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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inseok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07

绝望又一次降临到我的头上,我已经没有丝毫力气,狭窄的洞仅仅容纳下我的身体,潮湿的空气快要让我窒息。

就在我快晕厥过去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黄光。那是什么?等我再仔细看的时候,那光已经消失不见,又只剩下黑暗和恐惧。

没过几秒,又一道黄光一闪而过,我的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念头,是车,是汽车!

我仔细竖起耳朵,果然,我听到了汽车来往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微弱,却激起了我生存的欲望,我不顾一切的用手挖着前面的泥土,象蛇一样在这个洞里寻找出逃的路。

终于,我的头伸出了洞口,眼睛顿时受到光线的刺激,猛得闭上了。

等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在次睁开的时候,我几乎哭着大叫起来:“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我努力地从那个洞里挣脱了出来,疯狂地向高速公路跑去,没错,我出来了,我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这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恩美和承俊的脸。没错,如果没有他们,我今天不可能有机会逃脱出来,他们还不知道这条秘密通道,我应该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我站在高速公路旁,犹豫了一会,终于转身又钻进了那个洞里。

 (十一)

不知道又爬了多久,我又回到了最初掉落的洞里。我刚才已经发现这个洞没有石头,全部都是湿润的泥土,所以我象攀岩似的踩着自己的脚印,爬出了洞,终于又回到了山上。

回到恩美的家,恩美不在,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正是为了找她而去的山里,然后掉进了那个土洞,找到了出口。

于是,我决定等到天亮,再去寻找她。

一夜无眠,一想到即将能见到我的亲人和朋友和这几天的遭遇,我的眼泪便顺着脸颊无声地掉落下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太阳,虽然它一出来就是在我的头顶,但今天我却是那么渴望想见到它。

恩美还是没有回来,我决定先找承俊。

可是等我出了屋子,我才意识到,我根本就不知道承俊住在哪个木屋。

虽然我很不想见到隔壁的老人,但是没办法,现在唯一能找的人只有他,我硬着头皮敲开了他家的门。

老人黑着脸把我请进了他的屋子。

“你有什么事?”他问道。

“爷爷,我想请问一下,承俊住在哪个屋子?”我小心翼翼地说。

“承俊是谁?”老人皱起了眉头。

“张承俊啊,他也是这里的村民。”我说着,将他的外表描述了一番。

听了我的描述,老人的脸渐渐开始苍白,“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可是我昨天还见到他了啊!”我无法相信老人的话。

“你这家伙,一大早就跑来我家说些不吉利的话,到底想干什么,你快给我出去!”老人开始气急败坏起来。

“等一下爷爷,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我还是不甘心。

“几年前,几个村民在山上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全身浮肿,似乎是被蜜蜂哲死的。后来村民在他的尸体附近找到了一个巨大的蜂窝,那些蜜蜂太毒了,整个蜂窝都染满了他的血。”老人努力搜索着他的记忆。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起来。没错,那血红的蜂窝,正是昨天承俊告诉我的那些话。

“可昨天他还带我去看那个蜂窝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全身也发起抖来。

“你胡说什么呢,那个蜂窝已经被村民烧掉了,你快走吧,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老人说着,把我推出了他的家门。

我的恐惧已经上升到了极点,老人似乎没有欺骗我的样子,那么我看到的那个承俊,到底是人是鬼?

我拖着疲惫不堪又受到强烈惊吓的身子在村字里找寻着熟悉的身影,可除了潮湿的空气和浓重的烟雾,这个村子就象是一个死亡之谷,没有一个人,没有丝毫的生气。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我摸着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又厚着脸皮来到老人家里,希望他能分我一点儿食物。

也许是过了一天,老人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居然留我下来吃饭。吃完饭,我再也支持不住,在他的房间里打起瞌睡来。

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条熟悉的高速公路上,我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条路通向哪里?”

“它通向一个村子。”

“什么村子?”

“一个你进去了就永远无法逃离的村子,一个位于山谷的村子,人们把它叫做不归谷。”

“哈,什么不归谷,我才不信!”

我向着那条路的尽头奔去,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村子,一个零零落落地矗立着几座古代木屋的原始部落。

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刚才和我对话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也无法回答。

我在这烟雾缭绕的,阴森的森林环抱着的村子里,瑟瑟发抖。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身边有一个人影,我仔细一瞧,那人居然不是隔壁的老人,而是恩美!

 (十二)

“你醒了吗?”恩美轻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刚回来,隔壁的爷爷告诉我你睡在他家,我就过来看看你,我们一起回去吧,很晚了,别打扰他老人家了。“恩美说着站起身来。

“你一个晚上都去哪里了?”我也伸展了一下身子,站了起来。

“没什么,我无聊的时候就会去山上散步。”恩美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我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我们在一起只有短短的几天而已,我若表现出太多的关心,还难免会让她误会。

我一言不发,跟着恩美回到了她的家。

恩美递给我一杯水,关照我好好休息,她关切地说道:“对了,昨天一早你去找老人要问他什么事呢?”

“哦,去问太阳的事情,为什么这个村子的太阳总是在人的头顶呢?”我问道,希望能听到满意的答案。

“我刚开始也有这个疑问,但是别的村民告诉我,这是因为这个村子位于地球的最东边的原因。” 她的回答和老人如出一辙。

“算了,原来你也是那么说。对了,你知道承俊吗?”我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他?”恩美显得很吃惊。

我不想再解释一大堆话来让她信服我似乎是遇到了承俊的鬼魂, 于是我回答道,“哦,是隔壁的老人告诉我的。”

“他很早前就去世了,是被这里的毒蜜蜂蛰死的。”恩美伤感地说。

“那你知道那个蜂窝在哪吗?”我又问道。

“已经被村民们烧掉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恩美有些奇怪。

“因为我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了,就是在那个蜂窝的附近!”我小声地说道。

令我出乎意料的是,恩美竟然一点儿也不激动,她平静地说道:“你一定是搞错了,那个地方我也去找过好多次,从来没有什么出口。”

“是真的。”我非常惊讶于她的反映,“我真的出去过了,是因为想带你们一起出去才又回来的,那个出口在一个洞里。”

“是吗?但是我还是觉得那似乎是不可能的,你是不是又产生了幻觉?”恩美还是没什么反映。

看到她的表情,我非常地失望,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不禁开始后悔起来,我那点儿不值钱的同情心,让我再一次陷入这个可怕的不归谷之中,而我却不知道这是不是值得!

 (十三)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就离开了那个屋子,我决定一个人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虽然太阳已经高高照在了我的头顶,但是森林里依旧是黑暗潮湿,浓重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远处的风景,只有偶尔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班驳的影子。

我沿着昨天回来的路,开始搜寻那个洞,可是这森林看起来到处都是一个样子,我渐渐开始急噪起来。

“唧……唧……”突然我的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声音,震得我的耳膜翁翁直响。

我抬起双手,按了按耳朵,可那声音丝毫没有减退的样子,还越来越大了。

我的头疼痛欲裂,身边的树就象长了一双双的眼睛,在诡异地注视着我,就在这时,我居然听到它们在对话。

“就是这个人,伤害了我们的兄弟。”

“干掉他!干掉他!”

“哼,他还想找什么出口,简直是做梦!“

“对,把他的四肢都拉住,然后五马分尸。”

“杀了他!杀了他!”

“闭嘴!”我再也受不了那些尖叫声,大声地喊了起来。

一瞬间,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连同那“唧……唧……”一起,整个森林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用力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下坡,很象是我当初落下的那个坑。

我激动地奔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坑里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孩子浑身污浊不堪,原先白色的衣服早已经变成了土黄色,看到我,没有什么反映,眨巴了两下浑浊的眼睛,他的脸很熟悉,可我却想不出象谁。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

“你在这做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

“你妈妈呢?”

“她死了!”突然孩子大叫着说。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跳进了洞里,开始寻找出口,可是,洞壁的泥土就象是被封好了一样,根本么有可以挖开的痕迹。

“你知道这有出口吗?”我转头问孩子。

“不知道!”孩子说。

“你怎么来这里的?”

“不知道!”

我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寻找着。

突然,他在我身后大声的哭起来,那哭声非常可怜,一下子触动了我的心。

哎,算了,我还是明天再来吧。我心里嘀咕着,背这个孩子爬出了坑。

可当我再次面对森林,我才发现,我已经彻底迷了路。

“往那走!”孩子突然伸出手,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跟着他所指的方向迈开了步,果然,不一会,我就找到了村子。

“你对这很熟悉?”我问道。

“是的。”他说。

回到家,恩美又不在,我失望地看了一眼她的屋子,把孩子放了下来。

“这是你的家?”孩子突然问。

“不是的。”我说。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孩子又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实在是有些累了。

“对了,你的妈妈怎么死了?”着下轮到我问他了。

“我生下来她就死了。”孩子说,一边玩着自己的手指。

“那你爸爸呢?”我又问。

“爸爸?嘻嘻,嘻嘻。”

孩子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我顿时毛骨悚然,就象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我不想再看到他,转身去屋子里倒了两杯水。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看着他熟睡的脸,我又一次觉得那张脸是那么熟悉。

我把孩子放到恩美的房子,安顿好,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了下来。我又掏出仅剩下的几支烟,点了一支抽了起来。

夜幕下的村子在烟雾的缭绕下显得异常平静和美丽。如果是在平时,那一定漂亮地象一副画一样,可现在,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我能体会的,只是悲凉和恐惧。

“哎呦……哎呦……”突然,我听到隔壁老人的屋子传出奇怪的声音,这个古怪的人,又在干什么了?

作者:jinseok 回复日期:2006-9-15 16:10:00

(十四)

我原本不想理他,走了一天,全身象灌了铅似的沉重。可那声音继续从他的屋子里传进我的耳朵,听上去非常痛苦。

我大口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一把将烟头甩到窗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来到老人的家门,门并没有关,我看到老人倒在自家的院子里,痛苦地呻吟着。

“爷爷,你怎么了?”我走进院子。

“哎,老了真是没用,刚才下阶梯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哎呦……”老人捧着他的脚说道。

他的脚似乎伤到了筋骨,我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搀着他进了屋子。

在他的屋子里,我烧了点热水,让他把脚放进去,不一会,他看起来就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呻吟了。

“看起来没问题了,那我先走了。”我向他告别,打算回家休息。

“等一下,你是不是还在找出去的方法?”突然,老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但是还没找到。”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问。

“我知道一办法,我以前告诉过你,这个村子位于地球的最东边,所以你只要往西面走,就可以离开这里。”老人说。

“可是,在这个村子里,我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我叹气道。

“你等等。”老人说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大斧子。

“这是什么?”我惊讶地说。

“你看到了还问。”老人说。

“我知道这是斧子,但是,你拿这个做什么?”这把斧子非常大,不是一般砍柴用的斧子,它让我想起了古代执行死刑的大铡刀。我接过斧子,那斧子看起来很陈旧,斧柄已经非常粗糙。我想看看刀刃是否锋利,可我的手指刚碰到刀刃,就涌出了汩汩的鲜血!

“这是你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老人说着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又一次让我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我打断他的笑声,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一边按住流血的手指。

“你的家里现在是不是有个孩子?”老人停止了大笑,严肃的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别管,我告诉你出去的方法。你拿着这把斧子,从那孩子的脖子上砍下去,记住,一定要是脖子,那斧子上才会沾满他的鲜血,越多越好!”老人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让我杀人!不可能!!”听了他的话,我顿时跳了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一定是疯了。

“那么你就永远呆在这个村子里吧。”老人轻蔑地说道。

我看这那把斧子,想到那个正在熟睡中的孩子,怎么也无法把他们联系到一起,“可,可你让我杀人,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我不管你做不做,你给我听好。你拿着这把斧子去砍村子四面的树。只有西面的树会有和其他三面不同的反映,只要你继续砍,你就会走出这里。”老人的声音就象那把斧子一样一记一记敲在我的心里。

“你别说了,我是绝对不会杀人的!”我把斧子扔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老人又一次大笑起来,“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这个机会,我可不能保证什么时候那个出路会再次打开。我把斧子放在我家门口,你随便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屋子,不再搭理我。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虽然看上去他并没有骗我的样子,而且他也没有骗我的理由,可让我去杀一个人,还是一个孩子,我实在下不了手。

(十五)

回到恩美的家,我又看到了熟睡中的孩子,他的嘴微微翘着,似乎是在做着美梦。

我回到房间,掏出最后一根烟,颤抖着双手将它点燃。老人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的耳边响起:“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这个机会,我可不能保证什么时候那个出路会再次打开。”我用力地摇着头,想摆脱这诅咒般的声音,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夜幕中挂着很多星星,微弱的亮光穿透雾气零星地照在村子上,让我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我手里握着刚从老人家拿来的斧子,浑身战栗地站在孩子的面前,他一定不会梦见,刚刚将他救回来的人即将要结束他的生命吧。

“他只是个孩子!”

“最后一天的机会,最后一天!”

两个声音不停的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的内心怀着巨大的恐惧,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我颤抖着的双手,根本无法将沉重的斧子举过头顶。我紧握着斧子,放在胸口,渐渐对准孩子的脖子。

“一,二,三!”我心里倒数着,猛然吸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将斧子砍了下去。

“啊~~~”孩子悲惨的叫声顿时响彻了夜空,我睁开紧闭的双眼,竟然发现,由于我用力不够,孩子的脖子只是被砍出了一个口子,喷涌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整把斧子,染红我的全身,甚至染红了这个屋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闭着双眼,又一把砍了下去。“咚”地一声,孩子的头滚落了下来,掉到了我的脚边。

我费力地睁开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看了一眼孩子的脑袋,鲜血从他的鼻子和嘴巴里不断涌出来,我竟惊讶地发现,孩子的脸在变,越变越大,越变越熟悉。

“对不起!”我抱着斧子疯了似的跑出去,除了要逃出这里,我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想法,一片空白。

出了屋子,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我已经几乎要昏厥过去。泪水,汗水和血水夹杂在一起,从我的脸颊慢慢滚落。

我提着沾满着孩子鲜血的斧子来到屋子前面的森林,照着一棵树砍了下去。

“啊!~~”那树居然疼地惨叫起来,被砍到的地方开始“扑扑”地冒出鲜血,我已经顾不得讶异,又一斧子砍了下去,树被砍成了两断,很多的蚯蚓马上从树干了怕了出来,发出悉悉梭梭的响声,让我的皮肤顿时竖起了鸡皮疙瘩。

我又跑到另一个方向,砍起树来,果然,和第一个方向一样,树冒着鲜血,蚯蚓都爬了出来。

第三个方向,妈的,居然也是一样!

我跑到第四个方向,双手依旧颤抖着,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这个方向应该就是出口了吧。

想到这,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砍了下去。这一次,树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惨叫,也没有出血,更没有蚯蚓。“就是这里,他没有骗我!”我惊喜地拼命砍了起来,不一会,眼前的树被我砍掉了一大片,就在我的跟前,露出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我扔下斧子,沿着这条小路奋力地跑去。我跑啊跑,我的脑子里象放电影似的不断变化着,老人,孩子,恩美,承俊,可怕的不归谷,这一次,我将永远离开你们了!

终于,我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高速公路。已经是凌晨了,车子并不多,偶尔会有几辆货车飞驰而过。

我象个神经病似的跑上了高速公路,不断挥舞着双手:“我终于逃出来了,我终于离开那里了!”

一辆路过的货车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司机好奇地看着我,“先生,你怎么了?”

“啊,我,我被人抢劫了,求求你,带我回家吧。”我激动地拉着他的手。

“好的,上车吧。”司机打开了车门。

我坐在他的身边,车子发动了起来,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邪恶的森林,渐渐在我的视野中远去,可我却不曾听到,它那皈依的充满着讥讽的笑声。

(十六)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到了城里,我感谢地告别了司机,回到了自己住的出租房。

好多天没有回来,我顿时感到非常的亲切,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动过的痕迹,甚至连我当初出门前看了一半的书,还平放在桌子上,似乎在等着我将它读完。

我脱去身上的风衣,那是好心的司机给我的,他对我被匪徒刺伤的借口深信不疑。沾满着鲜血的T恤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顿时又想起了那个孩子。

我脱下了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尽情地冲洗起来,我的脑海里又浮起了那些熟悉的脸。

恩美回到家,看到那么血腥的场景一定会吓晕了吧,哎,可是当时那个情况,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那个老人,一定没想到我会做下这样的决定吧,可他即使知道逃出的方法也不愿意回来。

还有那个基督徒,一定又会说是上帝的惩罚,然后在那度过一生。

还有那个孩子,一想起那个孩子,我的心就象被揪起来一样,充满了内疚。想着他死去前的那最后一眼,我还是想不起他究竟象谁。

洗完澡,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几天工作忙没有和她联系,还好她习惯了我的反复无常,并没有怀疑什么。

躺在我温暖柔软的床上,我很快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那感觉是如此的安定平静,真希望这一刻能一直延续下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多个小时,我昏睡了整整一天,我努力地想忘记这么多天发生的一切,便拿起电话给我的好朋友仁锡打电话。

仁锡是我公司的上司,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一个货运司机,为公司送货跑腿。

在出事的那一天,正是仁锡安排了一批货物给我,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连车都丢了,这么多天联系不到我,他一定非常着急了吧。

想到这里,我赶紧拨起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黄仁锡的家。我现在不在,请在B一声以后给我留言。”电话里传来仁锡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这家伙居然不在家,我又拨通了他的手机,可手机关机,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二天,我打算去公司一趟,把事情解决掉,我编了一个不太让人信服的理由,姑且骗过公司的人再说吧。因为车子找不到了,我还得再去趟警察局,看看是不是被拖走了。

我来到公交车站,心里又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要是那个暴雨天,我能坐巴士就好了,那些货并不多,就算麻烦点,也不会让我度过了这么多天黑暗恐惧的日子,而且还杀了人!

刚到公司,大家就纷纷围住了我。

“一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消息,对方等那批货等得急死了。”一个同事说道。

“哎,那天下暴雨,我的车在半路被人打劫了,后来昏迷了好几天,恢复了才回来的。”我紧张地说道。

“那仁锡呢?他怎么样?他那天跟在你后面去了。”

“什么??他跟在我后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吃惊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看着我,意识到说错了话,就不再出声。

“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禁提高了嗓门。

“一翰,你来了吗?来一下我的办公室。”这时,老板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示意我去他的办公室谈。

(十七)

“现在我该告诉你真相了。”老板严肃地说道,“其实,上次要你送的一批货,非常贵重,表面看是一批鞋子,事实上钻石。 因为客人特地关照要伪装成很普通的物品,保证安全,所以我和仁锡商量了以后,决定让你送货。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仁锡跟在你的车子后面,那样就算中途有什么意外也可以及时解决。可我没想到,那天居然下了几十年一遇的大暴雨,再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你们了,甚至连车都没了踪影。”

听了老板的话,我顿时象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这么说的话,仁锡那天一直跟着我的?那他应该看到……”

“看到什么?”老板焦急地说。

“看到……看到我被人打劫,但是我并没看到他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老板解释。

“这件事情实在太蹊跷了,难道是他联合了打劫的人抢了这批货?可他在我手下这么久了,再贵重的货物也运过,不象是这种人啊。看起来我得报警了。”老板说着叹了口气。

离开老板的办公室,我已经是一头雾水。

这么说,那天仁锡跟在我的后面,应该跟着我的车,和我一起到了那个村子。可为什么我一次也没碰到过他?现在他失踪了,难道他还在那个村子里?

离开公司,我径直去了仁锡的家,希望能找到些什么。

在他家门口的地毯下我翻出了家门的钥匙,我又想起每次和他一起喝酒回来,他找不到钥匙的可笑样子,要是他真的去了那个村子……我真的不敢想象下去。

打开仁锡家的门,里面和以前一样,乱七八糟的,他总是开玩笑说,要赶紧娶个老婆回来打扫屋子,顺便让她把我家也打扫了,仁锡,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我翻看着他的东西,可一切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时候,我在他的一大堆书下,看到一本相册。

打开相册,仁锡的笑脸一下跃入了我的眼帘,我的眼光不禁湿润了,虽然他是我的上司,可他一直象兄弟那样对待我,我和他几乎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又翻过了一页,我的手顿时僵住了,几乎不能呼吸,照片上,一个可爱的孩子站在学校的门口,一只手做着“V”字的姿势,冲着镜头灿烂地笑着,而那张脸,竟是那么的熟悉!

是他,那个在村子里被我从山上救回,又被我用斧子杀死的男孩!

我几乎要崩溃了,疯狂地翻看着照片,孩子在海边,孩子在野炊,孩子和他的父母!

怪不得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的脸似曾相识,原来他就是我视为知己,视为兄弟的仁锡!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用斧子残忍了砍掉了他的头。可是为什么,在村子里他是个孩子?为什么,他不告诉我真相?

我的内心象海浪一样翻涌着,一阵热血冲上我的脑袋,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十八)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怎样离开了仁锡的家,又是如何上的公共汽车。我精神恍惚地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在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您睡着了吗?”突然司机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有,怎么了?”我抬起头来,才发现车上除了我已经没有一个乘客。

“我想下去方便一下,实在是憋坏了。”司机红着脸说。

“好吧,你快去快回。”我皱了皱眉头,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上车的声音,应该是司机回来了。可过了一会,车子还没开动,我慢慢地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跟前站着一个人!

“啊~~”我失声叫道,是他,是村子里那个老人!

“怎么了?我吓到你了?”老人望着我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开始激动起来。

“你看看窗外。”老人抬起手向外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居然又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森林, 隐约中我还能感受到它的阴森和潮湿。我又到了那个森林附近的高速公路!

“我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对那个孩子下了手。”老人冷冷地说道。

“你别说了,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我说着一把推开他。

“呵呵,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老人幽幽地说着,下了车。

我浑身瑟瑟发抖,就在这时,司机回来了。

“司机,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来了?!”我大叫道。

显然司机被我的反应吓到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车的路线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恍惚之下竟然坐错了车,我依旧激动地喊道:“快,快带我回去,我不要去那里!”

“可先生,我不能自己随便决定啊……”司机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掏出我的钱包,抓住一把钱塞进他的手里,“求你了,快带我回去,求求你!”

司机尴尬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哎,好吧。”

回到家,我一头扎进了床里,大声的哭了起来。原以为这场噩梦已经过去,没想到,这一切却似乎才刚刚开始。我亲手杀了我最好的朋友,只是为了自己能逃离那个鬼地方,我太自私了,我恨我自己!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去了一个星期。我辞掉了以前的工作,好在老板也并没有难为我,他还在四处寻找着仁锡。我每天用酒精麻醉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这天,我又下楼去小商店买酒,老板语重心长地劝了我几句,可我丝毫就没听进去。

出了商店,我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一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滚开!”我满嘴酒气地喊道。

然而当我看清楚那人的脸时,我手里的酒瓶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玻璃清脆的破裂声就象来自我的心脏一样,“恩美,你,你是恩美吗?”

“是的,一翰,是我。”恩美拉起我的手,温柔地说道。

(十九)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讶地语无伦次。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恩美说。

“去我家再说吧。”我的酒全醒了,拉起她的手往家走去。

回到家,我沏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恩美。她喝了一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看着我。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回到家,就看到那个孩子的尸体躺在……”

“别说了!”我大叫起来,显然她被吓了一跳,“对不起,求求你别再说那个了。”

“你太傻了。”恩美怜惜地看着我。

“你,你终于逃出来了?”我看着她,不可思议地说。

“是的,其实,我早知道了逃出来的方法。除了那把斧子,还有其他的方法。”她低下头,愧疚地说。

“什么?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她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在那里生活。”恩美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我原以为,这短短几天的相处,恩美和我只是普通的房东和房客。我不曾想到,她竟然对我产生了感情。说实话,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认识她,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她。可在那样一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我丝毫没有那方面的念头。今天她居然会走出村子来找我,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好一个真性情的女子。

“可是我真的再不想回那个鬼地方去,恩美,你留在这里吧,我可以照顾你。”我说,我想我已经爱上了她。

“我已经在那里住了很久,一翰,那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可以远离复杂的现代世界,难道你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吗?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了,我不会勉强你。”恩美说着流下了眼泪。

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森林里。是的,恩美的那一滴眼泪,触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魔,竟跟着她再一起回到了这里。

在高速路口,有一条细细的路,一直通想村里,“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我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电筒,跟着她的身后。

“以前我告诉过你,每到下雨天,这条通向村子的路就会出现。”恩美回答道。

终于,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子。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些古老的木屋在浓厚的雾里若隐若现。潮湿空气打湿了我的眼睛,一切都变的迷蒙起来,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上次出事以后,我就不住在那个屋子了,换到了隔壁一间。”恩美指着一间屋子说。

“什么?还是跟那个老人做邻居??”我一想到那个老人就生气。

“是的,凡事都好有个照应。”恩美说。

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应该发生的一切。

“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轻轻抱着她,我能感觉到她在我的怀里微微发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虽然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个老人,可是,在这个小村子里,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天,恩美出去找吃的,老人居然自己找上门来。

(二十)

“你来干什么?”我没好气的说。

“果然你又回来了,我说的话没错吧?哈哈哈。”老人的笑声让我感到阵阵冰凉。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我转过身,不想理他。

“那个可怜的孩子是白死了,你居然又回来了,这次你是再也出不去了。”老人哈哈笑着,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村子里的日子就象白开水一样平淡,每天,太阳都会在我的头顶上升起落下。恩美就是这平淡日子里的一丝色彩,有了她,我的生活才不会那么无聊,我常常迷茫自己再回到这里是不是值得,但是一看到她的笑脸,这些顾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渐渐地,我和老人的关系也好了起来,我常常去他的家里借书,他的家里似乎有看不完的书。唯一奇怪的是,他总是问我同一个问题,“你找到问题的答案了吗?”

“什么问题?”我问。

然后他便笑而不语。

每次当我快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他就会再一次问我,我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而那个基督徒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一些关于上帝的可笑的理论,似乎他是这个村子最不受欢迎的人。

而承俊,虽然我偶尔会想起他,可是他再也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时间总是在平淡的日子中一溜而过。很快,十年过去了。

除了我的额头上爬上了皱纹,恩美似乎也苍老了一些以外,一切都没有改变。森林里依然阴暗潮湿,太阳依旧每天挂在我的头顶。我以为还会有新的人闯入这里,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十年来,这个村子就只有四个人,我,恩美,老人和基督徒。最奇怪的就是隔壁的老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化,依旧时不时地问我同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已经近四十岁了,感慨的日子越来越多,终于这一天我忍不住问了恩美我长期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恩美,你以前说过的另一个离开这里的方法是什么?”

“你要离开我?”恩美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赶紧解释。

“已经十年了,我已经都忘记了。”她冷冷地说。

听了她的话,我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心里懊恼极了。难道女人为了自己的爱情,就可以这么自私?

“我想回去看看父母,都这么多年了,他们一定很想念我。”我说。

“我真的忘记了。”恩美说道,“我现在要去下隔壁老人的家。”

“正好,这本书我马上看完了,我和你一起去。”我翻了翻手上的书。

“你慢慢看吧,我先过去了。”恩美说着站起身来。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马上就好!”我话还没说完,恩美已经走了出去。

我匆匆看完最后几个字,合上书,追了上去。

“爷爷,我来了。”我说着,推开了门。

可奇怪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恩美却不在。

“恩美呢?”我在屋子里四处找着。

“她没来过。”老人说。

“怎么可能,我跟着她出来的,怎么一转眼她就不见了。一定是来你家了。”我还是继续找着。

“她没来过就是没来过。”老人看着我,我可以看到他的脸上隐隐的笑容,那笑容是那么可怖,充满了嘲笑和蔑视。

离开了老人的家,我又回到屋子,恩美还是不在。

十年了,我猛然意识到,在这十年里,我和这村子里其他的三个人从来就只是单独见面,一次也没有三个人同时见面的情况发生过,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

(二十一)大结局

过了一会儿,恩美回家了。

“你去哪了?”我面无表情。

“我出去随便逛了逛。”她说。

“是吗?你不是说去那个老人的家吗?那我们现在一起去吧!”我说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去。”她扭过头,不看我。

“为什么?我要你现在就去!”我的脑海里显现出三张脸,不,是四张脸,恩美,老人,基督徒,还有承俊,他们交替着出现着,象是在嘲笑着我。

“我不想去!”恩美的态度还是很坚定。

“你不想去,我看你是有问题!十年了,我一次也没同时看到过这个村子的村民,你究竟是什么鬼!玩了我十年!!”我咆哮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恩美慢慢转过脸来,她的声音慢慢变了,发出恐怖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隔壁老人的声音!

“你终于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你……”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差点背过气去,“你真的是鬼!”

“没错,我是鬼,哦,不,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它叹了口气,说道,“哎,没想到,你竟需要这么久才发现这个村子的秘密。十年,哈哈哈,这十年和恩美还过得好吧!”

听了它的话,我怒火中烧,“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你说了啊,我是玩你,我要看看人到底有多聪明。你的朋友,跟着你来到这个村子,我就拿他来做我的玩具,看看你的人性到底有黑暗。你没让我失望……哈哈哈”它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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