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这么多游艇,可外面的停车场还是空的。”
“游艇多得看不到海了。洛杉矶居然有这么多有钱人。”路易斯说着两眼看着脚下。海水还挺干净,只漂着一点油污,打湿了爬着几只招潮蟹的黑色石头,几只黑色的小螃蟹在石头间爬来爬去。
大约又过了三十分钟,风已经很冷了,昏黄的太阳也渐渐呈现红色,越来越靠近海平面了。海边比市中心要冷得多。
“喂!”路易斯脸色大变,轻轻碰了一碰莱恩。
只见玻璃窗里,玲王奈一屁股摔在地上,被几个急忙跑过来的服务生搀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快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往俱乐部的方向奔去。路易斯躲在停车场入口的树荫下抽着烟,莱恩从不抽烟。从这个位置上看去,不管玲王奈回到车上,还是要往栈桥的方向走,都躲不过俩人的眼睛。
“来了!”莱恩简短地说了一句。两人背对着俱乐部的大门,缩低了脖子。一名东方女性向他们走来,径直从他们身旁经过。他们近距离地看见了那张戴着雷朋眼镜的侧脸。她像男人一样左手夹着皮包,右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
隔开一段距离,两名警察开始了跟踪。在水泥步行道上走了一会儿后,玲王奈又走下台阶,上了木板铺成的栈桥。鞋子踏在栈桥上发出喀喀的声音,她径直往海边方向走去。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正在缓缓地落入海平面,但天色暂时还很明亮。
木板栈道像一条长长的复杂的回廊,蜿蜒在海面上,左右两旁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漂亮的游艇,仿佛一排等待人们鉴赏的艺术品,在淡红色的晚霞下整齐地排列着,看上去像个独具特色的美术馆。初来乍到的人不由得产生置身迷宫般巨大的美术馆中的错觉。玲王奈慢慢地在这个奇妙的回廊间独自徘徊。
她一直遛达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到回廊的尽头了,往前已经无路可走,再过去就是大海了。玲王奈停下脚步,面对着大海站立着不动。两名警察也在旁边的小路上停下脚步,躲在游艇的阴影子里观察着。玲王奈就像一尊塑像似的一动也不动,就这样呆立了五分钟、十分钟。路易斯把烟蒂丢进大海,不紧不慢地将手插进口袋,微笑着对莱恩小声说道:“她长得还真漂亮呢。”莱恩默默地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玲王奈。但他脸上突然露出诧异的表情,塑像般伫立着的玲王奈,突然像隔着路面上升腾的蒸汽似的身子急剧摇晃起来,然后痛苦地慢慢趴了下去。路易斯刚想跑过去,莱恩却伸手拦住了他。
“还不到时候。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她不是已经在抽搐吗?会不会是吸食了PCP?” PCP是最近贫民窟的黑人中十分流行的一种毒品。
从两人的位置上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玲王奈的身体在木板上一直颤抖着。
“不,我看不像吸食了PCP,身体的抖动不一样。”据说吸食过PCP后,走路会像患了癫痫症一样抖动个不停。
突然,玲王奈撕开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连扣子都扯掉了,她把上衣丢进大海,然后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怎么了?举动太奇怪了。”
“真像金伯利所说的精神不正常。”
玲王奈终于站了起来,她向右转过身子,几乎小跑着朝这边快步而来。清脆的脚步声很快从两人的藏身之处通过,往俱乐部方向而去。一回到停车场,玲王奈的戴姆勒连大灯都没开就驶了出去,莱恩和路易斯也迅速跑回道奇车里,匆忙发动了车子。
车子从曼彻斯达大道开上四〇五国道后,玲王奈终于打开了戴姆勒的车灯。她沿四〇五国道往北开,开始猛烈加速,车速几乎达到疯狂的程度。在这条限速五十五公里的道路上,她以近两倍的车速,把众多车辆一一甩在后头。
“她真不怕超速被捕? ”路易斯说。
“别傻了!这种大明星,区区一张超速罚单算得了什么?我看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一举一动都相当可疑,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当然觉得她可疑,我想这个女人背后一定做过什么坏事。老婆可不能要这样的,我宁可找一个踏实点儿的。”
“这想法不错!”莱恩嘴里这样喊着,心里却想道,万一那个女人向你递个媚眼,你真就能抵挡得住?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像头野兽。虽然毛色迷人,色彩艳丽,不由得让人产生神魂颠倒的冲动,但普通人是无论如何追不到手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谁的心里都会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念头,那就是眼看着她在这个垃圾场般的沙漠里四处游荡,总会产生试着追逐一回的愿望,哪怕一次也好,希望自己能占有过她。这也许就是男人的本性所致吧。
眼前那只美丽的野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这一点已经看得很清楚,莱恩想道。自己年轻时也有过这种时候,感觉无法和那些无聊的伙伴们混在一起,但又承受不了一人独处的孤独,所以偶尔也会像她这样,找一处一马平川的平原,开着车全速狂奔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戴姆勒以惊人的速度驶离四〇五号国道后,急速向右拐了个大弯,直奔十号国道而去。不久,右边出现了通往十号国道的路口,于是戴姆勒向右急打了几把轮。旋风似的快速插进两辆卡车之间,气得卡车司机一个劲地按喇叭。但这时,戴姆勒的十二个气缸发出一阵轰鸣,迅速并入左侧车道里,把卡车远远地抛得不见踪影。
左边车窗里出现了洛杉矶市区高楼大厦的身影,慢慢向身后闪去。在他们的旁边,那头野兽还在不要命地狂奔。道奇也不甘落后,加大油门紧紧盯住不放。莱恩担心遇到高速公路巡逻车,他不想让她成为巡警们的猎物,对于巡警们来说,她正是求之不得的好猎物,至少属于猎豹级的顶尖猎物了吧。
戴姆勒从十号国道又并入通往一一〇号国道的辅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毫不减速就来了个急转弯,在后面追着的莱恩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猛烈的横向甩动使得坐在副驾驶的路易斯狠狠撞到车门上,发出一声惨叫。
从旁边看去,一一〇号国道渐渐临近了,戴姆勒猛地一加油门,从左边强行并入中间的车道,一下子插进车流中,吓得后面的车辆纷纷猛踩刹车避让,其中一部车子的车胎还冒出了白烟。
莱恩也毫不示弱,驾驶着道奇车猛踩油门,左闪右躲,在车流中紧追着玲王奈的车不放。接着,头顶上方又出现了一〇一国道的指示牌,戴姆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一一〇国道,朝一〇一号国道飞驶而去。
很快就过了日落大道的出口,再往前就是好莱坞大道的出口了。这时戴姆勒的转向灯闪动了,看来玲王奈打算从好莱坞大道出口下去。前方的灯变了,玲王奈踩了一脚刹车。原来前面有个红绿灯。
马上又变成了绿灯。戴姆勒降低车速,往好莱坞大道急驶而去,幸好玲王奈在设置着红绿灯的街道上不敢开得太快。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戴姆勒在靠近中国大戏院的蜡像馆前停了下来。红色的刹车灯熄了,大灯也关了。莱恩把道奇停在她的车后面,关掉引擎和车灯。
玲王奈又是半天不下车,不知道待在车里干什么。车门终于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上衣,脚步一瘸一拐地从车里出来,往蜡像馆的入口走去,和迎在门口的管理员说了些什么。
莱恩和路易斯也从道奇上下来,他们没锁车门,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人行道,一边注意观察着玲王奈的动静。他们以为蜡像馆早已关门了,但看来并不是这样。玲王奈的身影消失在蜡像馆的入口处。
两人赶紧加快脚步,跑到蜡像馆的接待处,找到刚才和玲王奈交谈过的那位管理员,出示了他们的警徽。
“我们已经关门了,但她无论如何想进去看看。刚才进去的那位就是松崎玲王奈吧?对吗?”
莱恩两人也进入了蜡像馆,里面的灯光都已经关掉了,黑暗的展台上,依次陈列着猫王、法兰克?辛纳屈、伊丽莎白?泰勒、安?玛格丽持、迈克尔?杰克逊以及多莉?帕顿等巨星。
顺着前方寂静的通道,他们一边慢慢往前,一边寻找着玲王奈。通道里一片漆黑,显得格外阴森森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条隧道,隧道上方挂着个牌子,写着“恐怖展室”几个字。
里面布置着伫立在坟墓里的狼孩、站在破败街角的吸血鬼德拉库拉、实验室里的科幻人弗兰肯斯坦、石棺里的男性木乃伊等等。他们站立的展台上灯光本来就暗,不开灯更显得阴森吓人,不是个让人喜欢来的地方。
“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人开派对。”路易斯小声说道。
“嘘……”莱恩把手拦在同事胸前,不让他再往前走。
前方一条小过道里,一个纤弱的女人身影呆呆站立着。她已经取下太阳镜了,那一动也不动的姿势,甚至给人也是一尊蜡像摆在那里的错觉。玲王奈站立不动,在黑暗中就这样久久伫立着,两眼盯着展台上的一处。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来她仿佛已经深深沉迷于其中了。是什么东西如此吸引着她? 莱恩和路易斯大惑不解地远远注视着她。这时背后响起了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接待过他们的那位管理员。
“那里展出的是什么?”路易斯向管理员问道。
“最近她常在快闭馆的时候像这样急匆匆地跑进来,盯着那座蜡像一看就是几十分钟。不管我们对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有我们靠近她,提心吊胆地拍拍她的肩膀,她才会回过神来。直到我们告诉她‘对不起,要闭馆了’她才肯离开。”
莱恩往前挪了几步,他想看看让这位著名女影星如此着迷的究竟是什么。
“噢?”他不由得轻轻叫了起来。前面有个铁栏,铁栏里有个奇怪的东西,看上去像个大笼子。
“那是个鸟笼。”管理员一旁解释道,“巨大的黑色铁制鸟笼,是用来关人的。”
“关人?”
“是啊,你没听说过吗?在匈牙利还是罗马尼亚,欧洲曾经有个可怕的女人的传说?”
俩人谁也没听说过,只能摇了摇头。
“她叫伊丽莎白?巴托里,是个疯狂的女人,非常可怕。她把城外的女孩一个个抓来,虐待后再杀死,把她们的血抽出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据说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青春美丽,你们听了觉得害怕吧?她把女孩一个个头朝下倒吊在那个铁笼子里。”
“就是那个铁笼?”莱恩小声问道。
管理员点了点头:“就在那边的角落里摆着,被称作‘铁处女’,就是说只要把女孩关进去,合上盖子,盖子边上插着数不清的针,所以女孩瞬间就被刺死了。这个铁笼是我们凭想象做出来的。我现在就去开灯,你们请稍等等。”
管理员正想开灯,莱恩伸拦住他说道:“等等,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为什么?噢,用不着,她发现不了的。看着那边时,她的魂魄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虽然我也是她的影迷,看来以后我得重新做个选择了,毕竟她的一些行为让我不大喜欢。这些顶级大明星果然个个都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啊。”管理员说完,就朝展厅入口走去。
突然好像什么轻轻地响了一声。两名警察的四围和脚底下,几盏阴森苍白的灯点亮了。站在坟墓里的狼孩,伫立在欧洲小巷里的德拉库拉,在苍白的光线中显现在面前。
这间终年没有什么游客的好莱坞蜡像馆里充满了浓重的尘埃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吓人的气味。这是入口附近地板上打着的蜡的气味,还是蜡像本身散发出的气味?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蜡这种东西确实带着点死人的气味。
两名警察的眼睛紧盯着玲王奈,她的脸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就像管理员说的那样,即使灯光亮了,她全神贯注的表情以及注意力的集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可以看到铁栏的正中间直挺挺地站着一个消瘦的、鼻子钩钩的、神情可怖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华贵服饰。松崎玲王奈仿佛要和这个蜡制的传说中的女魔王进行一场决斗似的,面对面互相对视着。
这时,玲王奈慢慢扭过脸来,两个远远望着她的警察觉得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即使盯着那尊可怕的蜡像看上几小时,也不会产生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两人几乎同时认定,这个女影星一定被什么鬼怪附上身了!
她的动作极不寻常,身躯一动也不动,只有颈部和头部像装了电控开关似的,机械地在慢慢转动。让人看了以为是一尊展示用的假人。那一刻,看起来她似乎比任何一尊蜡像都更像个死人,也许这也和她的容貌长得太端正有关系。
但是,两位警察并不是巴克雷的书迷,让他们不得不联想到,那张向他们扭过来露着牙狞笑的脸露出满心的喜悦,笑容中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愉悦。
她是看着鸟笼笑的。而根据管理员的说法,铁笼里面应该正倒吊着一位痛苦极了的女孩。
玲王奈随后离开了蜡像馆,独自在夜晚的好莱坞大道上徘徊,几个擦身而过的瘾君子和黑人酒鬼嬉皮笑脸地用猥亵的语气向玲王奈开着下流的玩笑。
“她刚才的笑容实在太吓人了。”莱恩一边紧紧盯着她,一边对路易斯说,“我看她也许真的神经出毛病了,那副眼神简直就像个以杀人取乐的精神病患者。”
路易斯默默点了点头。
“我目前为止听说过的最凶残的杀手,是在康涅狄格州立精神医院见过的一位大学教授。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二十八个人了。但是他的智商极高,还拥有物理学博士学位。可是他的眼神平时看上去和常人没什么两样,还经常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哲学见解,但偶尔会露出一丝极为凶残的笑容,就像刚才那个女影星一样。”
“他的事我也听说过。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是个地地道道的同性恋,但他的性满足方式常常和死亡沾边,每次和别的同性恋者做爱时,都忍不住想杀死对方。也许那个女人也是这种人吧。男人只要上了她的床,就离死不远了。”
“真像是螳螂的爱啊。我们可别被那副美丽的外表迷惑住了。”
玲王奈信步走进街旁一家店里。两位警察紧赶了几步跟到店门前,发现橱窗里竟然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和衣服,这是一家专卖性用具的商店。他们俩透过玻璃往里看,能清楚地看到,那位男店员发现进来的是个女人时,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当玲王奈在店内闲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时,男店员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身上。
玲王奈又晃晃悠悠地回到街上。两位警察连忙躲在建筑物的暗处紧盯住她。看她大摇大摆地在路上乱逛。接着,她走进了一家剧场,那是表演真人秀的剧场。莱恩和路易斯四目相视了一番,最后还是打定主意尾随她跟了进去。舞台中央一对男女在聚光灯下赤裸着身子纠缠在一起。玲王奈没有找个座坐下,只是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其实剧场里还空着很多位子。她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在台上的男女即将进入最后的行为之前,突然转过身子,朝出口走去了。
玲王奈到了外面,走在马路上,这时身后不知道何时被一个黑人跟上了,看来情况很危险。玲王奈加快了脚步,黑人男子也紧跟了上来。跟在后头的莱恩和路易斯也紧张了起来。
然而,玲王奈像是故意引诱他似的,偏偏往黑暗的小巷子走去。她到底想干什么?莱恩和路易斯加快脚步跟进了小巷子。他们俩分别站在巷子两侧,背贴着墙悄悄探头往里看。果然,那个黑人从背后一把抱住玲王奈。玲王奈朝背后不断挣扎,但黑人男子十分强壮,玲王奈用拳头和胳膊肘朝黑人的腹部和手臂打了好几下,可是男子却稳稳地站着不动。玲王奈终于被黑人抱着带进左边的小巷里看不见了。
两名警察互相对望了一眼,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出手相救。因为女方显然是在主动诱惑那个黑人。
他们蹑手蹑脚地进到两人消失的小巷里。莱恩迅速地移动到对面的墙角上,路易斯把身子紧贴着前方的墙角,只露出两眼观察着小巷里的动静。地上倒着两个黑色垃圾桶,垃圾和黑色塑料袋散落了一地,巷子里脏乱不堪。玲王奈被压倒在柏油路上,高大的黑人男子正骑在她身上,屈着上半身。
玲王奈被压在身下,裤子已经被剥到了脚踝处,露出了大腿和白色的内裤。
当两名警察正要扑上前去的时候,只见黑人的上身慢慢地离开了,穿着黑色T恤的身子像一道屏风似的僵住了,双手缓缓举了起来。两位警察从背后清楚地看见,黑人左边耳朵底下抵着一把银色的小手枪。
黑人十分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他们看见玲王奈从柏油路上挺起身子,挥舞着手里的枪喊道:“快滚开,离我远点儿!”
“嗨!你不是来真的吧?宝贝!本来咱们可以好好玩玩呢!”黑人嘿嘿地笑着说。
玲王奈慢慢站起身来,满脸不屑地骂道:“见你的鬼去吧!”
“嗨!冷静点儿,亲爱的!别朝我背后开枪!”
“你再不滚,我就开枪了!”
于是黑人慢慢向右转过身去,朝两位警察的方向走了过来,脸上还露着得意的笑容。后面的玲王奈匆忙把裤子拉上来。莱恩和路易斯迅速扭头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黑人从两名警察的前面走了过去,发觉身后有人,赶紧一回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嗨!”路易斯朝他打了声招呼。黑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做了回答,然后慢悠悠地往好莱坞大道的方向离去了。
当他们俩从墙壁的阴影里探头张望时,玲王奈已经整理好衣服,若无其事地正往巷子深处走去,在巷子的尽头往左转后就不见了。原来以为这是条死巷子,看来并不是这样。
玲王奈又到好莱坞大道的蜡像馆附近闲逛了一会儿后,才回到那辆戴姆勒车上。她发动引擎后急速开车走了,轮胎和地面发出一阵摩擦声。
她的速度太快了,这很危险,她太亢奋了。莱恩边发动道奇车边想着。
戴姆勒车从好莱坞大道左拐,然后一直走,临近日落大道时车子突然来了个急速右转。莱恩以为下面又该听到轮胎的嘎吱声加速时,她的车却放慢了速度,慢得几乎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这种开车方式真不好跟踪。
“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她的情绪极不稳定。看来她真的病得很重了。”
过了拉雪内加大道的十字路口后,戴姆勒车拐进了米勒大街往坡道上去了。难道她要回家去吗?正这么猜测时她又连续向左拐了几次,这么走离她家越来越远了,她把车一直往坡上开。方向盘一会儿左打一会儿右打,这哪是往她家走,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把车开到哪里去。
戴姆勒终于停了下来,莱恩也拉开一段距离后把道奇车靠路边停好。玲王奈又像刚才似的一直坐在戴姆勒的驾驶座上不下来。像她这样走走停停,玲王奈到底要干什么呢?
“蒂莫西!快打开后备箱,里头有一部望远镜。”路易斯说。莱恩拉了一下脚边的后备箱开关。
路易斯下车取出望远镜,又坐回副驾驶席上。他趴在仪表盘上往戴姆勒车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他把望远镜又递给莱恩。
莱恩将胸部靠在方向盘上,朝戴姆勒车观察了起来。猛一看觉得驾驶座上好像没有人。他把视线转向戴姆勒的周围搜索了一遍,但到处都看不见玲王奈的身影。只有天空高挂着一轮明月。
当他重新把视线收回到戴姆勒车上时,看到一个人影直起身来。莱恩这才知道,她刚才似乎靠着方向盘趴着,头抵在方向盘上。那副样子让人总觉得她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她会不会是肚子痛得厉害?或者因为刚才差点被侵犯时哪儿受了伤?莱恩十分担心。
当她把脸扭过来时,莱恩才知道自己的猜测全都不对。玲王奈白色的牙齿咬得紧紧的,这说明她刚才哭得很伤心。莱恩吓了一跳,眼睛离开望远镜叹了口气,这场表演实在太出人意外了。
不,也许不是这样,他转念想道。现在导演并没有要求她这样做。那么,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呢?
想到这里,莱恩觉得或许自己已经掉进那个女人设下的圈套里了。
“她在哭呢。”莱恩说,“而且哭得很厉害。好像想向全世界哭诉美国的演艺圈多么令人恐怖。”
“蒂莫西,她可是个演员,这一点我可没忘记。”路易斯冷静地说道。
突然,戴姆勒的车门打开了,玲王奈一溜烟地跑进了夜色里。两名警察连忙撞开两边车门跳到马路上。然而夜晚的比佛利山简直就像寂静的月光照耀下的深山,只有一条道路在月光下笔直地向前伸延,左右两边都是黑糊糊的树木。两人一直跑到离戴姆勒只有几英尺的地方,但还看不见玲王奈的身影。看来她一定跑进周围的树林里去了。
两人耐心地分头寻找起来。那一带的路很窄,这里已经是比佛利山的深处,几乎很少有车子经过,四处悄无声息,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莱恩和路易斯从不同的方向慢慢走近对方,他们俩相互看了一眼,这个动作像是不得不死心了的暗号。
“现在几点了?”莱恩问。
路易斯把表对着月光和远方的路灯看了看,回答道:“九点四十分了。”
“九点四十分?我们在维蒙特街发现她的时候还不到四点。这么说已经跟踪她将近六个小时了,可是没有一点儿结果。”
“这部车子跟我的房子价值差不多,她总不能不要了吧?”路易斯说。
“她怕什么?只要打一个电话,一定有不少人抢着过来帮她取车。我看再等会儿如何?”
两人只得回到道奇上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个小时,可玲王奈仍然没有出现。
“你看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在跟踪她?”莱恩问。
“嗯,我觉得十分可能。”路易斯说道。
“也许真是这样。”莱恩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并不这么认为。她今天的行动说明,她已经在自我迷失的道路上走得很远了。她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已经根本无暇关注。这才是莱恩心里真正的想法,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你是说,她是故意在我们面前显示她的精湛演技?今天可整整演了六个小时啊。”路易斯问。
“这场戏表演的时间确实挺长的。”莱恩回答。
“那么她为什么要表演给我们看?”
莱恩沉默了半晌,两手一摊说道:“除了她自己,这可没人知道。”
“那……我们能回去了吗?”
“这是个好主意。一起吃点东西去吧?”莱恩发动了道奇车的引擎。在车子刚要驶出的一刹那,他一眼看见路旁的路标上写着“史拉斯特路”。
8
史拉斯特路二〇〇九号著名摄影导演理查德?沃金森的豪宅院内,有一座独立的小屋,这里住着墨西哥籍管家汤姆?迭戈夫妇一家。院子另有一名花匠管理,所以他们的工作只是每天打扫屋子,购买食品以及清理游泳池。
夫妇俩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出生才一个星期,正在从十多个候选词汇中为他挑选名字。他们从遥远的墨西哥老家蒂华纳特意带来一个小摇篮,现在小宝宝每天就躺在这个舒适的摇篮里。母亲玛丽娅的身体不太好,现在正在产后调理,她晚上很早就休息,早上也尽量晚一些起床。
六月二十七日这天夜里,只有丈夫汤姆还没睡,正在为沃金森先生复印资料和整理文件。玛丽娅与尚未取名的婴儿一起睡在游泳池边那间带窗户的卧室里。
洛杉矶的白天特别热,可是一到夜里就变得有点儿冷。外面比佛利山的树林广阔得像是远离人烟的露营地,或者中世纪欧洲的哪个小村落。窗下不时传来一阵阵虫鸣声。
玛丽娅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一看,两个小时前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现在已经香甜地睡着了,于是她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隐约传来的虫鸣声。隔壁的床还空着,显然丈夫还没睡,隔壁房间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应该是丈夫发出的声音。
突然,虫鸣声停了下来。接着,好像听见有什么在触碰玻璃似的冷冰冰的声音。
咦?难道是丈夫在敲窗户?她想。他到院子去了?这个晚了出去干什么?她把手伸到头顶,摸到闹钟看了一眼,已经差五分就半夜十二点了。
“汤姆?是汤姆吗?”玛丽娅大声叫着丈夫的名字。又怕叫的声音太大会把孩子吵醒。
也许今天白天睡得太多了,所以玛丽娅到了夜里还不困。她从床上慢慢爬起身来,弯着腿掀开毯子,把脚伸进地板上的拖鞋里。她站在地上,躺着突然站起来的人都有过这种经历,那种独特的晕眩向她袭来,她努力忍受着等待这阵晕眩过去。终于可以走路了,她慢慢走近窗边。奇怪,刚才一直响着的虫鸣声,不知怎么突然听不见了。
她把窗帘向左右拨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游泳池的水面上摇曳着光影。游泳池壁和池底都漆上一层蓝色,水底还安着两盏照明灯,所以水中看起来像是闪着绿光。玛丽娅虽然觉得整晚开灯太浪费,但这是沃金森先生的爱好,也只好由他去。可是正因为夜里亮着灯,从窗户看出去的景色一下子漂亮多了。说起来,好像是沃金森先生为了玛丽娅夫妇特地在游泳池里点上灯似的。
由于整天都关在房间里,玛丽娅的心情难免有些郁闷。白天因为空气中飘着许多灰尘,所以连窗户都不想开。到了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许空气清新点了吧。玛丽娅打开窗户上的金属插销,再抬起左右两边窗户下的扣环,慢慢推开了窗户。
被周围一大片植物过滤得干干净净的空气,带着一股凉意静静地流进了卧室。玛丽娅打算就这么开一会儿窗,把屋里的空气好好换一换。
正当她把手搭在窗台上,将身子探出窗外做个深呼吸时,眼前突然直挺挺地出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她吓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差点儿昏了过去。眼前出现的是个一根头发也没有的怪物。在游泳池绿色的灯光映照下,怪物头顶绷得紧紧的皮肤微微反射着白光。
它的全身枯瘦如柴,从黑糊糊的袖口伸出来的双手,就像一双干瘦的女子的手似的。
最可怕的还是那张脸。刚睡醒的玛丽娅还没有打开卧室的灯,游泳池的光线从怪物背后照了过来。由于玛丽娅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在逆光下那张血色斑斓的脸显得格外可怕。
它的皮肤像一堆堆凹凸不平的岩石,但有些地方又像薄薄的一层纸贴在骸骨上。肿胀起的眼皮从瞳孔上方垂下来,整个挡住了怪物的眼睛。上唇皮撅得高高的,露出里面满口白生生的利齿。
玛丽娅被这副可怕的相貌吓得连声也叫不出来,声音仿佛只在喉咙深处打转。她想高声呼叫丈夫,可是嘴巴就像喘不过气来一样,只能一张一闭地动着。
怪物把它那枯柴般的手指搁在窗台上,上身很快跃起到窗户上,一只穿着长裤的脚踩上了窗台。在游泳池灯光的照射下,它满脸湿漉漉的血迹闪闪地发着光。玛丽娅恐惧得一步步往后退,终于四脚朝天跌坐在地上。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她还是生平第一次。
怪物浑身发出异样的臭味,是一种混合着血腥和不知什么东西的臭味。这时玛丽娅才发现,怪物嘴里不断发出磨牙似的嘎吱声。玛丽娅牙齿不住地打战,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哭声,趴在地上拼命往旁边的墨西哥摇篮爬去。她一心想去保护自己的孩子,不顾一切地把身体挡在摇篮上。
她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原来是怪物的硬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害怕得快要晕过去,整个身体像块木板似的僵住了,喉咙里发出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突然,玛丽娅的头感觉一阵剧痛,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的头发抓了起来。她不断挣扎,拼命撕扯着怪物的手,却被揪住头发往床边上撞,接连撞了两三下。
这时玛丽娅终于能喊出声来了,耳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头撞在床边上的声音。
“汤姆!汤姆!快救命啊!”她拼命想喊出来,但声音却很微弱。
她滚到地上,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接着,一股巨大力量狠狠地踢在她的肚子上。
喘不过气了! 喘不过气了!我要死了!
她泪流满面,努力保持着微弱的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啊!我的天!她看见怪物一把抓起自己的婴儿往嘴里送,牙齿正咬在婴儿的胳膊上!
它要干吗?太惨了,我的孩子啊!玛丽娅大声哭喊着,但实际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她叫不出声来!她只觉得自己在拼命哭喊而已。
婴儿的肌肤多柔软,把宝宝搂在怀里多舒服!玛丽娅记起来了,自己也曾把婴儿的胳膊和手脚含在嘴里。当然不会真的咬下去。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怪物咬住了,她觉得比咬自己还疼痛。她怒不可遏,又怕去抢夺会伤害了孩子。
不可思议的是婴儿居然一点儿没有哭。想想也难怪,因为怪物用手捂住了婴儿的嘴,并且使尽力气捂得紧紧的。住手!我的孩子会窒息的!怪物张口咬住了婴儿的脖子。玛丽娅终于能叫出声来了。怪物用牙咬住玛丽娅婴儿的脖子,突然转过身,从敞开的窗户跳到院子里。窗外传来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我的孩子啊!
“汤姆,汤姆!”玛丽娅高声呼喊着丈夫,泣不成声。
这时门打开了,一束亮光射进屋里,丈夫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孩子!我们的孩子被抢走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玛丽娅终于把事情说明白了。汤姆闻声脸色大变,先看看敞开的窗户,又看看倒在地上痛苦万分、泪流满面的妻子。
“你没事吧?”他问道。
“我没事,别管我。你快去追孩子!”玛丽娅边喘着粗气边叫着。汤姆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冲上前去跃上窗台,抬起双脚跳出窗外。窗户旁的树叶发出沙沙声,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玛丽娅坐在地上,内心在痛苦中煎熬,各种念头在脑子里交替着闪现。她祈望丈夫能追上怪物,从它手中平安地把宝贝夺回来;又后悔自己不该半夜开窗户,不然就不会让怪物有机会跳进来。她越想越后悔,悔恨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可是时间过了很久,丈夫还没有回来。大约三十分钟过后,玛丽娅身体上的疼痛渐渐缓和了过来,但心里的悲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坠入绝望的深渊似的越来越难以忍受。就像自己拽着降落伞朝地狱里掉落下去一样。如果孩子找不回来,我也活不下去了。我的身体不好,已经无法再生育了。
在故乡蒂华纳,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很多人生出无脑儿来。自己原来也在一家叫做S厂的日资工厂干活。知道许多在同一家厂里干活的同事们生出的都是无脑儿,才不得已移居到洛杉矶来。目的是要换个工作环境,好让自己能生下一个健全的婴儿来。
孩子出生时,她最为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会不会畸形。为此她还反复问了助产士好几遍。
助产士告诉她,婴儿是个四肢健全的男孩。当时她多高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么辛辛苦苦养育的孩子,她无论如何不能失去。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自己的心肝宝贝!
窗外突然传来树叶的沙沙声。啊!她差点儿又失声尖叫起来。但是,这次出现在窗前的是丈夫。他一屁股坐在窗台上。玛丽娅满怀期待地看着丈夫的表情。他满脸凝重,慢慢地摇了摇头。
玛丽娅扑倒在地上,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她哭喊着:
“没找到孩子,你还有脸回来?我们的宝贝啊!”
她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埋怨丈夫半天。但汤姆一句也没反驳,只是劝说道:“我们赶快打电话报警吧!”
9
第二天是二十八日。莱恩和路易斯站在史拉斯特路二〇〇九号——理查德?沃金森住宅内,管家汤姆?迭戈夫妇居住的小屋里。鉴定科的人员已经仔细勘查过庭院里的树丛、地板、家具和窗户周围的痕迹,回警局去了。
“你们是说,一个满脸是鲜血,头顶光秃秃的怪物从这个窗户爬进来?还夺走了你们的孩子?”
玛丽娅的眼睛哭得红肿,眼皮也浮了起来,精神恍惚地坐在床上。汤姆表情阴沉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对于警察的问话,俩人同时点了点头。看来两名警察还没想好接着该问些什么,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先生,你看见那只怪物了吗?”莱恩问道。
“没有。”汤姆摇了摇头,“我只是拼命在后面追赶。”
“那么,你看见它的背影了吗?”
“完全没有,追出去太晚了。我把这一带每家屋子四周,还有史拉斯特路附近都找遍了……”
“OK。太太,你说时间是昨晚半夜十二点左右,是不是?”
“是的。”回答时她眼睛盯着地板,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时这个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吗?”
“不,关着的,因为我刚睡醒不久。”
“尽管关着灯,屋里一片漆黑,你还看得清怪物的脸上沾满鲜血?”
“并不完全漆黑,那边的游泳池……”说到这里,玛丽娅用手指着窗外。两名警察同时扭过头来,往窗外看去,“一个晚上灯都亮着,那边的街灯也是亮的。而且我在房间待了很久,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所以进来这里的人,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汤姆?迭戈先生,抢走你儿子的嫌犯向你要过赎金没有?”
“没有。”
“那他为什么绑架孩子?而且还是出生一个礼拜的婴儿?”
“这我完全无法猜到。”
“太太,怪物进到屋里抢走婴儿之前,你一直都在睡觉?”
“是的。”
“不会是在做噩梦吧?”路易斯问。
玛丽娅慢慢抬起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婴儿被抢走的时候,你已经完全醒了吗?”
“醒了。已经醒了快一小时了。那段时间,我一直听着虫鸣和儿子睡觉的呼吸声。你到底什么意思?到底想说什么?现在是在审判我吗?我犯了什么罪?如果证明我在说谎,我的孩子能找回来吗?”
“太太,不好意思,太太。”莱恩伸手不让她继续往下说,但她还是非常激动。
“我想你也有孩子吧。五岁大的孩子还好些,我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三个小时得喂一次奶,吹着冷风还会得肺炎。要是他离开母亲,怎么能活得成?如果还有时间在这里怀疑我的话,不如赶紧想办法抓犯人,早点儿把我孩子带回来!”母亲泪流满面地大声喊叫着。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问你啊,太太。但是你也该理解我们的心情吧?听说作案的是个满脸鲜血的怪物,换成你也会问相同的问题才对。你说的这种怪物,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电影院里见过的当然不算数。不只是我们,连我们的上司也没人见过,我从来没在上司或者同事写的笔录里见过这种怪物。你说我们到底该上哪里找才对?难道要我们上拍恐怖片的道具仓库里找去?”
玛丽娅的声音又高又刺耳:“你让我该说什么?如果我说了,夺走我孩子的是个和你一样打领带的白人,我的孩子就能找到的话,那我就说好了。我可不是在撒谎。”
“这我完全明白,太太。刚才提的问题有点欠考虑。我们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稀奇古怪的犯人,所以有点不知从哪儿下手。照你这么说,事情倒也简单。犯人也许就是戴着恐怖片或者万圣节面具的人。他戴着那种面具……”
“那不是面具!”玛丽娅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好莱坞贩卖的那些塑胶面具我能认不出来吗?我们干活的地点就是以拍恐怖片闻名的沃金森先生家。那个怪物可是真的,头上没有头发,可不是戴了什么头套装扮出来的。”
“那么脸上湿漉漉的血迹呢?”
“那也是真的,我知道血腥味是什么样的。当时我就站在这里,就这样被那个怪物揪住头发的。当时,我清楚地闻到了血腥味。不但闻到了血腥味,还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异样的臭味。我在窗户边上和它面对面看着时,清楚地看见从游泳池射来的光线照在它头上,把它被血沾湿的脸照得亮堂堂的。那不是画出来的,是真的血,这我知道。”
警察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玛丽娅说完后没有人吭声。
“而且,怪物的脸上有一部分没有肉,可以看见下面骸骨的形状。两只手臂是褐色的,像木乃伊似的净是骨头。恐怖片里的特殊化妆可以让人胖起来,但不能把人变瘦吧?那可是真的怪物,不会错的。要我重复多少回都一样,那可是真正的怪物。”玛丽娅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说道。
“难道真有脸上血糊糊的、头顶光秃秃的吸血鬼在深夜的比佛利山徘徊吗?”莱恩握紧道奇车的方向盘说,“我特别注意到这事发生在史拉斯特路。路易斯,你注意到没有?”
“噢,你是说,昨天晚上就在这条路上跟踪玲王奈跟丢了,对吗?”路易斯回答,“紧接着这桩案子就发生了。”
两人默默思考了好久。
“这个你没看过吧?”莱恩拿起座位旁的纸袋,放在路易斯膝盖上。
“没看过。你看过了吗?”
“还没完全看过,只是挑些重点看了看。”
那是今天一早他们来到出版社,请人复印出的麦克?巴克雷的新作,同时也是遗作的那本书《比佛利山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