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美美地睁开眼睛,却一骨碌蹦了起来,惊慌失措喊出“ICE!”
“晚上好,托尼。”茅爱思显得很平静。
托尼怔了下,毕竟是情场老手,他马上觉得今晚的茅爱思有点不对劲,跟以前大不同,冷若冰霜的表情下,眼神里透着几分妖媚,象一只发情的母猫。
如果是在白天,在公共场合,这种目光就可以理解为挑逗,但是现在,托尼绝不敢朝那个地方想。
“你……你……”托尼张口结舌了半天,“你怎么穿雨衣?外面有下雨吗?”
茅爱思轻轻摇头,仍然用那种勾人的眼光望着他,“不,外面没有下雨,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雨衣在淌水,滴滴答答流到地板上。既然没有下雨,这水又是从哪儿来的?托尼朝那件雨衣又瞥了一眼,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水不是顺着雨衣表面滴下来的,而是从里面滴下来的。
那不是雨水,是她的身体在滴水……
“短信收到了吗?”茅爱思问。
“怎么?是你发的!”托尼抓起手机一看,讯号的标记变得越来越奇怪,简直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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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只要你愿意,可以马上回来上班,我让小薇滚……滚蛋!她的业绩,统统给你!真的,我说话算数!”
托尼开始服软了,话拣软的说,屁拣香的放,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跪下来求婚。连他自己都想不通,究竟有什么好怕的?堂堂的托尼跟什么女人没较量过?扬言自杀的前妻、敲诈他的夜总会小姐、亮出验孕单的一夜情人、耍泼的女房东……什么阵势没见过?一个被踢出公司的前雇员,一个臭黄毛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可人是有第六感的,大脑皮层发出的信息很明白地告诉自己,眼前的茅爱思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面孔象冰、与世无争的小女生了,她们判若两人……不,根本不是一个人!
“谢谢你的美意,我已经离开公司了,算了。”茅爱思的声音听上去象天使,天使的声音也没她好听。
“你……请坐,我帮你……倒茶!”托尼手忙脚乱想下床,“不用了。”茅爱思把手轻轻按在托尼肩膀上,托尼象触电一样弹了起来,那只手简直象一块冰雕,彻骨冰凉。
“我说过,我很冷,所以裹了雨衣。”
茅爱思往后退了一步,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托尼,记得你说过,潜规则潜规则,奥妙就在一个‘潜’字,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那么好吧,我要你做一件事,把你们的潜规则给大家表演一遍,这事就算了了,你看可以吗?”
“表演?”虽然托尼没听懂,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托尼看看茅爱思,茅爱思也看看他。托尼毕竟还年轻,男儿有血性,他把脖子一挺,声音微颤又不失硬气地说:“要是我不干呢?”
茅爱思笑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在床头灯下闪着异光。
她轻轻撕开雨衣上的一排刺毛搭扣,嗞啦、嗞啦,就象在办公室解开上衣的扣子,然后敞开了雨衣——
托尼的眼球慢慢鼓了起来,越瞪越圆,象两颗葡萄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茅爱思的身体包裹一块冰里,整个人就象一支大冰棍,身体的热量使冰在融化,不停地滴水,但冰没有缩小,因为她的身体就象一台制冰机,不停地运转着,继续结冰。
“想和我一样吗?”茅爱思这样问。
第11小节
托尼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有四十层高,楼里分布着二百多家公司,五千多名员工,有人统计过,这数千人至少有一半是在上午八点半至九点这个时段进入大楼的,那扇玻璃旋转门一转起来就停不下来。在这样的上班高峰里,要是门前发生阻塞,简直是不可想象。
但这天,真的发生了。
从旋转门到台阶有一段距离,很宽,足能放下一张双人床。阻塞的原因是就在玻璃旋转门前,那里摆出了一张六尺大床,床上的被褥枕头一应俱全,更离奇的是,被窝里居然躺着一男一女,他们不是塑料模特,而是真人。
有人以为这是家具公司或者床上用品公司的促销活动,就象推销浴缸,厂商特意在街头安排美女洗澡的节目呢,也有人说这是一场行为艺术秀,配合国际艺术节……不管什么样的猜测和议论,旋转门完全被挡住,上班的员工越聚越多,路过的行人也围拢过来,那些白领们纷纷举起拍照手机,摄下这一幕。
大楼的警卫闻声赶来,但束手无策,看起来只有一招——把大床抬走,连同床上的人,可是以目前的拥挤状况,很难开出一条路来,再说这连人带床的往哪儿放?放到马路中间?万一有车压过来,死了人,谁负责?
面对警卫的劝说和警告,这对躺在床上的男女只是稍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又把眼睛闭上了,在数码相机的闪光灯下,继续睡觉,摆出一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势。
“托尼!怎么是你?”
托尼的心头象被抽了一鞭子,糟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总经理来了!
总经理的大奔驰停在地下车库,直接进电梯到公司,很少走写字楼的正门,今天上午他要召开部门主管会议,宣布对销售部的嘉奖,这是春节长假后的第一次重要会议,要在平时人早到齐了,可现在只到了稀稀拉拉三四个,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总经理正在纳闷,接到安吉拉打来的电话,“方总,您赶紧下楼来看看,就在大门口。”
“什么事?”方总正在气恼,没心思看热闹。
“您来了就知道了……”
手机的背景很嘈杂,嗡嗡的说话声,象挤着很多人。
方总气呼呼下楼,他以为是车祸什么的,或者有人在大街上晕倒了,结果他自己差一点儿厥倒,他最器重的下属——销售部主管托尼,居然和女职员小薇躺在一张床上,床就摆在写字楼门前的台阶上,周围挤满了围观者。
“托尼!你疯了吗?成何体统!”方总气得发抖,“你们要干什么?示威?还是……”
方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发现周围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了,他怕大家误会,以为这场床上秀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把头凑到枕头边,对着托尼的耳朵低声说:“我知道你对薪水有抱怨,我不正在解决吗?你这样做,既出自己的丑,也给公司丢脸,万一传到总裁耳朵里,弄不好咱俩的饭碗都保不住!听见没有?赶快起床,把床搬走!”
托尼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老板,嘴唇微微翕动,好象在念什么咒语。
为了避免和茅爱思一样,他必须把“潜规则”三个字默念一万遍,已经念到九千八百四十三遍了,可不能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