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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章.3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10

户谷欺骗了她,并且用欺骗操纵着她的感情。但是,她的丈夫这么快就要死了,这让户谷大感意外。

“再多待一会儿吧,”户谷在心里一边咒骂着横武毁掉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一边安抚着美丽的槙村隆子,让她继续坐下,可实际上,他的情绪因横武的电话已难以平静,挽留槙村隆子的话语也不像之前那样强硬有力了。

“我先告辞了,谢谢招待。”槙村隆子从坐垫上起身,对着户谷郑重地鞠躬,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提包。

看着她离开的窈窕倩影,户谷仿佛眼睁睁地看着一头美丽的雌鹿正从草丛中远去。

一小时以后,户谷到达和横武经常见面的咖啡店,一推开门,他就看到横武坐在老位子上,桌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只残留着些橙汁的泡沫。不知道是由于兴奋过度还是来得太早,她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僵硬。

户谷站在她面前时,从天花板上射下来的光线映出横武惨白的脸。以前两人幽会时,她总是化着妆,今天却脂粉未施,头发也很乱。看到户谷来了,她也没有像以往一样笑脸相迎,而是继续看着斜下方。

户谷默默地坐下,他知道横武为什么脸色苍白,身体僵硬。他佯装不高兴地坐下,抽了一会儿烟。

“我等了很久。”横武用她干巴巴的声音说,“在等您来的这段时间里,我简直是坐立不安。”她显然在责怪户谷的迟到,自从注意到丈夫的病情,她就再也冷静不下来了,眉间多了些许皱纹。

户谷开车将槙村隆子送回银座的店里。一路上,他用尽全身解数讨槙村的欢心,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尽管他如此用心,槙村隆子的态度却非常冷淡,一下车便径直走进了自己华丽的店里,显然,敏感的她已经通过电话里的女声察觉到了什么。正因为这样,面对着横武,户谷一时无话可说,脸上也显出了不悦的神色。

注意到户谷不高兴的样子,横武立刻换了表情,诚惶诚恐地开始窥探户谷的脸色。

户谷假装不知道,自顾自喝起了咖啡。

“你倒是很清楚我在哪里。”户谷并没有直奔主题。

“嗯,我打电话去了医院,医院的人告诉我的,应该是护士长的声音。”

果然如此。户谷的耳边仿佛听到寺岛丰告诉横武自己的去向时那故作亲切的声音。

“横武小姐的脸色很不好看呢。”户谷终于转入正题。

“嗯。今天早上我丈夫忽然觉得很不舒服。我当时就慌了,本想立刻告诉医生您。看样子,他现在应该还在忍受着痛苦。”她悄悄瞟了一下户谷的眼神道。

“为这么点小事就立刻打电话过来,实在是让我为难啊。”户谷面无表情地说。

“但是,一个小时之前,他的病情恶化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呼吸混乱,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很害怕,不但叫了别的医生过来,还立刻跑出家门给您打电话。”她的解释仿佛是在请户谷原谅她打去的那个不受欢迎的电话。

“医生,”她脸色苍白,眼角上挑,凑上前低声问道,“是那个药起作用了吗?”这句话不能让别人听见,所以她的声音低得有些颤抖。

“没那么快。”户谷冷淡地回答,

“但是,他的病情跟普通的症状不一样。他这些天更衰弱了,现在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为了和您见面,我特意坐出租车出来。在这段时间里,他可能已经咽气了。”即使只有一点点,横武的确在对自己的行为内疚。

这个女人果然还在迷信“毒药”的效果。户谷从她刚才提及的症状推测,她丈夫离死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看着横武失魂落魄的样子,户谷突然春心大动。

“不要紧的。”他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似的道。

“嗯?”横武的眼睛里刹那间闪过安心的神色,但仍然存在疑惑,“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户谷吐了一口烟,开口道,“不过,你还真是很在意你的丈夫啊。”

“不,不是这样的。不过,他要是死了也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横武的脸上显出了尴尬的神色。

“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应该不单纯吧!”

“不,绝没那个意思,我对他毫无感情,现在我心里只有医生您。但是,想到他快要死了,虽然不会特别难过,至少还是有点可怜他。”横武辩解着。

“没事的,我是医生,之前也为你先生看过病,根据你的描述,我还是可以判断出大致的情况。”

“真的吗?”她还是很不安。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愿意陪陪我吗?一个小时就够了。”户谷故意看着别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横武辰子惊讶地倒吸一口冷气。“今天实在不行。这种节骨眼上,我……”

“我已经说了,你丈夫的病情现在没有大碍,而且我也很想你。”

“但是,真的不行。”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垂下了眼睛。

户谷对她的心情了如指掌,她很害怕户谷对她产生怀疑。

眼见这一情形,户谷反而会因为对方的挣扎变得更加得寸进尺。

“你能体谅我的心情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关心丈夫,我也无话可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现在是放着会死的病人不管,偷跑过来的……”

“不会的。我刚不是说过了吗?”户谷直视着横武辰子的脸。

“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在我出来的这段时间死了,后果就严重了。倒不是因为我爱着丈夫,而是这样在应付其他人时会很麻烦,亲戚们都会来的。”她移开了视线。

“没事,死不了的。而且,你现在掌握着店里的实权,不需要顾虑任何人的想法。”

横武沉默了一阵。“但是,我真的是见空出来的,这样的状况……”横武不再坚持,她抬起头用手摸了摸头发。

横武上了户谷的车,汽车在夜街上行驶着。

“很快就会让我回去吧?”她还是很担心,不厌其烦地确认。

“嗯。我本来觉得只要见到你就够了,但看到你后我又不想仅仅在咖啡店和你待上一会儿。”户谷像是对着风在说话。

实际上,他心里并非毫无畏惧。“不会死”这样的话,说起来简单,但户谷很明白,没准儿她丈夫现在已经咽气了,这样的可能性完全存在。

不,也许正是出于冒险心理,他才要强行拉走横武辰子。

横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飞闪而过的路灯映照着她的脸,显得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漂亮。据说女人在激动的时候最美,原来还真是这样,而且,她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户谷送横武出旅馆的时候,已将近夜里十二点了。

横武的脸色惨淡得有些吓人。

去旅馆的时候也是这样。横武一直担心着丈夫的病情,但又不敢明确地告诉户谷,她担心说出来会惹户谷不高兴。她的心思,户谷心知肚明。但越是到这种地步,户谷越发变本加厉。他本来就是那种见到对方越为难就越想欺负的人。

虽然约好只待一个小时,但实际上却在旅馆里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其间横武多次恳求户谷让她回去,但户谷每次都会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躺下。

“没关系的,你也考虑一下我的心情。”他握紧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担心丈夫的情况,但我不是说了不要紧吗?而且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毕竟还是医生啊。”户谷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户谷每次抓住穿戴整齐的横武时,都会给他带来了一种奇特的乐趣。

“太过分了!”最终挣扎开来时,横武辰子哭了出来,“现在,家里肯定已经乱作一团了!他们一定会愤怒地红着眼睛追问我去哪儿了,要是丈夫在我离开的时候死掉,我怎么办?您说啊!”由于情绪激动,她连嘴唇的颜色都变得惨白。

户谷叼着烟满不在乎道:“你可以说自己去了寺庙祈祷,以求神灵保佑,也可以说是去了一个很好的祈祷师那里。”

“您真过分!”横武瞪着户谷。

“是吗?你不是早就有准备了吗?这个时刻总会来的。”户谷喜欢用暗示的方式让横武明白他的意思。

“医生,真的是那种药起了作用吗?”横武目光炯炯地盯着户谷,罪恶感、神秘感等种种复杂的内容都包含在了她的视线里。

“说不好。”户谷含糊其辞。他不想过分强调假毒药的效果,不然以后就解释不清了。

“要是被别的医生发现了怎么办?”横武仍然担心着。

“不要紧的。到目前为止,医生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嗯,这倒是。”

“对啊。若是发现了什么,现在你肯定要被问东问西了,什么都没说,就表明医生没有丝毫怀疑。”

“是啊,但是,他快要死时,身体上不会出现什么特殊的反应吧?”

“绝对不会的,放心,我给你的不是那种药。”“不是那种药”这句话其实暗含了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他给横武的只是感冒药。只是横武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毒药,并坚信每天给病人吃一点就会渐渐发挥作用。而横武则会顺理成章地将“不是那种药”理解为:不是那种吃下去会在尸体上出现征兆的毒药。这样,万一以后事情败露,户谷也可以强调这一点,把责任完全推掉。

从旅馆到横武家,开车三十分钟就能到。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只剩下车,没有什么行人。户谷的车被好几辆出租车超了过去,他却还是不疾不徐地行驶着。他当然知道,这样的话,坐在车里的横武会因此更加焦急,若是平时,自己的车被出租车超过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户谷把横武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时不时握一下,随着下车时刻的来临,横武恐惧得一动不动。

“到了。”户谷对横武说,他灭了车灯,抱了抱她的肩膀。

“医生,”横武的声音近乎低吼道,“我好害怕,要是我回家时他已经死了,怎么办?我实在害怕踏进家门。”

“不要担心。”户谷安慰道,“如果那样,从今以后你就是店里名副其实的主人了,没有人敢指责你。”

“但是,亲戚们会来的。”

“你只要按我教的说就行。”

横武深吸一口气,迅速起身打开车门,像只猫似的蹿了出去。

户谷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她飞快而去,她的背影仿佛被风卷起似的消失在黑夜里。

户谷走进自家玄关时,佣人听到他的脚步声,睡眼惺忪地迎了出来。

“您回来了。要洗浴吗?”

“不用了。关上门,你去睡吧。”户谷脱掉鞋,醉酒般摇晃着身子上了二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户谷本打算直接换上睡衣睡觉,但一想起从藤岛千濑那里拿来的“志野”,又忍不住走到隔壁的陈列室。打开灯,玻璃架上的藏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户谷欣赏着放在架子上的“志野”,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喜欢。可能是众多藏品摆在一起,高下之分一目了然的缘故,让“志野”显得格外出众,户谷站了好一会儿,细细地品味着,虽然还不知道它是藤岛预订的还是买的,但既然已经放在了这个架子上,那就是他的东西了,要得到那个女人的东西,虽然开始要磨蹭很久,但最终还是会变成他的。

户谷正专注地看着茶碗,恍惚听到身后传来些许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身红衣的寺岛丰矗立在门口,和上班时的一袭白衣不同,她换了一件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鲜红色的华丽和服,户谷先是被她这样的装扮吓住,继而怒气腾腾。

“做什么?”户谷怒目圆瞪。

“您回来了。我泡了茶。”

寺岛丰两手正端着托盘,里面放着咖啡杯和茶碗。

户谷真想痛骂她一顿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但每次又都不了了之。在这个女人强大的气场之下,他总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憋屈,有气无处撒。最多只能摆出一副臭脸,算作自己的抵抗。

寺岛丰的脸上化着妆,上班时她几乎都是素面朝天,不知为什么,下班后反而刻意打扮自己,浓妆艳抹。只是,她的妆容毫无品位可言,只是夸张地在脸上涂上厚厚的粉底,加上她眉毛本来就很稀疏,头发也紧贴在脑袋上,个子又高,活脱一个戴着面具在夜间出没的妖怪。

户谷装作视而不见,仍然欣赏着“志野”。

“又增加了新的啊?”寺岛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户谷又吓了一跳,莫非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东西是从藤岛千濑那里偷来的?户谷没有回答,要是说什么,就好像是输给了她。接下来,她该说有关茶碗的事情了吧?户谷想。寺岛丰却只是沉默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个女人为什么现在来这里?他不能示弱。

寺岛丰好像看穿了户谷的心思,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这女人的脸上本来就少有表情。

“你不在的时候,藤岛小姐打了三次电话过来。”寺岛丰开口道。

户谷用鼻子哼了一声,他总算明白了寺岛丰提及“志野”的缘由。尽管户谷爱答不理,寺岛丰却完全不在乎,只是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户谷的侧脸。虽然这让户谷觉得有些难受,但他还是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茶碗。

藤岛千濑打三次电话来,肯定是为了茶碗。寺岛丰为什么只把横武的电话转到“杉亭”?如果她告诉藤岛自己和槙村约会,事情就闹大了,户谷这才转向寺岛丰的方向。

“是你吧?是你告诉了横武辰子我在哪里!”见寺岛丰点点头,表情依然没变,户谷抱怨道:“你这样随便说出我的行踪,给我找了很多麻烦。”

寺岛丰没有回答。看着她那副样子,户谷心中的怒火开始越积越多。

“你回去吧!”户谷道。虽然他为电话的事情很生气,可声音上已不那么强硬了。户谷每次对寺岛丰发火,总是自己在最后气势全无。而且,不管事后如何恨得牙痒痒的,下一次又会重蹈覆辙。

寺岛丰仍然坐着不动,既没有说回去,也没有表示要留下。如果这样,那我回去算了,户谷在心里盘算着。寺岛丰就像是父亲的代理人,面对她,户谷无法像对别的女人那样,他总能感觉到血亲般的压迫感。而且,他猜不透寺岛丰究竟在想什么。

事实上,这个女人对户谷不无眷恋之意。但她或许还是在为自己考虑,所以没有采取什么积极的行动。相反,她总是一边监视着户谷和各种各样的女性交往,一边做出像今晚教唆横武打电话这样恶劣的事情来。

户谷正准备撇下寺岛丰独自回房间时,电话响了。铃声在幽深的夜里突然响起,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户谷快速向电话走去,寺岛丰也准备站起来接电话。户谷连忙跑去拿起电话,他有种预惑,应该是横武辰子打来的。

“是医生吗?”横武的声音很局促。

“嗯,是我。”

现在和在“杉亭”的情况类似,电话的旁边也有人在旁听,但是,和槙村隆子不一样,寺岛丰很露骨地竖起了耳朵。

“医生,他死了。”横武辰子的哭泣声让户谷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时候死的?”户谷自己都觉得这种反问的腔调有些不自然。

“一个小时前。我到家时,他刚刚去世。最终还是没有赶上……”横武哭泣着,“我回去以后,所有的亲戚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是没有赶上……”

“你没为自己解释吗?”寺岛丰就坐在面前,户谷无法畅所欲言。

“根本来不及,我一回去,刚脱下鞋子,就被亲戚们带到了死去的丈夫那里。”说到这里,横武忽然意识到户谷那边有人,“您那边有人在吗?”她压低了声音问。

“嗯。”户谷的回答让她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么多的时候。

“好的,那我明天再打过来,总之,先告诉您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节哀。”

“医生……”她压低声音,“请来的医生写了死亡证明书。再见。”随后传来挂断电话的嘀嘀声音。

“谁死了?”寺岛丰坐着问。

“患者。”户谷刚刚说完,就觉得露馅了,对医院的事情,这个女人比他了解得还要多。

“患者?有这么严重的患者吗?”

“你不认识的患者。”户谷甩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看着他气冲冲地走出去,寺岛丰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户谷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真的很不擅长跟寺岛丰对话。每次生气时他都盘算着该怎样教训她,而一旦面对她,决心又崩溃了。户谷就像一个弱者那样不停地郁积着怒气,却只能在幻想中复仇。

自己不可能斗得过寺岛丰,户谷躺在床上思考着。那个头发稀薄、皱纹遍布的女人着实讨厌!要是能让她痛苦,那该多么爽快。只要她不在医院,他的心情就会好起来。若有不露痕迹的杀人方法,他真想立刻把那女人杀死。

忽然,他想到了给横武的药。是啊,如果确实存在这样的药,他就悄悄地让寺岛丰喝下去。户谷琢磨着毒药的名字,又意识到这种设想毫无可行性,寺岛丰是个经验丰富的护士,而且父亲在世时还经常派她和药商打交道,她像药剂师一样熟悉每一种药。

想着想着,户谷不知不觉睡着了。漆黑的房间里,有人像空气一样飘然而至。

5

半夜,户谷从睡梦中醒来,房间没有一丝光。他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的声响,还残留在耳边。准确地说,那声音更像是一种气息。

户谷睁开了眼睛。

房门口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周围很暗,但依稀能辨别出大致的轮廓,以及那一抹红色。看到这种颜色,他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

户谷正要起身,寺岛丰已经走到床前。户谷一时说不出话来,寺岛丰低头看着户谷,一言不发。两人就这样在黑夜中沉默良久,互相看着对方。

“你有什么事?”户谷低声问。

“回来吧!”寺岛丰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信一。”她终于开口,声音十分干涩。

户谷一时间精神恍惚。这个称呼,还是父亲在世时经常听到的,不过那已是四年前的事,从今夜寺岛丰刻意装扮和擅自进入陈列室的行为,户谷完全可以推断出她的企图。那个时候,他并非没有猜到,她果然还是来了。

“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你说是我不认识的患者,这不可能。比起信一,我更了解患者。那个人到底是谁?”她发出沙哑的低吼。

“这件事跟你无关。你晚上装糊涂跑过来刨根问底,究竟要干吗?”

“不,我可不是装糊涂。你是不是正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话?”户谷一怔,寺岛丰好像什么都知道,她精准的胡乱猜疑,总印证着她对户谷一言一行的监视。

“别瞒我了。你让药剂科的米田拿了非那西汀,是用来做什么的?”

户谷再三交代米田万万不能将拿药这件事说出去。寺岛丰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想必是她用护士长的身份恐吓米田说出来的。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不就是感冒药吗?难道还要请示你?”

“不。”黑暗中,寺岛摇了摇头,“你一定是在谋划什么,这点事我还不明白?今晚你和患者家属的秘密通话,肯定和非那西汀有关。”

“随你怎么想,反正跟你没关系,回去吧!”户谷故意使劲翻了个身,弄得床嘎吱嘎吱作响。

寺岛丰依然像岩石般杵在那里,户谷背对着她,那女人此刻究竟在用怎样的眼神注视自己?这么一想,户谷觉得自己的背部被她的视线烧灼着,开始隐隐作痛。

“你和槙村隆子经常见面,又是在忙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别烦人了,快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你还在像骗横武小姐那样欺骗槙村小姐吗?昨夜我猜你在‘杉亭’,结果你果然在。当时,你正和槙村小姐在那里,对吧?”

户谷快要发火了,他极力忍耐着想要跳起来打这个女人的冲动。

“你现在还没和藤岛千濑分手,你还在觊觎她的财产吗?你的自尊心呢?不管是想掩盖医院的赤字,还是为了自己享乐,你都不能逃离那个女人吧?那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的?只是为了得到钱和古董,就那样搞在一起吗?”

“你吵死了!”

忍无可忍的户谷猛地跳下床来。他顾不上开灯,就对着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狠狠挥了一拳。看来还是要在黑暗中才敢出手,若是在光亮处他恐怕还是做不到,每次和她正面相对,户谷都有一种挫败感。

寺岛丰稍微摇晃了一下身体,什么都没说,忽然紧紧抱住了户谷。户谷想要用力推开她,寺岛丰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户谷用脚踹她,她更不管不顾地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户谷的脚。户谷一下子失去重心,倒在了床上,他想爬起来,却被寺岛丰紧紧压住,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力气倒是很大。

“混蛋,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户谷试图推开她。

“信一。”几滴冷冰冰的水珠落在户谷的脸上,是寺岛丰的眼泪,户谷的力气仿佛消耗殆尽,寺岛丰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身体。

“信一。”寺岛丰用脸颊触碰着户谷的脸,他的脸已经湿了,“我没有想过成为你唯一的女人,我已经放弃了。但是,每月一两次,就像这样……”

寺岛丰用舌头舔着户谷的眼睑和鼻子,户谷一边觉得厌恶,一边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那应该是一种对亲人特有的情感。寺岛丰是父亲情人。这一事实,给了户谷一种错觉;而寺岛丰的口臭,则让他想起了母亲身体的味道。

户谷虽然抗拒着寺岛丰的进攻,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剥下了她的衣服,厌恶感和兴奋感让他陷入矛盾的漩涡中,这既是弱者被征服后的驯服,也是孩子拥抱母亲的陶醉。

寺岛丰轻轻唤着户谷的名字。

第二天早晨,户谷一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觉得不痛快,自己怎么会屈服于寺岛丰?明明对她憎恶至极,最后还是顺从了她,藤岛千濑和寺岛丰,年纪都比自己大,昨夜的记忆令人作呕,同跟藤岛千濑在一起的感觉一样。以前若是有藤岛的电话,就算不想立刻就去,户谷也总会抽空露一下脸。但是,昨晚经历了那样的事,他今天实在没有心情。

不论是藤岛千濑丰满的身体还是寺岛丰瘦弱干枯的身体,她们的皮肤都已经松垮垮的,上了年纪的女人都是这样,与之相比,横武辰子就好多了,她刚过三十岁,正是女人最美的时候,这让户谷非常满意,但是,横武毕竟是有夫之妇,夫家家具店的生意虽然规模很大,但不过是从小店铺发展起来的,行为举止难免粗俗而且缺乏品位。此外,横武的愚蠢也让户谷感到很不满,例如,她就那么固执地认为丈夫死于户谷给她的毒药。虽然户谷明白她对自己一片痴情,但是,这样的盲目毫无知性可言。

槙村隆子就完全不同了。横武辰子无论使用怎样高级的化妆品,即使刚在美容院做完保养,看着也跟黄脸婆没什么两样。槙村隆子比自己现在交往的三个女人都要好。槙村谈吐高雅,不论妆容如何华丽,在她那仿佛现代雕塑般质感分明的脸上都显得很完美,发型也是,无论怎么打扮都非常得体。

户谷做梦都想得到槙村隆子,昨夜就差那么一点点,还是让她逃走了,要是没有横武的电话,也许户谷就能如愿以偿,顺利得手了。然而,昨晚的那个电话使形势急转直下。槙村隆子反复强调自己的害怕之情,听上去她的确是有这样的感觉。她财产丰厚,开在银座的洋装店生意兴旺,而且名声一流。她自己也时不时出现在女性杂志上,可谓名利双收。更重要的是,她目前还是单身。不仅对户谷,槙村隆子对所有男人都心存戒蒂。

而且,她容貌美丽。户谷心想,到现在为止,肯定已经有形形色色的男人试图笼络、靠近她,全被她聪明地拒绝,说不定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窗外晴空万里,户谷对着窗户吐着烟圈。每次槙村从自己身边逃开,都会让户谷加倍想要得到她。藤岛千濑和横武辰子的财产自己未必得不到,但槙村隆子也非常富有。无疑,槙村隆子是最符合户谷理想的女人。

户谷眺望蓝天许久,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槙村隆子对自己的警戒,缘于有钱的独身女子担心被欺骗的恐惧。她说害怕户谷,也是这个原因,怎样才能消除她的戒心,打开她紧闭的心扉?

户谷拿起话筒,打电话给下见沢。

“是户谷呀?”

“我今天想见你,下午在吗?”

“在,怎么了?”下见沢慢悠悠地反问。

“到了再细说吧,到时见!”挂了电话,户谷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这时,锃亮的玻璃门上映出一道站立的人影,户谷屏住呼吸。那个细长的影子除了寺岛丰还会有谁?

下见沢作雄惊讶地看着户谷:“你认真的?”

“当然。话从我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对方不一定相信,这时,如果由第三方代为转达,效果就不一样了。你今天能去见她吗?”户谷坐在下见沢事务所的脏椅子上问道。

“真让人吃惊。你真的喜欢上槙村隆子了吗?”

坐在户谷对面的下见沢穿着圆领衬衫,外边套着上衣,他的衬衫已经脏了,头发乱糟糟的,脏兮兮的脸上只有眼睛炯炯有神。但是,他毕竟是律师,世人相信的是这个头衔。

“爱情的使者吗?”下见沢又干又脏的厚嘴唇嘀咕出这几个字。

“拜托了,比起我直接表白,她可能更相信你的话。”

户谷的对策,是向槙村隆子求婚,委托第三者为自己担保,她就不得不惧重考虑。户谷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够追求她的契机,对于独身的槙村隆子而言,结婚不乏诱惑力,所以,要让她看到男人的诚意。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害怕户谷,但这样说也隐含着户谷对她的吸引力,而不是拒绝。

结婚——作为世上最平常最正规的方法,是得到她的最佳手段了,这就是户谷仰望晴空时深思熟虑的答案,打开槙村隆子的心房就要靠这个。

“让人吃惊啊!你和妻子还没有正式离婚吧?”下见沢问道。

“果然是律师。本来就是没有爱情的分居,随时都可以离婚。”户谷自吹自擂道。

“这样对方不会接受吧?若不先离婚,那就没有完全变成独身,很难表明你的诚意。要是那边追问起来,我该怎么解释?”

“这有什么?我和妻子现在已经分居了,彼此间没有任何来往,若是正式谈离婚,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那一定要给妻子支付赡养费吧?”

“这点钱我还是会准备的。”户谷心想,至少也要给妻子五六百万,而这些钱也只有让藤岛千濑出。

“你真的这么打算吗?你确定妻子同意离婚?”下见沢用细长的眼睛瞟着户谷疑惑地问。

“确定。虽然真正离婚时她少不了抱怨一通,不过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也实在没什么别的办法,婚是离定了。”

“好。既然这样,我就帮你一把。”下见沢勉强答应了。

“谢了,那就拜托你你今晚就去槙村小姐那边吧,她晚上有空。”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我感觉她会拒绝的。”下见沢说了自己的看法。

“没关系,反正不会是一次谈妥的事。这得看你的本事了,女人们不是很信你吗?”

这话多半是户谷的真心话,下见沢作雄其貌不扬,但是,没有情史反而利于女性与他接近。当然,这不是说下见沢纯情,只是他身上的缺点让人感到真诚实在,女人怎会不信任他?

“我会报答你的。这种事情还是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第三者帮忙,才更容易让女方安心。”

“不过啊,她要是真同意了,你就麻烦了。你不是还和其他几个女人交往着吗?譬如藤岛千濑,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跟你没完没了呢!”藤岛千濑和横武辰子都是下见沢介绍给户谷的,虽然他对户谷的所作所为从未说过什么,但对一切了然于心。

“这没什么的。”户谷嘴上说得轻巧,事实上,他根本没理出什么头绪,和其他的女人暂且只能这样,现在,他只要很正式地传达给槙村隆子想要和她结婚的想法就好了。

第二天,户谷开车去了藤岛千濑家。

微弱的阳光洒落街头,户谷看了一眼手表,刚好下午四点,现在,横武辰子家里正忙着准备出殡吧。户谷眼前浮现出灵车上横武低垂着的苍白脸孔,那女人恐怕正在因为罪恶感而颤栗吧,她肯定会用手帕遮住脸来掩饰心中的恐惧。而且,即使坐在棺木前,心里也在不停地想着户谷……

这场葬礼过后,横武肯定会对自己穷追不舍,这必然会是一场轩然大波。户谷摇了摇头。

“您回来了。”女佣过来迎接他。

“夫人在家吗?”户谷一边解着鞋带一边问。

“是的,夫人在家。”女佣站起来向屋内走去。

他不在家的时候,藤岛千濑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至于电话的内容他大概也能猜到十之八九:若不是因为好久不见了,叫他过来聚聚,就是指责他拿走了“志野”,不管怎样,自己要是继续不闻不问,恐怕会惹怒藤岛千濑。

“我来了。”当他拉开隔门,看到藤岛千濑侧脸的那一刹那,户谷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藤岛千濑高兴的时候会马上起身笑脸相迎,若是不高兴,即便户谷来了她也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就像今天这样:户谷虽然已经进来了,藤岛千濑却依然坐在火盆前,看都不看他一眼。因为丰满的胸部,她低垂的脸几乎看不到下巴。藤岛千濑刚刚做了个卷发,可户谷还是觉得她的头发很少,可能是因为不知不觉在与槙村浓密的秀发做比较。

“你给我打电话了?”户谷一边盘腿坐下,一边故作镇定地问道。

藤岛千濑头抬都没抬一下,她厚重的眼睑上有许多细小的皱纹。

“我最近忙得要死,不好意思啊。”户谷轻松地说道,

尽管户谷没话找话,藤岛千濑依旧不搭腔,户谷心里警戒起来,以往遇到类似情况时,藤岛还曾忽然动手打过他。丰满的藤岛虽然动作迟缓,但力气却很大,每当这时,户谷总会反应不及,以至于每次都被打得很惨,一旦她歇斯底里起来,户谷总是无可奈何。他猜测,这次藤岛千濑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志野”。但这仅仅是猜测,要是就这么不打自招,不知道会不会画蛇添足。户谷决定按兵不动,他拿出烟,慢慢抽了起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打了三次电话。”终于,藤岛千濑开口了。她低着头,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

“不好意思,我一直想着,但因为有急事,所以一时赶不过来。”看到藤岛千濑的表情有所和缓,户谷放心了,不过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三次,我打了三次电话!你就算回一个电话也行啊。”

“我不是说了因为忙所以过不来吗?而且我想,与其打电话,不如直接过来见你,别闹别扭了,高兴一点。”户谷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有话跟你说。”藤岛千濑的声音非常冷静。

至今为止,户谷不止一次听到藤岛这么说了,而且每次都是用这句话开始对他的讨伐,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怎么了?是生意出问题了吗?”

藤岛摇了摇头:“不,我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持续下去,很没意思。”

原来如此,和“志野”无关,户谷安心了。

“我不是说过会和你结婚吗?不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你不明白女人的心情,你真会和妻子离婚吗?”她今天第一次抬眼看他,浮肿的单眼皮泛着异样的光芒。

“那当然。”同样的话户谷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我和妻子早就分居了,就算真的离婚,她也不会对我有所留恋。”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些话,他昨天刚刚说过,那是让下见沢作雄当他和槙村隆子的介绍人时。而且,两次的说词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藤岛千濑又确认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户谷答道。今天的藤岛千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他感到危险,立刻用语言自保:“我这边好说。你现在不是还有丈夫吗?就算你们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他也是你丈夫,要是你们没断干净,你又怎么和我结婚?”

“我也在考虑。”藤岛千濑沉吟了一下,“我现在总是感到很难安顿下来,我既不属于丈夫,也不属于你,不上不下的,而且,你不是还有别的女人吗?”她最后这句话像是故意在自言自语。

户谷紧张了起来。他本以为藤岛千濑不知道横武辰子和槙村隆子的事情,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已有所察觉,还好藤岛千濑没再说下去。平时,她若是抓到证据,肯定会不依不饶,这次却没有,所以户谷觉得,藤岛千濑说他出轨也许只是猜想。不过,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我这两天晚上睡不着觉,一直在想,而且下了决心。我很快就会变老,而你还年轻,我不能不为自己着想。所以,我们结婚吧!”

户谷顿感愕然。这个女人究竟打算怎么处理和丈夫的关系?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真心喜欢你。”藤岛千濑低声道,她那婴儿一样圆润的下巴几乎埋进了衣领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放弃所有财产我也不在乎,一点都不心疼。”

“嗯?你是说要是结了婚,你就把所有财产都给我?”户谷半开玩笑地试探。

“那时候就都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用都行。”藤岛千濑也用同样的语调回答。

听起来她真的会把所有的财产都给户谷。但是,户谷瞬间涌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藤岛千濑一直是爱财如命,一直以来,他从她手里拿钱全都是靠花言巧语的哄骗,没有一次是她心甘情愿的。

藤岛千濑一直对自己积累的财富感到自豪而且倍加珍惜,现在突然表示愿意把财产交给户谷,户谷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藤岛千濑既然提出结婚,自己就不能不认真地问问她打算怎么摆脱丈夫,户谷一直拿藤岛千濑是有夫之妇作为拒绝和她结婚的借口。现在,藤岛千濑却要除掉这个障碍。

“你和我结婚当然好,但还要逾越很多障碍。我离婚很容易,但是你行吗?你真的要和丈夫分开吗?”

“真的。”

“但是,就算你提出来,你丈夫会立刻答应吗?”

藤岛千濑摇了摇头。“不,那个男人要是离开我,什么都不是,所以,就算我提出离婚,他也不会同意。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却装作一无所知,也是因为不想和我分开。”

虽然,户谷早就觉得藤岛千濑的丈夫对于他俩的事并非毫不知情。但是,现在直截了当地从藤岛千濑口中说出来,让他不禁直冒冷汗。

“他这样暗示过你吗?”户谷显得格外在意。

“这种事情他怎么敢说。那个窝襄废毫无生活能力,要是和我分开,还有谁愿意跟着他?正因为和我在一起,别人还当他是店老板。”

“那就是不可能分开了。”户谷有几分安心。

“就算他不想分开,我也只能跟他说对不起,然后给些补偿。我想早点和你在一起。”

“也就是说,你打算给他一半财产逼他离婚?”

“凭什么对他那么好?何况就算给那个男人一半的财产,他恐怕也不会答应,他还喜欢着我呢。”

户谷并非不明白这些。藤岛千濑的丈夫虽然消瘦,生命力却像杂草一样旺盛,就算别人践踏了他为人丈夫的权利,他仍然不会离开藤岛千濑。恐怕藤岛千濑正是因为彻底了解丈夫的这一性格,才会说就算给他一半财产也不会离婚这样的话。

“喂,你,”藤岛千濑忽然盯着户谷,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亮,“你是医生,总会有办法吧?”

户谷顿时愣住了。

6

户谷回到医院已经很晚了,他在藤岛千濑那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藤岛千濑性欲旺盛,加上和户谷很久没见,更是如干柴遇到烈火般熊熊燃烧。这时她根本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仗着在自己家里,无所顾忌,甚至对佣人光明正大地宣布:“我们现在有话要说,你们暂时别过来,有事会叫你们。”然后将隔门关上,不让任何人过来。

户谷起初难以接受这样的做法,不过最近慢慢习惯了。拉起防雨窗,再拉上窗帘,关上内侧的隔门,如同置身于夜晚,所以,户谷在藤岛那里待了三四个小时后再出来,也不会感到时间上的落差,因为房间里的状态和外边的黑夜已经自然而然地衔接起来。

户谷回到医院后,径直走进了院长办公室。他浑身疲倦,想去床上躺着,可是,晚睡的习惯让他无法马上入睡,虽然有点头疼,脑子却非常清醒。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户谷以为是寺岛丰,朝门口瞪了一眼,进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的护士。

“您不在的时候,横武小姐三次打电话过来。”护士说,“我告诉她,您可能晚上才能回来,她说到时再联系您。”

“嗯,知道了。”户谷点了点头。他料到自己不在时横武会打电话过来。今天是她丈夫的葬礼,那个男人即将在火葬场化为灰烬,横武可能是要报告现在的状况。不过,户谷觉得这些事无关紧要。他现在只关心槙村隆子那边的态度。下见沢要是昨天去提亲,不知她会做何反应。于是,户谷马上拨通了下见沢的电话,想早点知道结果。

“是我,户谷。”他对着电话道,“昨天你去了吧?”

“嗯,去了。”下见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谢了,谈得怎么样?我想尽快知道结果,以为你会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你不在啊!”

“是吗?你打过电话?”年轻的护士只告诉他横武打过电话。“你跟哪个护士说的?”

“就是你那里的那个护士,不是有个什么护士长吗?”

户谷马上明白了:是寺岛丰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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