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芳结婚的一个月前,刘家忽然无故添了个孩子,这事儿说来有些稀罕。
那天慧芳妹妹燕子的学校组织到郊外学农,燕子和几个女生在傍晚回家的时候碰见一个抱孩子的中年男子,穿着灰制服戴着蓝帽子,样貌黑矮,一看便是乡下来的。这个人央求孩子们帮他抱一会儿孩子,他上趟茅房马上回来。孩子交到燕子怀里。那个男人钻进不远处的树林就消失了,燕子她们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过了大半个钟头,她们实在熬不住便到树林里找人,早已没了那人的踪影。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其她女孩子都急着回家,燕子一个人抱着孩子,又不忍心把孩子随手一丢,只好带回家来。
“你带回来你养啊?家里都是没过门的闺女,凭白无故添了个孩子,你叫外边人怎么说啊?”刘大妈一见抱回来的孩子,劈头盖脸就骂燕子。
“合着我做好事还做错啦?”燕子一脸的委屈。
孩子这时哭闹个不停,慧芳接过孩子,打开包裹孩子的蓝花小被,里面的褯子已经湿透了。这是一个女婴,顶多一个月大。慧芳赶紧跑到百货商店买了一罐奶粉和一个奶瓶,孩子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刘大妈很想尽快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孩子送走,可是因为慧芳的婚事一直脱不开身处理这个。结婚的头一个月孩子仍然呆在刘大妈家,刘大妈托隔壁的周婶子找到一户想要孩子的乡下人,于是叫慧芳跟着周婶子把孩子送过去。谁想到了那人家一瞧,那当妈的竟是一个精神病。原来她不久前生过一个孩子,死了,做母亲的一着急犯了病,家里人寻思着再找一个吃奶的孩子给她抱抱兴许能给她治病,便同意抱养一个孩子。慧芳心软,哪里愿意让孩子受这份罪,给人家说了两句好话又把孩子抱回来了。
“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把孩子撂下走人就是了。你抱回来你养吧,我可没闲工夫伺候这个。”
“我养就我养!”
慧芳一赌气把孩子抱回自己的家里,真的像自己亲闺女一样养起来。在最初的两个月里,慧芳还真有心找个好人家把孩子送走,大成也为这事操了不少心,可是找到的没有一个叫慧芳满意的,不是家庭太困难就是重男轻女的严重,总也不能使慧芳放心。两个月以来,慧芳起早贪黑,喂孩子吃奶,换洗尿布,晚上哄她睡觉,日子久了竟真的生出感情来。一日慧芳神色踌躇,吞吞吐吐地对大成说:“不行咱们把孩子养下来吧?”大成哈哈大笑:“我早看出你的心思来了,从你把孩子抱回家,我就知道这孩子走不了!”他们正式收养了这个孩子,给她上了户口,取名叫小芳。
婚后慧芳和大成相亲相爱互谅互让,日子过得平实而安宁,然而慧芳三年没有身孕,两口子整日守着一个小芳,视如己出,疼爱有加。虽然如此,大成也没说过什么,可没有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终归是件憾事。有人建议慧芳到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一日,大成陪着慧芳到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是慧芳患有原发性不孕症,做出这一结论的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医师。这时上年纪有经验的大夫差不多都已经被打倒了,医院里只有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挑大梁。大成和慧芳不由得对眼前的大夫送去怀疑的目光。大夫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随之换以一副傲慢而又冷漠的态度。
“我们这是科学,得出这个结论是依靠检测数据的,你的输卵管因为炎症造成畸形,卵子无法正常从卵巢进入子宫——反正说这些你们也不懂……”大夫把手插到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已经转向窗外。
“大夫,你说我这病还有治吗?”
“在理论上是可以医治的,但是现在医院条件有限,只能先给你做一些保守性治疗,先吃几服药看看效果,下个月再来做一次检查。”
回到家中慧芳坐在一边一言不发,把小芳叫到身边揽在怀里,一个劲的抹眼泪。小芳三岁了,已经初通人事,看见妈妈哭也跟着哭起来,嘴里“妈妈”“妈妈”叫个不停。大成一看就急了:
“你哭什么,有病咱治病,治好了不就没事儿了吗?”
“大成,咱们离婚吧,我不想拖累你……”
“又说傻话!这病还没治呢,你怎么就知道治不好?再说,退一万步讲,就是真的没治了,咱不是还有小芳吗?小芳就是咱的亲闺女。你放宽心,男子汉大丈夫,我没那么小心眼。”
“不,大成,是我不想拖累你……”
“行了,别说了,先治病吧。”
从此,慧芳定期到医院做检查,主治医师依然是那个冷言冷语的年轻大夫。一次无意的闲聊中慧芳得知此人叫王亚茹,她忽然想到以前沪生给她讲过,他有一个学医的姐姐似乎也叫这个名字,那时候他的姐姐被派到乡下不能回家照顾母亲。于是慧芳斗胆问了大夫一句是否认识一个叫王沪生的人,大夫马上换了一副略微缓和神色看她。
“王沪生是我的弟弟,你怎么会认识他?”
“以前他在我们厂劳动过,我是他的师傅。”
“哦,我想起来了,沪生的来信上提到过你,真是巧啊。”
“沪生他现在怎么样?”
“到那种地方还能怎么样……”
不知为什么,在慧芳心里总有一种对沪生的亏欠之情,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亏欠什么,“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她把这种亏欠理解为对沪生的牵挂,她很清楚自己一直是牵挂沪生的,虽然她没对任何人讲过。慧芳又把这种掺杂着亏欠的牵挂转移到沪生的姐姐身上,她很希望自己为她做点什么。
亚茹现在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母亲去世,父亲和弟弟流放在外地不能相见,房子也被查封了。她尚未婚嫁,孤零零一个人住在七八平米的单位宿舍里。亚茹从小生活环境优越,学业有成,人长得也不赖,所以养成了孤傲自我的性情,从不愿意委曲求全。现在家道中落,无依无靠,加上她这副傲慢脾气,少不得被人排挤,她的内心其实很苦。好在她生性刚强,业务水平在全院年轻医生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所以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慧芳下次来检查的时候特意买了一些水果和罐头带到医院,亚茹还以为慧芳像别的病人一样,为让医生多尽点心,给医生送点好处呢。亚茹虽然性情有些孤僻,但是工作态度非常严谨,她最瞧不起送礼行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因此一下子拉下脸来,上一次见慧芳时难得的好脸色瞬间荡然无存了。“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看来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市民。”亚茹想。
“王大夫,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以前听沪生说起过你家的事情,知道你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我现在过得很好,还用不着你的同情!”
“您真的误会了,我真没有那么想……怎么说呢,以前我们和沪生在厂子里关系挺好的,我对你们家里的事也挺难过的,你看咱们能碰到一起也是缘分,我一看见你就有种打心眼儿里的亲切……”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看见亚茹亲切。她大约也听出慧芳的动机并不像她刚才想象的那样,面色稍微有些缓和。
“好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不过这东西我是死活不会收的,这违背我做医生的原则。”
无奈慧芳只好把东西收回,但她再三邀请亚茹有时间到家里坐坐吃顿饭,亚茹笑了笑,象征性的答应了。
倘在从前,亚茹是不会瞧上慧芳这样的平民子弟的,他们没多少文化,言谈举止粗鄙不堪,这和她的洁癖性格无法相容。然而现在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再是社会的宠儿,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也时常感到孤独,有这样一个热心的“小市民”关心她,对她多少也是一点慰藉。而且随着交往的进一步深入,她渐渐也在这“小市民”身上发现了许多吸引她的地方,譬如待人热情,凡事替人着想,这些都是她自己所不具备的。她觉着自己以前可能对他们有些误解。
慧芳每回来医院都邀请亚茹有时间到家来玩,亚茹每回也都答应,但是没有一次去的。不是亚茹不想去,她下班后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宿舍里也时常感到苦闷的可怕,但是以她的性格,如果没有人到她家来请,她又没点事由,怎么好自己跑到人家家里去呢?混到了这步田地,她活着也真是够受罪的。
有一回慧芳做了一项特殊检查,检查结果要几天才能出来。本来慧芳是要下周一来取的,亚茹看见了,心想反正自己周日也没事,不如取了化验单直接送到她家里,顺便认认她的家门。她知道慧芳所住的胡同,过去一打听就找上门了。
大门口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脸色红扑扑的,正蹲在地上玩耍。亚茹见了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小朋友,这里是慧芳家吗?”
“妈妈!妈妈!”
慧芳闻声从屋里出来。
“是大姐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这是我闺女小芳。”
亚茹诧异地看着慧芳,慧芳连忙把亚茹拉进屋里,背着小芳把当年燕子从郊外捡回婴儿的事粗略说了一遍,亚茹听得不由睁大了眼睛。
“小芳今年多大了?”
“有三岁半了吧。”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这可说不准。听燕子说,那人三四十岁,又黑又矮,像个乡下人。”
亚茹不再问下去了,陷入一个人的沉思之中。慧芳见状连忙岔开话题,说些家长里短厂里的事,也谈一谈她的病情,但是很少谈到沪生,她仿佛有一个心结总也打不开,她不愿意轻易触碰这个使她敏感的话题。当亚茹只言片语地提到沪生时,她却立着耳朵倾听,生怕落下一个字。然而说来也奇怪,亚茹似乎也很少提沪生的事,大约是因为那边的境况实在不如人意吧。慧芳见亚茹如此关心小芳,便建议让亚茹做小芳的干妈,亚茹欣然答应了……
亚茹曾有一个叫罗冈的男朋友是大学老师,和亚茹情投意合彼此倾慕,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浪漫时光。
一天罗冈接到通知,学校里要派他到干校学习,出发的前夜,亚茹到罗冈家弄了一些酒菜给他践行。两人喝了很多酒,互诉衷肠,都陶醉其中不能自已,终于偷吃了禁果。第二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懊恼和悔恨,而是甜蜜的再次相拥,临走的时候罗冈对亚茹说,“我回来咱们就结婚。”
一个月后,亚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怀着激动而甜蜜的心情给罗冈去了一封信,告知了自己的状况,不料罗冈却回信告诉她:他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上面查得他很严,如果立马结婚可能不会被批准,建议她尽快把孩子拿掉,以免对她带来不必要的影响,并且告诉她,暂时不要和他写信,上面要扣留的。
“他这是怎么了?他不爱我了吗?他是要抛弃我吗?”
怀孕的女人总是敏感而多疑,但亚茹毕竟是一个有脑子的坚强女人,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该乱猜忌,并且也猜到罗冈现在的危险处境,因为她父亲都已经被隔离审查了,还有什么人不能被审查呢?那可是她心中最正直,最善良,最慈爱的父亲啊!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我不能放弃罗冈,决不能!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的整个心都属于他,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宁愿为他去死!我也不能放弃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爱的结晶,我不能把他扼杀在我的肚子里。我和罗冈是真心相爱的,谁也没有权利阻止我们!不管罗冈将来怎样,我都会义无反顾的跟随他,守着他。不管将来有多难,我都要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他抚养成人,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算数英语,我还要培养他弹钢琴,——能谈一首漂亮的曲子一直是我童年的梦想……”
亚茹对家里人谎称自己被调到乡下工作,可能一年半载不能回来,然后悄悄搬到罗冈的家中,独自准备着十月分娩。这时亚茹的母亲正在病中,沪生下放到慧芳厂子里劳动。母爱已经占据了亚茹的整个身心,容不得她多想别的。
分娩的时候是亚茹请她的同事田莉来帮忙的,田莉可算得上她为数不多的密友,也是妇科大夫。分娩就在家里进行,还好一切顺利,产下一个女婴。此时的亚茹全身心沉浸在幸福之中,她悉心呵护着怀中的婴儿,只盼望和罗冈早日重逢,然后一辈子也不分开。
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晚,亚茹好不容易哄着孩子睡着,自己在床上躺下没一会儿,忽然听见屋外门锁有响动,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推开门从外面蹑手蹑脚的溜进屋子。亚茹大吃一惊,吓得几乎要喊出声来。她下意识的把手伸在桌子上摸到空酒瓶,她正要给来者一记迎头痛击的时候,房间里的灯亮了,来者自己摸到了灯盒,把灯拉着了。
来者正是罗冈,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穿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衬衫。亚茹惊得叫了一声,一下扑过去将他抱住,眼泪已经止不住流出来。罗冈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灵魂出窍,他还以为有人埋伏在他家里抓他呢。当他发现是亚茹的时候简直虚脱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你过来看——”
“这是谁的孩子?”
“这是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
罗冈似乎又受了一次惊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以他对亚茹的了解应该猜出是怎么回事。他不禁浑身一哆嗦,脸上呈现出极其痛苦而又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了,不喜欢你的女儿吗?”
“不,不是,只是有些意想不到。可是亚茹,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无论你怎样我都会跟着你,无论外面人怎么说,我都会把孩子养大。我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叫罗丹,和法国雕塑家同名……”
罗冈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注视着亚茹,亚茹却打开了话匣子,就像一匹开疆的野马,拦也拦不住了。她要把这一年来自己度过的每一天细细讲给罗冈,她要告诉他自己的幸福,自己的苦恼,自己的忧虑,自己的打算,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只有三个人:她、罗冈,还有丹丹。罗冈一直听着,没有插话,他不愿意打断亚茹的关于幸福的联想。
“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亚茹终于想起罗冈来。
“我……还好吧。”
亚茹从橱柜里拿出小半瓶红酒,是罗冈走到时候他们喝剩下的那瓶,斟满两杯,两人一饮而尽,又沉醉了……
等清晨亚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罗冈正披着衣服坐在书桌前默默地抽着烟,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这么多烟孩子受不了的。”
罗冈连忙掐灭烟头,推开窗户,并用手向窗外扇风。
“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些以前的事情。”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办点事情,顺便买些酒菜回来,中午好好庆祝一下你的归来。你在家里看一会儿孩子,也尽尽做父亲的责任,孩子饿了奶瓶里有奶,热一热就可以了。”
当亚茹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罗冈忽然一把抓住亚茹的手臂。
“你又怎么啦?”
“我……还没有和你好好谈谈……”
“看你这缠绵样,好了,我不走了,在家陪你。”
“算了,你还是走吧。”
亚茹笑了笑,跨上背包出门去了。
中午亚茹买了几样青菜和一瓶红酒欢欢喜喜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屋门肆敞着,屋里的东西被翻弄的东倒西歪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刚刚被抄过家。罗冈不见了,丹丹也不见了。亚茹一下瘫倒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界变得混混沌沌,她竟一时失去了知觉。
亚茹苏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从昨天晚上罗冈回来到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丹丹呢?亚茹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仍然是满屋的狼藉,她渐渐明白过来:罗冈确实回来过,她走以后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丹丹也跟着失踪了。
这时有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王亚茹收”,亚茹一看便知是罗冈写的,字迹非常潦草,应该是在匆忙状态下完成的,内容如下。
亚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把孩子抱走了,不是去干校,是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的一本日记被同室的一个人偷去请功了,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日记写了我对这场运动的看法,结果成了炮打中央的特大反革命事件,我被定为现行反革命。事已至此,只能听从命运的摆布。
这时我急于要见到你,这股强烈的愿望使我不顾一切逃了出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割断我们之间的一切联系,他们肯定回来抄我的家,我要抹掉你在我生活中的一切痕迹。你已经受到家庭的牵连,不能再为了我……
亚茹,你想象不出当我打开门看见你和我们的孩子我是怎样的震惊,我真想大声的责骂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可是看到你,一切责难又都消失了,只有痛苦和愧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女儿。
我把女儿抱走了,为了你,也为了我良心上的安宁。目前的处境,再加上一个反革命分子的私生子,你将无法生存。亚茹,我已不存生还的奢望,可是你还年轻,必须把过去的包袱卸掉,从新走自己的路。
原谅我没能和你商量,我太了解你的性格,时间不允许我慢慢说服,我也没有说服你的勇气和信心。亚茹,忘掉我,忘掉孩子,忘掉过去的一切吧!永别了,亚茹,我衷心地祝你幸福。
我把孩子抱走了,是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罗冈
“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丹丹!……”
当亚茹万念俱灰独自一人回自己的家时才知道母亲已经病逝,沪生也去了青海,房子也被查封充公了。亚茹想过一死了之,但刚强倔强的性格使她挺了过来。“我不能死,我死了丹丹怎么办?我一定要找到丹丹,为了丹丹我也要活下去……”
在接下来的一两年中亚茹一直在寻找罗冈和丹丹的下落,她终于打听到罗冈已被抓住判了无期徒刑,在河南服苦役。亚茹克服重重阻力,只身去河南找罗冈,终于在省监狱的铁门外又见了罗冈一面,这时的罗冈身负手铐脚镣,衣衫褴褛,脸色乌青,眼神黯淡,仿佛已认不出亚茹了。
“罗冈,我是亚茹,你想我吗?”
“我?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蒙我,你只告诉我孩子的下落就行了。”
“我不知道什么孩子,你走吧。”
罗冈转身跟随押送人员离开了,头也不回,任凭亚茹在身后哭喊。
或许亚茹明白罗冈是在保护她,但是她不甘心,不找到孩子她死也不会瞑目。她的满心满脑里只有孩子,再装不下别的事情。她从没考虑过再找个男人开始新的生活,别人有好事的给她介绍对象,她毫不留情的回绝了,为此也得罪了人,从此再没有人搭理她的事情。
“小芳会不会就是我丢失的丹丹?”亚茹曾这样怀疑过,但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罗冈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再说,罗冈长得高高大大,年龄不过三十岁,怎么会是慧芳说的那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