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异位》作者:[日]岛田庄司【完结】 > 岛田庄司-异位.txt

“故事情节是什么?”路易斯从纸袋中抽出一沓纸问道。目光扫了一遍开头的第一节。.8

众人的目光都往清真寺的方向看。这点毫无疑问,为了不让布景飘走,本来应该绑在黄栋屋子墙上,拉在海上的那根绳子已经不见了。也许正是由于绳子松开,才让布景浮在海上移动了吧。

“被风吹掉了吧?哎,算了。”特芙拉说,叹了一口气,然后满脸沉痛地说出大家担心已久的那句话,“大家请上船,过去确认一下上头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达声音渐渐大了,当船离开岸边后,特芙拉转身对着身旁的理查德?沃金森这样说道:“理查德,如果可能,我宁愿不上这只船,真想收拾行李返回洛杉矶。真是烦死了!我不想往前再进一步看清上头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想掉头回到派拉蒙公司的摄影棚去。”

理查德?沃金森任凭海风吹着自己前额的几根稀疏的头发,强烈的阳光照射下,一直紧锁眉头。不管任何时候,他都尽量不戴太阳镜。他只是看着特芙拉,静静地听他说话。可是听完特芙拉的这段告白后,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船破浪前进,慢慢接近了布景。这座王国的漂浮阳台在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亮光。它的威严壮观让人一眼望而畏惧,像是无言地诉说着什么,正在表达自己无所不能的意志。设计者奥利佛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却有一个超出原来设想的东西,浮在这座白色的巨大布景上。

船靠近了,越来越近了。坐在前排的两位女演员突然失声惊叫起来,她们身后坐着的希律王、刽子手和两名卫兵全是一身戏服打扮,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帮人。如果船头装着一台摄影机,拍下他们接近布景时的形象,应该可以拍到比他们演出《莎乐美》时更加精彩的生动表情。

他们的嘴巴逐渐张开,眼睛也是一样,睁到无法再大的程度,那是人类见到世上最难以置信的情景时,因惊吓过度才能露出的那种脑子一片空白的表情。当然,脑子空白的程度每人还不一样。虽然各有差异,但慢慢总会变成满脸恐怖的表情。女演员们不断发出尖叫声,卡罗尔还吓得弯下了腰,她只敢看自己脚下,实在不愿再抬起头来。

“噢……”文森特?蒙哥马利不禁发出悲叹,“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一样,只能漏出一点沙哑的响声。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世上从来没人见过,不,是有史以来人类谁也没有见过的奇怪景象。

布景的尖尖的顶端离水面大约六十英尺高,随着船身慢慢接近位于布景底部、阳台后面的码头,顶端看来更像直直地伸向遥远的上空。除了卡罗尔外,船上的每个人都把头抬得高高的,一直凝视着顶端。

一个只穿泳裤,裸露的双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跑鞋的人,正仰面朝天躺在上头。不,仰面躺着的说法不够恰当,因为他只是肚子朝上挂着,梁端后仰,呈现大大的弓形。

舞台上的整座山就像一个个盐结晶堆积出来的巨大的冰峰,因此山顶的陡峭程度远远超过了现实里的山峰。从下面仰头往上看去,挂在高空的人的身体下看不到任何支撑点,所以他悬挂着的姿势显得很凄惨,让看到的人感觉自己的背部也产生了疼痛感似的。

只见他的头无力地向下垂着,脚尖也同样向下垂,因此他的头顶和跑鞋的鞋跟挨得非常近,双手也软绵绵地垂着,整个身体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

特芙拉仅仅皱了皱眉头,他已经不想再往上看了。他知道,自己的不祥预感已经完全应验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满脑子想到的全是《莎乐美》的将来,想到的全是花费了巨额资金的这部音乐片的出路!

“他为什么会到那儿去?到底是怎么上去的?”巴雷特因为亲自设计出这个布景,因此对布景的结果了如指掌。因此他感受到的震惊更远远超过其他人。他一直呆呆地望着高空。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心想,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这时,众人已经把那个挂在高空中,身体完成圆弧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了。他的腹部被一把沾着血的利刃从下而上刺穿了,这正是那把原本用于承接上帝发怒后发出的雷电而准备的剑。挂在空中的死者被这把剑刺穿身体后,挂在湛蓝的晴空中。

“快看,他的头发是白的啊!”说话的是玲王奈。大家听到后纷纷点头。紧接着,所有的人有的回头,有的转向旁边,目光齐刷刷地都集中到巴特?奥斯汀身上,因为被害人很可能就是他那位最亲密的老伙伴。巴特把太阳眼镜摘了下来,满是皱纹的眼睑上看起来更是堆满了皱纹,他久久地凝视着天空。这很像按照剧本演戏时遇到的情况——下面这句台词该轮到奥斯汀说了。他被赋予对眼前这个难以解释的状况做出说明的职责。参与演戏的演员们心里都明白,静静地等待着他把这句台词说出来。

等待巴特?奥斯汀说出口的台词其实就是下面这句话。他鼓足勇气终于艰难地说出来了:“上头挂着的人就是拉里?霍华德。”

随即人群中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死者是谁这个问题告一段落后,众人又开始纷纷私下猜测起造成这场悲剧的令人费解的原因来。

船慢慢降低了速度绕过布景,往后面的码头开去。驾船的是罗德?法洛。他和奥利佛已经在认真地思考登上这座人工岛以后该做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挂在高空中的拉里的尸体搬下来。这是件极难做到的事。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平常的布景房里倒也好办,只要使用摄影棚里的吊车就可以把尸体吊下来。如果发生在市区内的外景地,那么顶多让消防队来帮忙也能解决。可是这些条件这里根本找不到,事件发生在以色列沙漠的正中间,更况且还是在海面上。不用说,这里既找不到吊车,也找不到消防队。外景队里也没备着能够得到那种高度的梯子。建造这座塑料制成的悬崖时,还从未考虑有朝一日需要爬上去的事,两边的峭壁建造得光溜溜的,甚至想找个套绳索的地方也没有。

这桩案子真是人制造出的吗?奥利佛、沃金森、乔伊斯?伊兹那、罗德?法洛以及约翰?特拉维斯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这么想。光是思考如何把尸体搬下来,就已经够让人伤透脑筋的了。如果这桩案子是人做的,也就是说,是人把拉里搬到那么高的地方,再用那把剑刺死他。如果凶手和自己一样,是个人的话,那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围观的众人个个目瞪口呆,虽然谁都没有说出口,但心中却都产生了一股想顶礼膜拜的冲动。

据《马可福音》上的记载,耶稣基督当年曾在死海北边的加利利湖畔的塔不哈村,拿着当地儿童奉献给他的五个饼和两条鱼,望天祝福后掰开分给众人吃,居然使五千多位饥饿的民众吃饱了。《马可福音》还记载了耶稣履海的故事,有一天耶稣基督的弟子们在加利利湖上顶风划船,十分辛苦,于是耶稣就在水面上行走,一直“走”到船上,而且使湖面霎时风平浪静。

而现在呈现在外景队成员面前的奇迹,一点也不比《新约?圣经》记载的奇迹逊色。如果能够解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谜团,耶稣基督当年是如何创造的奇迹,也一定能迎刃而解了。

仰望万里无云,一碧如洗的湛蓝色的天空,众人的大脑中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从遥远的天空中,拉里?霍华德就像一个白点似的仰面往下掉,乍看起来是慢慢下落的,但其实速度惊人,他落在下面的死海阳台山顶的剑上,剑尖猛地刺穿了他的肚子。

玲王奈久久地抬头仰望拉里?霍华德的尸体,但卡罗尔?达内尔却因为悲伤过度,以及对超自然力量产生了畏惧,一直埋头哭个不停。不知何时开始,一个字眼已经清楚地浮现在众人的心头,并渐渐固定了下来。这就是——“天谴”。

至此,所有的成员都清楚,影片《莎乐美》的前途已经消失了,拍摄也只能终止了。无疑,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10

一行人登上了死海王国的布景台后,见到的情景更让他们目瞪口呆。除了头顶上还悬挂这拉里?霍华德的尸体外,原本虽杂乱无章倒也还显得摆放有序的布景台上,竟然像遭受到以色列军一支突击队袭击和破坏过似的,变得完全面目全非了。剧中希罗底和希律王所坐的沙发被翻倒在很远的位置上,而其中一张沙发居然还倒竖着被人搁在尽里头的墙角上。

奥利佛脸色苍白,气急败坏地匆忙登上布景台,检查起埋设在墙壁上的灯具来。

“虽然还无法接通电源打开试试看,但表面看起来好像没太大问题!”他冲着几位摄影师们喊叫着,接着又不安地抬头检查起挂在空中钢丝上的小型摄影机来。

他急匆匆地来到舞台上,一溜小跑进了舞台中那个洞窟,因为洞窟里放了他的三脚架和摄影机。当奥利佛赶到那里时,摄影师们已经在里头了。果然不出所料,摄影机的位置被人明显移动过了。

“难道摄影机被人踢过或者扔过吗?”奥利佛低头看着摄影机,嘴里自言自语地问道。杰克?戴维斯和理查德?沃金森正蹲在摄影机前,专注地到处检查。

“看来还没问题,没被弄坏。”杰克说。

“那太好了。麦克,对不起,请你到底下去吧发电机的开关打开,我想确认一下灯具和那台小型摄影机有没有被损坏。”奥利佛刚对他们吩咐完。

“等等!”一旁的巴特?奥斯汀已经无法忍耐了,说道,“这些事早晚都来得及,我看还是先把拉里的尸体搬下来吧。”

来到旁边的艾维?特芙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正要向楼梯走去的麦克?贝利一听,又返回这里走回来。

“你说得有道理。真不好意思。”奥利佛简单地表示了歉意。

“整理这些舞台上被弄乱的设备,可以交给玲王奈和卡罗尔干好了。”理查德?沃金森提议道。

“我看她们干不了吧?”录音室彼得?法布雷正好走过来,插嘴说,“她们俩被吓坏了,看上去脸色惨白,连动也动不了。”

“那好,就让女演员们歇着吧。乔伊斯!如果她们提出想回岸上休息一会儿,你就开船送她们回去,但送完后你要立即回来,因为这里还弄不清发生了多少严重事态。对了,罗德也跟着一起去,把他送回岸就行。记着别忘了带上无线对讲机。各位,我们来商量看该怎么把拉里弄下来吧?奥利佛,你有什么好主意?”

“如果想从岩壁上爬上去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可以,我想让他们派一架带驾驶员的直升机来帮忙。”

“要安排直升机得等很长时间。”特芙拉说。

“这我知道,那么我们只能使用笨办法来完成了。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大家先爬上布景内部的脚手架,从里头把增强复合纤维外皮一片片拆下来。这样身体就可以露到外面去,逐步把剑连同拉里的尸体一起卸下来后再搬进来。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样能做到吗?里头可是布满了放电用的电器设备啊。”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我们再难也得干。你们先把部分外皮拆掉,确保身体有活动空间后,我再来拆出配线。我会把变压器、电池、辅助发电装置这些机械的一部分先拆掉,用绳子把它们垂下去,这样就可以腾出更大的空间,最后再进行拆除剑和放下拉里尸体的作业。整体步骤就是这样。”

“你估计要花多长时间?”沃金森问。

“这很难说。因为当初组装布景时,并没有设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另外,拆除后想重新恢复原状,还是一次性破坏式拆除,这两种做法所花费的时间也差得多。”

“当然要准备恢复原状了。”特芙拉说。

“你还想执意坚持你那个从天上落雷闪电的方案吗?”沃金森问。

“那当然,这把剑就是为了落雷才安装的,我看还是小心点儿拆卸下来好。至于以后拍摄是不是恢复的问题,我还正在考虑,但是现在还不想做结论,明白了吗?”

“那好。就照你说的办。那么一来得花上半天工夫吧,因为必须非常小心地拆卸才行。”奥利佛说。

接着,他们几个又到地下去拆卸装置所需的工具,因为那些工具全都放在地下室里。到了那儿一看,发现那里也被弄得一塌糊涂。作业用的桌子横倒在地上,工具、道具、涂料、燃油、装燃料的罐子等都散落在各处。连那张用来放置约翰头颅的桃花心木桌子,也被整个翻过来后丢在远处。

“升降梯还能使吧?”特芙拉问。他握住圆盘的把手,试着转动了一下,升降的轿厢居然上下移动了,看来好像没毛病。

“不会是昨晚一大帮人冲进来破坏过吧?”奥利佛一边趴在地上把工具箱拉出来,一边说道,“可能那些家伙把拉里杀害了,还干了那么多可恶的事情。”

“可是,我们光是把他放下来就得花上半天时间,他们杀了拉里,再把尸体弄到那么高的地方,那得花多长时间?奥利佛,那把剑是用螺丝固定住的吗?”特芙拉问。

“是的,奥利佛回答。”

“这么说来,他们先得把外皮一片片拆下来,再卸下机械之类的东西,这才能腾出里头的空间再往上爬,一大帮人再爬到上面,冒着摔死的危险,千辛万苦地把拉里的尸体搬到外面,再抬到最顶端,然后再由其中一个人给刺穿拉里的剑拧紧螺丝。”

“干完这些事后,那些人还得再爬进里面,小心地把外皮一片片贴回去。弄完后再把机械抬上去,安放会原位后再用螺丝固定紧。要是我的话,别说干了,光想想脑袋就得打了!”特芙拉说。

“如果换成我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会把拆下的机械设备往下扔。可是如果这么做,它们应该会掉在这附近。不过,奇怪的是,地上并没有发现他们扔下来的东西啊。”

“奥利佛,上面有没有什么适当的地方可以扔东西的?”理查德问。

“如果扔在上面的话,我们马上就能发现。但是上面没地方放啊。当然,他们也可能新搭了一个什么架子,再把东西放在那里。换成是我的话,还管这么多干什么?我会往下一扔就算了。”

“要是我的话,我也不打算这么费劲。可是即使想这么干的话,是不是能做到还难说呢。就是说,按我刚才说过的顺序做的话。”特芙拉说。

“如果不怕危险,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不过,至少得有十来个训练有素的壮汉才行。”

“而且,当时拉里身上应该插着一把剑吧?奥利佛,换句话说,事先得用上头那把剑把拉里刺死。也就是说,在杀人之前还先爬上去,把剑拆下来再杀人。如果从准备阶段算起,一直到完成所有的过程,那些人到底得用多少个小时才能做到?奥利佛,那种剑还有一把备用的吗?”

“没有。”

“或者,凶手会不会先用其他凶器,使用别的办法杀死他以后,把尸体弄上去,再用剑穿过尸体?可是这样一来,尸体上的伤口应该有两处。如果伤口只有上面的剑刺穿的那一处,事情就太匪夷所思了。那说明凶手是把活着的拉里弄到上面,再从上面把他按到剑上刺死?这可是普通人办不到的啊。”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凶手就得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先从上头把剑拆下来,再用剑刺死拉里,然后还得用超人般的力量,把插着剑的拉里尸体一起弄到高空,再把尸体连剑一起用螺丝固定住。这可得要极大的耐心才能做到。需要花很长的时间,还得至少有一个班的兵力才能完成。不管采用的是哪一种方式,都绝非轻易能做到的。可是,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居然真发生了。”特芙拉边思考边说。

“那好,艾维。等会儿把拉里弄下来后,先数数他身上有几处伤口。来吧,大家从工具箱里挑选自己合适的工具,选好后跟我上脚手架干活去。这里没有梯子或者楼梯那些安全点儿的工具,所以得特别小心,别踩空了。”奥利佛说完,自己先从楼梯上到一楼,大家鱼贯跟在他后面。到一楼后,奥利佛抓住脚手架,开始往上爬。

“带上绳子不是方便些吗?”特芙拉在下面问。

“噢,对,帮我递上来!”奥利佛在上面大声叫道。

“约翰,把绳子带上。”特芙拉下令道,然后,他小声地对旁边的沃金森说,“不会是龙卷风干的吧?”

沃金森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昨天晚上突然刮起龙卷风,是龙卷风把拉里卷到高空,正好落到那把剑上?”

“我不觉得你说的话是认真的。难道龙卷风只刮在拉里身上和布景台这么狭小的地方吗?”沃金森用轻蔑的口气说道,“如果真是那样,布景的外侧应该多少会出现损坏,而且布景内部的损坏反应应该比外头更小才对。风力大到能把拉里刮到那么高的龙卷风,我们总应该能听到什么动静吧。”

“可是昨晚确实发生过地震啊。”特芙拉还不死心。

“地震跟这事没关系吧?无论地面怎么晃,总不可能把拉里晃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说得也是。算了,我只是说说而已。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总得找个理由自我解释一番吧。”特芙拉说。

奥利佛、特芙拉、沃金森,还有带上绳子的约翰?特拉维斯、麦克?贝利,以及佩里?波诺几个汗流浃背地爬到布景内部的最上面。这才发现上头的机械设备就像刚安装好一样,连一根螺丝都没被拆掉。就像奥利佛告诉大家那样,顶端的内部空间被黑色的大型设备塞得满满的,一点空隙也没有。外皮也完全没有被拆卸过的痕迹,根本没有人可以钻进来的洞。

“机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奥利佛面对难以置信的事实,懊恼地说。之所以懊恼,是因为凭自己的能力终究无法解释这一切。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八蛋!算了,先开始干活吧!这可是大工程,先得把外皮拆掉。”奥利佛站在机械正下方的铁架上说道,“如果不把外皮拆掉,就无法判断能不能用把机械卸下来就能上去。先照我说的干,把尖顶那部分外面的东西都拆掉,只剩下铁架就行,这样我们就能爬到外面去。”

“没问题。”理查德?沃金森回答道。

“外皮并不全是用螺丝固定的,有些是用胶粘上的,拆完之后必须重新粘上,所以请特别注意用胶粘上的部分,尽量别弄破了。如果弄破了,事后要恢复原状就麻烦了,根本没有备用的。”

“知道了。”

“还有,我想尽量缩小拆卸的范围,只要空间足够我们站在机械周围就够了。所以我们从机械下方三英尺左右的位置往上拆就行了,明白吗?”

“明白。”

“拆下来的螺丝就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千万别弄丢了,待会儿要统一回收的。这里找不到杂货铺再购买。”

“好的。”

“那么,开始干活吧。请大家分头散开点儿。麦克、佩里!你们下去再拿点铁丝和几片木板来,在那儿搭个脚手架。我想把拆下来的外皮集中放在那里。”

于是大家便分头开始干活。一旦开始干,大伙才知道比想象中的更要难得多。每个人都边拆边想,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能干出这么不可思议而又困难的事呢?时间一小时、两小时地过去了,不但众人没有找出答案,反而更让人越来越无法理解。因为光是拆卸外皮就得这么费劲。就像奥利佛说的,如果真是一帮强壮的男人,甘冒生命危险拼着命干的话,或者在使用机械设备的条件下,才有可能让顶端的剑穿透拉里的身体。但条件是拉里已经死亡后无法动弹,而且还必须把这些外皮先拆掉才行。

每拆掉一片眼前的外皮,吹过死海的风就更多地扑在脸上。今天早上海面上风平浪静,可是现在稍微起了点风了。当外皮拆到一个可以看到外面的缺口时,众人恰好看到载着两位女演员的摩托艇驶过下方的海面。乔伊斯和罗德依照特芙拉的指示,开船送她们回去。今天看来是无法拍摄了,可是将来影片《莎乐美》又该何去何从呢?

理查德?沃金森一边干活,一边开始对旁边的奥利佛说起话来:“奥利佛,玲王奈她……”

“她怎么了?”奥利佛反问道,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她抱着约翰头颅的那一幕,演得太棒了,看来艾维非常高兴。”

“是啊,他还夸奖说那是神来之技。导演能这么欣赏她,实在不简单。对于导演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演员演得好了。”

“但是,她那段表演也太逼真了吧?怎么能演得那么出色呢?”奥利佛瞄了理查德一眼,那副眼神似乎表达了他心中明白无误的揣测,但又没有说出来。

“我想是因为她真有表演才华吧。”美术指导回答。

“她确实有表演才华。可是如果凶手的疯狂也算一种才华的话。”

奥利佛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理查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道具是真的人头?”

接着是一阵沉默。奥利佛的表情似乎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上,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想,这个问题不是我这个美术指导该管的。但在艾维喊停之前,很难设想她会完全没有发觉。”

理查德停下手上的活儿,两眼一直紧紧盯住奥利佛,说道:“我也这么认为。”

“我想,她在拍摄中间应该发现有点不对才是。”

“然而她却完全没有想过要停止表演。”

“理查德,你觉得应该停止表演才对吧?”

“凡是正常的演员我想会这么做吧?”

“不过也许相反,一个优秀的演员在导演喊开拍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完全融入剧情中去,即使明知会受伤也一样。据说达斯汀?霍夫曼在拍摄《午夜牛郎》时,拍摄中差点在十字路口被出租车撞倒,可是他那时并没有从角色中出来,还以剧中人的身份对司机大吼大骂。”

“这次可不是出租车,是有人被杀了,而且脑袋还被砍掉了。如果精神正常的人,完全应该被吓得演不下去才对。”

“玲王奈扮演的并不是精神正常的女人,是莎乐美。她演的是历史上最不正常的女人。如果演员已经融入角色,看起来像是个人格异常的人也说得过去。如果因此而被指责的话,那当演员也太可悲了。”

又是一阵沉默。

“OK,我就不再拐弯抹角地和你争论了。我把我的想法明说了吧。我觉得第一百四十场戏之所以让艾维惊喜,是因为玲王奈的表现并非演技。”

奥利佛愕然注视着沃金森。沃金森接着说道:“从一开始玲王奈就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是真的人头,并不是中途才知道的。正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中途才不肯停下来。”

奥利佛没有说话,默默地继续干活。

“她之所以能表演得宛如神仙附体一样,是因为手里捧着的是真的米兰的的人头,而且她早就知道这回事,才能演得那么逼真。这件事让她暗中非常兴奋。我看附在她身上的不是神仙,而是魔鬼。她太不正常了。”

奥利佛依然沉默着,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更没有什么理由告发玲王奈了吧。她是个好演员,她扮演莎乐美太投入了。能干女演员这份工作的多少都有点儿怪癖,这本来就不是神经正常的人能干的事。”

“奥利佛,你说,要是她一开始就知道人头是真的……”

“一开始知道不知道并不重要,如果因为这样就能把戏演好的话,那怕什么?如果我是导演,我也会挑选这种演员。这比礼仪端庄、举止文雅,但演到一半就演不下去的演员好多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奥利佛!”

“一拿到手上当然能知道。是合成橡胶做的,还是真的人头,我想肯定是分得出的。可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理解错了,奥利佛,你听我说!”

“你也听我说,理查德,你把女演员这种艺术创作者和餐厅的女招待混为一谈了。”

“奥利佛,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我的意思只说出了一半而已,我真正想说的是下面的话。”

“真正想说的话?什么话?”

“我本来还不想说出来,但既然这样,我还是说了吧。是的,你说得对,一开始拿在手上时,她应该马上就知道是真的了,不像我们跟人头还隔着六十英尺的距离。人头就在她眼前,还用手摸过,但是她并没有中途停演。如果原因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她是个好演员的话,倒也没关系,但真是那样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

“如果你想说,原因是由于她精神不正常,那我可不同意,那是演员这种人的宿命,这一点在你我评论什么玲王奈正常不正常之前就得先知道。”

“别急,你别急,奥利佛,我已经不想再重复争论那些抽象的原则了。我刚才不是对你说,她一开始就知道人头是真的,对吧?是的,一开始。所谓一开始,我指的不是艾维喊开拍之后啊。”

“你说什么?”这时候,奥利佛才第一次放下手中的活,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沃金森。“你是说,她不是把米兰德的人头拿在手上的那一刻才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奥利佛的眼神也变得十分认真。看来,由于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几件诡异的事,连他的精神也变得有点怪了。

“什么意思?这么说,是她干的?”

“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这我早知道!从一开始,我们俩一开始说的不都是个人的意见?你别顾虑,干脆把话挑明算了。”

“我是说,玲王奈一开始就知道那是米兰德本人的头颅,早在特芙拉喊开拍之前就知道。”

“你说什么?”

“是的。更早以前就知道。米兰德被杀、头被砍断、把真人头和下面桌子上的假人头调换,这些事她在事前早就知道。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中断表演,因为对她来说,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行为。”

奥利佛的两眼瞪得血红,气哼哼地把工具插进牛仔裤的腰带里,双拳紧握抱在胸前,因为他听到的这种说法自己根本就没考虑过。如果不好好想明白,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也就是说,你认定……”奥利佛再三思考后才说道,“你想说的是,那天早上开拍之前,也就是前一天夜里,玲王奈就已经知道了?知道米兰德被杀,脖子被砍断,而且那颗头颅还放在布景台地下室的作业台上?”

“是的。”沃金森肯定地重重点了点头。

“然而,玲王奈却一个字也没告诉我们,还假装自己不知道,若无其事地等待上台表演。你要说的是这样吧?”

“是的,所以她已经不正常了。那天她的样子很奇怪,这你发现了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咦?”

“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们?不,在这之前,为什么她全知道?”

“关键就在这里。”

“理查德,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话,不也很奇怪吗?瞒着我们,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奥利佛,你的两个问题,其实只要一个答案就能回答。”

“到底你想说什么?说话别再拐弯抹角了。现在问题一大堆,我的脑袋都快炸了。”

“开膛手杰克把好几个女人开膛破肚,这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波士顿杀人王勒死了好多女人,他又能得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想到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性。别以为对你说这些我会很高兴,其实我也很害怕。正因为这个想法憋在自己心里很难受,所以才告诉你的。你说她是艺术创作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如此。就像米开朗基罗雕刻《大卫》和达芬奇画出《最后的晚餐》一样,那些杀人凶手也把杀人当做一种艺术!只不过他们使用刀子取代艺术家的画笔,用鲜血取代颜料而已。这里没有普通人所理解的好处。凶手感受到的快感,不是我们一般人所能理解的,他们只为了创作而创作。”

“难道是……你该不会告诉我,玲王奈就是这么做的吧?”

“把第一百四十场戏的底片冲出来看看你就知道了。那天她身子在颤抖,腿在痉挛,陶醉在我们正常人无法体会的、精神异常的人所特有的恍惚神情里。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处于无法形容的愉悦中。”

“在你看来,是不是平庸的演员似乎更让人放心些?演员一旦把凶手的角色扮演得出色,每回都得被人指手画脚地说成他具有行凶杀人的潜质的话,谁还肯当演员?”

“奥利佛,我可不是外行,完全能分辨得出表演出来的异常和真正的异常。”

“胡说,这是你在胡思乱想!你该不会认为杀了米兰德的人是……”

“奥利佛,这种事不是我们的特长,交给警察去办就行了。但是你好好想想,米兰德是个好人,跟人无冤无仇,谁会想杀他?”

奥利佛无言以对。

“他钱包里的钱没有丢,当然,这里也不是小偷强盗出没的地方,这里不是洛杉矶。在这沙漠的正中央,除了《莎乐美》剧组外景队外没有别人,难道你不认为杀害米兰德的就是我们自家人吗?”

奥利佛还是沉默不语。

“人是谁杀的?我们外景队里找不出这个人吧?除开一个人外……”

一阵长久的沉默。耳边能听到的只有周围的人忙着干活的声音,以及从他们拆开的洞口不停地吹进来的呼呼的海风声。

奥利佛终于缓缓开口说道:“直说了吧,你想说的是,这个人就是玲王奈。”

“反正不是玲王奈,就是莎乐美。其他还能有谁?”沃金森接着又说,“其他人我们都很了解,让我们捉摸不透个性的,只有她一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

“胡说。为什么玲王奈要干这种事?”奥利佛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

“也许就像你说的,就因为她是个好演员,是个好艺术家。她比谁都想把第一百四十场戏演好,比全世界演过莎乐美的几千位女演员都要演得好。”

“胡说!瞎猜什么!这全是你一手胡编的。”

“好好想想看,奥利佛。把‘莎乐美’这个题材发掘出来的人是谁?特别卖力,自己动手写剧本的人是谁?虽然得到麦克?巴克雷的某些帮助,还经过专业编剧改写过,但毕竟原稿还是玲王奈自己亲手写成的。夏隆?摩尔表示对扮演莎乐美这个角色有兴趣,就歇斯底里大吵大闹,最后让夏隆演不成的人又是谁?”

“玲王奈赔上性命都想扮演莎乐美,尤其是第一百四十场戏。因为她知道,一旦演技太差,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料。她是个疯狂的艺术家,为了自己的艺术,为了让自己比几千名女演员更胜一筹,居然牺牲了可怜的杰洛姆?米兰德的性命。”

“胡说!这些都是你胡乱猜测的产物。”奥利佛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拍在片子上呢,和实体一起拍出的画面,谁敢用它?就连小孩心里都明白。”

“这正是狂人有别我们的地方,而且观众根本看不出来,用真人头拍摄的只有第一百四十场戏,其他场景里的人头全用假的就行了。导演还是那个艾维。”

“理查德,那我问你,我终于想到反驳你的最有力的根据了。刚才你说,这里完全找不出其他像是凶手的人。确实如此,我也这么认为。但是那样的话,史蒂夫?亨特还有丹尼?杰克逊两人哪儿去了?挂在高空中的可怜的拉里?霍华德又是谁杀的?不管你如何猜测,总不能也把这些全都算在玲王奈头上吧?”

“我不知道谁把拉里弄成那样,但两位制片人曾极力主张让夏隆出演莎乐美,他们正是让玲王奈歇斯底里的罪魁祸首。听说她还哭叫着诅咒他们,放出话来要杀死他们。”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连他们两人都是玲王奈杀的?”

“这还不太清楚,可是他们两人也是在这里音信全无的。而玲王奈这回和我们一起出外景前,就曾几次单独来过以色列。”

“那是你的猜想。”

“噢,除了米兰德以外,也许目前还是猜想。但据我所知,没有人会想杀掉史蒂夫、丹尼和拉里他们,这点你该也很明白。”

“是的。剧组成员大家都是好人,互相都很了解。可是就连玲王奈,我们也不陌生啊。”

“那是因为她说英语。东洋人心里想些什么,其实我们根本不清楚。”沃金森说道。

11

光是把那点外皮拆下来就足足干了四个多钟头。如果施工位置再靠下一点的话,也许人手就容易摆得开。但布景顶端过于狭窄,而且里头的机械设备又碍手碍脚的,因此效率总也上不来。当大家停下手里的活,从机械和外皮之间的洞口露出脑袋往外瞧时,可以见到上方拉里的脚和头的影子了。

终于把这一大片外皮拆完了。沃金森、巴雷特、特拉维斯、特芙拉等人从洞口探出身子往上一看,被顶端的剑刺穿身体而一命呜呼的,无疑正是拉里?霍华德。

拉里满口白沫,倒栽葱般地往下垂着的脸,正好挂在理查德?沃金森探头出来的位置。由于拉里的身体呈大大的弓形,他的脑袋抵在离剑有点远的下方,被拆剩的几块增强复合纤维板上。

搜救队站在狭窄的脚手架上,用手紧紧抱住钢架,背对外面小心翼翼地站着。一走神朝后面多跨一步,或者不小心脚底一滑,都可能直挺挺地跌进下面的死海,要不就会顺着布景上方这座陡峭的斜坡倒栽葱地往舞台上滑下去,下场肯定不会比拉里好多少。

出人意料的是,上空的风很大,众人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如果没有抓紧,身子可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即使看似风力不大的日子,高处也一样有风,这就容易说明安在清真寺顶上的螺旋桨经常转个不停的原因。

搜救队成员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挪动脚下,慢慢聚集到沃金森的旁边。当然,这是因为拉里?霍华德的脑袋就在他的头顶附近。拉里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任何痛苦,在好莱坞以说话刻薄闻名的那张嘴正微微张开,狂风从舌头和牙缝之间无情地穿过。他已经连一句话也无法再说了。

特芙拉伸出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的脸冷冰冰的,就像特芙拉右手抓住的钢架一样。拉里的皮肤还有点软,用力挤压还会出现微微的凹痕,额头和露出一点的头皮已经出现紫色的斑点。

特芙拉的手指从拉里脸上松开的那一瞬间,大家的心中重新涌起一丝绝望。其中之一出自拉里已经气绝身亡这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其二出自布景顶端的这具尸体已经确定无疑就是拉里本人。由于事情太过离奇古怪,大家心里都还有个共同期待,那就是,挂在布景上方那个看似拉里尸体的东西,也许就和演戏用的道具头颅一样,并非真正的拉里。此前虽然没人把话说出口,事实上众人的想法完全相同,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无情地粉碎了众人的幻想。

“伤口有几处?”奥利佛问道。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到拉里的尸体上。但是从下面的角度看去,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后背,顶多勉强可以看到侧腹的位置。

“能看到的部位上没有其他伤口。”特芙拉回答。沃金森的表情还是那样凝重,他也摇了摇头。

“噢,”奥利佛陷入沉思,接着说道,“算了,先把他放下来再说。”

拉里的生命已经从他的肉体上消失了,不管采取什么姿势,应该不会增加他的痛苦。但是,他死时待着的这个古怪场所,死后摆成的这种古怪姿势,似乎都在无声对催促大家,急切地让人早点把他解救到一个得以安息的地方去。

“好,我们把最上头的变压器和放电机拆卸掉吧,这样就会露出固定住剑的螺丝来。这个位置没有想象的危险,只要减少点碍手碍脚的机械设备,人就能再靠上一点,把剑连同拉里的尸体一起拆下来。先用绳子把他捆绑住,再顺着斜坡把他慢慢滑下去。”奥利佛提议道。

“怎么把机械运下去?”特芙拉问。

“只能用同样的办法了。虽然多少有点危险,但我可以绑上安全带,在这里把固定的螺丝先拧开,然后用绳子把机械绑紧,再把绳子从钢架上穿过去,一点一点往下放就行了。你们在里面先抓紧绳子一头做好准备,听到我的命令后,就把绳子拉紧,把机械吊到这边的空中,然后再慢慢松开绳子就行了。其他人先下到地面,在舞台上等着接收。”

于是,干完这个活又花了将近一小时。午饭时间早就过了,助理导演罗德也从岸上回来了。他问大家,是否要让里卡多?兰扎把饭送过来,但大家马上异口同声地谢绝了。谁都觉得,在自己同伴冷冰冰的尸体下,根本无法把饭咽下去。

一台台大型机械被吊起在空中,大家小心翼翼地不让机械和外皮碰撞受损,慢慢把这些东西吊了下来。干完后,大家收回绳子,又来到空中。先用绳子把拉里的身体捆上好几圈,打了几个结。因为装卸这种活大家都是外行,干活难免失手。不管拉里在空中处于什么姿势,先得保证绳子不会中途松开,拉里不会突然掉下来。

由于机械已经拆走吊下去了,他们可以爬到比原先更高的位置,干起活来就容易多了。大家一边用绳子捆紧,一边仔细观察拉里的尸体。他几乎全身赤裸,只穿着一条游泳裤和一双跑鞋,所以身体表面如有任何伤口,应该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身上除了被剑刺穿的伤口外,连快擦伤也没有。拉里微微隆起的腹部因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的海风吹袭下,已经开始发干。但仔细一看,他全身盖着一层细小的盐粒,这说明他在死亡之前曾在死海游过泳。

“看来拉里下水游过泳。”特芙拉说。大家都已发现这件事,只是同时点了点头。虽然发现了这个事实,但对解开这个令人费解的谜团还是没有任何帮助。看来,也许拉里真是毫发无损地被人弄到上面,然后活生生地被剑猛地刺穿身子后一命呜呼的。看来大家只能相信,这是上帝犯下的罪行了。

“OK,绳子绑成这样应该可以了。”奥利佛说。他的头发在风中飘舞。风比刚才更大了。

“绳子只能穿在最上面那根钢架上了。我松开螺丝时,拉里的尸体会往下掉一段距离才停得住。抱歉,没有比这个位置更高的钢架量。我现在绕到对面去,把剑上接着的电线和螺丝拆掉,这样拉里和剑应该会顺着这边,也就是舞台旁边的斜坡降下来。剩下的就和刚才拆卸机械时一样,我们已经练习过好多遍了。注意掌握和刚才一样的要领,慢慢松开绳子。这么干就没问题了。另外,在拆掉螺丝的一瞬间,因为担心让弹开的剑的底座扎破顶端的几张增强纤维板,所以舞台背后一边顶端的外皮必须全部先拆掉,稍微还得花费一点时间。你们在里头等着我。”

于是,这些活又干了一个小时。除了奥利佛一人外,大家都回到布景内,坐在钢架上静静地等候着。这时,太阳已经慢慢偏西了,渐渐向海面落下去。大家都很少说话。

绝望感、失去朋友的悲伤,以及对这部电影前途未卜的担忧,这些错综复杂的感情加上身体上的疲惫一股脑儿向大家袭来,手上一旦闲下来后,这种情绪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沃金森在琢磨玲王奈的事,特芙拉拼命设想以后的拍摄计划,尤其是否该让原本后天安排好的群舞如期举行,确实难以定夺。以群舞作为背景的莎乐美的舞蹈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一场戏,特芙拉真心希望能把所有麻烦事都处理完后,再专心致意地投入拍摄。玲王奈想必也是一样。

算了,就把群舞往后拖一拖吧!特芙拉下了决心。只要今晚找个地方能打电话,或者拍份电报出去,一切还都来得及。幸好是这种地方,不必担心取消大批订房还得支付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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