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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2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53

民子来到“823号”房前,心脏剧烈地跳动。那房门紧闭着。她倚在门前竖耳细听,当然听不到任何声响,房门四周也没有人影。她毅然地抡拳抵在门前,不过,她敲得没想象中那么大声。她想了很多,但要付诸实行时,却欲振乏力了。房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由于门板厚实,房里的响动自然传不出来。

尽管如此,她又稍等了片刻,感觉待会儿房门就会开出一条细小的门缝。房门还是没打开——于是,民子略微用力地敲了敲。她心想,待会儿谁会先探头出来?但是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至此她仍然深信,小泷就待在房间里。她甚至认为,他们俩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已吓得不敢出声。她的眼帘映现他们俩的狼狈相,他们肯定惊慌得来不及穿好衣服。民子脑海中浮现他们俩躲藏在床底下的窘状,甚至想象那女子被敲门声已吓得拿毛毯裹住肩膀,由于房内开着暖气,说不定那女子就赤裸着身子呢。

民子越想心思越紊乱。说不定小泷已发现她在门外,屏住呼吸不敢做声,但也有可能依然厚颜无耻地冷笑以对,一边还搂着那裸身女子。民子伸手向门把,她明知这是徒劳之举,还是试着转动了一下,但令人意外的是,门竟然打开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原来房门没上锁。这沉重的房门像轻盈的羽毛般轻易被推开,一下子把她引进房内。民子轻轻地把身后的房门关上,倚在门边,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话说回来,他们没上锁就出去也未免太大意了。难道是打算马上回来,才刻意不锁门的吗?其实,房门不需特别上锁,只要按下喇叭锁钮即可锁上;进门时,也只需用钥匙即可开启,简单又省事。不过,可能有人觉得按喇叭锁费事,干脆不上锁以便自由进出,因此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他们只是出去一下,想必很快就回来。民子设想自己的立场,必须尽早离开此地。她认为他们俩不可能没锁门即上床睡觉,于是大胆地扭开墙上的开关。

房内为之明亮了起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民子看见床上斜躺着一个从薄毯探出上半身的女子。那女子的一只手垂至床下,不,应该说她的头靠在床边,长发垂落着,仰起的下巴映入民子的眼帘。民子赫然发现,一件肉色丝袜紧紧缠结在那女子白晳的脖颈上。

她就是住在这房里的女人!

民子不知自己是何时、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然而,出于自我防卫的本能,民子并没忘记用手帕擦拭碰触过的地方,包括电灯开关,以及房门把手的里里外外。她放过了把手的按钮,因为她没有碰触到那里。民子目击到这猝不及防的惊悚场面,反而变得胆大起来。

不过细想起来,亦可说是茫然失神,因为她已忘了走廊上是否有其他房客。她很笃定地认为,接下来在半路上应该不会遇到任何人,当她拐过走廊的转角后,才开始感到恐怖。一个女人被杀了。那女人白晳的颈部缠着丝袜,那惨状还烙印在她脑海中。这时,她好不容易才想起来——

那女子的皮肤白晳,一只手和头发垂至床下,身上穿着白色长衬衣,在灯光的照映下,白纱衬衣底下的滑嫩肌肤更是深刻留在了民子的脑海里。另一张单人床仍维持着整理过的模样,没有躺睡过的痕迹。薄毯的边缘折成白色三角形,看来格外明显。这都是她亲眼所见的情景。

民子害怕直接来到楼下,总觉得独自下楼很可能被跟踪。此外,她也担心饭店人员会张开双手挡住她的去路。民子既不朝电梯方向走去,也不往楼梯口奔去,而是走往左边,走向秦野的房间。

奇妙的是,走到秦野的房门口时,她意外地平静下来。刚才,她因目击女人惨死而造成的过度惊吓似乎缓和了不少,要说当时被吓得头晕眼花也不夸张。她敲了敲门。

“请进。”

房内旋即传来了微弱的回应。这房门十分厚实,在门外尚能听到微弱的响应声,秦野肯定喊得很大声,民子往房内一看,秦野正坐在沙发上读报。

“会不会打扰到您啊?”

“不会,我正闲得发慌呢,进来吧。”秦野含笑答道。

民子在临窗的椅子坐下,往和服的衣袖摸找,取出了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忐忑的心情才安定下来。

“小泷先生呢?”

“他来过了,反正他在饭店里也闲得很。”

“您真会挖苦人呀。对了,小泷怎么啦?今天都没看到他呢。”

民子思忖着,倘若把“823号”房的惨案告诉秦野,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此时,她是为了一个特殊的理由而替小泷担心。虽说她不认为是他杀了那个女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比如,那女子是有夫之妇,他们为此起了争执,小泷一气之下把她勒死了。这种情形不无可能。还有一种情况是,小泷打算与那女子分手,对方却不答应,小泷不知如何处理,因而痛下杀手,或许小泷害怕那女子若把他们的关系公诸于世,他不仅会被逐出这里,还会影响到今后的工作。

这时,民子的脑海中又浮现那个被丝袜缠颈勒毙的女子的死状。

“喂,”秦野冷笑地对民子说道,“你怎么看起来满脸愁容啊?”

“才没有呢。”民子试图掩饰神情说道。

“哎呀,少骗人啦。你很担心小泷吧,瞧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呢。”

“小泷先生是不是很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民子试探性地问道。

“别人的事我可不清楚,”秦野回答道,“我自己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根本没有余力关心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们随意地闲聊了起来。

“哦,”秦野霍然说道,“你有点不对劲哦。”

“咦?”民子暗自吃惊。

“从刚才起,你回话就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怎么啦?”

“没有啊。”

尽管民子辩解,但在秦野看来,民子不知不觉流露出恍惚的神情。

“你心不在焉哦。唉,小泷不在也难怪你无精打采。”

“才不是呢。我可没办法绑住那种人,早就死心了。”

“是吗?喂,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我现在要出门,要不要一起走啊?麻布那边的门禁时间也快到了吧?”

“不要说出这么扫兴的话嘛,什么门禁不门禁的……”

幸亏秦野提出这样的建议。比起民子独自离开饭店,与他一起走比较不会引来饭店员工的侧目。

虽说她与刚才所见的凶杀案无关,可是她曾经侵入那房间,仍然难脱嫌疑。那女人遇害一事连饭店员工也不知道,虽然离开那房间的时候,基于自我防范的本能,她已经把所有留下的指纹都仔细擦掉了,但是此举仍可能会招来质疑。警方肯定会针对凶手行凶前,有谁曾经进入那房间展开调查,因此她必须制造不在场证明,即她一直待在秦野的房间里。

“我说先生啊,民子一边吐着青烟,问道,“待会儿,我们去哪里?”

“是啊,我饿扁了,我们到附近的餐厅吃饭吧。这饭店的食物真难吃。”

这个提议正符合民子的心意。总之,她很想赶快离开这里。

“话说回来,你三天两头往外跑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我又不是活祭品……”

“老爷果真蛮通情达理的嘛。”

“以前他管得很严吗?”

“他呀,是个醋坛子,动辄醋海生波。你最好别跟小泷过从甚密,免得惹他吃醋。他应该警告过你了。”

“我才不会迷上那个花花公子呢。”

“偶尔见个面倒没关系,你还是谨慎为上。”

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小泷现在到底人在哪里?难道真的是他杀了那个女人?从以丝袜勒死对方来分析,表示凶手与被害人的关系匪浅。死者身上还穿着长衬裙,但丝袜被脱下了当成武器,这种死状意味着什么?而且又发生在晚上。难道是他们完事之后,男子突然拿起丢在床下的丝袜,往女子的脖颈缠绕?如果这是计划性行凶,凶手至少应该会自备绳子吧,用丝袜勒颈很可能是临时起意。

用餐之前,秦野提了一间高级餐厅的店名,民子表示同意,于是他先把民子送到走廊上,自己再把房门关上。民子见状,联想到一件事。秦野先按下门把上的按钮,再从外面反拉扣上门,这个表示房门已经上锁,可是她刚才走进“823号”房时,房门并未上锁。这是为什么?这种锁只需按下内侧的按钮,关上门就锁上了。可是凶手没把门锁上即逃之夭夭,到底是什么原因?

民子和秦野一起走进电梯,其他房客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经过大厅柜台时,柜台人员恭敬地接下秦野的钥匙,礼貌地说了声“请慢走”,对站在稍远处的民子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一副“你很常来嘛”的表情,微微一笑,并没有特别的举动。有些柜台人员操着英语与外国人交谈,有些则在整理传票,饭店内没什么异状。走出大门,凉风迎面拂来时,民子才有了终于脱离险境的真实感受。

饭店附近通常会有两三辆固定排班的出租车。秦野先让民子坐进去,自己与她紧邻而坐,从饭店到银座很近,只需眨眼间的工夫即可抵达。

“噢,已经过了九点半。”秦野抬看手表说道。

他这么一说,民子也挽起衣袖看表,确实是九点四十分,她在秦野的房间待了约莫二十分钟。

那女子到底是何时被杀的?从陈尸情况看来,可能早已遇害,在民子进入房间前已死亡一段时间。这起命案应该很快就会曝光并见报,很可能今晚即会传开来,民子期待明天的早报如何报道,而发现那名女尸的人,很可能是其他尾随而入的人,要不就是饭店员工。

他们进入那家高级餐厅,相视而坐,享用美食佳肴,不过,在用餐的同时,民子对于秦野及其他人居然不知饭店里闹出命案,仍有些坐立难安,她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久恒刑警的脸孔。这个如影随形、令人讨厌的家伙,说不定会加入这起案子的调查,不,民子总觉得久恒已察觉可能会出事,早就如鬼魅般潜入“823号”房了。久恒就是这样的一个刑警。

“对了,”喝着汤的秦野抬起头来,“之前有个警视厅的刑警一直对我纠缠不休,这阵子突然不见人影了,他有没有去找你?”

民子恰巧想起久恒,而秦野竟也在这时候提起这个人,仿佛看透她的心思般令她吃惊。

“没有。”民子不由得心慌,刀叉重重碰到餐盘,发出清脆声响。

“哦,是吗?”秦野又低下头。

“有什么……”民子欲言又止。

“没事。”秦野支吾其词。

过了一会儿,秦野正要开始品尝牛排,食欲似乎很旺盛。说到食欲,民子因为心里堵得慌,丝毫没有吃牛排的兴致。只为了配合秦野,她的面前也端上一份牛排。秦野拿起餐刀将牛排切成零碎小块,肉块切面渗出的血水染红了白净的餐盘。民子看到这番情景更难以下咽了。

“咦,怎么啦?”秦野抬眼望着民子,“你真的一口也吃不下吗?”

“嗯,因为我很晚才吃中饭。”

“哦,这样子啊。”

秦野频频喝水,一边切肉送进嘴里。

“秦野先生。”

“什么事?”

“您今晚会去麻布吗?”

“今天倒没有预定去那里。”

“如果您要去的话,我希望同行。”

“咦?看来你又要拜托我替你争取什么吧?”

民子听得出秦野这番话是意有所指地针对此刻的她而说的。

“不是啦,我只是顺便问问。”

“顺便问问?不巧,我今天没预定去老爷那里请安。对了,就算今晚去了麻布,也未必见得到老爷呢。”秦野后面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哦,为什么?”

“说不定他要见访客。”

“访客?”

民子听到鬼头夜有访客会觉得诧异,是因为脑海中始终深烙着综合高速公路公团理事冈桥的面孔。

“老爷那儿不论白天或晚上常有访客上门,有些人我也不认识。”

“不过,您好像蛮受老爷信任的嘛。”

“很多人都这样认为,可事实并非如此,老爷不太容易信任别人,他愿意展开双臂接纳的,顶多只有你吧。”

“不会吧。他可是从来没对我说过真心话呢。”

“这就是老爷的本领。”

“我始终很纳闷,他平常请客花费甚多,如此庞大的财产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也不清楚。”

秦野将牛排半块不剩地吞进了胃里。

3

晚间十一点许,民子回到了麻布的鬼头宅第。

“谁呀?”黑暗中射来了手电筒光束。

“是我。”民子已经习惯这种形式。

“啊,原来是你,进来吧。”巡夜的警卫语气温和地说,“外面很不安宁,没事最好早点回来。”

民子正想疾步走向鬼头老人的房间打招呼,但其他女佣告诉她,老爷正在接见访客。会被女佣领至鬼头老人寝室的访客,要不是与鬼头交情甚深,就是有重大事情要商量。

事实上,有些访客的来历讳莫如深,只有鬼头老人清楚。民子听见有访客上门,便想起秦野刚才的那番话。光是清楚知道今夜有访客,就足以证明鬼头老人与秦野的关系何等密切。

民子恰巧借机回到自己的房间,要是这样与鬼头见面,她可能会不小心说出饭店内发生的命案。那具女尸现在还像装饰品般被放在床上吗?抑或已经被警方无情地抬了出去?

民子很想收听十一点的新闻快讯,她已经等不及看隔天的早报了。再过三分钟,民子直盯着手表,做好收听的姿势,广播连续剧结束之后就是新闻。她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避免传到外面,坐在墙角贴耳倾听。

首先播报的当然是政局动向,她忍耐着令人烦躁的播报员声音,过了一会儿,换来这样的新闻——

接下来播报的新闻是:今天晚上,在东京都内的某家高级饭店客房内赫然发现一具被勒毙的女尸……

民子不禁心脏剧烈跳动,耳中嗡嗡作鸣。

……

今天晚间九点五十分左右,新皇家饭店的员工发现“823号”房的女客遭人用丝袜勒毙,陈尸在床上,根据住宿登记簿上的数据显示,这名女客住在横滨市鹤见区XX町,是个珠宝设计师,名叫桧原映子,现年二十六岁,五天前到了该饭店投宿,发现尸体的房务员表示,桧原小姐下午一直待在房间,当天晚上将近十点左右,房务员准备前往更换床单,数次敲门无人响应,自觉情况有异,便请来值班主任,以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赫然发现桧原小姐陈尸在床上,根据初步验尸结果来看,预估死亡时间已超过一至两个小时,详细情形必须等隔天早上进行尸体解剖后才能分析。由于房内没有翻箱倒柜的情形,已排除遭小偷闯入的推论,情杀的可能性极高。由于该客房外侧的窗户和房门都己上锁,因此警方分析,嫌犯很可能是从走廊旁边的出入口闯入及逃走的。门把上有喇叭锁,可能是嫌犯离开之际,按下按扭再关上房门的。警方目前正积极从房门和其他地方采集指纹,此外,饭店的相关人员也正在接受警方的查问,这是截至目前的最新状况……

这则报道内容一直在民子的耳底萦绕。她目击的场面,此际经由新闻快讯播报出来,令她心情有些复杂。此则新闻快讯提到,警方目前正积极地采集指纹。她当时已把留下的指纹都擦掉了,照理说应该没有疏漏之处,可还是有些许不安。

她觉得奇怪的是,刚才新闻快讯说房门是上锁的,她清楚记得,离开那房间时,房门并没有锁上。这么说来,有人按下了锁钮,换句话说,有人在民子之后将房门锁上,然后逃之夭夭。

那会是谁?是小泷吗?新闻快讯说,遇害的女性是一位珠宝设计师,住在横滨市,五天前到该饭店投宿。所谓的五天前,显然是饭店方面刻意粉饰之词。在民子看来,那名女子原本就一直住在“823号”房。

警方所采集的指纹,应该是时常进出那房间的人所留下的吧,届时不知案情会有什么新发展,仔细思量之后,民子终于悟出嫌犯为什么不锁上房门的原因了。倘若从内侧按下门把的按钮,离开时若不用力拉,门就无法完全关上,可若是用力拉门,附近和其他房间的人就会听到关门声。而警方从关门声即可分析嫌犯离开的时间,嫌犯可能有此顾忌,因此才没把门锁上即落荒而逃吧。民子离开那房间之后,有人随后锁上了门,而此人关门的声响,有可能会传进邻近房客的耳里,想必警方会朝那个时间点展开调查吧。

民子如此沉思之际,走廊彼端悄然响起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似乎是来拜访鬼头的客人正准备离去,民子抬表一看,已将近深夜十二点了,民子悄声拉开隔扇,佯装有事般,沿着走廊朝鬼头的房间方向走去,只见前方的人影迅即逼至而来。走廊虽然阴暗,仍有微亮的灯光。

第一个迎面而来的人,约莫一米七,似乎上了年纪,在灯光的照映下,满头银发格外醒目。由于逆光的关系,比起那头银发,对方的脸部轮廓显得很模糊,仅能看出下垂的浓眉、大鼻子和厚唇等特征。民子见他们前来,便跪坐在走廊侧旁,他们以为她是女佣,只是微微点头致意就走过去了。

其中一人不是那访客的保镖,而是整天在这里游手好闲的男子。之前民子在浴室里泡澡时,就是这个姓黑谷的男子粗暴地打开玻璃门窥探的,他那黝黑的脸孔涨得潮红,直盯着民子。接着,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同伴,一有访客上门,他们就得充当护卫。

说到这个黑谷,自从上次到浴室偷窥民子洗澡之后,就经常若无其事地接近民子。虽说这宅第占地广阔,但总是在宅院之内,难免会不期而遇,每逢这时候,黑谷便对她讪笑,要不就是朝她招手。

玄关处传来送客的交谈声。其他女佣已经就寝,米子肯定站在那里送客吧。那位访客到底是谁?从他的相貌来看,似乎颇具社会地位。三更半夜还待在鬼头的房间里谈话,显然在商量重大事情。民子很想知道他的来历,或许询问米子就知道了。

这次,民子直接走到鬼头的房门前,出声问候。

“谁啊?”鬼头意外地大声问道。

“我是民子。”

“是你啊,

“客人好像刚离开,我来收拾一下。”

这种工作通常由米子全权负责,但她自从被民子痛打之后,变得对民子畏惧三分,现在已管不了这些,全凭民子恣意而为。

民子打开隔扇,访客似乎刚走,鬼头老人坐在床上。他的床前摆着两只茶杯和没吃的糕饼。如果是往常,鬼头老人总是皱着脸,打情骂俏地叫民子到他身边,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可今晚不知怎么回事,他面色凝重不说半句话。

民子难得看到鬼头老人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由于光线的关系,他那瘦削的脸颊蒙上凹陷的阴影。乍看之下,他的容貌犹如怪石嶙峋的断崖,眉宇之间有深深的皱纹,那双三白眼仿佛定睛在远方的某个点。此时,民子又想起他藏在棉被底下的手枪。

她感受到这股威慑的气氛,轻声地收拾坐垫和茶碗之类的杂物,她觉得自己不吭声有点奇怪,于是问道:“客人很晚才离去,想必老爷疲累万分吧。”

“嗯。”鬼头老人依旧板着脸,但绝不是心情恶劣,或许可以说心情还不错,最明显的就是他突然转向民子,声音轻柔地说:“给我一根烟吧。”

鬼头难得如此,因为他不太喜欢抽烟,顶多与人会面之后,抽根烟解解闷,今晚的烟灰缸已经有三根烟蒂了。况且他又要求再吸一根,看来这场谈话相当棘手。

“您现在抽烟,今晚就会睡不着呢。”民子先这样安抚道。

“什么嘛,没关系啦。”

鬼头老人一反常态没跟民子开玩笑,似乎一直在思索事情。民子很想问今晚的访客是谁,但总觉得难以启齿,最后还是作罢。老人因为招呼访客没听到收音机的新闻广播,若把秦野投宿的那家饭店发生了凶杀案告诉他,不知他是否会露出兴趣盎然的表情?

民子端着茶具要退下时,老人这才把脸转向她说:“我有事情交代,你马上回来。”

此时,他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昨晚,民子到鬼头老人的房间被他尽情把玩之后,很快地进入梦乡,醒来时,木板套窗已透进了细微光线,她扭开台灯看表,已接近清晨六点。若是这时刻,早报大概已塞进门口的信箱里了。宅第的女佣似乎还尚未起床。

民子不曾这么急切地想看早报。她在睡衣外披了件短外褂,悄声地往走廊走去。宅第的每个房间都紧闭着,仿佛还置身在黑夜里。她蹑手蹑脚走到玄关,悄悄地解开格子门的钩环,走到门外,眼前一片天刚亮的青白,路灯微亮,拂面而至的空气冷冽清新。

她趿着木屐走过石子路,走了段距离来到大门边。她往信箱里探看,只有两份报纸。她将报纸塞进怀里,匆忙返回玄关。她把格子门拉回原位,扣上钩环,走上玄关处时,一名高大男子冷不防闪身而来,吓了她一跳。

原来是黑谷,他穿着夹克一脸狞笑地伫立着。

“早安!”他向民子打招呼,但一开始就是纠缠不休的态势,“起得这么早啊。”

语毕,还挡住了她的去路。民子矶一声。

“是不是睡不着啊?”他的语气傲慢无礼,“哦,居然去拿报纸呀。”

黑谷的视线始终盯着民子的怀里。民子慌张地把衣领合拢起来,黑谷贼溜溜直盯她怀里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

“平常都是你去拿报纸吗?”黑谷问道。

“不是,因为睡醒之后闲得发慌。”

“哦。”他像块屏风似的挡在民子面前,并没有退下的意思,双眼眯成一条缝,“发生什么事啦?”

他粗鲁的语气与平时判若两人。民子每次看到他那泛着油光的红脸,总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民子像是反抗似的也不回答,急着回到起居室,远处传来拉开木板套窗的声响,几名女佣终于起床了。

她打开报纸一看,果真有这则凶杀案的报道,版面上刊着斗大的标题和照片:“某女客在高级饭店遭人勒毙”,该饭店的外观和遇害房间前的走廊照片出现在报纸上,她还记得那条通往后侧的走廊。这则新闻与昨晚收音机播报的内容几乎大同小异。不过,比起收听新闻,展读文字的印象更为深刻,此外还有发现尸体的房务员证词,以及警方的谈话补充佐证。警方指出,目前尚未掌握到嫌犯的相关线索,现在正积极采集指纹和展开搜查行动。

民子被刊登在这则报道后面的“根据小泷总经理表示”这段文字所吸引:

这次发生了凶手进入本饭店并杀死房客的惨案,我深表遗憾与抱歉。本饭店平时即非常注意内部的保安措施,却发生这样的不幸,本人感到万分内疚。从住宿登记簿的资料来看,目前只知道被害人在五天前投宿本饭店,除此之外不甚清楚。今后,我们会全力协助警方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同时借此机会加强本饭店内部的治安工作,务必让每位房客安心住宿。

民子不由得嗤笑了起来。什么除了住宿登记簿的数据以外一概不甚清楚,根本是胡扯嘛!小泷三番五次到那女子的房间调情,两人又相偕外出共游,他居然还能睁眼瞎说。那名遇害女子的身份背景正如昨晚广播所说的,可是并没有这类案件经常出现的被害人家属的谈话。该报道似乎有意炒作死者从事珠宝设计师这个职业,事实上,他们的确也打出了“美女珠宝设计师被杀”的副标题。一流饭店、珠宝设计师、豪华客房……这些条件一旦凑齐,新闻媒体没有不想借此炒作一番的道理。

民子又打开另一份报纸,所写的内容大致相同。令她感到惶恐不安的是以下这段文字:

被害人似乎是在晚间八点至九点左右遇害的,警方目前搜查的重点摆在同时段是否有可疑人士在“823号”房附近徘徊。根据消息指出,有饭店员工看到类似的可疑人士,警方现正朝这个方向全力侦查。

民子不由得担心起来,所谓有饭店员工看到类似的可疑人士,该不会就是指她吧?话说回来,就算她从便门进去被员工发现,只要坚持是直接前往秦野的房间即可释疑。

报道中指出,抢劫杀人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是男女关系惹来杀机等等。这是从其美貌所做的常态推论,但另一份报纸也指出,若从其珠宝设计师的职业来看,尽管歹徒抢劫杀人的可能性很低,但也有可能牵涉到价值不菲的珠宝纠纷。

两份报纸的报道取向虽多少有些不同,但两份报纸都指出,警方目前正积极化验相关指纹,民子再次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景,并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任何指纹。

那则报道在最后提到,想不到在高级饭店内居然发生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凶杀案,着实令人震惊。不过,另一份报道的措辞却格外耐人寻味。不,岂止耐人寻味,民子看到这样的文字时,简直面无血色。

据搜查一课资深刑警久恒表示,新皇家饭店虽堪称一流饭店,但这只是外观予人的印象,其实饭店内部几乎没有保安设备,与其人潮熙来攘往、聚散不定的大厅没有两样。任何人都可径自到各楼层走动,饭店员工亦不会盘问。一般人认为,一流饭店必定有严格的保安措施,其实这正是盲点所在。嫌犯很可能利用这个漏洞行凶杀人,今后我们将针对这一点深入追查。

久恒果真参与这起命案的追查。昨晚民子听到收音机的新闻快讯时就有此隐忧,果然在报纸上出现了他的名字。这番见解看来像是他的亲身经验,民子总觉得久恒正躲在暗处窥视着她。

饭店里发生了离奇命案,想必小泷正忙得不可开交。如果小泷与那女子有所牵扯,从警方调查的方向来看,说不定他是被锁定的嫌疑犯之一。当时,民子埋伏在那女子的房间门口,看到小泷走出来时,就曾当场质问他。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啦,你这样误会,让我很困扰!”

小泷努力辩解,半哄半劝地把她带离了漫长的走廊。当时,表面上像在好言哄骗,现在仔细想来,又觉得他所言不假。

那女子应该是小泷基于某种特殊情况接待的客人——由此看来,这起命案疑点重重,报上披露警方的调查进度似乎也有所隐瞒。民子的心里一会儿相信小泷的说法,一会儿又觉得被他蒙骗,总之心情混乱不已。没办法,一旦遇到心爱的男人,也难怪会如此乱了方寸。

她本想打电话到饭店找小泷,但待在这宅第诸多不便,于是决定到外面打公用电话,不过,昨天才请假外出,今天又要出去有点困难,再说就算打到饭店,正逢命案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小泷不见得会待在办公室。

这会儿,秦野已来拜访鬼头老人,说不定他正兴趣盎然地向老人说明那起命案的经过呢。如果碰见秦野,民子甚至想向他打听警方的侦查进度。不过,又觉得太关心此事恐怕会令他起疑,还是只字不提的好。若有必要,民子必须力央秦野证明她当时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但这事等警方找上她时再提不迟,太早央托反而奇怪。

说到警方的搜查,就不得不顾虑久恒。今后不能随意外出了,总觉得一旦外出,久恒便可能会如影随形直逼而来,还是躲在深宅大院来得安全。她决定视情况再外出。

每逢广播的新闻快讯时段,她便仔细收听。只是警方的搜查似乎没有进展,都是重复和前一天同样的报道。倒是有一则政治新闻,播报员如此报道:

……

综合高速公路公团总裁香川今天请辞。今天下午三点,香川总裁以健康因素为由向政府部门递出辞呈,由于此举来得突然,使得外界一片哗然。此外,香川表示,辞职后暂时不参加公开活动,预定在石川县片山津温泉静养。

久恒刑警是这起新皇家饭店珠宝设计师命案的项目小组成员之一。听到新皇家饭店传出凶杀案时,他当下就联想到三个人——民子、小泷总经理、秦野。应该说,在新皇家饭店发生的这起命案未免太过诡异,绝对与秦野和小泷有关,而民子与小泷又有牵扯,久恒之所以想起民子,大概是因为内心下意识惦记着她。

项目小组已掌握到被害者的解剖报告和基本资料。根据推断,被害人在当天晚间八点至九点左右遭到勒毙,十点许,房务员前往敲门。据解剖结果指出,死者身上并未受到攻击,不过,被勒颈时曾试图挣扎抵抗。死者仅穿着一件长衬衣,几近裸身状态。从凶手以其丝袜勒毙死者来看,难免会令人联想到两人的情欲关系。被害人平常所穿的洋装仍完好地挂在客房的衣橱里,睡袍也叠放在棉被旁边,死者生前使用过浴室,但是几点使用则不得而知。由于隔壁的房客没有听到流水声,因此无从判断大致的时间。由此看来,女子很可能走出浴室之后,穿着内衣直接躺进被窝,凶手再将其杀害。另外,还可做成两种解释:其一,女子刚从浴室里出来,没有立刻穿上睡袍,仅穿着内衣就躺进被窝里,因为刚泡过热水澡,这么做全身舒畅,可能当时房内只有她一人,其二,她预料有人来访,便故意这么躺进被窝里,而登门来访的人,肯定是与她关系匪浅的男人。从女子生前未受暴力攻击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有东西遭窃吗?她的贵重物品都寄放在饭店的柜台:一只偌大的西式信封装着三十二张“万圆”钞票,名牌手提包里的皮夹只剩下八万六千余元,这只名牌手提包还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显然不是抢劫杀人。

女子在住宿登记簿上留下这样的资料——珠宝设计师桧原映子,住在横滨市鹤见区XX町。搜查员根据这个地址前往查访,这里却是一家小杂货店。该杂货店老板表示,并不认识桧原映子这个人。

由于女子是珠宝设计师,可能与珠宝商有往来,警方因而到东京都内的珠宝店查访,不过店家看到被害人的照片,都异口同声表示不认识。

“她自称是珠宝设计师,大概是捏造的吧,在我们业界没听过这个人耶。”珠宝店老板这样说道,“二次大战结束以后,曾经发生一起飞机坠毁三原山的空难。当时,有个女乘客在航空公司的旅客名簿上登记的职业是珠宝设计师,经过查明才发现是假的,女人只要一填上那个职业,男人便会信以为真,把她捧为高尚的职业妇女呢。”

既然地址是虚构的,桧原映子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假的。珠宝店老板的证词更加强了这种可能性。饭店方面的响应如下:

桧原映子五天前到本饭店投宿,这位小姐偶尔会来本饭店光顾,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根据房务员表示,偶尔会有访客到她的房间,但据桧原小姐向房务员表示,他们全是生意上的客人。约有五六个人,但都是各自前来。桧原小姐每次都是请房务员送餐到房间,很少到饭店的餐厅用餐。她大约在下午外出,多半在路旁拦出租车,约莫晚上七点以前回来,说是到外面洽商。此外,她似乎很少打电话与外界联络,从来不曾在房间里使用电话。她遇害那天,约莫下午四点左右回来,似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没有点晚餐。

这里有个疑点,那个到过她房间的神秘男子是谁?饭店方面表示,总共五六个人前来找过那女子,却没能看清楚他们的长相,因为他们都没有经过柜台,而是直接进入客房。房务员也不清楚那些人的相貌,即使有访客上门,桧原映子也从未叫客房服务。

在生意场合上,有时难免如此小心谨慎,可是项目小组根本不相信她在住宿登记簿上填写的职业。如果桧原映子是假名,就得查出她的真实身份。登记地址上虽写的是横滨,也仅供参考,房务员说,桧原映子操着流利的东京腔,并非关西人,尽管如此,也不能就此断言她不是来自关西。

总之,这个自称桧原映子的女子,一开始就披着神秘面纱,偶尔有外线电话打进来找她,她也不曾从饭店的房间拨打电话出去。从饭店的房间拨打任何电话,必定会在总机那边留下记录,她大概是不想让对方的电话号码曝光吧,此外,她进出饭店从不叫租车,而是自行走到外面拦出租车,充分反映其谨慎的作风。有访客上门,她从来不叫客房服务送茶点,也不到餐厅吃饭,而是在房间内用餐,似乎是刻意保持低调。

久恒很高兴能参与这起命案的调查,就算当时被分配到其他小组,他也会主动请求调换,并想办法加入。久恒大致看过那名女子的长相。在此之前,他跟踪民子到那间可疑的“823号”房时,就曾目睹那名女子匆忙探头的模样。由于民子站在房门前,他担心被民子发现,缩身躲在墙角,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仍可看出对方长得很漂亮。话说回来,那名女子应该不单纯。久恒把她与另一名住在隔壁客房的女客相比,还是这么认为。

他也认为饭店方面的声明只是小泷的个人表述,小泷应该清楚那个自称桧原映子的女人的来历。他很可能在她的房间里待了很久,才会导致民子和他在走廊上起了争执,从那情景看来,他绝对知道遇害女子的背景,民子会为此妒火中烧,可见他与被害人关系匪浅。

说不定小泷就是凶手!久恒这样想着,却不透露任何口风,召开项目小组会议时,他也佯装不知诸多内幕,他会这么做,部分原因是想借此升官,毕竟其他同事尚不知案情,唯独他掌握到有力的证据,怎可能在会议上平白与大家分享呢?另一个原因是他对小泷的敌意。他始终认为小泷与民子绝对发生过关系,一想到这个便让他情绪激动。

太好了,我要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揭穿小泷那伪善的绅士面具!项目小组结束对小泷的讯问之后,久恒才前往新皇家饭店正式造访小泷。

久恒走进总经理办公室,这次算是正式搜查,因而还带了一名年轻刑警随行。这名刑警没什么办案经验,只能任凭资深的久恒差遣,根本派不上用场。

“噢,幸会了。”

小泷带着惯有的优雅笑容迎接久恒,时间在命案发生后的第二天晚上。小泷正收拾着,准备下班。

“耽误您下班,真是不好意思。”久恒故作客套地说道。

“唉,捅出这么大的娄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小泷也圆滑地虚以应对。

“饭店业者向来讲求住宿质量和安全,发生命案,贵饭店想必很伤脑筋吧,对了,有件事情真是奇怪哪,我们已经把客房里的指纹全部采集下来,发现都是被害人的指纹,只有一枚指纹例外,不过,经过比对之后,发现它与指纹档案的数据不符,我们暂时保存下来,分析这枚指纹大概是之前的房客留下来的。”

“嗯,大概是吧。”小泷泰然地回道,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在现场要采多少指纹也与我无关。

“对了,小泷先生,我们现在可伤透脑筋呢。”

“为什么?”

“因为查不出被害人的真实身份。或许您早已知道,被害人填写的地址和姓名都是捏造的,您知道这方面的线索吗?”

久恒直盯着小泷,只见小泷摇摇头。

“唉,我被许多刑警先生问过同样的问题,可我毫无头绪。”

“啊,是吗?只要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大部分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正因为没有任何线索,我们才感到棘手。我觉得,您多少会知道一些线索。”

“哦,您为什么这样认为?虽说我是总经理,也不可能知道所有房客的背景资料,而且这饭店总共有一百二十多间客房呢。”

“居然有那么多间客房啊?坦白地说,我并不清楚贵饭店的客房配置呢。”久恒故作不知,其实在现场鉴识的时候,他已经画下了示意图。“方便请您用现成的便条纸画张房间配置的简图吗?”

“嗯,没问题。”

小泷面不改色,随手从桌上的饭店专用便条纸撕了一张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派克钢笔,流畅地画下了简图。

“大概是这样。”

“啊,谢谢。”

久恒尽可能拿着便条纸的边角,把它折成四折,放入西装外套的暗袋。小泷目不转睛地看着久恒的动作。

“您好像是率先赶抵命案现场的办案人员,对此案子有什么看法?”小泷问道。

“说实话,我也是雾里看花,丝毫摸不着头绪呢。依我猜测,可能是情杀。”

“原来如此。”

“我认为,凶手进入房间之前,被害人并没有锁门。被害人之前正在浴室里泡澡,泡过澡便直接躺在被窝里,以常理判断,此时被害人应该会锁门,其实,她只要按下把手上的按钮即可锁门。不过,凶手离开房间时,同样也按下按钮,重重地关上房门,匆匆离开现场。正因为如此,房务员若不使用备用钥匙,根本进不去。”

“说得也是。”

“照理说,凶手按下门把的按钮,自然会留下指纹,而且一旦走出房间,就没有机会擦掉了。”

“说得也是。”

“鉴识课人员勘验后发现,除了被害人桧原映子的指纹之外,还查到一枚清楚的指纹。基于侦查不公开的原则,我不能把具体案情告诉您,但因为您表示要全力协助警方,我才一时说漏了嘴。”

“我绝对会全力协助。”小泷语气冷静地答道。

“听说遇害的女性是一位珠宝设计师,但不知道此消息是否可靠?唉,我想问的是,她看起来像不像从事那项职业的人。”

“我不太清楚。在本饭店投宿的外国人非常多,从事的行业五花八门,虽然我身为总经理,也不可能对房客逐一查证。”

“如果她是珠宝设计师,到她房间洽谈的人应该从事相关行业,倘若您有此印象,对我们查案也很有帮助。”

久恒向小泷点头致意之后便离开了,小泷面无表情地伫立着。

从饭店回到警视厅的刑警办公室,系长旋即召集其他刑警开会。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系长以眼神示意久恒,“我正在跟大家宣布呢。有关新皇家饭店的凶杀案,只要查出死者的身份即可,不必深入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系长,这是什么意思?”

久恒露出愕然的表情。系长似乎有难言之隐,双肘支在桌上,十指时而交握,时而放松。

“当然,我们还是要抓到凶手,但若查出被害人的身份,希望你们就此打住,不要再深入追查她的人际关系。这么说有点矛盾,但这是刑事部长下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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