接你。”

“请千万不要那样做,我真的很为难。”

“我在美容院前面等你,不管等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就是一起吃顿饭,我绝不会做别的什么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你放心吧!”户谷说完就挂了。

放下电话,他舒心地抽起烟,冷不丁感到背后有种异样的气息,回头一看,寺岛丰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是标本室的骨头标本,把户谷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他不由得厉害起来。

“横武辰子打了两次电话来。”这个女人的声音一向沙哑。

“你说什么?”

“听上去,她非常着急,说是请院长回来后给她回电话。”

“没说什么事吗?”

“她从来不跟我说有什么事。”

户谷沉默了。也不知道门什么时候打开的,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不敲门就进来,他每次都想怒吼一声,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寺岛丰总是对户谷摆出一副臭脸。他猛吐烟雾,一脚踢开了椅子,而寺岛丰依旧站在那里。

“还有什么?”

“没有了。”寺岛丰走到门外。她每次出去时,必然会抬眼凝视一会儿户谷。

户谷变得十分烦躁。医院里鸦雀无声,医生们也早就回家了。病房里现在只有八个住院病人,这家医院有三十张病床,如果病床不住满十五张,经营就会出现亏损,父亲在世那时,经常还要拒绝想要住院的病人。户谷忽然想到自己从藤岛千濑那里拿不到钱的光景,无疑,下见沢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果真那样的话,将槙村隆子弄到手就成了当务之急。于是户谷连忙驾车外出,他刚才回医院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将“志野”放到陈列架上。

三十分钟后,户谷将自己的车霸道地横停在银座那家美容院气派的入口前,这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两层建筑。面对这种伏击似的等待,槙村隆子不可能逃走。

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入口处的电梯开启过两次,出来的女人都不是自己期待的。户谷开始有些不安:会不会因为事前打过电话,槙村隆子已经逃走了?但事实上,这次是他多虑了。

门第三次开启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洋装的女人,正是槙村隆子!当她看到坐在车里吸烟的户谷时,立刻惊得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

户谷向她招了招手。

槙村隆子站在原地看着户谷,不知如何是好。

“槙村小姐,请上车吧,恭候多时了。”户谷像一个门童殷勤地为她打开副驾驶座位的门,等着槙村上车。

槙村隆子仍然一动不动,她看起来有些措手不及,但似乎并不想一口回绝户谷。

“您真的来了。”槙村隆子终于开口道。

“当然,若只是开玩笑就不会打电话了。”户谷拉着车门轻轻笑了起来。

“很抱歉啊,我这就要直接回店里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也有事情要处理。”户谷很平静地回答,“只是吃个便饭,很快就好了。我打了这么久的电话,终于能见到你。请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

“我的车还在……”槙村转头看着旁边。

“哪一辆?”

户谷的目光立刻开始四处搜寻,在美容院的拐角处,看到了槙村的车。

“是那辆吧?我去请司机先离开。”

“但是……”

户谷并未接话,大步走过去。槙村的司机正盘着胳膊,在座位上打瞌睡。户谷从外边敲了敲车窗。

“槙村小姐要去别的地方,你可以先回去了。”

等户谷回来,槙村已向车靠近了一点,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我已经转告你的司机了,那么,请上车吧。”

槙村隆子无奈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户谷飞快地关上车门,从车前绕回驾驶席。他生怕磨蹭下去会让槙村隆子逃开。

“真是强势啊。”车开后,槙村隆子轻声叹道,身上的高级香水味随风飘进了户谷的鼻子里。

“要去那里?”槙村僵着身体,尽量和户谷保持距离。

槙村的发型刚经过美容师的精心修整,显得很清爽。看着如此讲究的槙村,户谷不由得对藤岛千濑布满皱纹的脸和横武辰子疲倦的面容感到很厌恶。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槙村隆子,正充分展现着年轻女人的光彩。

“我知道的一家店,气氛很轻松,不用担心。”

“什么样的店?”槙村隆子略感不安地询问着,生怕是有妓女作陪的酒馆。

“很普通的料理店,不过食物非常好吃。”

“不会花太多时间吧?”槙村还是有些不安。

“当然,我们都是大忙人,不用对我抱着这样的警戒心,我很绅士的,相信我吧。”

户谷向着日本桥的方向开去。

户谷的目的地是“杉亭”,虽是很小的日式料理店,但他自有去那里的理由。

“就是这里。”户谷停下车,看着槙村隆子说:“请。”

槙村隆子无奈地下了车。

户谷在槙村隆子离开美容院之前成功赶到,无疑是他的胜利。绝大多数女性在受到异性邀请时,即使怀有强烈的心理戒备,也多少会存有冒险一试的心理。槙村隆子也不例外,在户谷强硬的进攻下,她同样对这种刺激心存向往。

“欢迎光临。”熟识的女招待听到汽车的声音,连忙来到玄关处迎接。

庭院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石头作为装饰,灯笼的点点火光倒映在深浅不一的水洼里。

“不过是吃饭罢了。”户谷故意大声告知女招待,这是为了让跟在后边慢慢走的槙村隆子听到,总之,只要让槙村进了包间,之后的事情就会水到渠成,这正是户谷的计划。

隔间还是户谷经常去的那个,位于走廊的尽头处,只有八叠大,里边还有专门的茶室。

“多好的房间啊!”进入房间后,槙村隆子赞赏道。她的话听起来有些故作镇静,可能是她觉得比起惴惴不安,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更加稳妥。户谷心里暗暗嘲笑她单纯的“智慧”。

壁龛处挂着一幅高僧写的“无”字卷轴,卷轴下面的香炉里轻烟袅袅。看来在二人到达之前,房间里就已经点上了香,现在整个房间已是香气缭绕。

“请。”户谷将上座让给槙村。

“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可以。”槙村坚持要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这怎么可以?今天你是客人,不坐上座不合适啊。”户谷指着里边的位置。

“真的不用,我坐这里就可以了。”

利用这个小小的争执之机,户谷把手搭在了槙村身上。槙村隆子的目光瞬间变得严厉起来,户谷就没有再做什么,他暗暗告诫自己:机会多的是,不能这样唐突。

槙村隆子不再说什么,在上座坐下。

酒上来了,送酒的女招待看了户谷一眼,户谷佯装不认识。女招待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笑笑退了下去,准备下边的菜。

“来,干杯。”户谷举起酒杯,槙村隆子同样举杯,表面上配合着户谷的敬酒。

“为你的事业蒸蒸日上干杯。”

“谢谢。”户谷一饮而尽。

“我喝一点就好了。”槙村隆子微微喝了一口。

女招待刚好进门,顺口问道:“要不要拿一些果汁来?”

“不要。”户谷代答,然后对槙村道,“再喝一点没什么的,只喝一杯怎么行?”

“这太强人所难了,我还是用果汁代替吧。”

“这怎么可以?给我个面子,再喝两三杯。”户谷伸手在槙村尚未喝完的酒杯里又倒满了酒。

“这……”

“真是位美丽的小姐!”女招待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槙村,“给您也是这样的印象吧?真的会让男人一见倾心!”

“您不要这样开玩笑,”槙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位女士”,户谷向女招待介绍道,“是银座知名洋装店的经营者,也是一流的服装设计师,作品都是日本时装界的最新款式。”

“啊,这样啊!”女招待一改刚才的调侃态度,很正式地看着户谷带来的女客人。

槙村隆子依然低头不语。女招待不知是去端菜还是很懂得察言观色,很快便退了出去。

“槙村小姐,”户谷唤着她的名字,感慨道,“我能和你坐在这里,简直像是在做梦。”

“是吗?”槙村隆子轻轻回答,完全听不出感动。

“当然了,我不知往你的店里打了多少次电话,每次都被告知你不在。”

“我真的很忙。”槙村找借口似的嘀咕着。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很忙。不过,我这一个月里到底打了多少次电话,真是数不过来了。”

“对不起。”

“不用,我不许你这样说。不过,你今天能和我来这里,说得夸张点儿,我高兴得快飞上天了。”

“您真会说话啊!”槙村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

“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户谷大声强调,“我不会像初浴爱河的年轻人那样,成天说些矫揉造作的情话。但如果是为了你,要我牺牲什么都无怨无悔。为什么你却总是对我敬而远之?”

槙村隆子垂下眼睛看着桌角,壁龛里溢出阵阵香味。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害怕您。”

户谷已经预料到槙村会这样回答,他悄悄往前挪了揶身子:“这个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了。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若我有哪里让你害怕,请直言相告,我一定会改。”

槙村隆子沉默了,她把筷子放在黑檀木质地的餐桌上,交叠两手轻轻放膝盖上。槙村微颤的睫毛和低垂的眼皮也别具风情地诱惑着户谷。

户谷开始了他的进攻。

女招待果然是察言观色的好手,不再端料理进来了。

“槙村小姐,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男人。”户谷开始解释,“我年龄也不小了,不能说过去从来没有过女人。但是,她们都和我不合适,妻子也因为性格不合和我分开了,没有一个女人理解我,我也不可能对她们动真心。说起来,我也是一个不幸的男人。”说着,户谷慢慢地靠近槙村隆子。刚才说那番话时,他对槙村没有任何举动,酒杯也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槙村隆子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回应,她规规矩矩地跪着,注视着自己的短裙。

“然后,我遇到了你,说相逢恨晚一点也不为过,我打心眼里喜欢你,你却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甚至对我存在误解。”户谷为了确认这番话的效果,不时窥视着槙村隆子的反应。槙村仍然一动不动,低垂着头,肩膀垮下去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沮丧,户谷对自己的口才信心十足。

“你还在怕我吗?”

槙村隆子依然没有回应。

“你想怎么样?我真有哪里不好,一定会改,你究竟怕我什么?”户谷像是被自己语言中的热情催促着,又向着槙村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槙村像是要躲开,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老实说,我真的很害怕您,”槙村嗫嚅着,重复同样的话。

“所以,我才必须改正,你告诉我,我现在立刻反省,马上就改。”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并不只是针对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害怕和男人交往。”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你一个单身女子,资产丰厚,事业发展得也很顺利,对男人的追求存在恐惧心和警戒心,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我并非贪图你的财产,只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精神支柱。”户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却有着很强的力量,“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不幸的男人了。我本来已经对女人失望,但是自从遇到你,我第一次从心底感受到一种充实感,一种对自己现在经营的医院从没产生过的热情。如果你能成为我心灵上的依靠,我不知会增添多少勇气,不但会对医院的工作竭尽全力,甚至连没有通过的博士论文也会努力完成,我想要研究的问题还有很多,我一定会努力认真地一一处理。而唯一能促成这些的原动力,只有你。如果你离开我,我就会陷入绝望,人生也将完全毁灭。”

说到这里,户谷已经完全入戏,他的感情喷薄而出,手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地发出请求:“槙村小姐,拜托了,救救我!你是唯一能让我得到救赎的女性。”

槙村隆子依然一动不动,但是,她原本平静的表情已经出现动摇的迹象。虽然她一直低着头,但从紧皱的眉头来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这充分说明她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感情。

“槙村小姐,我不知道这些日子那个接电话的女学徒对我有何感想。也许她会嘲笑我,这点我有自知之明,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给你打电话,所以,今天你能来这里,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幸福。”

女招待依然没有进来。屋外不时传来其他客人的吵闹声,但却没有脚步声靠近。

户谷明白,自己的话正在猛烈撞击着槙村隆子的心理防线。他确信,即使现在立刻握住槙村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会被拒绝。但是,他仍像极有耐性的狼一样忍耐着。

今夜,他要让槙村隆子平安回去,但是,在这之前,他有必要用语言攻势充分地软化槙村,不能操之过急。她既美丽又富有,如果今天忍不住出手,说不定会弄巧成拙,那才是功亏一篑。户谷现在的计划是采用语言攻势,同样的甜言蜜语多次重复,也会有相当的分量,而这一分量,最终必然会将槙村征服。

“槙村小姐,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我是个医生,你也知道,我的父亲非常有名气,但正因为这样,我反而失去了自我,这样的压力我从小就有。单就这件事来说,我是不幸的,但是,我也想让所有的人都忘记我的父亲,希望以医生的身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医学研究领域有所建树。可是,要达到这样的成绩,就需要勇气的源泉——这就是你,槙村小姐。”

“我?”槙村终于轻轻地开了口,“我真的不是这个女人,不值得您如此期待。”

“槙村小姐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你的话也许不是谦逊,可能你实际上就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对槙村小姐是我的心灵支柱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的心意。”

户谷一点点地凑近槙村隆子。两人之间隔着的方形的桌子使得户谷的动作被桌角隐藏,他的行动呼应着他强烈的感情,看起来反而很自然。槙村隆子没有再往后退。

户谷心想着,就差一点点了。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原本宁静暧昧的气氛忽然被尖锐的铃声打破,这让户谷吓了一跳。他以为是前台要询问什么事,皱着眉头拿起了电话。

“是户谷院长吗?外线有电话打进来。”前台的一个女声问道。

“谁?”

“是横武小姐。”

户谷吃了一惊。横武辰子怎么会知道他来了这里?难道是寺岛丰?对,肯定是那个女人告诉横武的。她曾经和自己说过,横武打来过两次电话,肯定是寺岛猜出了他要去的地方,在横武第三次打来电话时告诉了她。

还真是那个老女人的风格啊!她对自己每天的行踪了如指掌,自己和槙村在一起的事情她想必能够猜想到。这个可恶又多疑的女人!

“是院长吗?”

户谷正在暗自愤懑,忽然听到了横武的声音。

“是。”户谷没有办法,只好应答。

“医生,不好了。我丈夫现在好像快要死了!”横武压抑着情绪,颤抖着声音低声叫喊。

4

户谷一时怔住了,本来,接到横武的电话就已出乎他的意料。现在又被告知她丈夫快要死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得让他心惊胆战。

而且,槙村隆子还坐在屋子里。虽然表面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但她无疑也在侧耳恭听。她那微微低着的体态,更像一种倾听的姿势。怎么这时候打来这种电话?户谷不由在心里诅咒着横武。

“您说什么,我听不懂。”户谷一边察看着槙村隆子的神色一边说。

“我丈夫他……”话筒那头传来横武有些急躁的声音,“好像要死了。听明白了吗?医生,我丈夫……”

户谷将话筒紧紧贴住耳朵,他极度担心话筒里的声音会漏出去被槙村隆子听到。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户谷很客气地敷衍着。他希望横武明白自己现在不便接电话,同样,这也是在槙村隆子面前的一种掩饰。

“他真的快要死了。医生,我该怎么办?”横武没有注意到户谷如此回答的用意,仍自顾自地说着。看得出,她已经因为丈夫的病情失去了方寸,快要精神错乱了。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户谷的回答毫无意义,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槙村隆子听到。

他偷偷地看了槙村一眼,她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旁边,要是让槙村听到横武激动的声音,只怕会引起怀疑,不管怎样,必须尽快挂断电话,但是,要是户谷就这样挂了电话也不行,以横武的性格,自己如果那样做,她肯定还会再次打来的,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医生,我要立刻见到您。”户谷的回答让横武辰子更加焦急,“您能马上过来吗?”

“好的,”户谷无奈地答道。总之,现在必须先把电话挂掉,即使自己答应了见面,并不意味着立刻就得过去。

“那太好了。我在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等您。现在这样的情况,您很快就会来吧?千万别迟到!”横武确认道。

“知道了,我尽快。”户谷稍微提高了声音。

“很抱歉,给您就餐的地方打电话……”听到户谷的回答,横武安心多了,语气也轻松了些。

“嗯,那我先挂了。”户谷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户谷刚刚回到座位上,槙村隆子便客气地开口道:“您要是有事,我这就回去了。”

“不,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户谷为了冷静下来,取出烟盒,拿了支烟抽。他的耳边回荡着横武兴奋地诉说自己的丈夫就要死了的声音。横武一直认为户谷给自己的白色粉末会要丈夫的命,因为户谷始终让她坚信那白色粉末就是致命的毒药,而且只要每天掺少许混在其他药里连续服用就会让她的丈夫日渐衰弱,最终死亡。

横武一直盲目地相信着。不过,她并不知道:为了在出问题后自己能得以开脱,户谷每次拿药时都会让药剂科的相关护士记录下药名:非那西汀。横武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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