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情节是什么?”路易斯从纸袋中抽出一沓纸问道。目光扫了一遍开头的第一节。.11
“我看风险太大了。而且玲王奈还算不上什么大牌明星,无法和六十年代的伊丽莎白?泰勒相提并论。即使在那个年代,如果知道伊丽莎白?泰勒是杀人凶手,约瑟夫?曼凯维奇导演一定会把她换掉的。”
“要得出她就是杀人凶手的结论,也要让法院来判决吧。我们这桩案子里还不能证明她就是凶手,因此外界还一无所知。”
“那好,接下来的行动,都是应你的要求做出的,艾维。奥利佛,不,巴特?奥斯汀,你来当审判长好了。”
“喂,你真想现在就开始对女魔鬼进行审判吗?”特芙拉问。
“如果因为我是亚裔出身就担心我会同情玲王奈的话,你就过虑了。我已经是拥有国籍的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了。”巴特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认为也得让奥利佛享有充分的发言机会。我是检察官。女魔鬼的辩护人,不用说,理所当然地应该由我们演艺界的权威,伟大的艾维?特芙拉导演来担任。其余的各位都是陪审员,可以吗?好,那么我这个检察官先提出个要求,请艾维?特芙拉导演把夹克口袋里装着的、洛杉矶警局发来的紧急电报拿出来,在本法庭公开宣读!”
顿时,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特芙拉导演身上。导演明显地表现得不安起来,在煤油灯的灯光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
“为、为什么?这份电报和案子又没关系,请别混为一谈。”面对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他开始有点儿结巴。
“有没有关系得由法庭来判断。”沃金森不容分说地顶了他一句,“这种时候送来的紧急电报一定非常重要,而你只是代表这支外景队接受这份电报而已。内容总不会有关你艾维?特芙拉的个人隐私吧?因此我们当然拥有知情的权利。”
“啊,不,这真是个人隐私,是我在洛杉矶警局工作的大学时的朋友发来的。”
“导演,别再推三阻四了,要真是明显和本案无关的私人邮件,现在更应当向大家公开以便证明,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的要求侵犯了隐私权。”特芙拉明显陷入了窘境。
“谁的隐私权?你的?还是玲王奈的?”
特芙拉双手交叉在身后,开始踱起步来,默默地踱了三十秒左右。奥利佛和巴特此时什么也没说,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好吧,我告诉你。不是我的,是涉及玲王奈的隐私。”特芙拉停止踱步,明明白白地回答道,“但是被告也有权利,虽然对她本人不利的证据,没有公开的义务。”
沃金森听了,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说道:“喂,艾维,那也得看具体情况。如果属于关系到被告有罪或无罪判决的重大相关证据,隐匿不报就是犯法。我就不必多说了,我们来听听审判长和陪审团的意见吧。”
“针对这份证据是否应该公开的,要征求陪审团的意见吗?”巴特说。
“我认为在这个法庭上,应该征求陪审团的意见,这是特例。”
“好,那么,杰克,你认为特芙拉必须向法庭提交他口袋里那份重要证据吗?”
“是的。”杰克?戴维斯马上回答。
“文森特,你呢?”
“嗯,内容不公开,如何认定属不属于隐私呢?”
“明白了。下面,奥利佛,你想发言吗?”
“不,不用了。少数服从多数。”
“好,那么,要求电报内容必须公开的,请举手。”
于是,除了玲王奈和导演之外,所有的人都举手了。
“结论已经得出了。对不起,艾维,还得再加上一票,我也要求公开。”审判长巴特说。
听到这个判决结果,艾维?特芙拉足足愣了十秒,只是沉默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不想重复说明理由,但我对这次审判以及本法庭的合法性表示怀疑。理由是,首先,我们是一支专业人员的团队,并非随便聚集在一起的群众。为了拍摄《莎乐美》,希望这部影片获得成功,我们才走到一起来的,应该是利害关系完全一致的一个整体。如果被个别人凭空幻想出来的正义拉了后腿,而使电影的拍摄工作无法继续,那就是本末倒置。这种判决结果完全否定了我们本身存在的价值。”
“其次,我们不能只凭表面现象就为事情得出结论。没有人亲眼目击到玲王奈杀害卡罗尔的现场,掉在走廊上的刀子也无法认定就是用来杀害卡罗尔的凶器。”
沃金森把用手帕包起来的大型水果刀放在玲王奈的床上,玲王奈本人则坐在床另一头的角落里,精神恍惚。乔伊斯?伊兹那坐在旁边看着她。
“刀子上沾着的血迹,目前还无法断定是卡罗尔本人的,而且刀上的指纹也还不能断定就是玲王奈的。尽管如此,你们竟然宣布一个天才女演员是杀人魔鬼,想把她永远逐出演艺界。”
“拒绝进行科学调查的人正是你!艾维。好,你的辩护内容我们都知道了。我们是《莎乐美》的摄制组。你的主张是不管面对什么情况,希望大家都别忘了这项本职工作,这点我们都很理解,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的。那么,请把洛杉矶警局发来的电报拿给我们看吧。”沃金森说着伸出右手。特芙拉也只好不再拒绝,把手伸进夹克衫的内袋里,脸上显露出一股该干的事都干了的满足感。
沃金森立刻把递过来的信封一把抢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来,他往前倾斜着身体,对着灯光看了起来。看完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副大获全胜后的满足,动作也变得从容多了。看来他已经考虑起对于这次令人振奋的胜利,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述的问题了。这种烦恼一定使他非常乐意。
“诸位,我们已经获得无法更令人满意的结果了。看了这封电报,不管是多么偏袒日本的陪审员,也会不得不承认我的主张是完美而正确。如果由我来读的话,也许有人怀疑其公正性。为了公平起见,我想请审判长读一读。”于是他装腔作势而彬彬有礼地把电报交给巴特?奥斯汀。
巴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把纸片和身体都斜对着煤油灯的灯火,默默看了一遍后,他也突然脸色大变,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道:“看来我们正面对着一个可怕的局面。”巴特用悲痛的声音说道:“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完全明白了,我们面前这位拥有世界独一无二表演天赋的演员,是个疯狂的天才。大家都在场见证了这个结论。但是知道这个事实后,我们只能下决定把她埋葬在她所该去的黑暗里。”
“我也完全没想到能发现如此完美的证据,对此我感到十分悲痛。喂,巴特,请把它念出来吧。”
“从松崎玲王奈的住宅里发现四具用瓶子装着的婴儿尸体。每具尸体后颈部的肌肉都被挖掉,血也被完全榨干了。根据我们及时的调查结果证实,这四具尸体分别是汤姆?迭戈夫妇的长子、吉姆?贝兹夫妇的三子、拉里?霍华德的孙女以及奥利佛?巴雷特家的佣人比利?麦克唐纳夫妇的三子。”
“因此,洛杉矶警局确定松崎玲王奈是连续杀害婴儿的凶手。本局即将派人前往逮捕该犯,恳请协助即可将其严密看守。”
巴特念完后,挺直了身体,摘下眼镜放回眼镜盒里,用微微颤抖的手把眼镜盒放回胸口的内袋里,接着又把电报折叠好后放回信封,还给理查德?沃金森,再由沃金森把电报还给艾维?特芙拉,特芙拉把电报放回内袋里。这段时间里无人开口说上一句。
可怕的沉默笼罩着这个奇怪的法庭,时间好像回到比《旧约》时代更早、人类还没创造语言的年代,大家都哑口无言。这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的空白。
建筑物的外面,夜已经慢慢开始离去,那是因为地球的自传,比任何手表的指针更慢、比任何精密的齿轮更准确。为了审判一个人而齐聚一堂的人们,仿佛都能听到地球这个巨大的球体在悄悄完成自转的脚步声。这是让人觉得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真空时间。但是,真空突然被什么打破了,大家急忙竖起耳朵倾听,却发现那是有人偷偷哭泣的声音。
大家都转脸盯着玲王奈,但她只是低着头坐在床边,并没有在哭的迹象。
“我……”那个哭泣的声音在说话。众人的视线一起投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吉姆?贝兹。
“我很尊敬玲王奈。她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肢体动作、仿佛腾在空中的轻盈步伐、任何男人都做不出的完美姿势……不,不止这些,她绝不低头的个性、让人感到无比亲切的微笑、她的理性和野性美,这些我都喜欢。”
“但是今天我被彻底背叛了。那种人类做不到的动作,原来是吸毒以后才做出来的,原来她根本就是瘾君子。这么一来,她简直是个废人。虽然她能满足周围人们的期待,可是……”
说到这里,吉姆停了下来,考虑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
“谁知道她对毒品的依赖居然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她原来是这么软弱的人,这让我真的很伤心。”
吉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和脸。
“但这些已经无所谓了。我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玲王奈。以前我那么尊重她,却遭到她的彻底背叛,我对她已经厌恶至极。如果现在进行表决是否用火烧死她的话,我一定投票赞成。不用说,这是为了我儿子。我多么喜爱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啊,我妻子也多么疼这个心肝宝贝!我知道,她天天把他搂在怀里,唯恐有个闪失。但玲王奈却杀了他,还吸干他的血。她居然忍心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这种人,不,如果她也算是人的话,五马分尸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吉姆的话音刚落,举座又陷入一阵沉默,即使是平常最爱高谈阔论的理查德?沃金森和艾维?特芙拉好像也忘了话要怎么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们的意思是,玲王奈是吸血鬼?这是真的吗?”文森特?蒙哥马利低声说道。
扮演约翰和希罗底的两位演员已经被人杀害了,而扮演主角莎乐美的也被判有罪,那么主角的演员只剩下蒙哥马利一个人了。
这是,扮演刽子手的山姆?霍奇斯也不得不站出来说了一句:“世上真的有那样的人种存在吗?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她属于异常的人种,她和我们不一样。”隔了好久,沃金森又开口说话了。她现在俨然以这个法庭首屈一指的获胜者自居。
“东洋人里,现在还有吸食活人鲜血的人吗?”丹尼?费舍尔问。
“不,我刚才说到的所谓异常的人种,不是这个意思。有几句话我认为在这个法庭上提一提还是有作用的,所以下面我想说一说。那就是所谓的‘卡里卡克家族悲剧’的真实故事。也许我记得不完全准确,万一提到的数字有错,还请各位原谅。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名女孩住在新泽西州一家弱智者收容所里,后来,一位对她的症状感兴趣的精神科医生对这位女孩的身世和家族渊源做了深入而完整的追溯调查。结果查到一位参与过美国独立战争的军人马丁?卡里卡克头上。换句话说,马丁?卡里卡克正是这个弱智血统的最初的源头。”
“马丁?卡里卡克在独立战争中应征入伍,在战地上他强暴了一名弱智女子,并让她怀了孕。女子生下的小孩长大成人后继续繁衍子孙,这位住在新泽西收容所里的女孩就是他们的后代。这位精神科医生把卡里卡克和弱智女子繁衍下来的所有后代,包括新泽西这位女孩在内,列了一份清单,结果他们两人一共繁育有四百八十名左右的子孙后代。其中有正当职业的仅仅只有四十六人,还不到总数的百分之十,其他的长大后不是当了罪犯就是卖淫女。”
“而马丁?卡里卡克退伍后又和别的女人正是结了婚。于是这位医生也调查了这对夫妻的全部子孙后代,结果发现,他们一共有四百九十六名。医生逐一调查这四百九十六人的生活状况后发现,结果和先前提到的例子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四百九十六人中不正常的只有三人,其余长大后都当了医生、律师、法官、教育家、实业家等。世人把这个现象叫做‘卡里卡克家族悲剧’,它证明了不正常的基因会在家族之间遗传的。”
“我下面说的事当然和玲王奈有关。据我的了解,她父亲是位苏格兰人。我有一个朋友对日本演艺圈的情况很熟悉,我请他帮我做过一个调查,结果发现了惊人的事实。玲王奈的父亲精神不正常,而且还是个杀人狂。她父亲当年在苏格兰的时候就曾参与绑架年幼的女童,把她们杀害后还进行分尸,并把尸块用水泥砌在自己家的墙里。”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发出一阵骚动。
“事实不仅如此,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来到日本。但是他到日本后,依然不断绑架站后孤儿,杀害后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剥下他们的皮制成标本,并以此为乐。”
众人纷纷发出恐惧的呻吟声,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真令人毛骨悚然。诸位,也许你们怀疑我在换乱编造故事,但这完全是事实,过会儿你们可以当面去问玲王奈本人。我想,在把她交给警察之前,还有一些时间。”
“至此,你们应该知道我刚才引用‘卡里卡克家族悲剧’这个例子的意义了。她身上流着苏格兰杀人狂的血,他不是美国独立战争时的人,而是不久前还活得好好的她的亲生父亲。”
“她父亲后来怎么了?还在精神病院里吗?”奥利佛?巴雷特问。
“不。”沃金森慢慢摇了摇头回答道。
“那他怎么了?”
“这毕竟是传闻,准确的事实谁也不知道。总之他被杀了。”
哦!众人同时发出惊叫声。
“是被谁杀死的?”文森特?蒙哥马利问。
“正是玲王奈的母亲。”
这个意外消息更使众人惊讶不已。
“这太可怕了,真是件惊人的大丑闻。”阿道夫?梅亚说,“要把这故事写出来,准能成为畅销书。”
沃金森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自认为披露的消息已经完全说服了大家,便不再继续说话。
“我为她的身世感到悲哀,”巴特?奥斯汀接着说道,“我们都深爱她的才华,也欣赏她活泼外向的容貌。因为我和她同是亚洲人,所以我一认识她就对她很感兴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忘了她的种族和出身。在我心目中,她只是一个十年难得一遇的表演天才,她从东方来到这里,凭借着自己的能歌善舞和精湛演技,在好莱坞这个世界一流的演艺圈里硬是闯出了一片天地。这样的一代天才,居然涉入这种丑闻中,面临着身败名裂的下场。即使她有幸能回到洛杉矶,等待她的不仅是被送进圣昆廷监狱毒气室的恐怖,这位好莱坞巨星也许还会因卷入这桩旷世丑闻而被判死刑。这种事实在太耸人听闻了,也是好莱坞有史以来第一次,甚至比肯尼迪总统遇刺还要令人震惊。她和许多明星一样,都代表了好莱坞电影的一个时代,如此享有声誉的天才女演员遇到麻烦,难道我们只能默默地袖手旁观吗?我们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吗?”
“不能。”沃金森马上接着说道,“她做了那些事,这是她的报应。我们没有把她绑在十字架上,淋上汽油把她烧死,就已经很慈悲了。”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因为从采光玻璃透下来的一丝朦胧的光线,屋子里开始有了黎明的感觉。煤油灯微弱的亮光照不到的地方依然黑暗,但是就算没有灯光,也能看清整个房间的情形了。屋前荒凉的大地上太阳已经升起了,但这群默默地聚集在房间里的人,却只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沙漠般的荒凉和空旷。
玲王奈仍然一言不发,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脸朝下趴在床上。她是否睡着了?她何时爬倒在床上?这一切,众人已经完全不想知道了。
巴特说:“正因为她是位有才华的女主角,所以我们过去都极为敬重她。可是现在一下子反过来,把她当动物一般对待,我觉得这么做多少有失情理。无论如何,她已经累了,这是无疑的,她的精神已经耗尽了。如果我们还是绅士的话……”
“我们也累啊。她是罪犯,必须这样对待。即使考虑到她的各种特殊情况,她也得被判死刑。无论如何她已经犯下这么大的罪行,不可能把她无罪释放了。”沃金森说着站了起来,在一排椅子前的狭窄空间里踱起步来。“不管杀人狂多有名,就算他是欧洲王室的后裔,只要他杀了人就不该被原谅。不应让他逃脱绞索、毒气或者针剂注射的下场。因为被害人家属所受到的创伤,不会因为凶手的地位高低而不一样。咦?”
沃金森一下子停住脚步,眼睛注视着地面的一处地方。不久,他走到麦克?贝利和佩里?波诺坐的椅子中间,想从两人中挤过去,他们俩侧开上身,稍微挪了下椅子让他走了过去。
“彼得,你手上的手电筒借我用用。”
接过彼得的手电筒,沃金森马上打开照向墙角的地板。虽然天已经开始亮了,但外面照进来的光还照不到那里。沃金森蹲在地上,用指尖在地上摸了摸。众人虽已经十分疲劳了,但都转过身子朝他那里看。
沃金森站起来,又把手电筒照向天花板,看来,众人都已疲惫不堪,唯独只有他一个还精力充沛。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天花板上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墙上固定着一部梯子,也是通往屋顶的高塔的入口处。只要打开那个方形洞口,里面就可以露出一块灰色的铁板,但那里应该是打不开的。
从大家坐的位置看去,根本无法看出天花板上的高塔入口有何可疑之处,因此大家很难理解沃金森为何表现得如此兴奋。只见他把电筒塞进上衣口袋里,在众人的目光下爬上了梯子。不久,他的脑袋就伸进了上头阴暗的凹洞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开关,向凹洞里照去,似乎在仔细进行检查。他伸出手指,用指尖到处乱摸。
检查了一会儿后,他又把手电筒塞进口袋,用右手开始往上推,使劲想推开那块明知推不开的铁板。推了几下后铁板还是不动,于是他又上了一级梯子,用右肩使劲顶,两只脚踩在梯子上,拼命想往上扛。
“推不开。喂,山姆,麻烦你帮我一把。有点儿松了,像是快打开了。”
众人向他投去不解的眼光,似乎在问,现在打开它能有什么用?特芙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茫然地坐着,把下巴抵在前面的椅背上。
山姆?霍奇斯分开人群往墙边走去,慢慢登上梯子。他浑身的肌肉相当发达,曾经参加过美国先生的选秀。见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爬上梯子,和沃金森站在同一级梯子上时,大家都担心地捏了把汗,怕梯子被他踩踏了。
两人的头一起伸进了天花板上的黑洞里。下面的人都能听到,他们在沃金森声音的指挥下,正一起使劲用肩膀把铁板顶开。对于沃金森为什么突如其来地对天花板产生如此大的兴趣,众人都完全摸不着头脑。
“佩里,那是什么?”一直沉默的特芙拉开口问道。在场的所有人中,最深受打击而显得垂头丧气的,也许就是他了。
导演之所以会想起来问佩里,是因为佩里?波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蹲在梯子下方的地板上。像沃金森那样用指尖在地上摸来摸去。
“还没最后看清楚,但我发现了几个黑色的斑点。太暗了看不太清,我想或许是血。”
听到这句话,屋里所有的人似乎一下子全愣住了。
“太好了,终于打开了!”沃金森粗大的嗓门从屋顶传下来。在肌肉男山姆?霍奇斯的帮助下,一直以为打不开的,通往红栋高塔的入口,终于打开了。
沃金森的身子迅速往上爬,下面的人只能从他的脚步上感觉他此时心情的急切。当他的上身消失在洞里后,大家知道他正打着电筒照着天花板上的空间。
“哇!”只听他大叫一声。二号上这间屋子里的人只能看得到他的脚,但他的眼睛却看着顶上的另外一片天地。叫声让大家不由得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沃金森慢慢登上最后的三级楼梯,这时他的整个身子都已消失在天花板上的黑洞里,他已经进入上面的那块天地里去了。
接下来轮到山姆上了,他也慢慢爬上梯子,勉强把上身挤了上去。
“哇!”山姆也发出一样的叫声。
“怎么会是这样!”从上头传来山姆的声音。在这个声音的催促下,下面的人纷纷往梯子的方向拥去。可是他们听到的却是沃金森怒气冲冲的声音:“你们给我看紧玲王奈!别让她跑了!”
于是刚站起来的罗德和约翰?特拉维斯只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回到趴在床上的玲王奈旁边站住了。
这时只有一个人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他就是艾维?特芙拉。他屁股斜坐在椅子前方,一副打从心底不耐烦的模样,背靠在椅背上。
“艾维,艾维!”
看来,他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的希望破灭了,有人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所有站着的人全都回头看着导演,他不站起来也不行了。
艾维?特芙拉拨开人群,走到墙边的梯子旁,抬头往上看。上面黑糊糊的洞口里露出了理查德?沃金森那张月亮般惨白的脸。他的脸正由于处于恐怖中而歪扭着,他的嘴唇不停地微微颤动,却又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怎么了?特芙拉见了后不禁满腹狐疑。
“艾维,”他终于说出话来了,“失踪的两位制片人找到了,史蒂夫?亨特和丹尼?杰克逊。”
“你说什么?”特芙拉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个月前失踪的两位制片人居然能躲在这种地方——?
“那么,他们呢?”
沃金森慢慢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他们被杀害了。而且杀人手段极为残忍。你猜是怎么被杀的?”
沃金森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恐怖,微微颤抖着。他说:“血都被吸干了,而且胸口还被剖开,心脏像甜瓜似的被劈成两半,连心脏里的血也被吸干了。你上来自己看看吧。”
艾维?特芙拉顿时愣住了,半天也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着梯子最下面的一层踏板,呆若木鸡般失魂落魄地站着。
16
艾维?特芙拉的身体,从头到胸,接着是从腰到脚,渐渐全上来了。这里是尖塔下面狭小的空间,沃金森和山姆?霍奇斯正在这里等着。黎明时薄薄的光线透过最顶上的瞭望台照到这里,虽然看起来朦朦胧胧的,但还算看得清里面的情景。
“简直是地狱里的一个场面,像是专门为你做成的恐怖电影的新布景。”沃金森呻吟着说道。
“我可没兴趣拍什么恐怖电影。”导演低声回答道。一进入这个屋子,他的脸就扭曲着,是让里头的臭气把他熏成这样的。
“你看!”摄影指导挥动着手电筒,圆形的光影迅速在地上移动,掠过映着淡淡光线的杂乱的地板,最后停留在仰躺在污黑地板上的死人身上。
那是一具历时很久,已经发黑了的尸体,但还没有腐烂。灰尘无情地沾满死者的白发,他的双目紧闭,嘴唇微张,连露出的牙也蒙上一层黑黑的尘埃。眼眶、脸和皮肤下的头盖骨已经完全塌陷,让人惨不忍睹,而只有鼻梁还显得异常挺拔。
“他就是史蒂夫?”特芙拉呻吟似的问道。
特芙拉和史蒂夫?亨特很熟,不但一起吃过几次饭,两人还一起享受过航海的乐趣。然而连特芙拉都不能马上认出他,因为他已经面目全非了。不管怎么看,亨特都属于体格健壮的男人,他个子很高,又很胖,即使在盛大的社交场合也能一眼认出他来,因为他的身材太显眼了。但是现在横躺在脚下的他却连一点昔日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是个瘦得皮包骨的木乃伊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特芙拉又发出呻吟似的声音问道。沃金森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是把照在亨特脸上的电筒的光圈慢慢往下移。光圈在微微晃动,是因为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生前的亨特十分注意打扮,看来他遇害时穿着洁净的白衬衫,因为尸体上露出的衣领是白色的,但衣领下面的身上却沾满灰尘和血块,好像干燥的污泥一样发黑发硬。衬衫的前面被撕开一个大洞,在电筒的光圈映照下,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情景出现在眼前。他的胸口上露出一个黑洞,两边的肋骨被砍断了,肉被挖开,一个宽约十英寸的大洞张开黑色的大口。
沃金森壮起胆子走近尸体,用电筒站着尸体身上的洞。
“过来,艾维。”沃金森压低火气叫道。特芙拉也走进了亨特的尸体。
“你看,这是心脏。”沃金森冷静地说。
“你说什么?这就是心脏?”特芙拉惊讶地反问道。
“是的。”
亨特的胸口之所以看起来像个黑洞,是因为胸口里的器官已经不见了。特芙拉的视线接着往下一看,也不寒而栗了起来。只见亨特的肚子上,放着一个平平的物体,看起来就像是块坏了的比萨饼。
“这真是他的心脏?”特芙拉又重复问了一次。
“是的,这是心脏,是从身体里被拉出来,像水果一样被劈成两半,你想,这是为什么?”
特芙拉轻轻摇了摇头,轻得让人很难看到。
“这是为了吸干里面的血,一滴也不剩。不仅如此,而且干净得让人认为心脏里也被舔过了,不,不是认为,而是真被舔过了。你看!”沃金森蹲下身子,用指尖捏起干巴巴的心脏的一部分,像是要看清里面的情形似的,用电筒还往里照了照。特芙拉因过于恐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小腿也开始发抖。
“从现场情况来判断,凶手在杀害了亨特后,还残忍地把他的胸口挖开,从里头掏出心脏劈成两半,再把里头的血一滴也不剩地吸得干干净净。”
“真是残忍至极!我认为情况完全和你分析的一样。”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是谁?”
“一定是吸血鬼干的,除了吸血鬼,谁还能做出这种事?疯子?精神异常?不,显然不是他们,他们不可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绝对是一种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动物干的,我想是和我们人不属于一个物种的,靠吸食鲜血为生的怪物干的,实在太让人恶心!”沃金森怒气冲冲地断言。
特芙拉战战兢兢地呆立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他想起一件该问的事,但由于脑子处于惊恐中,未经周密思考便脱口问道:“理查德,你说的吸血鬼,难道是指……”
“这还用问?艾维,这屋子住的是谁?清醒一点儿!你真糊涂!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急急忙忙地宣布自己挑中了红栋的二号房的是谁?老实的卡罗尔和文森特只能随她摆布,住进别的屋子去。还有,又是谁故意放出风声来,让大家以为只有通向这座塔的铁板是打不开的?”
特芙拉无言以对。
“正是那个可怕的女人,身上流着她祖先可怕的血液。”
“总不能因此就断定她是吸血鬼吧?”
“这不关我的事。但她的头脑已处于狂乱中,深信自己就是吸血鬼,这种可能也许还是有的。你想想她编写的剧本,她让剧中的莎乐美说的话和现实中的情形完全一样——‘约翰,我要在你的胸口开个大洞,用我的手把你的心挖出来,再用刀把它劈成两半。’——这难道是偶然吗?”
说完,沃金森急忙转过身子,打着电筒在屋里到处照,特芙拉只能默默跟在他后头。只见两人的身后还躺着另一具形态相似的尸体,那一定是丹尼?杰克逊了。就在紧邻入口的地方,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一具木乃伊了,干巴巴的只剩下皮包骨。
“就是这个大道具箱和这具尸体压在铁板上,铁板才推不开。”上来后一直沉默不语地呆立着的山姆?霍奇斯小声说道。
“这真是丹尼吗?”特芙拉叹了口气问。
“血从他嘴里流出来的。”山姆说。
“真可怜,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杀死的,太残忍了。他的尸体已经干枯了,血也被吸光了。要是仔细查看一下尸体,也许在他身上能找到一个破口,血一定是从破口被吸走的。”沃金森说。
他往回走了几步,到了能看见楼下入口的地方,朝着下面屋子大声叫道:“佩里,你马上上来。”
他又回头看着特芙拉说道:“没想到他们的遭遇和那五个婴儿一样,虽然颈部后的肉没有被挖掉,但都是先被杀死后再吸干了血,最惨的是史蒂夫,连心脏都被他们挖出来了。”
见到佩里?波诺的脑袋露出来后,沃金森便凑近他,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佩里点了点头,又返身回到楼下去了。
“你看,艾维,地上掉着一块肉,虽然已经干了,但还看得出这是史蒂夫胸部的肉,皮还连着,还带着一点骨头。我想是从史蒂夫尸体上割下来后丢在这里的。”
说着沃金森走了过去,停下脚步后,用电筒照着那块干巴巴的肉。
“这里还有能进行这些野蛮加工的工具,真是些恶魔才使用的工具,斧子、铁锤、大刀、锯子等散落在地上。”
清晨的阳光已经渐渐照进这处屠宰场里,在早晨特有的,饱含着湿润空气的淡淡的光线中,即使不用煤油灯也能看清这里的惨状了。到处是凌乱的光景,仿佛是从地狱里照搬来的模样。因为过于疲劳,特芙拉的思考已经开始迟钝了,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脸歪到一边,嘴角也不听使唤地往上撅起来。
“事到如今,告诉你应该也无妨了。其实我早就暗中怀疑玲王奈,认为她不是个正常的女人,但是老实说,我还真没料到她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我也大吃一惊,几乎吓坏了。她这种疯狂的程度,已经不是送精神病院能解决的了。”
特芙拉不断发出咬牙切齿的呻吟。因为他已无法为她再辩解些什么了,过了许久,他才说道:“那你直说吧,打算怎么处理玲王奈?”
“实施治疗,是因为觉得对方还有恢复的可能才进行的。我认为她已经没希望了。如果不采取措施,也许她依然还会重复犯罪的。”
“那对她该怎么办?”
“只能让她彻底消失了,这也是对人类来说最有利的处理方式。”
“胡说八道!难道你还想恢复中世纪的火刑吗?”
“古人做过的事,自然都有其合理之处。如果再让她留下后代,一定后患无穷。她身上遗留着的疯狂的遗传基因必须彻底毁灭掉,要烧死她,让这些害人的遗传物质完全灭绝!还有,你过来看看这个!”沃金森往前走了两三步,掀开落在脚边的一块防水布。
“怎么还有啊?”特芙拉尖叫着失声喊道。
“是的,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这就是集体屠杀的现场。就是这里!”沃金森痛苦地撅着嘴说。
防水布下面露出一具没有脑袋的俯卧着的尸体。尸体上穿着睡衣,但是上身的衣服全浸透了血,好像赛璐珞似的凝固成一团。
“这是……”
“他就是米兰德。他的血流满地上,又流入到这边的入口处来,有一缕鲜血从铁板的缝隙中渗了下去,透到下面房间里天花板上,其中的一两滴血滴到下面的地板上。我幸运地发现了这几滴血,才揭开了这里的秘密。”
“居然是这样啊……”
“她用同样的手段杀了两个人。把麦克?巴克雷和杰洛姆?米兰德两人都砍了脑袋。她无法区分剧中的莎乐美和现实中的自己,完全被莎乐美的阴魂附了身。这里没有电灯,到了晚上只能依靠煤油灯照明,白天也只有一块狭窄的采光玻璃能透过一点光亮而已,简直就像个中世纪的监牢。这里一天到晚都黑沉沉的,所以无人能想到,在自己住处的床头附近居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地狱。那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魔当然也仔细考虑过这些条件,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离奇杀人的现场。是因为即使天花板上洒落一些血迹,即使滴了些血在地上,都不会有人能发现。所以她的罪行才能一直隐瞒到现在。”
特芙拉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不敢相信,只想痛哭一场。为什么她要这么做?现在她正处于艺术巅峰期,想做的事都能得到满足。她才华横溢,虽然批评她的人也不少,但她只要稍微露几手,那些批评的声音就消失了。因为她拥有的势力,足可以让那些自己缺乏创造力,只会在一旁说三道四的批评家们闭嘴。只要她愿意,她足可以征服整个好莱坞。”
“难道堂堂的好莱坞要向日本人投降?向一个如此可怕的女人屈服?”
“为什么如此优秀的人才要干出这么可怕的事来?我无法理解,实在无法理解。”
“就因为她是个魔鬼,再不就是魔鬼在她的脑子里栖身,除此之外完全无法解释。魔鬼并不只是存在于传说中,艾维!把对抗上帝作为自己终身使命的魔鬼真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这不需要任何理由,对魔鬼来说,那就是自己的任务。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杀人,制造出血淋淋的凶杀现场,以此向上帝挑战。这里不用说什么道理。她的脑子命令她这么干,栖身于她脑内的魔鬼对她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特芙拉只能一直低着头站着。
“想想看,艾维,这个令人发指的杀人现场,无异于中世纪时杀人狂魔们拷打和屠杀受害者们的地方。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她竟然让这种景象重现在我们眼前,这就证明了魔鬼们完全有能力超越时空,进入我们这个社会里生存下来。要是在中世纪,我们还用得着在这里罗嗦什么?赶快下楼去,把她绑定在十字架上用火烧死吧。”
艾维却连一句话也没回答。
“你还记得吧?米兰德和住在格里菲斯的麦克?巴克雷的遭遇一样,太可怜了。接着你再看这个。”沃金森把米兰德睡衣背后的领子稍微往下拉了点,可以看见,那周围的一片肉全都被啃掉了。
“够了……”特芙拉呻吟着,没有朝他指的方向看一眼。
“血大概是从这里被吸走的,和被抢走后杀害的五个婴儿一样残忍的手段也被用在米兰德身上了。能干出这种事的家伙,哪需要什么正当的理由!只有魔鬼才下得了这种手,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她相比较,那个为了把意中人吻个够而砍下约翰脑袋的莎乐美,还算是挺可爱的了。”
“也许她会对我们这么说吧,自己本来就是莎乐美。所以她对扮演莎乐美才能那么执着,她打从心底想变成莎乐美,因为她和莎乐美的邪恶念头有着强烈的共鸣。”
特芙拉站起身来。不知是不是还在听着沃金森说的话。
“所以她被魔鬼附身了,她砍掉巴克雷的头,已经无法区分虚构的剧情与真实的行为,她想在摄影机前干出和莎乐美一样的事,于是,连米兰德的脑袋都真被她砍掉了。如果她的罪行没被发现,下一个牺牲者很可能就是你和我。也许你觉得我妨碍了你的拍摄,但你得想到,正因为有了我,你才捡回了一条命啊。”
特芙拉又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久,他才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但我的镜头里却拍到了任何导演和演员至今都不曾见过的真正的莎乐美!”
“你说什么傻话!简直胡说八道!”
“而且,那全为了我而表演的。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必须感激她为我做了这一切。”
“艾维!”
“理查德,你不是导演,所以绝对无法理解我内心的感受,导演这种人都是这样。”
“好,我理解你!但是这一来,也许你也彻底了解了玲王奈是什么人了吧?就算你是个老好人,还想让玲王奈继续扮演莎乐美这种话无论如何别再提了。”
一阵沉默过后,特芙拉点了点头。
“好,我也死心了……到了这种地步,影片莎乐美已经彻底完了。”
“赶快找个人替代玲王奈吧。”
“这件事我反对。”特芙拉干脆地回绝道,“前天我在死海上已经见过真正的莎乐美了,哪可能再拍一回别人扭捏作态跳的舞?莎乐美的事情彻底完结了,她已经和玲王奈一起葬身在死海里了。如果派拉蒙公司那些头头提出要找个演员继续拍,那就另请高明算了。”
沃金森听了从鼻孔里笑了笑,撅着嘴小声嘟囔道:“魔鬼竟然也能制造出崇拜者来。”
17
特芙拉最先爬下梯子回到二号上的屋子里。楼下的剧组人员们和刚才一样,还在已经亮起来的屋子里坐在椅子上等着。特芙拉看了一眼玲王奈,她还趴在床上睡着,隐约还听得到她睡熟的呼吸声。
“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奥利佛问道。
“那里是地狱。”搭话的是跟在导演后从梯子上下来的沃金森。
“米兰德和那两位失踪的制片人尸体都在那里,想看的话,等山姆下来后再上去吧。”特芙拉回答。
“是的,凶手是个罕见的杀人魔鬼,正在那里安静地睡着觉。艾维,关于《莎乐美》以后怎么办,我看还是由你亲口向大家说明一下如何?迟早都必须向大家说的。”沃金森站在特芙拉旁边,左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
“那么,请大家听我说。艾维?特芙拉导演下面要对各位宣布一项重要决定。”说这些话的也是理查德?沃金森。说完,他离开艾维两三步,背对着床,装腔作势地摊开一只手,请特芙拉讲话。
“各位……”特芙拉说过这句话后,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却说不出话来。“我要感谢各位,你们是我的骄傲。我现在的心情就和当年即将卸任远东军总司令,回美国西点军校去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一样。现在我也想象他当年那样说:‘老兵不死,只是悄然隐去。’”
举座鸦雀无声,因为都感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喂,艾维,你想说什么?”奥利佛笑着说道。刚从梯子上下来的山姆?霍奇斯也赶紧坐回椅子上。
“老实说,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不知如何说清的悲伤。到今天为止,我经受过无数挫折,甚至比刚才外头天上的星星还多。我现在的心情甚至比我当年的处女作被全美国的评论家们嘲笑得无处躲藏时还要难过。三天前起,我每天见到的净是惨不忍睹的事情,可是刚才在上面见到的却是最悲惨的景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艾维,这种抽象的说法会让大家糊涂的。你就把对《莎乐美》将来的想法明确地告诉大家吧。”沃金森在一旁表达了他的意见。
“我曾经对《莎乐美》充满自信,在我漫长的导演生涯中,我自认为有把握把这个作品拍成最得意的一部。很多导演在事业的初期,顶多在中期就拿出了自己的代表作,而我在这样的岁数才即将完成自己最棒的作品,我曾经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这全都是大家的功劳。”
“然而,这一切只是过眼烟云,这个梦正从我眼前逐渐消失。我亲眼见到了这个梯子上方悲惨的场面。看过之后我已经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工作,《莎乐美》完结了。和你们一起的这两三年,对我来说是一笔终身的财富。在这里请允许我向大家表示谢意,谢谢大家。”
“别这样,艾维。”奥利佛最先出面挽留他,接着,众人也纷纷呼叫着艾维的名字。
“别说得像真要不干了似的,这玩笑开大了吧?”文森特?蒙哥马利认真地劝说道。
“噢,文森特,谢谢你,你一直帮了我很大忙。——刚才跟你们开了个玩笑,你们都当真了吧?快,现在都赶紧睡一觉去,明天继续拍第一百四十场戏吧!——我真希望能那样说。但是也许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囚徒,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呢。我的意志不够坚强,搬开那几具冰冷的尸体后继续领着大家拍片子,我还做不到。现在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等候洛杉矶警察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