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ask的成立 第四章 Mask的成立 那人竟是麦莎。.8
咣当!
校车准确无误地撞上了无辜的过路车。梅岑捂住了嘴:求求你,别让他死!别让他死!翦伟还在不住地叫喊:“快带着冷霜跳出来!你——会——送命的!!啊啊啊——”他突然惨叫一声,仓皇地倒退:车居然爆炸了!刺眼的亮金色火光在须臾间把这一段地道照得明亮如白昼,劈啪作响的火顺着炸开的油箱里流出的汽油快速地蔓延着。梅岑知道一切都晚了:他死了。
噢,不,没有。一个瘦弱的黑影奋力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车中跳了出来,在晃眼的火光的映衬下格外的显眼。他踉跄着跑向他们,沙漠之鹰手枪已经没了。
“他竟然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伊林喃喃地自语,“哇噻,他太酷了!”翦伟扑了上去扶住他,他看起来不怎么好,嘴角流着血,衣服撕破了好几处,身上血迹斑斑。湛蓝的眼睛里映照着冲天的火光,出奇得有神。
“冷霜还留在里面。”他气喘吁吁地说,“大概中央处理器和内存都被炸坏了……没用了……”
梅岑不解地想:中央处理器?内存?冷霜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难不成她还不是人?“她是……?”梅岑想开口问,但十分尴尬,问“她是什么”吧,很不礼貌;问“她是怎么回事”吧,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只好卡壳了。
翦莹悲伤地看着熊熊烈火:“她是个机器人。”
“什么什么?”梅岑以为自己听错了,狠狠敲了一下脑壳。
翦伟看了梅岑一眼:“她是机器人,所以我们通常都让她第一个去打探情况。她比正常人经打,不容易受伤。可现在这样,中央处理器和内存都坏了,恐怕也……”
“她不是还去上学了吗?她还曾经是我同学呢。”
“她起初是U4制造的,大概用来监视水薇。我们……嗯……把她的软件和硬件全套换了一下。”伊林惭愧地说,但他马上抬起了头,“其实,是她对我们说的,为U4服务和为我们服务最终都得死。所以说还不如为我们服务呢。你看她平时好像没有一丁点感情吧,但她对我们一直,嗯,忠心耿耿。”
“我们知道她肯定得死。”西门嘉宇擦净了脸上的血,“我们对她说过,她说她不怕。每当她说这个时,我们都觉得她根本不是冷血,反倒是个有感情的人。可她真的是个机器人。”
梅岑听着三个人混乱地解释,发觉自己在流泪。奇怪,她和冷霜的关系向来不好,怎么听说她死了就哭了呢?听上去冷霜根本不冷,她也有爱憎分明啊,她也有感情啊。
梅岑发疯一样冲进了火堆。
“你干什么?”翦莹尖叫着,紧紧跟着梅岑。
“回来!你们俩想变成北京烤鸭吗?”翦伟和伊林劝阻着,不顾伤痕累累地身体追了上去。梅岑咳嗽着,被烟熏得直流眼泪,她的头发都被烤焦了。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干吗,她只知道自己在车子废墟中不停地翻找,铁皮车身都被烫得烧灼着她的手。翦莹捂着嘴,连连咳嗽,呼唤着她。梅岑这才停下来,拉住了翦莹。
“你到底要干什么?”翦莹扶着她,喘息着。
“我……觉得冷霜不是机器人。我想找到她,她一定不是机器人。”梅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火堆。
“不,她是!”翦莹生气地说,“你刚才也听见了,她是U4造的,现在她死了,也是正常的。”
“你——不觉得她有感情吗?”梅岑愤怒地辩解道,“她那么多次表示愿意在我们这方,说明什么!”她不再多说,继续在废墟中寻寻觅觅。她真希望能找到冷霜,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翦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僵硬地站着,看着梅岑神经病似地寻找冷霜的尸体。伊林和翦伟也跌跌撞撞地跟上来了,分别站在翦莹两旁,惊讶地目睹梅岑的怪异行为。
“她这是怎么了?”伊林困惑地问翦莹,“你是她的好朋友,应该知道她以前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的前科记录?”
“她说冷霜不是机器人!”翦莹有些歇斯底里地叫嚷,“拼了老命也要找到她!我跟她说了好几遍,她就是不听!连朱莉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发疯到这个地步!”
“梅岑,回来吧!”伊林叫道,“没用了。”梅岑停住了,犹疑着回头,因为她听到翦莹提起了朱莉。翦莹、翦伟和伊林就在她身后三四米处,恳求地看着她。透过炽热的大火和浓重的烟雾,梅岑依稀看见西门嘉宇扶着狄烽喘着粗气,钟苓在旁边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自己,神色惊恐。梅岑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她真的觉得刚才自己是不是有病。
“我知道了。”狄烽隔着劈啪作响的火焰大喊起来,“梅岑,你快来,你也受了特异感官侧厅的影响了,不过不严重。”他说着急匆匆地在碎成一片一片的上衣里翻找,终于他掏出了标有“VC银翘片”字样的小瓶子,冲她摇晃,瓶身裂了一条闪电形状的细缝,而盖子已经不翼而飞了。梅岑想不出对自己刚才行为的更好的解释,就步伐笨拙地返回到安全的地方。翦姓兄妹俩和伊林担心地看着她,也跟着走出火堆。
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的谈判 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的谈判 “梅岑,你赶快吃一片,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西门嘉宇用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费劲地把瓶子举到梅岑面前。梅岑的头部好像被重物击了一下,眼前直冒金星。她机械地接过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毛虫眼球般的黑色药丸塞进嘴里。一种把内脏掏空的感觉顿时席卷全身,从头顶到脚趾,哪里都无法幸免。梅岑不禁哀叫一声,捂住了肚子。翦莹一边帮她做按摩,一边问西门嘉宇,脸色还是青灰的:“我们现在就去?”
“是的。首先我们得越过火堆。”他理了理金发,已经恢复了形象,“有点危险,但非过不可。你们注意:我刚才看清了,火海足有五十米长,那头差不多就是恩吉西的场地了。”
“怎么过去?”伊林追问道,瞪眼注视着大火。
“地道是直的,所以你们要沿直线冲出去,当心被汽车残片绊倒。还有,全冲过去后,先不要轻举妄动:恩吉西的治安也是万无一失的。是不是,伊林?”
“一点儿不错!”伊林踮起脚望着火海。
“从火里冲过去?”钟苓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同行者们。他们坚定的目光无疑是最佳答案——钟苓闭上了嘴。
“那我先吧。”翦伟擦了擦手掌,做了两次深呼吸,没给众人打一声招呼就径直冲了过去。每个人都看见了他瘦高的身躯逐渐溶于火光,都为他祈祷,翦莹甚至又在胸前划起了十字。梅岑微笑着:他们兄妹的恩怨终于化为乌有了。很快,火堆那头就传来了翦伟的呼喊:“没事儿,你们来吧!”
“我去!”翦莹抢先说。
“我和你一起。”梅岑坚决地看着翦莹那张疲倦的脸。翦莹先是惊奇地打量着她,随后笑了:“对,我们是朋友。”两个人没有拉手,但依然并排站好。她们在心里默默数着,到三就向前狂奔。翦莹闭着眼睛,梅岑却认为没必要。她听翦伟冲过去后的声音生龙活虎的,估计这并不怎么危险。
在火中穿行无疑是另一种新鲜而且刺激的经历。梅岑眼睁睁地看着金色和红色的火舌舔着自己的身体、脸颊,不但不能逃跑,还要继续“享受”这种另类的待遇,多么奇怪。梅岑看了看了翦莹,她捂着脸,盲目地疾驰着。她一定很害怕。梅岑若有所思地想,那么专注,乃至被校车方向盘支架绊倒了。她趴在车子的残骸上,猛然意识到自己正被火舌舔着。衣服的保护能力每况愈下,她必须奋力爬起,尽可能快地冲出去,不然就有被烧死的巨大危险;弄不好万一翦莹来帮助她,就又搭上了一条人命。
她试图站起来,竟然碰到了人体。她吓坏了,一低头,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赫然呈现在她脚下!是司机的?冷霜的?无辜过路车司机的?哎呀,不管他是谁的了吧,怎么专叫我碰上了?梅岑吓得浑身直哆嗦,几乎没有胆量再站起来了,瘫倒在废墟里。
果真,翦莹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了,一把揪住梅岑的衣领:“谁叫你不听话,不捂上眼睛的?”她说,“如果你不想当北京烤鸭的话,就跟我走!”梅岑紧拽住她的袖子,不等她站稳翦莹就匆匆忙忙开始跑了。梅岑迫使自己跟上翦莹的脚步,最终,两人总算是过来了。梅岑很庆幸自己没连累翦莹受多少严重的伤,她自己的衣服正冒着黑灰色的烟。
“怎么这么长时间?要是我早就往返两趟了!”翦伟不耐烦地问,拉起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的翦莹,“你们前世是旋风腿还是超音速飞机?一定要在这辈子体验做乌龟蜗牛的奇妙感觉?”
“我摔了一跤。还不止这个呢,我很幸运,摔在了尸体上。”梅岑绷着脸说,拍着衣服上烧黑的布屑。
“恭喜啊。”翦伟撇撇嘴,“你运气太好了!”
“是呀!我好羡慕呀!”翦莹龇牙咧嘴地开玩笑道。
从火堆那头转来了钟苓尖嗓门的问话:“都还好吗?”
“还好!”梅岑回应着,“来吧!”
继而她向隧道这头张望。没错,他们正站在隧道的末端,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象了。梅岑就想知道这个。她究竟在哪条路上?她甚至怀疑这个隧道就是十字架路通白垩路的那条,所以特别着急地要出去观望一下。
“不行。”翦伟无情地说,抱着手臂,冷峻地挡住了梅岑的去路,“那头就是恩吉西的地盘,你想找死啊?”
“那你至少告诉我们恩吉西究竟在什么地方?或者说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梅岑央求道。
翦伟叹了口气:“唉!你的智商太低了,要是真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你就只得走回头路了。你想一下嘛,隧道是直的,我们一直未曾改变方向,所以我们当然还在地下吗!至于在城市哪个部分的底下我们谁都不清楚,我觉得差不多应该在苎烟路下吧。”他挠了挠鼻子,可以看见他的袖口被烧焦了一大块。
“什么?”梅岑和翦莹异口同声地惊问。
“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联邦调查局驻扎在苎烟路上?”翦伟奇怪地问。梅岑正准备回答,钟苓就像一颗子弹一样从火堆里闯过来了,一头撞在翦莹怀里,脑袋却碰到了梅岑的胳膊。她的长发发梢着火了,以至于梅岑好不容易熄灭的袖子又燃烧起来了。梅岑手忙脚乱地扑火,把要对翦伟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对——对不起!”钟苓慌忙道歉。
四个人一言不发地站着,等着另外三个人冲过来。
“好了,你要说什么?”翦伟转向梅岑,“苎烟路有什么问题?”梅岑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把这忘记了呢?
“我家就住在苎烟路上!”她不知所措地解释,翦伟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搞不好我妈正在咱们头顶上漫步呢!”
“咳!我刚在火里漫步过,别再对我说这两个字啦!”伊林从火里出来时痛苦地叫喊。他双臂不停地在头顶上挥舞着,头发冒着浓浓的黑烟,表情煞是激动,很像球迷在给他支持的队助威,但更像一只体积过大的猴。梅岑等四人看着他,不约而同地爆笑不止(夸张了点,其实翦伟只是嘲讽地咧了咧嘴)。
“别笑了!”伊林脸一直红着,咕哝着,“狄烽和西门嘉宇说U4的人快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翦伟说,看他那副盛气凌人的表情,好像这是个连弱智都能回答得出的傻问题。“在他们的地道里发生了一场超级大爆炸,除非他们脑瘫,不然肯定会觉察的!”他不再理会不断冲他瞪眼的伊林,接着和梅岑探讨苎烟路。
“我想,地道上肯定有洞口,说不定连接着苎烟路上的下水道井盖。”梅岑神往地看了看地道顶端,可那上面除了斑斑的锈迹外,暂时看不到任何圆形或其它形状的洞口。
“就算是吧,那也没什么用处。”翦伟平心静气地说,“你还准备怎么着,报警?把隧道填平?不行吧。”
梅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灵感,一个绝妙的灵感!有没有这种可能:校车的车窗上显示的路线确实是正确的,只不过校车本身在这条路线的底下行驶?她清楚地记得,校车车窗显示过如茗中学在冰山路。既然苎烟路下是恩吉西科研组,那如茗中学为什么没可能在冰山路的某个公司地底下悄悄地矗立着呢?
她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翦伟,不顾迷惑地询问她“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翦莹等人。翦伟什么也没说——这是好现象,因为在通常情况下,如果翦伟对一个想法丝毫没兴趣时总会挖苦提议者几句,而现在他没说话,说明他在仔细地思考。
“我私自拉开窗帘看了好几次,还跟踪了校车两次!第一次跟丢了,第二次跟错了。”梅岑急猴猴地回忆着几次失败的跟踪计划,眼巴巴地看着翦伟。
翦伟转身面向隧道出口,梅岑急了,刚想问他有什么高见,一旁的钟苓恍然大悟似地“哦”了一声。梅岑忙看着她,她严肃地问梅岑道:“我终于明白了。最近你总是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是不是因为你老是在研究校车啊?”
梅岑点头默认。钟苓埋怨地又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或者麦莎他们?难道我们不是同一阵营的吗?”
梅岑沉默了。她当然想过需不需要把这件事告诉麦莎,可她到最后不还是没告诉任何人嘛!她觉得麦莎和每个Mask成员都已经够疲倦了,不该再往他们背上加一副沉重的枷锁了,就是这样。梅岑没有对钟苓阐述她这个理由充分的观点,她觉得没必要。她听着钟苓自己在絮絮叨叨,又一次想到她的未来会怎么样。
其实只要她愿意,这个并不美妙的夜晚前她可以随时退出Mask;但现在,他们得罪了U4,得罪了水薇,得罪了一大帮人,就算她跪地乞求上帝保佑她离开都没有用了。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饭,想后悔根本来不及了。说白了他们现在待在这儿纯粹是在等死。虽然他们马上就可以去投奔恩吉西,但它是个正派组织,铁定敌不过强大的U4——哪个名正言顺的组织会拥有这么多非法的厉害的武器。且不说狄烽了,他的梦幻工厂就那么恐怖了,谁能预知这个可怕的组织里还会有什么更倒胃口的东西?
“嘉宇他们两个怎么还没过来?”翦伟忽然踮起脚尖朝火堆里张望,有一点着急,“该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他很不知趣地说。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嘉宇和狄烽同时从火里跑了出来。他们被烧伤得比较严重,西门嘉宇的左手上有一大片黄褐色的灼伤的疤痕,狄烽更惨,他的脸颊一半成了棕色。
“我简直不敢相信!”伊林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两位姗姗来迟、伤痕累累的英雄,“你们该不会把这当成游泳池了吧?”他的头对着一丁点儿未减弱的火势点了点。
“其实也没事。”西门嘉宇无所谓地说,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我们觉得还是别留隐患的好,一不留神,U4再把它改造回去,我们就得从零开始了。”他摇了摇一个被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电线所包绕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那是冷霜的中央处理器部件。
“你们差点被烧死,就为了这个?”翦莹失声叫着,看着西门嘉宇透着自豪的蓝眼睛,“太不分主次了!”
“谁说的!”翦伟立刻帮着两位才在火海里游过泳的勇士说话。一听他开口,翦莹愁苦地呻吟了一声:别看翦伟素来沉默寡言,但要真让他逮住理儿,那话就是滔滔不绝,一九九八年的洪水也没他的话疯狂!“U4的人万一把冷霜的中央处理器修复一下,完全有可能把她重新打造成一台用来监视我们的新机器!你看,现在冷霜是我们的人,要等U4把她的软、硬件再换一下,真的就晚了!她是机器人,什么干不了啊?所以你——”
“我拜托你闭嘴吧!”翦莹大声嘀咕着,梅岑偷偷掩嘴笑了。翦伟极度沮丧地停止了唱独角戏,发现西门嘉宇正捂着耳朵。
“你有些忘恩负义!”他看着西门嘉宇,义愤地评论道。
“对不起。”西门嘉宇眨了眨眼,“我实在受不了你的长篇大论了——但你的好意我绝对领了!”他看见翦伟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狄烽一直注视着他们相互调侃,默不作声。唉,也够难为他了。瞧,这帮人都是十几或二十岁的年轻人,凑在一起那就是活力四射,想到啥说啥,况且他们老早就认识了;而狄烽本人年纪几乎有四十五六,也并非Mask的正式成员——他还差点杀掉梅岑和钟苓呢,在这样一个场合下就显得特别尴尬,特别萧条,也特别倒霉。
八个人已顺利地穿越火海(其实,冷霜的全部家当说白了就是中央处理器,也把它算做一个人吧),聚集在恩吉西科研组入口不远处。地道里漆黑无比,这儿差不多是洞口了,所以那边的光芒毫不吝啬地全部射进他们的眼睛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捂上眼,让一宿未眠的晶状体有充分的时间和机会去调整。
“我先去。”伊林大模大样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了正带有几何形小花图案的领带,自命不凡地安慰愁眉苦脸的同伴,“别担心会被赶出去,朋友们!我想我的上司们会耐心地听我们的话的,他们一贯比较随和。”这句话,不管是真是假,都使大家稍稍放下了点心。梅岑心口里本来闷得慌,这下也通彻了。
伊林步履轻快地走出地道,其他人匆忙跟在他身后。几步路的工夫,他们久仰大名的恩吉西科研组呈现在眼前。
“什么人?”苍老的声调在耳畔响起。他们吓得一扭头,一位酷似白头叶猴的保安正不愉快地注视着他们。
“我们来找院士。”伊林自豪地说,鼻孔冲着天空。白头叶猴警卫的嘴唇紧了紧,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去。
如果把科研界比作江湖的话,U4肯定属于黑道,而恩吉西绝对是白道的一个代表。也许由于时间的缘故吧,现在天基本上大亮了,看着恩吉西觉得它十分明亮,十分安全可靠;相比较下U4则显得十分阴暗潮湿。酷似一个在荒村野水中隐藏了良久的钟乳石山洞。到处流淌着没有源头的溪流,嶙峋的怪石攀附在洞壁上。给人的感觉嘛,说不了多少,就四个字:毛骨悚然。
首先,一个群芳争艳的西式花坛映入眼帘。里面的花卉品种齐全——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了不起的地方在于,每个品种的花都盛开着!只见白莲、红荷与腊梅并蒂齐放,昙花、晚香玉和太阳花同时吐香,真叫人感到别扭!西门嘉宇笑呵呵地认真查看着一丛西藏天空一般碧蓝的矢车菊,心情极佳。梅岑本来也想看看矢车菊——她最喜爱的花卉,可看见西门嘉宇先去一步,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至少没人知道为什么,她暗自庆幸。
她抚拍着胸口,命令自己镇静。自从她见到他起到现在,两人几乎是没一段完整的对话,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未曾长时间存在过。她十分满意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她知道自己唯一要保持的,既不是冷静,也并非沉默,而是含蓄。她明白如果自己坚持到战胜了水薇和U4那天,就可以永远永远地把他从沉甸甸的内心抛开了。所以,结论就是:在战争中千万要沉住气!
梅岑自从学了几何,就对证明题很在行,以至于她对各个问题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我忘了告诉你,她尽管道理一套一套的,但真的实际运用起来就慌了手脚了)。
花坛对面就是恩吉西的主建筑了。这组楼群不太高,自然不能给人气派宏伟或是富丽堂皇的快感,相反,它不像个科研机构,似乎称其为一幢乡村私人别墅更合适。没错,它的确有那么点寒酸的样子。
“穷是穷了点,但是绝对正派!”也许大家失望的心态已经或多或少地表露在了脸上,伊林焦急地分辨着,脸又红了。梅岑认为,在如此令人难堪的情境里,只要一个人有大脑就应该保持矜持,尽量别发表任何评价。要知道,“沉默是金”在某些时刻还是比较有道理的。
“我们没什么想法。”西门嘉宇含糊地摇摇手臂,安慰耳朵根仍旧红彤彤的伊林,“这儿很可爱。”他一直在伊林身后吹胡子瞪眼地警告满脸不屑的翦伟,“是不是啊?”
大家慌乱地使劲点头,钟苓大概觉得应该做得更完美一点,就添油加醋地描绘:“天空多么晴朗,各色的花朵开得多么妖娆,它们的映衬,使这幢本身就很美妙的大楼更加吸引人(“我想吐!”翦莹低声说)。伊林,我真羡慕你能在这样一个宛若天堂的仙境般的环境工作(“给我一个马桶,我坚持不住了!”翦莹继续呻吟道)。啊,这儿真好!真是个奇丽娟秀的好地方!”
“她的作文应该很好。”翦伟口是心非地装傻奉承道,出了一头虚汗。钟苓很得意。梅岑和翦莹哭笑不得。伊林却显得不但没有感到安慰,反而脸的颜色已经由粉红至绯红至桃红一直升华到了紫色,耳根闪闪发亮。
“伊林!”一个浑厚激昂的嗓音呼唤着。伊林的脸超音速般地变成了白色,其他人奇怪地看着他。
一个与狄烽年龄相仿的男人大踏步地走向这一群不速之客。“啊……还有客人。”他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又转向伊林,“为什么不给我们做个介绍?”他快活而随意地建议道。
伊林脸色煞白,偷眼瞄了好几下来人,又求助似地看着西门嘉宇和翦伟,那两人没有一丝打算帮忙解围的迹象。伊林只得收回渴求的目光,哆嗦着低声说:“嗯,这位是沙翔先生。”他毕恭毕敬地指了指陌生男人,他彬彬有礼地向大家点头问好。伊林溜了他的脸一眼,费力地咽了口口水,继续介绍。“翦伟和西门嘉宇嘛,不用说了,他们是您女儿的老朋友了。哦,我相信狄烽也不用多说了。”狄烽有节制地冲沙翔点了点头,对方眨了一下眼睛。“这三位,是如茗中学的学生——您放心,和您女儿一样,她们压根就没经历过周末仪式!”梅岑、翦莹和钟苓用力点着头。“这是翦莹,梅岑,还有钟苓。”沙翔仔细研究似地看了她们一会儿,庄严地伸出手。三人笨拙地轮流与他握了握手。
“你们来肯定有事。”沙翔沉稳地说,兴味盎然的样子。
“关于U4对如茗中学学生的非法实验行为。”伊林回答,“我要与院士单独谈谈!”
沙翔看了他们半天:“行啊。”回答再简洁不过了。于是一帮人开始上楼梯。沙翔和伊林留在最后叽里咕噜着什么,梅岑和翦莹相互对视了一眼,磨磨蹭蹭地故意落在后面,竖起耳朵耐心地听他们的悄悄话。
沙翔:“谁叫你跑出去的?你以为你单枪匹马地闯U4很光荣是吧?啊?也不想想后果,要你被抓了呢,我们还得把你弄回来!”他的语气怒气冲冲的,于刚才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我不是好好的……不,那个,我不是和西门嘉宇他们俩一起的吗?还带着冷霜……她被炸了,其——其实我知道不安全,但我们得去救钟苓和梅岑呀。她们还认识你女儿呢,你……”伊林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翦莹和梅岑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在说什么疯话?”翦莹用极低的声音表述了这样的意思,梅岑当然不知道。她俩明白还是别再偷听了,赶紧加快步伐。等她们终于赶上了同伴时,他们已经在顶楼等得不耐烦了。
“干什么了?”钟苓劈头就问。
“摔了一跤,不关你什么事!”翦莹粗暴地顶了一句。梅岑暗自叫苦:怎么除了摔跤就想不出其它更可行的谎话了呢?钟苓哼了哼,脸上写满了不信任。梅岑觉得事情不妙:怎么还没商量好战略,内部就又分裂了呢?好不容易,翦家兄妹总算和好了,可又和同龄人干上了?西门嘉宇和翦伟显然跟梅岑想到一处去了,他们俩无奈地对望一眼,同时叹息了一声,但半句批评或建议也没说。片刻,伊林和沙翔也来了,两个人都板着脸。
“院士的办公室就是这里。”沙翔黑乎个脸指着钟苓旁边的门。大家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扇门好奇特啊:门板是黄铜制的,门把手却是红木的。
“反了。”翦莹贴着梅岑的耳朵悄悄说,后者频频点头。
“我们讲究创新,决不和任何门雷同!”伊林扬起了眉毛。
沙翔不理他。他重重地敲了一下门,唉,他真不应该忘记门的质地是彻头彻尾的金属啊。里面立刻传来精干利索的一声:“进来!”那么干脆,把大家吓得不轻。
翦伟摸索着拧开把手。一个黑色的大毛球火速扑向他,他慌忙低头,闪开了。梅岑就站在他后面,所以这冒冒失失来不及改变方向的毛球像个特大号鱼雷一般扎进她怀里。梅岑惨叫一声,把毛球抛到了相反的方向,惊恐地注视着它。
毛球着地时发出了很轻微的嘶嘶声,挺像一床丝绒被褥滑过光洁的地板砖时的声音。随后它滚了几下,爬起来,“喵喵”地大声叫着。原来是只猫!
“它可吓死我了。”梅岑惊魂未定地低声说。黑猫不易觉察地眨了一下眼睛,安稳地趴着,浑身的长毛随它平缓的呼吸起伏着。定神后,大伙发现它是一只很漂亮的纯种猫。一身油亮的黑毛,尾巴又长又蓬松,眼睛是深蓝的,瞳仁有如木炭一般黑。它这会儿娴静地忽闪着眼睛,挨个掂量着来访者们。
翦伟“扑哧”笑了一声,回头看西门嘉宇。其他人也立刻会意,都笑嘻嘻地看着他。这猫的眼睛和西门嘉宇的真有一拼啊!西门嘉宇显然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他蹲下去摸了摸猫蓬蓬松松的脑袋,微笑着查看猫的眼睛:“啊……你们是对的。我回去就把隐形眼镜换成绿色的。”猫大声叫了起来,谴责地看着他。
“它在抗议呢!”伊林捂着嘴笑个不停。
“宝贝儿,放心。”翦伟哄那只猫,“你哥哥不会换眼镜的。”西门嘉宇狠狠瞪了翦伟一眼,猫却快乐地摆着长尾巴。
“我说,难道这位就是院士吗?”笑够以后,伊林指了指蜷伏在木地板上的猫。沙翔一拍后脑勺:“哎呀,我们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逗猫的,我怎么给忘了呢!”他把黄铜门彻底推开,把大家让进去。
院士的办公室很简洁明快。其中两面相对的墙上镶嵌了整块的镜子。梅岑一下就想起了麦莎的办公室,不同的是,麦莎的只有一面墙上有镜子,那样就有点宽敞过分了,院士的办公室就显得实实在在是不可理喻,简直就是庞大得过分!
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茶几后的红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小个子。哦!这就是院士。他又矮又胖,敦敦实实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秃顶,梅岑简直要把他当作圣诞老人了。不过说到他的秃顶,真绝了——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梅岑十分想把它作镜子照一照,但说实话,房间里已有两面镜子墙了,再来一面真是奢侈。
“你们好!”院士笑呵呵地站起来,依次与他们握手。这让梅岑、翦莹和钟苓又一次感到别扭了,“我就是恩吉西的院士,我姓文,不过我的合作伙伴们都叫我老文。只要你们愿意,即使你们叫我‘秃文’也无所谓。哈哈,我向来平易近人!”这番故作风雅的开场白没有赢得人们的喝彩和赞赏,他们都不吭声。
竭力想为上司解围的伊林一脸自信:“怎么样?我说过他很和蔼可亲的!”自然,没人理他,他只好缩进了窗外一棵高大棕榈投在地面上的阴影里,嘴里嘟嘟囔囔。老文瞥了他半眼,又笑了:“呵呵,伊林还是个孩子啊!”梅岑的肋骨都要断了:孩子!就他?他还算孩子?那么自己算什么呢,嗯?胚胎吗?
西门嘉宇也咧了咧嘴,但他的笑容显得别具豪门子弟的良好风度,尔后正色道:“文院士——请原谅,我认为您不老——我们来是想就如茗中学、U4的非法实验问题讨论一下。”
“啊哈,周末秘密!”老文严肃起来,“对,我们大概十三年前就重视起它来了,可是U4那帮家伙太保守了,我们竭尽全力仍无头绪。不过现在多少有很可观的线索了。”
梅岑得意地笑了笑:别看Mask是个无足重轻的小组织,它的实力绝对顶得上堂堂正正的恩吉西!
“的确,U4是个阴险狡诈的组织。”西门嘉宇赞同道,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听着他,“我们不久前已经揭开了周末秘密。U4发明了一种大脑芯片,他们需要用学生作实验,来不断改进芯片。但事实上,如果芯片完美无缺了,反而人类的末日到了。”老文感兴趣地扭动了一下双腿,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
“这种芯片,内部设置了好几个程序。当然,有有益的,比方说有提高智力的,增加能量的等。但其中有一个程序,它会彻底把被安装芯片者造就成一个机器人。假设U4给一个人装上了完全成熟的芯片,那么,U4的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他了。他们在设计芯片时设法用无线装置把芯片和他们的电脑联系在了一起。就这样,U4可以怂恿——或是说命令他们做任何事。杀人,抢劫,放火,乃至毁灭地球。
“别以为不可能。要是如茗中学所有学生都被装上芯片,那至少毁灭这座城市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等等!”老文插话道,“抱歉。不过我想问一下。伊林已经告诉了我,如茗中学的学生已经被当作实验品,有好久了。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想阻止不是——太晚了吗?”
翦伟冷笑了一声,老文立刻专注地盯着他,他还是像惯常那样不屑。他一向看不惯伊林:“这位伊林分析得有根有据。可恐怕他那忧国忧民的可嘉精神稍微影响了他正常的记忆力。”阴影里伊林的脸又开始发红,但他可能的确想不起来自己哪一部分记忆出了差错。翦伟直言不讳地继续侃侃而谈,“在U4的网上,我们在那篇关于大脑芯片的报道上清楚地看到:U4的芯片总有一些‘小毛病’。我们中的狄烽、沙翔和……嗯……可爱的伊林最初都是U4的。你们应当知道U4是多么刻意地追寻着精益求精?”他看着那三个人,他们煞有介事地低声表示赞同。
翦伟撇了撇嘴:“然而,正是这种消极的精益求精思想,使他们不停地改进芯片而忽略了反对者的态度,也为我们争取了较为充足的时间。”老文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此时,门口传来猫叫。大家都回头,黑猫正倚着门,有些胆怯地摆动着尾巴,仔细地旁观这场谈话,好像它能听懂每个字。
老文冲黑猫招了招手,它便一溜小跑,悄无声息地进了办公室,安静地趴在了沙发上,一双硕大的蓝眼睛看着他们。老文没作出其它举动,只是示意翦伟继续说下去。
“我们都不希望地球毁灭吧?这就意味着我们得采取行动。我们的组织Mask微不足道,力量弱小得可怜,所以我们需要强大组织的大力协助。您的组织就是我们的首选对象。今天,我们把大致情况给您介绍了一下。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我们尽量给您明确的答复。同样我们也希望您尽快给我们明确答复:要不要合作。好,您自己考虑吧。”
翦伟说得很客气。但梅岑怀疑,要是老文没准决定不合作的话,那翦伟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砸了这间办公室。老文陷入了沉思。他请大家坐下,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任凭灰白色的烟雾将自己完全包围,他们几乎看不见他了。突然,他开口了。
“你们怎么开始探询周末秘密的?”他问。
西门嘉宇嘿嘿笑了,指着梅岑和翦莹:“应该说是这两个人的功劳。她们俩……啊……我也记不得了。梅岑,翦莹,你们自己说吧!”他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于是梅岑和翦莹你一言我一语(主要是梅岑在说,翦莹“失踪”了四个月,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地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时间花得并不多。梅岑正纳闷呢,怎么会这么快就说完了?这本应是一个容纳了不知多少事物的漫长的经过呀!
老文两眼放光:“你们不错,很勇敢!”他高度赞扬着二人,但他突然话锋一转,“可是,你们还是太冒险了。”
“我们一向很小心!”梅岑辩解道。她是这帮人中最有发言权的,所以语气特别理直气壮。“我们精心策划每一次集会,都没被发现!”她慷慨激昂地说。
“别这么说,梅岑。”钟苓公正地说,“我们还是有几次被发现的。一次是水薇来了……嗯……麦莎好像是说编程序,是不是啊?”她看着梅岑,梅岑默认。钟苓咳嗽了两声,接着兴致勃勃地讲述他们可怖的遭遇。“对了梅岑,水薇还问你了呢!你回答对了,不是吗?”她又停了下来。梅岑也想了起来。水薇问她问题的正确答案还是西门嘉宇教的。她看了一眼西门嘉宇,对方也在看她。梅岑避开他的蓝色目光,嗫嚅着说:
“我一直忘了谢谢你。”她真诚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西门嘉宇优雅地摇摇手,“这功劳主要还是在梅岑。我一直认为她很有灵气,是不是?”他看着翦伟,翦伟满面嘲讽:“也许吧。”他给了个摸棱两可的回答。梅岑不在乎这个,她的脑袋好像被一台凌空而下的空调猛击了一下,眼前直冒美丽的小金星。她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沉住气。
“请继续讲你们这些惊险迷人的冒险往事。”老文听得上瘾了,迫不及待地要求,甚至没注意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
“我们还见过伊林,那时他还在U4呢。”钟苓凶狠地瞪着伊林,但用的是一种完全没必要的威胁的口气,“又是西门嘉宇帮我们报的信。我们都藏在四楼——”
“——甭提了!”梅岑哀叹一声,“你一提四楼,我就紧张。”六号楼的四楼真的很恐怖,就像电影里吸血鬼的巢穴。好在当时他们只是借它藏身,麦莎也警告他们尽量别到处看,所以他们也没见到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钟苓也猛烈抽搐了一下:“可我还得提。我们刚藏好,就听见水薇带着两个人来了。”那天好像发生了一件很不该发生的事。梅岑想起了一件她真的不愿再想起的事,她多么希望这件事没发生过呀,可……就在那个危险的夜晚,朱莉死了。她一直不明白,今天是个好机会,她一定得问个清楚!她顾不得院士正听得津津有味了,猛然打断仍在戏剧性地叙述他们经历的钟苓。
“停!”她的声音坚决而干脆,钟苓委屈地望着她。她斩钉截铁地质问,“我想知道U4在如茗中学的那个刑场是怎么回事。”她径直看着院士,双目圆瞪,倒把院士吓得不轻。
“这位年轻的小姐,你不——”
“朱莉死的时候我一直在问你!”她又发狂般地指着西门嘉宇,恐怕什么都不在乎了,“傻姑娘也问了好几次了,你什么都不说!朱莉大概现在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呢!”她怒气冲冲的挨个把翦伟和西门嘉宇轮番看过来。他们俩都愣住了。
“别问我。我当时在墨尔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翦伟冷淡地说。西门嘉宇定定地看着梅岑,微微叹了口气。
“我警告过你们。”他说,没有半点指责与愤怒,“我后来也提醒过你们。‘你们中至少有一个人会失去生命’,忘了?”
“那你至少得解释她的死因吧,你什么也没说。”梅岑的火气蹭蹭上窜:他居然还有理?
西门嘉宇看了一眼狄烽:“你确定她受的特异感官侧厅的影响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发病了?”
梅岑的怒气火速消了下去,好像凶猛燃烧着的火堆上突然压了一座超级大冰山。就是呀,在地道里时,她也有类似的傻乎乎的举动呀!这么说,自己是……
“我……太对不起了。”她后悔地对西门嘉宇说。对方没在意,而是向狄烽又要了一颗药丸递给她:“赶快。”
“我能不能不吃?”梅岑实在很难这么快就忘掉把内脏掏空的感觉,尽管她知道答案决不会符合她的意愿。
狄烽怜悯地看着她:“这都怪我。但你必须吃,只要再吃两次,我有把握你的病就全好了。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事不怨你。”
这一次吃药的感觉与上一次没什么两样,甚至更难受。一想到还得有两次这样不愉快的经历,梅岑就好想去死。
老文关切地看着她:“好了,姑娘。不用在乎刚才的事。但她问起的那件事,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们大家情绪如此激动的内容在里面?”他询问地看着屋里的其他人,他们的脸似乎僵住了,互相看看。梅岑很感激老文的宽宏大量,但她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所以真的不想再去重温这悲惨的旧梦了。
钟苓急匆匆地叙说着,她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一屋子人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几乎尽量轻尽量慢。老文眉宇间拧成了两个而不是一个“川”字,又把烟重新点上了。黑猫仍平静地卧在他身旁,尾巴一下一下地左右摇晃,扫着沙发。
“U4是个邪恶的组织。我想,他们搞的很多实验都是违法的,而且不知为什么,竟然现在还没有人逮捕他们!”翦伟厉声说,脸色严峻,“但他们十分聪明,真的十分聪明,都可以称之为狡猾了。他们很明白自己的名声不好,于是对那些企图推翻他们的组织和个人除了戒备就是袭击。
“如茗中学是U4近期来的一个重要工作办事机构。他们对大脑芯片寄予了极高的期望值,当然不希望出任何问题。所以,为了确保绝对安全,他们在如茗中学里任何一个有助于威胁他们的人行动的地点都设立了一些——暗器一类的东西。就我所知,我上学的时候在五楼的厕所里有一个陷阱,里面藏了一堆装有危险药品的瓶瓶罐罐。我记得当时我和几个哥们儿进去发现了它,然后把它填平了。哎,它现在还在吗?你们有没有见过?我们用好大一堆黄土才解决问题,很明显的。”他兴味盎然地问梅岑和钟苓,那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一眼。
“呃……翦伟,你说的是男厕所吧?”梅岑很小心地问。
“这个……”
“六号楼也是个暂时没有用处的旧楼。”翦伟又开始讲解,不过很不好意思。而且,他害羞时脸不像平常人那样红得发亮,居然是绿的,像春天里新出的树芽。“况且那里又有电脑和书籍,更便于反对者行动了。所以U4当然很重视它。他们1992年就在一个窗户下挖了个大坑,很深。外面种了好多形状奇怪的松树。这些树的枝干被他们压弯,刚好严实地覆盖了这个坑。”
“坑里有什么?”钟苓半闭着眼问,她一定觉得很恶心。
翦伟看了看西门嘉宇,对方接住话头:“听过武侠小说里的陷马坑吗?性质差不多。不过秘密刑场里更可怕。”他阴郁地压低了声音,“里面不是尖刀和长剑,而是各种腐蚀性极强的化学药物,硫酸啊,烧碱啊,还有什么什么,我实在不想说了。要是被一剑穿了个透心凉还好些,死得快嘛;可化学药剂,它们会使人钻心地痛。许多实验表明,你的皮肤好像正在腐烂的鱼鳞,一片一片地脱落;时间越长,折磨也越强,反正,你就感到自己被一层层地剥了皮,内脏都碎了,半个大脑都不复存在了,可就是死不了!这也正是U4的目的——他们巴不得反对他们组织的人生不如死……”他说不下去了,眼睛湿漉漉的。
旁边一声怯生生的“喵”,大家缓缓转向黑猫。它抬起头,他们惊讶地发现它的蓝眼睛里也是湿润的,不过这会儿没人想到去嘲笑西门嘉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