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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龙华往左手一拐,走进了东马街。 第五章彭龙华在一九六六(6).2

作者:睫毛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53

彭龙华往左手一拐,走进了东马街。 第五章彭龙华在一九六六(6).2

读者不必惊奇,文革不仅是政治风暴,更深入到每个人的灵魂。舞台小天地,天地大舞台,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粉墨登场扮演一个角色,忠的、奸的、两面派的……

今天这台演唱会,齐卫东是作为“神秘嘉宾”出场的。

“沈云锡!”齐卫东吭的一跺脚,手指几乎戳到沈云锡的脑门上,“你们家是开药房的,全家都是大奸商!以次充好,把发霉的树皮草根当祖传秘方卖给病家,还克扣斤两,一斤的药只给八两,半斤只给三两半……”

谁都知道,配中药又不是买菜,哪儿有论斤的?但是现在急需这类素材,哪怕有水份。

“你爷爷、你爹是奸商,你是个大庸医!那一年,有位贫下中农来找你看病,他便秘,吃了你开的药,一天拉十七、八次,拉到稀脱,活活地给拉死了!”

齐卫东是信口胡说,没法具体,只笼统地说是“那年”、“一位贫下中农”。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成了一个预言家,后来这件事情还真就发生了,死者不是贫下中农,而是一位高级人物。

神秘嘉宾没能把现场的气氛调动起来,董有强有些失望,眼睛往人群里逡巡,落在了沈晶莹身上。

“把她带上来!”

人群自动分开,两名造反派把沈晶莹拉了上来,沈云锡知道来的是谁,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彭龙华赶紧把手伸进包里,把DV的镜头拉近些,来个特写。

“你是沈云锡的养女?”

沈晶莹点点头。

“他抚养你,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的事?”

“解放后……”沈晶莹声音低得象蚊子叫,在外人眼里她是胆怯,而在彭龙华看来,是一种不屑。

“他有没有把你当丫头、当童养媳使唤?有没有打你骂你、剥削你、侮辱你?你不要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人民群众给你撑腰,毛主席为你作主!”

沈晶莹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吐。

“哼,资产阶级的臭小姐,找机会再好好教育你,滚一边去!”董有强有些愠怒,两名造反派又把沈晶莹拉了下去。

齐卫东的脱口秀还没有说完,他还有一件致命武器。

“沈云锡,抗战时期你有没有给日本人的老婆看过病!而且是日本宪兵队的少佐,是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你说,有没有?”

先前沈云锡没有点过头,现在点了点头。

“狗汉奸!打死狗汉奸!”群众的怒火终于被点燃,拳头和脚雨点般地落在沈云锡身上,沈云锡双手抱头,象只刺猬一样身体蜷缩,这种姿势是他反复研究出来的,为的是保护头部、裆部等要害部位,把后背、屁股这些相对更耐得住打击的部位暴露在外。

一顿拳脚大餐后,董有强一挥手,有人吭唷吭唷抬上一件东西,体积象一台单门冰箱,那是美国的work牌制冰机,旧上海的酒吧里用的。这是造反派第一次抄家时,从沈云锡家搬走的最大的战利品。

董有强指着它问,“沈云锡,我问你,这家伙是派什么用的?”

“制冰的。”

沈云锡鼻孔流着血,顾不得去擦,低着头回答。

“制冰派什么用?”

“治病的……”

“放屁!你别想瞒天过海!这机器屁股后面有一块铜牌,上面写着USA,这是美帝国主义的剩余物资!大热的天,你用冰块来过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用冰块来冻结群众的革命热情!沈云锡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你们彻底失败了,给我砸!”

一声令下,造反派和红卫兵手持棍棒,乒乒乓乓一顿乱敲,没想到这台老爷制冰机比沈云锡更耐揍,除了表面被打落两块漆,略凹了进去,基本完好无损,反而把手硌疼了。

“别敲了!”董有强挥手道,“回头弄一辆黄鱼车,扔到黄浦江里去!”

“群星演唱会”历时两个多小时,越往后士气越低落,喊口号没有力气了,因为天色已晚,肚子开始咕咕叫了,终于熬到散场,群众们一哄而散,回家去唱锅碗勺盆交响曲了。沈晶莹搀扶着沈云锡一瘸一拐往家里走去,回家后沈晶莹要做饭、煎药,还要为养父敷伤口。身为巨星是很忙碌的,除了定期的演出任务,说不定还有临时任务,去某厂某街道慰问演出。

回到旅馆,锁上房门,一边充电一边看实况录像,看着董有强和齐卫东的脱口秀,联想到他们的尸体照,彭龙华脑海里冒出两个字来:

报应。

茅爱思的短信里说,她和沈家是“冰和水的关系”。冰和水,其实是同一种物质在不同环境下的两种状态罢了。茅爱思、沈晶莹、沈云锡,就象是一只杯子里的冰和水,冰会融化成水,水会结成冰,迟早他们会融为一体的。 第六章结冰(1)

第1小节

人不会一直走运,也不会一直倒霉。沈云锡终于熬到了时来运转的一天,有一位大人物请他去看病。此人是“工总司”的一个头头,叫武放年。

“工总司”全称叫“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当年在上海滩无人不知,甚至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其臭名昭著丝毫不逊于纳粹的党卫军。二兵团是工总司的王牌师,在造反派之间的武斗中,二兵团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武放年是党员,当过兵,打过仗,用当时的说法是“根正苗红”,他很快坐上了兵团副司令的位置,进出坐轿车,一大群保镖前呼后拥,无论到哪儿,甚至是上海市委,都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犹太法典《塔木德经》里说“酒后必吐真言”。武放年就这么说过,文化大革命等于给了他一架“天梯”,只要胆子够大,就能爬到天上去,月亮星星随你摘了。

但也有一件事他是无可奈何的,甚至到了一筹莫展的地步,就是他的“病”,或许还算不上是病,它就是便秘。

多数便秘患者都属于精神类而非器质类,一旦第二天没有排便,人就会高度紧张,脑子里老想着那件事,捕捉着稍纵即逝的便意,结果雪上加霜。武放年是个有洁癖的人,一想到昨日的甚至前日的大便还占据着大肠的的某段位置,就难以忍受,大嚼含有粗纤维的蔬菜,把可以滑肠的香蕉当作米饭来猛吃,仍然无济于事,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还是没有,于是吃泻药,结果拉得稀里哗啦,一天六七趟往厕所里钻,一旦药效过去,马上恢复老样子,如此恶性循环,把这位副司令折磨得痛苦不堪。

有人告诉武放年,斜桥地段医院有个中医,治便秘有秘方。武放年马上打电话给医院的造反派,董有强一听是工总司的头面人物,激动得不行,就象某位歌迷接到了周杰伦亲自打来的电话。

董有强带了两名造反派队员,用医院里的车押着沈云锡送到永福路的二兵团指挥部,想亲眼见见这位仰慕已久的英雄,好好巴结巴结。武放年对沈云锡挺客气,亲自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对董有强这个无名小辈却是一副冷脸,眼皮都没抬一下,挥挥手就给打发了,弄得董有强好不尴尬,后悔不该亲自跑这一趟。

沈云锡的秘方就是《百冰治百病》里的配方,武放年没兴趣听他罗嗦,手一挥说,“你来帮我弄,做好以后给我送来。”

沈云锡低着头说:“武司令,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家原来有一台制冰机,被他们抄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董有强,继续说,“这个治疗方案必须用冰块。”

“是这样的吗?”武放年瞪着董有强问。

董有强解释说:“那台机器上有一块铜牌,写着USA,这分明是美帝国主义的剩余物资,他还当宝贝藏着……”

“够了!”武放年不耐烦地挥着手说,“什么美帝国主义,现在用它来为革命群众服务,它就是好东西,是革命的!USA造的枪炮不一样可以消灭美国人吗!”

到底是工总司的头面人物,理论水平高出一截,董有强擦着额头上的汗,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把制冰机扔进黄浦江,暂时放在医院的角落,打算当废铁卖掉挣两个酒钱,否则的话,接着被扔进黄浦江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就这样,沈云锡每天在医院的必修课:批斗和监督劳动,变成了轻松得多的熬药制冰,然后装在保温桶里,由沈云锡捧着,造反派队员押运,驱车送到二兵团的指挥部,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押运珠宝呢。武放年当场含服冰块,一直到他有了便意,走进厕所,沈云锡的任务才算完成,车直接把他送回家。

沈云锡成了武放年的私人大便顾问,也只有二兵团的武副司令才能够享受得起这种“星级服务”。

星级服务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武放年暴毙。

那天保温桶送来时已近中午,由于汽车抛锚,耽搁了一些时间,这天指挥部里十分忙碌,武放年一直在打电话,连含冰块的空隙都没有,直到下午一点多,才抽空含服了冰块,大约四十五分钟后,有了排便的念头,就走进了厕所,又过了约半小时,有人发现武放年趴在蹲式便池的旁边,已经昏迷,被他排出来的不是大便,而是血,大量的血。武放年被送到医院抢救,紧急输血,当晚不治身亡。据医生说,武放年的失血量将近三千毫升,几乎把一个成年人全身的血液排光了。

按正常程序应做尸体解剖,但当时“公检法”全面瘫痪,造反派独掌大权,有经验的法医不是臭老九就是黑五类、反动学术权威,统统下放到农村种地去了。

武放年的暴毙令工总司高层大为震惊,当时上海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工总司已经成为没有挂牌的市政府,大权在握,急需用人之际,竟折去一员大将。工总司成立了专案组,调查死因,很快锁定目标——沈云锡。从冰块的制作、运输,一直到进入死者口中,没有经过第二双手,沈云锡是唯一有可能下毒的人。

其实换一种思路,如果沈云锡真是凶手,那他绝对是愚蠢透顶,因为人人知道他是武放年的私人大便顾问。但在当时没有人会使用这种逆向思维,该案被定性为“阶级敌人的疯狂报复”。这个疯狂的“阶级敌人”,不用说就是沈云锡了。

“沈云锡,你是个聪明人,大家就不用兜圈子了。这里的审讯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挤牙膏式,挤一下吐一点,还有一种是竹筒倒豆子式,你自己挑吧。”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往冰块里投毒……”沈云锡声音低低地说。

低低的声音很快就响起来,变成了惨叫,审讯者对他用刑,铜头皮带的抽打只适用一般的坏人,属于“小儿科”,他们把沈云锡的脚吊起来,头朝下,给他灌辣椒水,从鼻孔里灌进去,红色的辣椒水从耳朵、嘴巴里汩汩地冒出来。很多人尝过溺水的滋味,很难受,但此时此刻,最难受的还是肺,象有人点了把火,在肺里熊熊地燃烧起来。

“是不是你干的?说!”

沈云锡被放下来,通通的咳嗽,咳出来的除了红色的辣椒水,还有更红的鲜血。他喘息了片刻,还是摇头,不肯认罪。

审讯者决定给他上一个新玩意儿——电椅。当然不是判处死刑的电椅,而是把电流调整在一个适度的范围,让你体验触电的痛苦,再关闭电源,把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如此反复地折磨。你可以看到蓝色的电火花透过自己的皮肤噼哩啪啦直冒,还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不仅如此,生殖器也被安上电极,随着惨叫声,精液和尿液象喷泉一样往外狂喷……

沈云锡只是一个文弱的中医,不是钢筋铁骨的共产党员,这里造反派的指挥部,也不是重庆的白公馆渣滓洞,他认了,是认罪,更是认命。

“是我……干的……”

“你干了什么?具体点。”审讯者笔录着。

“往冰里下毒……给武司令放血……让他死……”

“你下的是什么毒?”

“我……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是毒……最毒的毒……”

在审讯笔录上签字,审讯就此结束。

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宣判大会,然后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第六章结冰(2)

第2小节

在沈云锡被关押期间,沈晶莹四处奔走,为养父鸣冤,但象她这样的弱女子,想为沈云锡翻案无疑是天方夜谭。

彭龙华也没闲着,趁沈晶莹不在家,他用开锁工具撬开东马街9号那扇木条门,象贼一样溜了进去。

虽然只来过一次沈家,彭龙华那双刑警的眼睛已观察得八九不离十。因为抄家,底楼两间厢房被翻得一塌糊涂,估计沈云锡刻意维持原样,告诉后来的抄家者,这里已经被你们翻了又翻,实在没啥了。

二楼的左右厢房还算干净整洁,左厢房是客厅和餐厅,右厢房是沈云锡的起居室,三楼还有两个房间,内间是沈晶莹的闺房,外间因为通向小晒台和次卫生间,不宜摆床,只放些杂物。

彭龙华转了一圈,思躇着应该把针孔摄像机安装在什么位置,这项技术还是从“张牙舞爪”那里学来的。

凡是进入沈家的人,必须经过灶间和楼梯,这两个地方是必不可少的。二楼的左右厢房是父女俩的主要活动范围,也不能遗漏。他一共带来五枚摄像头,还剩最后一个,他在二楼的主卫生间和三楼沈晶莹的闺房这两个地方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在沈晶莹的闺房。

在天花板的隐蔽处,他装好了摄像头。

回到旅社,打开电脑,启动一套名叫“鹰眼”的软件,五个画面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他可以任意点击其中一个放大来看,沈家的情况基本上尽在掌握了。这套监控系统廿四小时运行,不用录像带,画面以视频的格式保存在硬盘里,如果硬盘满了,就会刻录在光盘上。

其实彭龙华很想帮沈云锡,但他时刻告诫自己:历史是不可改变的,自己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一名旁观者。

历史的旁观者。

用针孔摄像机的旁观者。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云锡获释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就在沈晶莹绝望的时候,别人给她介绍了一个据说能搭救沈云锡的人,这个人其实是武放年的手下,也是二兵团的“五虎将”之一,叫藏国富,和武放年同在一家造纸厂,当过副工长。武放年死后,藏国富一心想接他的班,坐上副司令的宝座,因为资历浅而没能如愿,就在他沮丧的时候,沈晶莹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象一个饿汉看到一只刚出炉的新鲜面包,恨不能一口吞下去。

沈晶莹用仅有的一点积蓄给他买了礼物,还请他吃饭,藏国富撇撇嘴说,上海的饭店他都吃遍了,没啥意思,还是家里的饭菜香。言下之意,要到沈晶莹的家里来吃。

“可是……我不大会做,只会炒青菜、炒鸡蛋什么的……”

沈晶莹还没有觉察到,其实藏国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不在乎吃什么,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发育已经成熟,再难看的衣服也遮不住洋溢的青春气息,若能尝到这种味道,要他吃大便也心甘情愿。

“好啊,那就吃青菜炒鸡蛋,就这么定了!”藏国富哈哈大笑。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晶莹只能点头了,“那就今天晚上吧。”

沈晶莹转身的时候,藏国富拼命盯住她的屁股,绷紧的双臀就象两只排在一起的水蜜桃,令他垂涎欲滴。

第3小节

方浜中路口的南货店有新鲜的桃酥,八分钱一块,彭龙华买了五块,当他把两张二角纸币递给营业员的时候,男营业员却没有把装桃酥的牛皮纸袋递给他,虎着脸喊了一句:

“翻身不忘共产党!”

又是“对暗号”!彭龙华吃桃酥心切,一时没接上口,男营业员重复了一遍:“翻身不忘共产党!”言下之意,你对不上来,就甭想拿走桃酥。

“吃……吃零食不忘毛主席!”

彭龙华总算憋出来一句。

男营业员终于把牛皮纸袋递给了他,悻悻地补充了一句:“桃酥不是零食!”

回到旅社,吃着美味的桃酥,彭龙华一边收看着沈家的“实况转播”。

整个下午沈晶莹都在灶间里忙碌,剥毛豆、剖鱼腹、洗青菜、敲鸡蛋,两只煤球炉同时用,一只煲汤,一只炒菜。大约五点半的时候,来了一位客人,彭龙华移动鼠标,把画面放大,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结实,一看就是打架的料。

沈晶莹显得很热情,甚至有点殷勤,把客人领上楼,来到二楼的左厢房,圆形红木桌上,除了亲手做的炒青菜、虾米炒蛋,糟毛豆、鱼头豆腐汤,其余都是从熟食店买来的酱麻雀、水晶肴肉、红肠和大肠,还有一瓶双沟大曲。

坐下没多久,沈晶莹领客人去卫生间洗了洗手,主卫生间没有针孔摄像机,好在楼梯口对着卫生间,通过装在楼梯拐角上方的针孔摄像机,基本上可以看清楚。

回到桌前,沈晶莹拿起起子,想打开双沟大曲的瓶盖,藏国富朝她一摆手,把瓶盖凑到嘴边,硬生生地用牙齿把它咬开了,一边说,能喝酒的人都会这一手,还要什么起子!

电脑屏幕的分辨率有1024×768像素,但收看到的只有黑白画面,而且没有声音,等于看一部无声电影。

两杯下肚,藏国富就拍着胸脯吹嘘起来,“我明天就跟工总司的头头们去说,武副司令的死跟你家老头子无关,凶手肯定另有其人。你家老头子是中医,搞阶级报复?哼,借他一百个胆,我谅他也不敢!”

沈晶莹连连点头,这些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工总司那帮人我最了解,没有我们这些造反派帮他们托着,没有我们二兵团帮他们冲锋陷阵,他们算个屌!我的话绝对有份量,放个屁也能臭八里地,你就等着吧,顶多一个礼拜就放人!”

沈晶莹感动得眼睛都湿润了,一口一个“藏大哥”,帮他杯里斟酒。

“不过……”藏国富语气略微一转,偷偷朝她的胸脯瞟了一眼,透过一件领口耷拉下来的灰布汗衫,胸罩的轮廓清晰可见,托起的乳房虽然不大,但很结实,没有下垂的感觉,就象两个刚出笼的高庄馒头,这样的乳房摸起来手感一定超好……

藏国富尽量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把目光从胸部移开,在沈晶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键的话来:

“你拿什么来谢我?”

沈晶莹稍稍楞了一下,她不傻,明白这个男人想要什么,以她的阅历,根本分不清这家伙说的是大话还是实话,救人心切,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脸颊绯红地说:“那个……你看着办吧。”

藏国富就等着这句,忙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凑上去就要亲,沈晶莹象触电一样往后缩,讷讷地说了句,“吃完饭再说吧。”

“好,好,我吃……”藏国富夹了两口菜,勉强地嚼着,他的性具已经在黑暗的裤裆里迫不及待地膨胀开来,象一把撑开的大黑伞,急速分泌的荷尔蒙让他语无伦次。

“我说……沈家妹妹……我们还是先……过一会儿再来吃吧……肚子饿吃起来不是更香吗,你说呢?”

沈晶莹犹豫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那……你跟我来。”

彭龙华睁大眼睛在电脑里看着,就见沈晶莹领着藏国富走出了左厢房,站在楼梯口,朝上望了望,却没有上楼进自己的闺房,也没有进右厢房——沈云锡的起居室,而是下楼,在楼梯拐角处往左手一转,跨上几级台阶,走进了亭子间——这幢房子最小的一个房间。

这下彭龙华傻了眼,眼睁睁看着沈晶莹推开亭子间的门,藏国富走了进去,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藏国富的叫声从里面响起来……只是彭龙华听不见。

这种叫声很复杂,不象那种酣畅淋漓的叫床声,倒象病人做肠镜时发出的呻吟。

又过了两三分钟,亭子间的门开了,藏国富一个人走了出来,步履略有些蹒跚,裤子只穿了一半,裤带是松开的,他出门下台阶,然后上楼,走进二楼的主卫生间,对着抽水马桶当当当地小便,这泡尿足足撒了三分钟,一边拿草纸擦去阳具上沾的血迹,随手扔在马桶里。然后光着屁股走到浴缸前,打开水龙头,用手心掬了点水,小心翼翼擦洗着自己的宝贝……

针孔摄像机提供的画面有限,彭龙华看得很吃力,不知不觉中,沈晶莹忽然出现在三楼的闺房里,彭龙华急忙用鼠标点击并放大,就见沈晶莹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梳着头,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冰脸,看不出初次做爱带给她的是什么体验,痛,还是爽。 第六章结冰(3)

第4小节

沈云锡的案子早已定案,但迟迟没有判决,并非因为藏国富去说情,而是因为武放年死后,二兵团的继任者野心勃勃,秘密成立一个叫“新上海人民公社”的组织,与顶头的工总司叫板,想当上海滩的新霸主,山雨欲来风满楼,沈云锡这个小人物的死活就微不足道了。

关押期间,沈云锡在毛巾十厂劳动,身边有三名造反派轮流监视他。

彭龙华用一本伪造的记者证,说自己是《工人造反报》的记者,打算写一篇文章揭露阶级敌人的丑恶面目,要跟沈云锡谈一谈。

“你是记者?”造反派接过记者证看了看,面露疑惑,当接过彭龙华塞过来的几包硬壳子红牡丹香烟,立刻笑容可掬。

“就在这儿谈吧,别凑得太近,注意安全,阶级敌人是很疯狂的。”

仓库里,成捆的毛巾堆得象小山一样高,沈云锡和另几个黑五类分子在一起搬运毛巾。

“沈云锡!你过来,老实点!”造反派喝道。

沈云锡走了过来,与初次见面比,他几乎瘦得皮包骨头,眼窝塌陷,颧骨凸出,满脸乱茬茬的胡子,额头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彭龙华把他领到一边的角落里,给他看了记者证,沈云锡早就把他认出来了,一声不响。

“沈先生,我的时间很紧迫,下面每一句话,务必请你听仔细……”彭龙华声音低低地。

沈云锡点了点头。

“我不是属于你们这个年代的,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从2006年返回这里的……你能听懂吗?”

沈云锡盯住彭龙华看了片刻,迟疑地问:“2006年?就是四十年以后了?”

“没错!”

“那你告诉我,2006年的政府是谁当家?”

“当然还是共产党。”

“哦……”沈云锡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欣慰,又问了一句,“那国民党呢?”

“国民党还在台湾,不过走下坡路,从执政党变成在野党了。共产党和国民党这对几十年的老冤家倒是握手言和了,因为执政的民进党搞台独……”

见沈云锡一脸费解,彭龙华赶紧切回正题,“后来的共产党十分开明,承认文化大革命是历史错误,很多案子都被平反了,现在几个最红的人,象王洪文、江青、张春桥,后来都被判无期徒刑,死在监狱里了。”

沈云锡眼里闪着莫名的兴奋,问彭龙华:“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瞒你说,我的身份是警察,正在调查一桩案子,它的背景非常复杂,牵涉到文革中的一些人和事,所以我通过时空隧道回来了……”

彭龙华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瞟着那几个造反派,他们围在仓库门口抽着红牡丹聊天,在这里犯人想逃跑是不可能的,因为仓库只有一扇门,除非犯人能从仓库的天窗飞出去。

“那你告诉我,我的案子也平反了吗?”沈云锡问。

“很遗憾,没有,”彭龙华不得不告诉他,“武放年是被害者,他已经死了;你是作案者,后来你也死了,当然就无从查起了。”

“喔,我死了……”沈云锡若有所思地盯住彭龙华,问了一句常人难以启齿的话,“我什么时候死的?”

“我查过档案,你的死亡日期是1967年2月4日……”

稍顿片刻,彭龙华接着说,“就是今天。”

沈云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地笑起来,抬起头朝仓库天花板上挂着的一排吊扇望了一眼,吊扇正在运转,呼呼刮着冷风。春寒料峭的2月份仍然开电扇,是为了吹干堆积如山的毛巾。

“从西医学来说,人体不过是一堆碳水化合物加上点蛋白质。人死后埋进土里,随着细胞分解,躯体腐烂,重归大地,产生的气体溶解于空气,如此便与天地融合了。

“所以死并不可怕。

“年轻人,你要记住,生死不是独立而是循环的,死不是结束,而是生的开始。”

最后这句话似曾相识,彭龙华蓦然想起了茅爱思的那句“名言”:

“自杀,就是重新启动”。

“那么,趁我还在,能帮你什么吗?”沈云锡问。

“你还有两件事没有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彭龙华急切地说。

“你说吧。”

“《百冰治百病》里的痔宁冰栓,到底是谁的杰作?”

沈云锡摇了摇头:“我说过,我研究的都是口服冰,从来没有弄过外用冰。”

“那你有没有在书的尾页用铅笔写字的习惯?”

沈云锡还是摇头,“我对书籍一向爱护,决不会乱涂乱写。”

“你女儿沈晶莹,会不会是她写的?”

“你应该去问她。”

“那好,还有一件事……”彭龙华回头朝那几名造反派看了看,第一支烟已经抽完,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红牡丹的烟盒,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用狐疑的目光望向彭龙华。彭龙华顾不得这些,再问沈云锡:“你认为往冰里投毒的人是谁?”

沈云锡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地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可我不能无端怀疑别人……”

“你有怀疑对象?”

“那天中午我把装冰块的保温桶送到指挥部,在武放年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女人……”

“女人!”彭龙华追问,“她是谁?”

“我不认识,听他们谈话的口气,还有那些造反派对她的尊敬,估计是武放年的妻子。我听见武放年叫她的名字,姓岳,名是两个字,叫什么红……”

岳湘红!

彭龙华的脑海里马上冒出这个名字,红武食品的董事长,商界女强人。

岳湘红是武放年的老婆?!

茅爱思和岳湘红合作,真是找对了人,一块浮冰靠上一座移动的冰山,最终连为一体。

她俩之间,谁是浮冰谁是冰山呢?

沈云锡继续说着,“保温桶打开之前,武放年曾去隔壁房间跟人说话,我寸步不离跟着他……”

彭龙华接着他的话说:“就是说岳湘红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桶,她是唯一有机会投毒的人。”

沈云锡轻轻地点了下头。

“喂!你——”门口的造反派指着彭龙华叫道,“那个记者,你过来!”

彭龙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走过去,乐呵呵地问:“什么事啊?”

“你这烟是红牡丹?”

“是啊。”

“上面怎么有这么多外国字?”

糟糕!彭龙华马上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他只知道上海卷烟厂的红牡丹香烟是老牌子,却忽略了香烟的外包装——首先当时的香烟大都是软壳子,几乎没有翻盖硬壳的,其次现在的香烟是中英文包装,有条形码,还注明“吸烟有害健康”和一氧化碳含量,这在当时都是没有的。

更要命的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拿出一盒印有英文的香烟,轻则是“宣扬资产阶级思想”,重则就是台湾间谍、美蒋特务,抓你没商量。

就在彭龙华满头大汗寻思脱身之计的时候,一个造反派忽然大叫起来:“沈云锡!你要干什么?”

彭龙华回头一看,沈云锡正沿着一捆捆堆放的毛巾,一步步往上爬,离地面越来越高。

“沈云锡!快下来!听见没有?”几个造反派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预感不妙,吆五喝六地喊起来,有的还解开腰里的皮带,做出一副抽打的样子吓唬他。

众目睽睽下,沈云锡充耳不闻,他没有停,继续往上爬,一直到高高在上,天花板触手可及,在他面前挂着一台56英寸的大吊扇,三片风叶开足马力旋转着,就象飞机的螺旋桨。

沈云锡低头俯瞰着大家,朝彭龙华投来最后一瞥,那种眼神相当奇怪,难以形容,彭龙华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高高在上的沈云锡不是人,而是神,是上帝……

沈云锡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然后闭上眼睛,慢慢直起身子,把头伸进风叶的旋转半径内……

咔嚓一声,他的头被齐刷刷斩断,象一只搪瓷罐那样骨碌碌滚下来,一直滚到目瞪口呆的造反派面前,失去头颅的躯体软绵绵地瘫在毛巾堆上,鲜血从颈部狂喷而出,把一捆捆雪白的毛巾溅得斑斑点点……

在一片尖叫惊呼声中,彭龙华趁机溜脱。

1967年2月4日,沈云锡在毛巾十厂的成品仓库自杀身亡,这是历史,沈云锡用自己的死掩护了彭龙华,帮他溜之大吉,这也是事实。

沈云锡的尸体被就近送到斜桥地段医院,不用送抢救室,直接就进了太平间,等待家属来认领。 第六章结冰(4)

第5小节

这个冬天象在考验人们的耐寒力,好不容易捱过了十二月份和一月份,到了二月份,温暖的太阳终于露出笑脸,老天爷又突然发威,暴冷起来。建筑物的水箱、水管频繁爆裂,喷出的水柱结成了冰柱,它们形状各异,象一只只呲牙咧嘴的怪物盘踞在落水管上,俯瞰着街头匆匆的人们。

当噩耗传来的时候,沈晶莹正在家里缝被子。

那时候的被子不象现在的七孔被、九孔被、太空被,被套扔进洗衣机,被芯在太阳下稍微晒一晒就可以了。那时候的一条被子由被单、被面、棉花胎三部分组成,被面是大红大绿的锦缎,通常结婚送礼就送这个;被单是直接接触身体的,需要浸泡和清洗;棉花胎按季节有厚、薄之分,必须在太阳下晒,缩成一团的棉花吸进阳光和空气后会变得松软,透着一股清香。

弄一条被子要经过拆、洗、晒、缝四个步骤,最后用大号的缝针,穿上粗粗的线,一针一线地把三件东西缝在一起,当你忙碌完,天也差不多黑了,正好钻进被窝睡觉,享受这一天的劳动成果。

沈家的被褥,不管是冬被还是春秋被,都是沈晶莹弄的,她要弄两条被子,一条是自己的,一条是父亲的,她对沈云锡的获释似乎充满希望,所以特意把爸爸的被子也拆洗了。

沈云锡的死讯是里弄革委会的干部来通知的,沈晶莹步行半小时赶到医院,太平间的门在楼梯下拐角一处隐蔽位置,门很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里面倒是很宽敞,奇怪的是,屋外寒风凛冽,太平间里面非但不阴冷,反而暖意融融,因为这里正好靠近医院的锅炉房。

太平间里静悄悄地停着四五具尸体,身上都盖着白布,沈晶莹走到第三具的时候,不用揭开白布,就知道他是沈云锡。

沈云锡的头被放在一个搪瓷盘子里,搁在停尸车下面的空处。医用盘子嫌小,估计放不下,这个盘子是问食堂借的,平时放红烧肉的。

沈晶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捧起父亲的头,揭开白布,露出他的脖腔,血已经凝固,里面的构造大致可以看清楚:气管、喉管、动脉、淋巴组织……可惜沈晶莹不是医学院的学生,现在也不是上医学课,否则倒是一份现成的教材。

沈晶莹把头轻轻放上去,沈云锡的尸首终于完整了,跟以往的形象看起来差不多了,然后她拿出带来的针线,把粗粗的线穿进大号的针,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动作很小心,怕弄疼父亲似的。

这是她今天缝的第三条被子。

自始至终,她没有哭。

董有强就在一旁看着,身边还有一名医院的造反派。因为这是阶级敌人的尸体,敌人很狡猾,万一在身体里面隐藏个炸弹什么的,来个死后引爆,把医院大楼炸坍,把革命群众埋在废墟里,完成阶级报复的致命一击,这不是没有可能,一定要提高警惕。

身边的人哆嗦了一下,牙齿发出咯咯咯的打架声,董有强横了他一眼,那人正在拼命跺脚,把手心放在嘴边吹气,发出咝咝的声音。

董有强这才意识到,原来暖意融融的太平间骤冷起来,好象隔壁不是锅炉房而是冷藏库,气温骤降了五度,跌破了冰点。

“怎么搞的……”董有强暗暗咒骂,把军大衣的领子紧了紧,脖子往里缩了缩。

沈晶莹还在不紧不慢地缝着,针线缝得又细又密,好象在做一件刺绣工艺品。前面缝好了,把沈云锡的尸体轻轻翻过来,缝脖子后面那块。

董有强和那名造反派终于挺不住了,夺门而走,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去了,出门前董有强把医院开的死亡证明扔给沈晶莹,说了句“叫殡仪馆来拖走吧”。

沈晶莹充耳不闻,继续埋头缝着,如果这时候董有强朝她的脸注视一下的话,肯定会吓得叫起来,因为沈晶莹没有表情的脸越来越象一块冰,正泛出冰一样的冷光…… 第六章结冰(5)

第6小节

五枚针孔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沈家的情况。没有了沈云锡的家里,沈晶莹和黑花一起生活,她不上班,除了早晨买菜和晚上倒垃圾,几乎从不迈出这幢房子,成了一个深居简出的神秘女人。

彭龙华再也没有上门去打搅,只是通过电脑屏幕观察她。

在这幢死气沉沉的房子里,沈晶莹经常独自发呆,有时候在镜子前梳头,一梳就是一两个钟头,有时候把黑花抱在膝盖上轻轻抚摸,这个动作也可以维持两三个钟头。

每天只吃一顿,甚至什么也不吃,一整天坐着发呆。

彭龙华总觉得这个沈晶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画面有限,一时半会儿看不清楚。

这种“不对劲”似乎附着在她的身体上……

一天早晨,沈晶莹从被窝里爬起来,把仅剩的内衣全部脱光,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黑白画面中,沈晶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点刺眼。

一个女孩子脱光了站在镜子前,理应是自我欣赏,摆几个风骚的造型自我陶醉一番,以前阿雯就喜欢这样。但是沈晶莹一动不动,披散的头发遮住了脸,她就象一根光溜溜的桩子戳在地板上。

直到她把手轻轻按在腹部上,彭龙华才发现她的腹部微微隆起——莫非她怀孕了?

这不是自我欣赏,而是自我检查呀。

她在对着镜子盘算,算日子,还是算别的什么……

几天后,有人叩响了沈家的门。来者是藏国富,提着些这个冬季难以搞到的水果蔬菜,来看望沈晶莹。

他早就听说了沈云锡的自杀,也想来看看沈晶莹,可总觉得有点尴尬,因为他什么也没做,拍着胸脯的承诺就象放屁一样当场就消散了。

武放年的死让二兵团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继任者的野心被工总司发现,将其秘密逮捕,二兵团面临解散,藏国富正在积极寻找新的方向、新的靠山……所以他很忙。

可他还是来了,不能不来,他准备好了一肚皮的安慰话:为了救你爸,我是尽心尽力,就差组织敢死队去劫狱了……本来眼看就要成功,他却自杀了,这怨谁?如果他不死,再过两天我就能把他救出来,在这件事上我是问心无愧的……

人死不能复生,这也是他的命。算了,想开点吧,你放心,今后我来照顾你的生活,衣食住行统统包在我身上……

然后把她抱上床,好好搞一下,弥补上次的不足。

盘算好了,藏国富胸有成竹地叩响了沈家的门。

里面半天没有声音,透过木条门的空隙,他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朝他走过来……

上次来的时候,藏国富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沈晶莹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只披头散发的猫,现在把他吓了一跳。

黑花后腿弯曲,前腿直立,摆出常见的猫姿势,眯缝起猫眼,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直到楼梯传来声响,沈晶莹走出来,黑花才让开。

“你来干什么?”沈晶莹没有开门,透过木条门上的空隙望着藏国富,脸沉肃着。

藏国富刚想说那段已经准备好的话,眼睛直勾勾地在沈晶莹身上定住了,那是她隆起的腹部。

“你……这是怎么回事!”藏国富惊呼起来。

沈晶莹摸了摸肚子,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微笑,反问:“你说呢?”

“你怀……怀孕了!”藏国富结结巴巴地问,“是谁……谁的?”

“你说呢?”沈晶莹重复了一遍。

藏国富差一点从台阶上摔下来,交织着惊讶和愤怒的语气说:“不可能!我们上次来那个……就那么一次,到现在只过了一个多月,你怎么可能就……”他顿了下,恍然地点着头,恶毒地骂起来,“你这个破鞋、骚货,你早就被人家搞过了,还想往我身上栽赃,没门!你个烂货,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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