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ask的成立 第四章 Mask的成立 那人竟是麦莎。.11
“校长啊,您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行迹的?”梅岑为了更进一步锁住水薇的注意力,友好地打开了话题。四个保镖动了动,抓紧了枪柄。水薇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睛看着窗外说:
“我无所不能。”她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不可阻挡的自豪感,“你们玩弄的小把戏是很稚嫩,很容易被拆穿的。”
“我们是不值得您感到敬佩,那无所谓。”梅岑有点不高兴了,“那可以告诉我们您和U4的合作应该很愉快的,是吗?”梅岑接着问。
水薇不假思索地赞同道:“是的,他们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组织,而你们的小玩意儿,趁早歇着去吧。”
梅岑很生气:她怎么老是不放松警惕呢!再说了,谁敢说我们是小玩意儿?我们揭开了连恩吉西都思考研究了好久却一直未成功的秘密,难道不算是实力派?还小玩意儿呢!她索性把心中的疑惑全抖搂出来了:“我听说,您和麦莎关系不一般?”翦伟威胁地看着她,摇着头。她执意不去理会他,也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冷落,什么叫没分量,什么叫不被人所注意。
“也算是。”水薇沉着冷静地说,“我录取她,完全是抛开了我个人的感受,主要是为如茗中学着想。麦莎是个天才,但我不能让她取代了我的位子。这样的话,她绝对不会与U4合作。”
钟苓也好奇地问:“校长,您不喜欢她,不欣赏她吗?”
水薇“哧”地冷笑一声:“我们都是女人,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作为一个校长,我当然欣赏我所雇佣的教师,这没什么,就像欣赏自己的成果一样,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听好多人说,麦老师的录取过程很特殊?”翦莹问,“她没有参加您特地为老师们制订的专门考核?”
“是啊,这件事,我都快忘了。”水薇脸上呈现出怀念的神情,梅岑与翦莹交换了一个眼神,连翦伟都变得专心了起来,蠢笨的助手们握着枪,一动不动地站着,好似几尊耗费资源过多的雕塑。水薇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十三年前,也是诗羽中学被炸后几年,我把如茗中学搬到了它的校址。当时我缺一个网络课教师,就在《眼睛睁大点》上登了个招聘启示。”
“麦莎来了?”翦莹感兴趣得提不上气来。
“没有。来的是一个‘侏罗纪’学院的老教授,你们在地下应该看见过这个名字,它是地下的名牌大学。”梅岑记得2路地铁的第二站上有这几个字眼,水薇继续说,她忙收回思绪。
“这位教授,就是麦莎的父亲。他在‘侏罗纪’当副院长,工作很稳定,并拿着一份数额不菲的薪水。他来回应我的招聘广告,让我着实很困惑,因为如茗中学还是个年轻的学校,底子不怎么成熟,不管从哪方面说也比不上他的工作单位。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原来他是向我推荐他的女儿麦莎的。麦莎比你们想象的要高明很多,她父亲在她身上下的工夫不亚于我老爸对我的栽培。当时我很高兴,约了他们父女这个周六在‘北极熊’饭店见面。那个饭店在地上,在玫音路尽头的一家公司的二楼。
“到了时间,我准时来到饭店,麦莎和她父亲已经等在里面了。一番客套的问候过后,我们就开始了交谈。从谈话中我深深体会到麦莎的聪明才智,她不仅可以教授网络,其实任何一门课程我都可以放心地把许可证交给她。我告诉她,明天就来如茗中学我的办公室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工作的事情。”
水薇安静地停顿了一下。梅岑不知道怎么搞的,只明白自己也听得入了迷。水薇抚摩着头发:“麦莎应邀来了。她在‘北极熊’的时候很紧张,很拘束,可能由于她父亲在的缘故吧。反正,她在我的办公室里已经可以神定自若地说话了。我问她愿不愿意现在就参加考核,她反问我,可不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决定是否录取她。我很生气,还没有哪个人来我这儿应聘时搞特殊呢。”
梅岑忽然觉得麦莎很有胆识,很有骨气,对水薇这样的歹毒心肠的女人,决不能留半点情面!她再次惴惴地计算了时间,应该没问题,因为从目前的架势看,水薇要说的还很多呢。环顾四周,每个人,无论是同盟者还是敌对者,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水薇不轻易吐露的记忆,或者是秘密。
“我拼命压抑住火气,心平气和地问她有什么理由让我免试录用她,她略作沉吟,说了一句话。我当时被震动了,认为眼前这人,她的确是一位完美的人,因为——她用一句话就把选择和回答的权利统统塞给了我,让我不得不佩服她。”
大家更加急迫地盯着她,还有点埋怨:她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停下来呢?分明是吊足听众的胃口嘛!彪形大汉们的枪歪倒在一边,有一两个呆呆地张着大嘴,模样别提多傻了。梅岑早在入学时就听人家说过,以往,如茗中学的所有合格教师没有一个不是参加了水薇的考核才获得执教权利的,麦莎则是个例外。高年级的学生神秘地说,她用一句话就征服了水薇,博取了教书资格。梅岑一直想知道麦莎出类拔萃的舌头究竟创造出了怎样的神话,没想到居然有幸听当事人之一水薇校长亲自告诉她!
“她说:‘若我按照你的章程,你会失去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而你按照我的规矩,你会失去一个循规蹈矩的躯体,你自己选择吧。’你们瞧,她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我当时都参不透麦莎的意思到底是想接受考核还是不想。”水薇语调抑扬顿挫地说,“她不再言语,把一切时间都留给了我,用来思考她的话。两分钟过去了,我让她回家,并且通知她,明天就来上班。她爽快地走了,我看了看手表,我们总共才交流了十分钟,我就录取了她。”
“为什么?”梅岑追问道。
水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我很奇怪,甚至不安。我认为,十分钟的交谈过于短暂,短暂得我还没了解她的为人,短暂得我还没明白她的意愿,短暂得我还没弄懂她的心思,短暂得我也没有时间让自己好好想一想。我录用她,实在是太草率了。但她那番话,真切地出自一位哲人之口,一位天才之口,使我信服。”
翦伟淡漠地说:“那句话的意思不是很清楚吗!你让她考试,等于束缚了她的身体,你不让她考,等于释放了她的灵魂。”
水薇努了努嘴,想来是没有挑出刺儿来,但她还是赞赏地“嗯”了一声;西门嘉宇玩弄着冰激凌的勺子,也点了点头,自豪地看着好哥们儿翦伟。可好像除了他们两个高智商以外,没人觉得听了这番解释会对理解麦莎的这句话本身有什么帮助。
翦伟对这句话的剖析使梅岑更弄不懂了,反正她通过所有相类似的经历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天才之间都有专门的语言,他们可以相互了解对方的意思,而像她、翦莹、钟苓这种啥也不明白的外人们听上去就像是一门类似爪哇岛方言的语言。
“哎。”翦莹拉了拉梅岑的衣袖,神情呆滞地问,“你刚刚听见有没有什么人在那儿说天书啊?”
梅岑木然地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不怎么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水薇迟缓地说,看也没看脑子里发生翻滚沸腾的梅岑、翦莹和钟苓。“我想,她应该是在表达一种隐匿的思想。但究竟是什么呢?”
翦伟的嘴角翘了翘,充满了无法抵挡的嘲讽:“不会吧?堂堂的如茗中学校长,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都看不到?她的意思无非是你制订的考核专门埋没人才,用不必要的条条框框约束着人们原本可以妙不可言的思想境界。而且我很同意这观点。”
水薇脸红了。她思索着,好长时间都没说一个字,大家也不敢去轻易打扰她。保镖们已经开始打瞌睡了,那个被水薇叫做“胖墩”的大个子嘴角挂着一条黏乎乎的口水,发出几声朦胧的梦呓。
“我的考核制度,出的都是些开放性的题目,都需要你用‘另类视角’来看待一切事物,不管是宏观的还是微观的。我多次告戒自己排除一切个人印象,对应聘者们都一视同仁。可到了麦莎却是个特例,我简直控制不住就把她录取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搞的,懵懵懂懂地给了她教书许可。”水薇谦逊而软弱地说。
西门嘉宇温和地说:“可您是对的。您能凭一句话的精妙与否来决定是否录取一位教师,可见您并不是一个完全刻板的人。”
“我?”水薇惊讶地摊着手臂,“怎么会有半点刻板?”
“您不这样认为,但我们会有所感觉。”西门嘉宇耐心地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梅岑看了并不感到很舒服。纵使西门嘉宇长得再端正漂亮,再怎么看怎么是个万人迷,可这种神态却使他过于成熟,使他缺少了二十岁年轻男孩子本应该洋溢着的热情。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点热情恰恰是他们人生中最可贵的财富。“我见到过麦莎,尽管她不认识我。她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如果您当初真的让她参加了考核,也许成绩会不算理想。”
“怎么会呢?只要她真的符合我的指标——才华,亲和力,表达能力,为人处事冷静果断,创新,想象力等等——她一定能完美地通过考核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水薇激动地说。
翦伟嗤笑一声:“你认为的未必都是对的。”
“别这样,翦伟。”翦莹心平气和地劝导哥哥的出言不逊,“至少校长当时没有放弃了这个人才,对不对?她不是考虑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录取了,对不对?”翦伟立即反唇相讥。
“她一时的大脑失控就成就了一个人才,这种可能性很大。”
水薇蓦地百感交集地问:“我问你们个问题,你们一定要发自肺腑地回答我,这对我真是很重要的。”看着她飘忽不定的有些迷离的目光,五个人都慌了神。梅岑惊讶地看了翦莹,她也是一脸茫然。水薇向来都是坚不可摧、自命不凡的自信形象,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黯然失色真是少见。他们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你们说,我到底是不是一个称职的校长?”她问。
“啊,这个嘛——”他们犹豫了。毕竟,水薇的才华、能力、干劲、精神头,包括大部分人品都没什么好挑剔的,是个无与伦比的好老师;但鉴于她与U4长时间的合作给无辜学生带来的伤害,这“称职”一词她确实没有很多的资格来担当。把自己的学生贡献给一个科研组用来搞非法实验,如此罪证是怎么也抹杀不掉的。
西门嘉宇抢在翦伟前面开了口——不然他定会把水薇漫骂得无地自容。确实,翦伟的脑子十分灵光,但他很自高自大,不把一切瞧在眼里,有时候还是真的比较不讨人喜欢的,是真的:“我很抱歉地说,您不是。”西门嘉宇语出惊人。水薇猛然抬头,她一定不敢相信这一切,脸红得像着了火一般。
“为什么?”她质问那肆无忌惮的批评家,站了起来。她体积过于庞大的朋友们也都摆好了架子,怒目瞪视着他。
西门嘉宇又摆出了那副充满阅历的老道神态,可最终没有淹没翦伟的嘎嘎怪笑:“校长,光凭这一点我就可以说你并非一位好的教育工作者:言而无信。看看吧,你既然让我们说实话,并承认这对你很重要,那么你就有这个义务去接受你所听到的回答,不管这个回答合不合你的心。瞧你,现在倒想攻击我们了。明摆着你自己老是自我感觉良好,不把别人的责备放在眼里!”
听了翦伟这一通尖酸刻薄、当仁不让,但恰如其分的批评致辞,水薇立即泄了气,扑通瘫坐在躺椅上,沮丧颓废到了极点。
“夫人,让我来替您教训教训这口不择言的白痴。”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说,大步逼近翦伟,震得地板都微微发颤。翦伟没有退缩,他抱着打趣的眼神看着进攻者,反倒令对方六神无主了,他把那张傻乎乎的蠢脸蛋转向了几近泣不成声的主人。
“别。”水薇无力地下了这样一道命令,伏在桌面上。
“但,夫人,这小子信口开河,应该——”汉子想辩解。
“我说了别!”她马上恢复了严厉,可很快就又陷入哀伤。“你说的很对,我做了一些错事。”她低声下气地说。翦伟怀疑地看着她那卑躬屈膝的反常模样,不以为然地看了看西门嘉宇。
“我怎样才能回转成一个合格的校长?”水薇又问。
“不,你不能说‘回转’。”翦伟戏谑地调侃道,其他人都拼死示意他别再这样下去,因为水薇已经很难受了。可想而知,他根本不听。“你从前就不是个合格的校长,以后更不可能。所以应该说‘改变’。”
“翦伟!”梅岑无奈地制止了翦伟滔滔不绝的话语,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同情过水薇,她简直要流泪了,“她其实对我们很好,她给了我们一个良好的校园生活。”
“那是因为你们逃离了周末仪式,不受她的控制。”翦伟说。
“不,你错了。”钟苓也大胆地反驳翦伟的观点,“水校长对我们真的有很大帮助。翦伟,你也是如茗中学的学生啊,怎么会如此地绝情呢?难道你不承认她很出色吗?”
翦伟耐着性子说:“她是一个出色的人,我到死也要承认这一点。但她并不能被称之为一个合格的校长。”
水薇抬头,好像在悬崖峭壁上垂死挣扎的人突然看见一丝微弱的光芒:“这么说,我还有机会赎去我所有的罪过?”
“是的。”梅岑用力点头,“您肯定有许多机会来改过自新。”
“我看未必。”翦伟一开口,剩下的四个人同时唉声叹气,水薇看着他,凄凉而伤痛。“水薇女士(这大概是他对水薇最尊敬的一个称呼了),如果您还像这样跟U4这种下三烂的组织泡在一起,迟早也会与他们成同一路货色。所以赎罪的前提是:你必须在思想和行动上完全自愿,并脱离一切有碍因素。”
梅岑大彻大悟了。原来西门嘉宇和翦伟一致追求的是:与其像毁灭U4一样毁灭了水薇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不如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重新地投入到正当而高尚的教育事业中来,与邪恶根源一刀两断。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决策,既排除了隐患,又不伤害水薇本身的利益:黑客们的思维过程真完善啊。
“夫人,翦伟素来心直口快,说了很多伤您自尊的话。”西门嘉宇和和气气地代翦伟向水薇道歉,翦伟自嘲地笑着。“但他的心地没有任何不良念头。您是一位有才华、穿着考究、洁身自好的高级教育工作者,不应该身陷U4这样违法的科研组织中呀!”
“就是,校长。我们喜欢您的办学方式,喜欢您安排的野营,当然,虽说1104号考核我们无法做到真正喜欢。”钟苓真诚地说,水薇几乎欲哭无泪了,“我们但愿领导我们完成三年的高中学业的人,是一位善良、聪颖、精干老练的校长,不是一位无情地把学生供给邪恶实验作为牺牲品的铁石心肠的人!”
“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使水薇从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改变成一个你们心目中的圣人。”翦伟咬牙切齿地说。
翦莹不理他,说:“我在如茗中学只上了一个星期不到的课程,就体会到您精巧的布置安排。您真是很有才干,为什么不走入正道,彻底断绝与U4的关系,和麦老师成为朋友呢?”
“野心家,水薇,野心家。”翦伟冷笑,“野心家不会有朋友。”
“我不是野心家!但麦莎是!她会危及到我含辛茹苦创建起来的成果的——她早晚会夺走我校长的位子。”水薇说,眼睛瞪得像铜铃,“如茗中学是我的整个生命,不能这样给了别人啊!”
梅岑脑海中闪过水薇和麦莎之间裂痕的说法,闪过她们俩仅仅几次目光接触时的冷眼,闪过她们故意回避对方时匆匆的脚步。不至于吧,水薇和麦莎水火不容就因为这个?她梅岑可以用生命起誓麦莎没有夺走水薇校长职位以及成果之意!
“麦老师只是为我们着想。”梅岑坚信不疑地对水薇说,“她的一切行为举止告诉我们她不在乎功名利禄,不在乎头衔官职,她只希望自己过得快乐。校长,您不能这样多疑,她是一个好人。”
钟苓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我再没见过比麦老师更能贴近学生心的好老师了。”她停下来看着水薇,“您也应该是这样的好老师,校长,就再给我们一个好老师吧,我们不会嫌多的。”
“你们不嫌多,她倒就是不给你们!”翦伟火速接口道。
“翦伟!”西门嘉宇无可奈何地出马,翦伟这才停下来。
大家口干舌燥、苦口婆心地试图说服水薇心甘情愿地解除与U4非法的合作关系,付出了不计其数的口水和时间。吃冰激凌是八百年之前的事了,所以他们累得只能消停一会儿,给自己恢复战斗力的时间和水薇三思的机会。
梅岑问翦伟,依旧没有忘记把声音分贝降低到最小值:“你认为水薇到底会不会按照我们的劝说走上正轨啊?”
“我怀疑我们在徒劳。”翦伟毫不迟疑地回答。梅岑更加深信天才们那奇怪的交流方式了,居然与他们交往得越深,就越听不懂他们的话了!她总以为自己特别了解翦伟:骄傲、高视阔步、自命不凡、目中无人、说话深沉、擅长嘲讽挖苦他人。无怪乎这些东西,可他的新新语录却仍然常常令梅岑吃惊。
“你怎么老是说我不明白的话呀?”她忍不住抱怨道。
翦伟显得很得意:“你木头一个,智商还不够呢。”
“是吗?”梅岑已经极其习惯翦伟对人难听的评价,所以对“木头”这个称呼也没反感到哪儿去,“我的脑子其实还是不错的。”她抱着自我欣赏的态度装疯卖傻地夸赞着自己。
翦伟又短促地嗤笑一声:“你呀,有着爱因斯坦的脑子,就是里面灌满了水。瞧瞧你,天天和我那傻瓜妹妹凑在一起,能成什么大气呀!你应该像我、西门嘉宇还有宛月寒那样,心中有抱负,并为此付诸行动,才能唤回爱因斯坦思维智慧的真谛。”
“不懂。”梅岑头颅里搅成了一锅八宝粥:又是天方夜谭!翦伟故作悲哀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横竖表达一个意思:没救了。梅岑不很在乎,在翦伟的神经系统里,人分三六九等:高等者,即他本身也;水薇麦莎一档次之;老末则非她们这帮拥有灌水天才大脑的人莫属了,纯属耶和华在创世纪时不该留下的败笔。
梅岑打了个哈欠,不去和翦伟继续理论,那就像某个关于猪的俗语:切莫与猪打架,不但脏了自己,还使猪快乐。她看着水薇,最大的可能是,她应该已经决定悔改了,他们说了这么多感人的话,就算心脏完全由冰组建而成的人也该流下几滴热泪了,况且水薇是人类无疑。
如果她不吃这一套呢?身体里一个细小的声音问道。梅岑近来脑海里常有两个性格迥异的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温和,一个粗暴;一个耐心,一个急躁;一个往往有根有据,一个总是无理取闹。偏偏她本人却老向着莽撞、不假思索的那个声音。
水薇清了清嗓子,五个人把朝着不同方向的脸部同时对准她,使她变得有些为难。然而她喉咙里只发出了几个因为阻塞而爆破的小声音,并不是痛改前非或者执迷不悟的长篇大论。
翦莹张开了嘴巴,似乎要说点什么,肯定是催促水薇赶快拿主意的话,但默默坐在她身边的西门嘉宇阻止了她。或许他也与翦伟有同感,他们刚才的一番动人的演讲其实对他们目前的处境没有半点益处。而且水薇说不准已经在筹划着如何攻击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胡说八道的神经病呢。
“我不能和U4断绝关系。”水薇嘶哑地说,眼球有些暴突着,看上去是在做一个生与死的选择,“但我也不能伤害你们。我本来决定干掉你们每一个人的,但我很悲惨地失败了。你们的话对我有帮助,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我没有资格给帮助过我的人一个可怕的下场。”
梅岑、翦莹和钟苓着急了。
“校长,您三思而后行啊!”
“我三百思都有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您根本不知道!您在做一件蠢事,一件错事呀!”
“好了,我懂凡事都要有个度的道理,不要你们来告诉我。”
“什么呀,您做事向来只凭第一感觉,有时不太——”
“够了!”水薇冷不防大吼一声,淹没了钟苓的话的最后几个音节,她们吓得身子矮了半截,缩进了躺椅里,“你们三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更没资格来教育我!”她面红耳赤地咆哮着,三个女孩被她的愤怒的气势吓慌了。
“您不想做一位合格的教师了吗?”梅岑战战兢兢地问。
水薇肯定是犹豫了一下:“我——废话,我当然想了。可是——”她话锋一转,“我还是极度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你们五个——滚蛋吧!”宽度可以与高度相媲美的保镖们不由分说把他们拉走了,粗暴地推着他们下了木制楼梯,把他们塞进了一楼各式各样的座椅里,气哼哼地重重跺着脚回到了楼上。
第十九章 面对面的唇枪舌剑(下) 第十九章 面对面的唇枪舌剑(下) “这算什么事儿呀?”翦莹闷声闷气地问,她被一个身着用三条浴巾一样毛躁的黄褐色布料拼接起来的大号沙滩服的大块头汉子不客气地脸朝下推进了一个塞满了羽毛的软软的凳子坐垫里,她陷在里面,暂时爬不起来,想必她自己的鼻子被压扁了。
“我也在想呢,我最不喜欢白费工夫了。”钟苓说,她的情况更惨:被卡在了一张扶手椅椅背的缝隙里。
“意料中事。”翦伟说,平静地从皮沙发里抽出身体,“她和U4泡在一起时间过久,心理扭曲了。俗话说,日久生情,她也对这么个破烂组织产生了迷恋和依赖感。”
“听起来水薇可能有点心理变态。”翦莹惊恐地说。
翦伟连眼都不眨一下:“有什么的?这种人多了,你做着梦在大街上随便一拈就是一打,眼睛都不用眨一下!可见你一向孤陋寡闻。爸爸说你应该多接触些信息,你就是不听。妈妈也常让你多看看报纸、新闻和最近的新流行杂志,别总对那些几百年前的名著和剧本钻研,毕竟是两个世界了。你当你是莎士比亚文学剧作的批评家,能随随便便把你的内容强加在人家的作品上啊!”
“妈妈也让你少玩深沉,稍微平易近人一点,否则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翦莹以同样的声调同样的响度同样的音色回敬翦伟,干脆利落。梅岑觉得很新鲜,也很意外:翦莹从来没有说过她父母的事,翦伟更是守口如瓶。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谁还不是都有这么一个家嘛。
翦伟脸绿了,这通常意味着他在舌战中被人击中了要害:“你别拿妈妈的话压我,她了解我从始至终都将会是个光棍的想法,而且她说她本人坚决支持我的单身想法!哪像你们这些缠缠绵绵的小女孩,一个个眼睛里流露的都不是朝气,反倒不务正业的。”
“典型的生意不好怨柜台。”翦莹满意地点着她表情沉重的兄长的鼻子,“你先天遗转因素不够完善,长这么高的个子,就是不长脑子和面子——别骂我!”她看见翦伟的嘴角危险地抖动了一下,连忙说道,“这可是爸爸亲口说的!”
梅岑很奇怪西门嘉宇怎么会容忍这对冤家兄妹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唠叨家常,但他确实没有费神制止他们,他始终托腮沉思。他没注意爬山虎柜台前的脸色苍白的女孩已经放下了杂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手边堆放着一座小型金字塔一般的樱桃核。梅岑不快地在心里抱怨了几句。
“你看出来了吗?现在我们等于成功了一半。”西门嘉宇突然对梅岑说,而此时她还在不舒服地看着冷饮店的掌柜,弄得自己还没有一点心理准备,那神态像一只受到惊吓的梅花鹿。
“啊?”梅岑从梦境中缓过神来,张皇失措地叫了一嗓子。
西门嘉宇温柔地重复了一遍,热切地看着梅岑的脸,她小心地避开他的眼神:“我倒觉得我们失败得很惨。”她愁苦地撇着嘴,西门嘉宇抚慰地摇着头,她没注意到。“有那么一瞬,我真认为水薇已经意识到她和U4合作是一个错误了,可……”
“干吗这么悲观呢!”西门嘉宇笑眯眯地说,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至少我们发现水薇不像所有U4的人那样没人性了,所以如果我们再加把劲,说不定可以使她回心转意,然后……”
“你最好不要考虑问题总是像个天真稚气的孩子,伙计,这不适合你玉树临风的英俊形象。”翦伟和翦莹吵完了,就留心地听着西门嘉宇说的话,石蜡色的脸颊上还隐隐约约残留着一丝绿意,“你以为水薇还算个正常人吗?你认为单纯的劝说会斧正她的心灵吗?你认为从水薇着手就能铲除U4吗?”
“可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西门嘉宇附和着,声音透着惊讶,“我对她抱着最大的希望。老实说,你也改改你的脾气了。”翦伟不耐烦地弯曲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坐在一旁的椅子里。卖冰激凌的姑娘又看了看他,但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注视着西门嘉宇。(“我同意她的做法。”梅岑暗暗想道,翦伟的确好看不到哪去。)
梅岑问他们俩:“现在跟水薇谈判失败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去拯救那些学生啊?”二人对望了一眼。
翦伟脸色严峻,正色道:“要是就五六个人被安装了芯片,那还好说,狄烽、萧辉还有沙翔的手术技术很在行,不出一个钟头就可以把它们取出来;可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有五六个人没有被装上芯片,就算手术做到明年圣诞节也做不完啊!”
“你们难道是想在U4不注意的情况下把他们的芯片全部取出来?”梅岑目瞪口呆,“简直是不可能。我们还是发动‘战争’,我是说,先解决U4,再动手术不是更好吗?”
三个人都沉默了,近旁的钟苓和翦莹张大着嘴,静悄悄地看着同伴们。梅岑调动起整个大脑内的细胞,拼命试着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其实她酝酿得最多的方法是像U4当年炸毁诗羽中学那样,精心挑个晚上,搞到一些炸弹,把它彻彻底底消灭了,岂不省事儿!不过西门嘉宇一定不会同意的,他是个和平大使。
当然,还有不少傻方法,比如像刚才和水薇谈话那样,和U4的每个人和气地单独谈谈,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人捧着一盒三色冰激凌,恳求他们放弃邪恶勾当,投入到正派的事业当中来——咳!想想都会令人捧腹,更别说做了。
要不组织一次U4成员集体大逃亡?梅岑依稀记起伊林还是谁说过,U4的职员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辞职举动,因为他们实在看不惯自己所在的组织越来越猖狂地搞非法实验。沙翔、萧辉、狄烽都较明确地表示过与其断绝关系了!
乍一思索,这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可如果每个人都想离开U4,那它就不可能嚣张狂妄到现在还没垮台。所以呀,大部分职员还是坚决拥护他们“高贵”组织的暴力作风的。
翦伟干巴巴地开口道:“或许我有个主意,但干起来十分危险,丢掉性命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的可能;而且一旦失败,铲除U4就别无他法了。”此时,他目光炯炯地看了西门嘉宇一眼。梅岑知道是为什么,这个“别无他法”想来是只存在与他的构想里的。至于翦伟,或许正在斟酌着一个惊天动地的伟大方式呢。“我们五个人不能都参与进来,依我看,你们三个小姑娘还是别参与的好。”
“你老是觉得人家没你狠,人家没有一个优点,就你是救世主。可你一个人能干得了什么?”翦莹不服气地数落翦伟,“难道非要等到二十二世纪末你才愿意告诉我们你的计划是什么?”
“告诉你们也无妨。”翦伟不把翦莹的话当回事,他这个妹妹,说话的口吻已经开始逐渐步他的后尘了。“我们想再到U4走一趟,把他们的院士给绑架了,投入地下城市监狱里。”
梅岑觉得(这是头一次)翦伟比她自己白痴一万倍,差点笑出毛病来。绑架院士,再把他扔到监狱里!她五岁时天天和邻居小朋友一起玩一个名叫“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其规则以及过程跟翦伟不平凡的大脑想出来的这个绝妙办法出奇地相近。
“你这样就显得有些冲动。”钟苓对翦伟说,态度实事求是,翦伟勉强保持着安静。“我觉得有一个明显的弊端:不是地下的法律不完善就是我们地上的法律完善得过度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苓神情安详地解释说:“我们在地下的‘浪子’专卖店里,一位营业小姐告诉我们他们有个服务项目,帮助离家出走的孩子安顿好住处,再向其家长透露其行踪,最终得到大笔收入。”梅岑亦回想起了此经历,但她想不到它跟法律有什么联系。“我们认为那样犯了严重的诈骗罪,但在地下好像没人在乎这个。”
梅岑愕然:她怎么就没注意到这点呀!也许这跟她在初中时没把政治课学好有关。她就是搞不明白,吸毒这一行为为什么既违反了社会管理秩序又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还有可能构成刑事犯罪?各个法律就好比好多大小不一的圈圈,紧密地扣在一起,有着一大堆潜在的联系。这不麻烦吗?干脆别弄什么法律了,一旦有人出了格,一刀宰了不就完了?真难为了从事法官、律师这类职业的人们,日日夜夜要死多少脑细胞呀。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西门嘉宇问钟苓。
“首先,我们得回到地下,或从其它渠道弄到一套完整的地下宪法和其他大大小小的法律条文,看看他们的治安究竟是怎样的。”钟苓冷静地分析,“然后抓住他们的破绽,我就不信没有!”
梅岑笑了:“钟苓,你可把我们难倒了。我们从来没有尝试过律师的行当呀!再说我的政治一贯很糟糕,糟得天昏地暗,你说多糟就多糟!”她不好意思地笑嘻嘻地看着钟苓。
“太好了!我念书时政治从来没及格过,今儿总算觅到知音了!”西门嘉宇惊喜地叫了起来,“要知道,我的其它科目的学习不费吹灰之力,就是这个政治!你与其让我尽最大的努力学好,不如让我随随便便地去死一次,这样成功率还高不少呢!”
梅岑哈哈大笑。上帝!现代人脸皮真厚得可以,无论是梅岑自己还是西门嘉宇,有一门功课不及格居然还好意思嬉皮笑脸地在大庭广众面前洋洋自得地炫耀,好像刚赢得了奥赛金牌一般!
钟苓极为不满地看着两位为好不容易寻到“知音”而激动的分子,酸溜溜地说:“我是谈正经的!你们政治不好,字总认识吧?总能辨别是非吧?这不就行了吗,两项一结合,谁都能当律师!”梅岑偷偷掩住了嘴:这个愣头愣脑的钟苓,吹牛皮也不打个草稿!
“好好好!”西门嘉宇收住了笑,“我们还应该到地下去,因为地上的人并不都跟我们一样知道地下之城呀!”
钟苓见他恢复了理智,才高兴了点,稳当地坐在那把曾夹住了她的扶手椅里。翦莹问西门嘉宇,一脸绝望与伤心,她可能已经下定了决心,甘愿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不和翦伟讲话的恩惠了:“我们还是用这条路上的通道吗?”
“我想,咱们不如先回住处,用地下室的通道。”西门嘉宇沉着脸说。钟苓和梅岑听说了觉得很有意思,她们一直想知道眼前这三位合作伙伴究竟住在怎样的地方。
“你们的住处?肯定很好玩的!”梅岑眉开眼笑。
翦伟哼哼了两声:“傻丫头,你以为我们到那儿是观光旅游的啊?我们那儿有个通道,直接通向‘百味书痴’购书中心,谁不知道买法律丛书要进书店呀!真是低智商,没脑子,幼稚!”梅岑没有气愤,翦伟的嘴巴跟利刀一样,绝对是不饶人的,她早习惯了。
“随你便吧。”她兴味索然地说,猛然一拍脑门,“麦莎!”
“在哪儿?”钟苓茫然地东张西望,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梅岑焦急地绞着双手,“不是她来了,她跑去恩吉西求助了。但我们现在就走,等她领着一帮援兵回来,一见没人,非气炸了不行。”
西门嘉宇用一跟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撩开了挡在前面的金发,深邃的眼睛里映出了冷饮店柜台后脸色苍白的姑娘的影象。“有了。”他果断地拿过身边八仙桌上的纸笔,匆匆写下了几行字,简要地把事情经过交代了一番,折叠了几下,递给翦伟:“老兄,你把这玩意儿给那个女的,让她转交给麦莎。”
翦伟一侧身躲开了:“凭什么?你长得多好看,应该你去。就我这样儿,说不准她会被我吓出神经病的!”西门嘉宇无奈而恼火地瞪了翦伟一眼,迅速走到柜台前:现在时间不多了,能省就省呗。梅岑不悦地看到那位纤弱的女孩看见旷世帅哥走来,喜形于色。西门嘉宇背对着他们,梅岑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应该很亲切吧!
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一脸满足:“成了!麦莎和老文他们的人应该会理解的——只要我写的东西条理还算清楚。”看左右没人说话,他就继续说,“现在跟我回去吧。不很远,但房子挺简陋的,不堪入目,两位小姐请多多包涵啊!”他故作风雅地向梅岑和钟苓微微带笑地鞠了一躬,两人忍俊不禁。
出了“冰山火种”冷饮店,梅岑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那块有趣的匾,在正午的日光照耀下,插在冰山上的木制小提琴琴弓反射出了强烈的光芒。
“你们住在那儿有多久了?”他们此时步履飞快地朝着翦伟他们的住处走去,钟苓好奇地赶上翦伟,她不怎么反感他,相反,她觉得翦伟的智商实在是过于令人妒忌了。
“三年前,我们——我、西门嘉宇还有宛月寒,我们认识后成了好朋友,就买下这栋老房子。起初是作为实验室,后来我们长期居住在里面搞研究,等于成了我们的第二个家。几个月前,我们把冷霜和翦莹安顿在了这里。”
翦莹对梅岑和钟苓笑了:“那里真的很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它太旧了,下雨天会漏水,还有点阴森森的。但是优点多了,最大的就是它特别宽敞,有十三个房间。”她拉下了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缺点(翦莹是个不太正规但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徒),不管怎么说,我的卧室还是很合我心意的,有一个大十字架!”她笑逐颜开地看着西门嘉宇,“他给我装上的。”
翦伟翻了翻眼睛:“当初是你闹着要装上的,他被你缠得没办法了,就从十字架路上买了一个二手货——还不知道教会禁止不禁止使用二手十字架呢,我们都不知道这些,就你毛病大!”
翦莹撅起了嘴。梅岑发现她现在很喜欢聆听他们兄妹拌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他们的话很好玩,经常妙语连珠、一鸣惊人,并且,从中梅岑可以听出一丝压抑着的感情,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只觉得它非但一点儿都不讨厌,甚至还很悦耳动听。
冰激凌店在冰山路的中间部位,而西门嘉宇等人的住处在路尽头。他们的速度不慢,也就在较短的时间内到达了。在荒凉路况的一边,一幢造型古板蠢笨的大房子孤零零地坐落在那儿。
“很破烂,不是吗?”翦莹局促地对梅岑说。但梅岑开怀地笑了:“我认为它真是太酷了!很适合拍电影。”这句话是有根据的。梅岑在初二时,曾尝试过拍一部科幻电影,但因着中考和高考的双重压力,这个令人振奋的想法根本没有实现。至于她的奥斯卡导演奖梦自然也圆不了了,可她始终抱着信心。
大门外加了一扇防盗门。梅岑不明白为什么,可走近了瞧,她马上就理解了防盗门的重要性。如果说这座大房子摇摇欲坠,那门就已经找不到词汇来形容它了。这门亦是用各种不同材料拼凑而成,但梅岑很怀疑糟木头条和半寸厚的玻璃板拼在一起是否真正结实。反正,即使门现在在他们面前倒塌,她也不会感到惊讶。
在门廊顶端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字“黑客帝国城堡”。石迪一定喜欢这里。梅岑看着这块牌子,想起了那个小个子男生。他也是Mask的一员,但好久没见了。
翦伟掏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伸进了已经面目全非的锁眼里,喀嚓一转,金属防盗门向后弹开,他径直走了进去,其他四个人也鱼贯而入。梅岑认为自己对这房子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房间里铺着浅棕色的拼木地板,经受了年代的洗礼,已经变得破败不堪,每走一步都发出喀拉拉的声响,使人耳畔总得不到清净,很烦人。四周的白墙壁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还有水流过的痕迹和坑洞裂缝。客厅里几乎没什么家什,一架白色漆木茶几,周围散乱地摆放着四个小凳子,一组组合柜,上面放着电视机和一台音响。除了这些,好像客厅里就只剩下空气了。
“这客厅挺空的。”梅岑怯生生地说。翦伟点点头,“也没必要搞得太复杂,毕竟这房间不是我们的办公地点嘛!”
西门嘉宇走向楼梯:“通道在冷霜的房间里,我们还是别磨蹭了,以后来这儿参观访问的机会还多着呢。”翦莹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上楼,梅岑也紧走几步跟上去。
他们上到二楼。这里有七个白色的门,上面镶嵌着毛玻璃窗,看不见里面的景象。“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室,一个是翦伟的,一个是我的。”西门嘉宇指着最靠近他们的两扇门,对梅岑耐心地介绍道,“最里面的那间是翦莹的画室,还有一个礼拜堂之类的房间,我们没事可以进去,里面挂了不少画。”
“这些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梅岑惊问。西门嘉宇想了想,不妨先让客人参观参观这里再使用通道,就热情地指引梅岑穿过一个个房间(翦伟的办公房除外,他一定不会很高兴的,尽管他这会儿不在这儿),一进入礼拜堂,梅岑着实不敢相信,小小的拥挤的房间四壁被数百幅尺寸不同的油画覆盖得没留半点空挡。
“鄙人素来酷爱收集油画作品。”西门嘉宇嘴角微微翘起。梅岑不住赞叹,并问:“剩下三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翦莹说:“我就说嘛,这幢房子实在是太大了。那三间屋子目前为止还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呢!不过只要你愿意,随时搬到这里来,这些屋子任你挑选。和我们住在这儿吧!”她看着梅岑。
“你很幸运,有自己的画室,我家太挤了,作画只能在阳台上,视野不够开阔。”梅岑答非所问,羡慕地对翦莹说,都有了一点点嫉妒了呢,“我想,有时间我会到你们这儿来度假!”
“随时欢迎。”西门嘉宇笑容满面地说,“只要你别去招惹翦伟,就可以过得要多好有多好——他的脾气已经不止一次把我们一天的好心情给搅了。”他调皮地抱怨道,而翦莹的头点得像鸡啄米,看来翦伟在这栋房子里人气指数颇为不高啊!
“你们应该早就习惯了,也犯不着为我的出现而震惊了吧?”翦伟出现在门口,冷冷地说。三个人吓了一跳,的确是震惊了,不约而同地回身看着他。他身边是钟苓,正充满崇拜地四下打量着这个不赖的房间,装作没嗅到浓烈的战火气息。
西门嘉宇笑嘻嘻地走到朋友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哎呀,让我怎么说你呢,嗯?跟小妹妹和朝朝暮暮相处的兄弟闹情绪,你这叫历史倒退,再现石器时代风韵,实在不符合你冰冷自傲的豪爽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