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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Mask的成立 第四章 Mask的成立 那人竟是麦莎。.4

作者:书带草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53

  第四章 Mask的成立 第四章 Mask的成立 那人竟是麦莎。.4

“我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她对我蛮好的。”傻姑娘很感兴趣地说,“我一直觉得有个哥哥挺讨厌的。”

“没错。”翦莹闷闷不乐地赞同道。

“算了,姑娘。”麦莎安慰翦莹,“我哥哥也很瞧不起我,可他现在恐怕在一家公司当勤杂人员。所以我十分理解你。但必要时要分清主次,知道吗?说重点吧。”

“好,我都忘了。翦伟先去找了他的一帮朋友,有——十几个。他借口聚会,把他们约到家里,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谈起了如茗中学和U4。有几个就不住地抱怨他们的项目残忍——1983年,他们搞了个屠狗行动,说是为了提取狗的忠诚、勇敢、老实基因,做什么实验,大概杀了全世界的狗呢(天哪!)。

“1992年,他们又研究重金属的摇滚音乐对动物的正常生活有什么影响。把一笼子荷兰猪关在房间里,制造80分贝的重金属摇滚音乐!太残忍了,那些荷兰猪死了也比活受罪强。1997年的项目是把狗的头嫁接在猫的身上,死了不知多少只动物呢!今年的还算好,是培养转基因生物——”

“等等。”石迪打断了翦莹,大家都看着他,“你们还记不记得,狄烽就是因为培养转基因猫而蹊跷死亡?好久前在《眼睛睁大点》上登载过的,一个学生在水薇的办公室里看到了?”

“是的!我也想起来了。”钟苓激动地说。

“但这目前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翦莹,继续。”麦莎沉着地看着翦莹,平缓地说。石迪和钟苓瞪眼看着她。

翦莹好像对狄烽的死也不怎么在乎,她咽了口口水,继续讲述这段难忘的经历。

“翦伟觉得这次的苗头还不错,就进一步试探他们对U4的看法,那五六个不停地在高谈阔论,说U4是多么无能,多么残忍。但还有八九个人是U4的忠实支持者,他们不太高兴,显然是因为翦伟带领他们说了U4的不是。幸好那时已经很晚,他们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告辞了。翦伟也不敢留那些有希望加入我们的,怕露出破绽嘛!”

钟苓不禁发出了失望的“哦哦”声,梅岑低声阻止:“嘘!”

“钟苓啊,你没必要失望。”翦莹愉快地瞅着钟苓,“我还没说完呢!翦伟两天后,又把那五六个人叫来,开门见山地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他们答应了?”钟苓满怀期待地问。

翦莹用力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说,翦伟真是不错,没辜负了他的脑子。”她又不情愿地加上了最后一句。“但此话决非出自我本意。”她笑了。

“后来呢?”梅岑追问。

“后来?”翦莹忽然又变得很严肃,“你们先听一句话:黑客出马,一个顶俩。”

“什么意思?”梅岑困惑地摇着头,手臂悠闲地搭在桌上。

“意思是,翦伟和那几个新成员——都是黑客——花了两个晚上,严重侵入U4的网站,终于弄清了周末仪式的秘密。”翦莹戏剧似地低声说。

须臾间,房间里鸦雀无声,梅岑的手臂猛地从桌上滑下来,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扭伤了。

“真的?”麦莎犹疑地问。

翦莹认真点点头:“我可以肯定,我哥再讨厌,他是不会说谎的。没错,周末秘密被揭开了。”

“秘密是什么?”梅岑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把手。

西门嘉宇发话:“翦莹!!”翦莹刚张开的嘴巴不快地合拢了,她看着困惑不已的众人:“西门嘉宇不让你们这么快就知道周末秘密是什么,他似乎希望你们问些别的。”

“甭理他,翦莹。”梅岑满不在乎地说。

“我也不想理他。”翦莹赞同道,“那我就说,周末秘——”

“翦莹,你等一下。”麦莎恢复了镇定,径直看着翦莹,“现在,我更希望你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第一,西门嘉宇不希望我们过早地知道它,那肯定有其道理的。第二、想必你们用那套监视法都知道了——我们在U4的网站上没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眼睛睁大点》上也全是垃圾。”

“是这样的,U4有两个网站,一个全是表面的、没用的东西,而真正有价值的情报都集中在另一个上面。”翦莹解释道,神色却是戒备的,“他们在杂志、刊物上公布的都是那垃圾网站的网址,真的网址他们用了一种巧妙的方法隐藏了起来。”

她略停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地注视着她,于是说:“你们瞧——”她拿笔草草地写下了U4的网址:www.u4.usd.com.cn,随后审视着一张张莫名其妙的脸。大家不解地看着。翦莹说:“你们是按照这个网址上的吧?”

其它人点头:“不错。”

“不错。问题就在这里。‘U4’出现在网址上很正常,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USD’在上面是不是有点行不通?”

“有什么行不通的?”石迪低下头仔细地看这三个字母,“反正只是个代号嘛,随便弄什么都行!”

“代号通常是有它的意义的。”翦莹严肃地看着石迪,目光像电光,“他们为什么不弄一个其它的代号呢,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个,你有没有细细想过呢?”

“我认为没这个必要。”石迪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傻姑娘很响地咋了咋舌:“啧,啧,不行呀,石迪!”

看到石迪义愤的表情,翦莹忙打圆场说:“你看,我们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觉得你有点——”石迪挑衅地看着翦莹,她脸红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极度缺少了黑客应有的洞察能力,以及必不可少的深思熟虑。”

石迪一听这话,就像个瘪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石迪缺乏敏锐的洞察能力,麦莎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过。麦莎必然也想起来了,因为她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的笑。

翦莹不安地看了眼石迪,又求助似地看着麦莎。后者点头示意其继续发表观点,翦莹再次偷眼看了看石迪,尔后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翦伟他们仔细研究了这三个字母,发现这很可能是一个英文单词或词组的缩写。”

“你在开玩笑吧?”梅岑眨了眨眼,挠着鼻子。麦莎俯身看着这三个字母,鼻尖都碰到纸张了。她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个笑话。

“英文词组?嗯,让我想想,我的英语还是很不错的呢……嗯……等一下!翦莹,是不是‘upsidedown’啊?”

“哦,对了,就是这个。”翦莹说,带着钦佩,“比翦伟快。”

“‘颠倒’?这跟网址又有什么关系?”石迪仍然有些困惑。

“翦伟他们认为应该把网址中间的部分倒过来用,但不改变其原先的排列顺序,就是——”她拉过纸张,又迅速把推敲出来的新网址写在原来的下面:www.psn.4n.com.cn。“他们最先认为的是这样的。”翦莹像个教授似地解说,“但没有这个服务器。于是他们觉得不应打乱它们本来的顺序,把中间的两项调换了个位置又试了一种。”她再次俯下身去,写得很快。但她的呼吸异常急促,都把纸划破了:www.4n.psn.com.cn。

“成功了吗?”麦莎问,目光在这三个网址之间来回游移。

“是的,网址是正确的。”翦莹理了理头发,点头道。

“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石迪欢快地建议道,身手准备拿鼠标。想不到西门嘉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一句话,把石迪吓了一跳:“你以为这很好玩吗?就在如茗中学里上U4的最高机密网!现在不行,你以为水薇已经放心了吗?真是的!”

“他说的对。”翦莹胆怯地说。

“没错,你最好听他的,他的话总是金玉良言——梅岑上次是怎么脱险的你忘了吗?”麦莎好心地劝慰道。石迪放下了手,严厉地看着翦莹:“秘密是什么?”

翦莹刚要回答,西门嘉宇又刻不容缓地打了一句话:“翦莹,你该回来了。”

“可是——”翦莹有些焦虑地说到一半,又被打断了——

“不要可是了,时间到了,你必须马上按原路返回。还有你们大家,也要当心,天快亮了。”

“天又要亮了!”石迪暴跳如雷,“怎么天总会亮呢?”

“地球在自转。”西门嘉宇的话令众人哭笑不得。

“为什么翦莹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梅岑失望透顶地问。

“翦莹失踪了四个月,今天又突然出现在学校,你说水薇能不起疑心吗,啊?”西门嘉宇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根坚硬无比的棍子,一下子就把梅岑打闷了。

“好的。”她不高兴地小声嘟囔着。

翦莹一直满怀歉意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目光很真诚:“梅岑,我真的很遗憾,我确实也想回去,跟你们在一起,可是——”

“没关系,别太在意它。”梅岑善解人意地笑着,当然,这微笑有点僵硬,“有朝一日,我们肯定能在一起,是吗?”

翦莹喃喃地说“是”,目光很茫然。西门嘉宇再次提醒她该回去了,她才回过神来,难过地向大家摆摆手,迅速走了。

一屋子人半晌不说话。梅岑痛苦地盯着地板:翦莹来了又走了。这究竟算怎么回事?她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呢!

一阵风从窗口吹来,梅岑猛扑到窗口,凝视着小路。

好久也没有看到翦莹。她已经走了吗?或是走的不是这条路?清晨的风呼呼地吹着,温柔地掠过梅岑的脸颊,使她有一种想大喊一声的冲动,她没理会这种冲动,继续看着小路。

朝阳蒙蒙胧胧的影子已经在东方若隐若现,远处,清晰地传来一阵鸟鸣,在飘逸的微光和冰冷的凉意的衬托下,显得微微发颤,然而,更多的还是悲切。

第十章 老樟树 第十章 老樟树 两个星期过去了,实在没发生什么事,除了又举行了一次周末仪式。不过,Mask这次学聪明了:他们知道水薇不当场抓住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没去六号楼,而是全部分散躲在树丛里(一切顺利,只是钟苓一不小心在水薇经过时,在树丛换了个姿势,弄出了很大的响声。水薇警觉地一回头,刚好一条学校的纯种德国牧羊犬窜了出来,也就没什么大碍)。

“你以后一定要小心!”麦莎事后瞪着眼训斥着钟苓,“不然我们活不到明年春天了!”

“就是。你怎么忍心呢?”石迪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

“我知道啦!”钟苓实在忍不住了,大喊道,“我只是不小心而已,再说,又没什么事,你们就不能闭嘴嘛!”

结果这次争吵让督察员看见了。幸亏他一见麦莎也在,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钟苓他们被麦莎教训是因为作业没好好完成——咳,这个学校的督察员怎么都那么傻?(“那家伙脑袋里是真空的!”石迪龇牙咧嘴地怪笑道,双手插在口袋里。)

只有梅岑没有笑。

自从翦莹来了又走那天起,梅岑基本上就没笑过。她跟翦莹仅仅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但这短短十几天她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乐趣无穷啊!无论做什么,她们两人总是在一起。当然了,翦莹跟敖雪的关系也不错,但绝对没跟梅岑的亲密。

对了,周末秘密他们也没听到。梅岑开始怀疑西门嘉宇故意不让翦莹把秘密透露给他们。因为他在催翦莹走时,理由是“天快亮了”,仔细一想,其实那天是周五,即使天亮了也没什么。奇怪了,都是自己人,还怕泄密不成?真不公平,谁都不是白吃白喝的呀!为什么他西门嘉宇就享有优先待遇?

几天后,如茗中学又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那就是1104号考核的成绩出来了。成绩报告册不是像往常考试那样由各班班主任发的,而是在一个升旗仪式上由一些陌生的专家模样的人发的。这种方法绝大多数学生们都不愿接受,因为你想象一下吧: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到一张并不耀眼的成绩单是什么滋味呀?然而梅岑发现水薇似乎很喜欢这种方式——她脸上一直带着近似于残酷的微笑,或说狞笑更合适些。梅岑的成绩还凑合,看来有适当的危机意识是有好处的——石迪的成绩单很“耀眼”,他一边骂老师,一边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些用红墨水打印的分数。自然,网络是最高等级,在无数不及格中颇有“万绿从中一点红”的意味。

同学们都领到了成绩单后,水薇向专家方阵点了点头,紧接着,一个一直隐藏在专家群里的瘦小的老头默默走了出来,蹒跚地顺着主席台踱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大声清了清嗓子,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随手扒拉了几下。缓慢地做完了这些,老头向水薇看去,露出询问的神色。

水薇撞上了老头的目光,懒洋洋地站起来,主席台底下的各种议论声顿时消失了,连教师们都显得十分紧张。这么说吧,水薇一出现,就能使全校师生沉默下来,要是她突然动了动,有人吓得停止了呼吸也说不定。水薇看见大家恐惧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她可能想让自己的笑容随和亲切一些,就把下巴放得更低一些。可惜,她弄巧成拙了——这样一来,使她的嘴更像血盆大口,笑容异常凶狠。

“好了,很好。”她搓着双手,满脸得意,“我们欢迎1104号考核的创始人——陆教授给我们讲话!”她指了指老头,这一根指头的威力是立竿见影的:台下立刻传来一阵热情得有点歇斯底里的掌声。老头谦逊地向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友善地眨着眼睛。尽管这老头比水薇的表现令人愉快得多,但同学们仍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畏缩而恐惧地盯着他。

老头再次把手中的纸抚平,慢条斯理地读了起来:“同学们,我一向喜欢开门见山,在此就不讲废话了。1104号考核诞生于1980年1月28日,创始人——我 ”说到这,老头骄傲地挺了挺胸,“在1972年我认为有必要定期举办综合性考核。因为学校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甚至于激烈得过了点头——”

台下有几个人淡淡笑了笑,老头顽皮地冲那几个发笑的学生作了个滑稽的鬼脸,那些学生的笑容猛地僵住了,但表情还是放松了点。老头舒心地招招手,继续呆板地念下去:“为了让学校之间和平地竞争下去,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创建一种考核。当然不是一般的考核,因为那会使学校的关系更紧张。所以我创办了1104号考核这么一个特殊的考核——”

老头的话令梅岑想起了一个月前的考试,好像是和以前经历过的任何考试都不同——究竟哪里不同呢?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换校考核。也许同学们没注意到,哦,你们当然不会注意到换学校了,是不是?每天乘坐室内班车!”老头轻快地说。这下子,梅岑想起来了:平时上学,班车总在一二十分钟内到达目的;而考核那天,好像晚了三十分左右,不过他们都没留意。这么说,他们是在别的学校参加的1104号考核。奇怪,怎么当时一点没发觉呢?而且这对增进学校之间的友谊好像没什么好处吗!

“同学们,教师之所以没告诉你们换了地方,是希望你们别在紧张、陌生、恐惧、抵触、厌恶等不良情绪的驱使下参加考核,尽量避免那种揣着100%的水平,却考出60%的实力的遗憾;而应以一颗平常心接受考核,轻松、愉快、平和会产生奇迹的:那就是,你虽揣着60%的水平,但考出120%的实力……”老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手舞足蹈地挥动着稿子,充满感情地打着手势,一头稀少的银发都在熠熠闪光。

渐渐地,台下不安分起来了。

谁都听出了,老头的这番大家本以为很不一般的话仍是换汤不换药,教育他们如何以最佳心态取得最佳成绩。小学、初中都听了不下百遍了。学生一不小心就走了神,他们漫不经心地盯着老头,眼神迷茫,昏昏欲睡,天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

教师们情绪更是反感。但一则为了饭碗,二则为了心怀为学生作个表率的重大使命,也就不得不耐心地听准老头所说的每个字。梅岑注意到麦莎双手托腮,不耐烦地看着老头,不禁抿着嘴笑。可是当她发现其他教师也都是一副腻烦的神情时,就不笑了。

惟有水薇与他人不同,她始终乐滋滋的,好像她天天过生日似的,玩着大拇指。时而抬头看天,又冷不丁在台下搜寻行为不轨的学生,兴致极佳。

“我就知道如茗中学和其它学校都是一路货!看看那老头就知道了。”台下,石迪也在演说,慷慨陈词。只是他的演说词很不讨人喜欢。一些对考核过度痴迷的女生急切地想了解更多的考试信息,恶狠狠地瞪着他,“什么‘以一颗平常心接受考核’?呸!不管怎么搞,我们总是很紧张!‘揣着60%的水平’?不,不,只要废除了考核,我们中不会有人的水平低于100%——”

“——1104号考核的存在不是为了加重学生的负担的,而是逐渐将学生引向主动、快乐的学习氛围里的,这一点你们要明白。”老头好像感觉到至少有一个不良分子在跟自己表演二重唱,就不动声色地加大了音量,声音越发响亮了,吓了石迪一小跳,暂时结束了演讲,旁边的女生如释重负。

不过一小跳对石迪来说不算什么,他猫着腰等了一会儿,见老头的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了演讲上,便挺直了腰板,继续情绪激烈地发表看法:“所以,考试在进一步剥夺我们应有的权利:快乐、轻松、信心、智商等等一切我们与生俱来的财富……”旁边女生向石迪看去,目光里不再是谴责和威胁,而是警告。石迪刹那间领会了什么,装作无意地向主席台扫了一眼,吓了一大跳:水薇正专注地、阴森森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这比老头更具威胁性,石迪只好悻悻地彻底终止了演讲。水薇的目光在石迪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了老头。

“那老家伙什么都没说清楚,是吧?”梅岑厌恶地对石迪说。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老头的演讲终于结束了。师生们这时正搬着椅子回教学楼,后脖子都酸得快断了,有几个学生的腿还抽筋了,不得不让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室。

“这话太对不过了。”石迪刻薄地赞同道,一边轻轻揉着颈部,“把时间全浪费在自吹自擂上了。至于换校的事,他根本没具体讲,而我只对他那堆废话中的这一点感兴趣。”

“噢,对了,说到换校,我觉得这事有点问题。”梅岑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人猝不及防,纷纷撞在她身上,她赶紧对石迪说:“改时间再谈!”紧走几步,消失在滚滚人流中。石迪琢磨着她的话,慢吞吞地跟在自己的班级的末尾。

不知水薇的脑子是不是被公布考核成绩那天的似火骄阳烧坏了,她居然有闲情开设了一门栽植课,还从外面聘请了一个驼背老师来执教。这位新教师的外貌令学生们失望透顶:他身材矮小、干瘦,皮肤皱巴巴的,秃头闪闪发亮,胳膊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纠结在一起。太阳穴处青筋暴跳,整个人像一块腐朽的木头,看上去很邪恶,整个一个卡西莫多!不过他的眼睛里总是闪耀着友好、善良的光,而且水薇对他相当尊重。

“我梦想着水薇会找一个施瓦辛格来教我们。”石迪在初见驼背老师时忿忿地说,“我知道是不可能的。但这路货色也太……”后面的话我们还是别听的好。

不管怎么说,学生总改不了胡闹的本性,比如给老师起外号。

驼背老师初来乍到,还没开始上课,学生们就开始对他动歪脑筋了。如茗中学校门口有一棵弓形樟树,与这老师的背出奇地相似,于是,学生们就把“老樟树”这个外号无偿地奉献给他了,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栽植课是两个班合起来上的,谈不上有趣,但也不算无聊,再加上老樟树对学生很客气,致使这门课还挺受欢迎。然而,实际上是没有几个人真正喜欢这门课的,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把它当成说话课或课外活动课,对老樟树也采取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奇怪的是,老樟树对他们的这种放肆举动毫不在意。课上,他任凭下面吵闹,只是专注地讲着备好的课,那副样子活象一尊老态龙钟的塑像。即使仅有三四个学生在细心听,其他人都挑衅似地捣乱,好像在试探老樟树的耐心时,他也能沉着地完完整整地把课上到下课铃响。正是这一点令学生们大惑不解,也使他们对老樟树稍稍增添了一点敬意。

“他真是个奇怪的老师。”又一次栽植课上,钟苓困惑地对梅岑发出了此种感叹——很巧,这次课十二班刚好和一班一起上,就为梅岑和一班的朋友提供了许多说话的便利。

“嗯,我也这么认为。”梅岑抱着审视的角度打量着老樟树,点着头,“你说他是不是水薇专门弄来的呢?”

“别瞎说,那是她专门招聘来的!每个老师都是!”站在一旁的敖雪不耐烦地插了一句。她是少数规规矩矩听课的学生之一,所以对梅岑她们在课上随便讲话很不满。梅岑不屑地冷笑一声,白了她一眼。她越来越不喜欢敖雪了,不过说真的,敖雪似乎确实有点像自恋狂,几乎没人喜欢她。

“哼,既然我们的循规蹈矩公主不允许(敖雪狠狠瞪着她,梅岑毫不示弱地对峙着),那,我刚才说的你再想想。呃……上星期六,你看《王者归来》了吗?十一项奥斯卡大奖,老天,他们还算人吗?”梅岑明白在敖雪旁边再把那个话题进行下去是极不明智的,只好压低声音嘱咐了一下,就匆忙转换了话题。钟苓会意,用最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起电影。

萧姬一直在旁边仔细听她们的话,手里的花锄举在半空中,盆里的泥土撒了一身。她忽然凑近轻声说:“我爸爸说,水薇安排的每个人都有她的用意所在的。”

“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但其中也包含了不正常。我还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她说到这儿,就停住了,警觉地环顾四周。同学们听课的听课,讲话的讲话,教室里热闹得像迪厅,根本没人注意她们在干什么。啧啧,这课用来说悄悄话真是太合适了!

萧姬仍不无担心地扫视周围,急促地说:“爸爸说恩吉西刚刚得到确凿情报,狄烽可能还没死!他好像被暗算了,但又逃脱了出去。U4就用‘培养转基因生物不幸丧生’的借口搪塞过去。人们对这种说法很满意,但我爸不同意。我又正好把老樟树的事告诉了他,所以他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仔细一想,觉得老樟树的来头不小。”

“你是说——?”

“有一定的概率。但爸爸也不肯定,他觉得这两件事并非巧合。”萧姬严肃地看着另一对儿的反应。梅岑惊讶地发现自己听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后并没有十分震惊。也许,Mask的成员已经吸收了太多耸人听闻的信息,对惊奇、恐慌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么,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呢?”梅岑彬彬有礼地问,兴味盎然地瞧着钟苓和萧姬,好像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钟苓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萧姬也微微露出疑惑,有些没把握地问:“梅岑,你没生病吧,怎么这么……这么那个呀?”

“要是我真生病了,就这么哪个呢?”梅岑仍然笑容可掬,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我也觉得我有点不正常了。”她猛然收住笑脸,看着两位朋友,“大概太累了。”钟苓还是不放心,轻轻建议道:“跟老樟树请个假,休息一下吧。”

“是呀,你看上去需要静养,我去跟那个老头说。”萧姬说着就要站起来。梅岑一把拉住她,感到一阵昏厥:

“算了,我没什么事。再说,逃课总不太好——”

“我同意你的观点。”一个苍老但精练、低沉但亲切的声音说,吓了三人一跳。慢慢回头,只见老樟树就站在她们后面。糟糕!被他听去了百分之多少?可老樟树并没有显得很愤怒,甚至没有怀疑,而是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梅岑,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同意你的朋友把你送回宿舍,这节课你不必上了。”他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啊,老樟——啊——师,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梅岑腼腆地迟疑着,求助似地瞄着钟苓和萧姬,那两个人彻底迷惘了,恐怕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就在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候,她还生气地瞥见敖雪正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得意地看着她。哦,真是见鬼!她暗暗骂道。正是这一点增长了梅岑的勇气——或者说卤莽之气——不管用什么词来形容吧,反正,她“嚯”地站起来,咄咄逼人地看了敖雪一眼,尔后干脆地对老樟树说:“老师,我的确感觉不太好,要是您允许,我想去医疗室喝杯冰水。”

老樟树看着她,目光中隐隐含着警告的成分,但他的声音却是平静的:“当然可以了。你们两位——”他转向钟苓和萧姬,“——如果你们愿意,能否送梅岑去医疗室,有个伴儿总是好的,是不是?我下课会向你们的班主任说明情况。别紧张,这是正当理由,我不会介意的。”麦莎当然不会介意,梅岑暗想。

无须他再说第二遍,梅岑和同伴们拿了书本,马上向门口走去。在踏出教室的那一刹那,梅岑突然“听”到老樟树叫了她一声。不可能呀,他还在上课呢!来不及考虑,她就回头了。果然,老樟树正在望着她,那目光十分具有穿透力,使梅岑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老樟树对Mask知道得清清楚楚。

“梅岑?”钟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怯生生的。

“啊,什么?哦,哦,我知道了……”梅岑回过神来,跟上了钟苓。几秒钟后,她仿佛早就拿定注意似的,又果断地回头看着教室,老樟树还在盯着她。瞬间,她认定了他像一个人。像谁呢?这个人她并不认识,但肯定见过——废话,要是没见过,怎么会觉得眼熟!问题就在这儿:在哪儿见过呢?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等等,好像是在——

“梅岑?快走吧,人家正在看我们呢!”萧姬低声催促道。

这下梅岑的思路全乱了。她又茫然地注视了老樟树一两秒钟,才费力地抬脚向前走去。唉,要是萧姬晚叫一会儿……梅岑也没有把发现老樟树像一个人的事告诉她们。她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她也不再去想这件事了。你可以这么说:都怪萧姬。

“行了,你没事,姑娘,喝杯饮料就好了。”医疗室的老师端详着梅岑,微笑着说,递过去一杯红茶。萧姬和钟苓仍担心地看着她,她什么也说不出,只得勉强绽开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走出医疗室,梅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钟,离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完蛋,钟苓肯定会追问她一大堆问题,萧姬也会面露十二分的怀疑——这是她们俩的老习惯了。可梅岑这会儿还拿不准愿不愿回答呢,只好拼命去喝红茶。显然,这是个错误,因为杯子很快就见底了,她再找不出事干了。

钟苓看着梅岑的杯子,没吭声,也慢悠悠地小口喝着她那杯巧克力(医生热情似火地一定要让她和萧姬也选一杯饮料)。梅岑有点奇怪,不过这正合她的心,她才不会主动挑起话题,让自己受累呢!倒是平时惜字如金的萧姬先开口了:

“我想,你不想说话就不说吧,啊?”她用小勺子轻轻搅动自己的橙汁,“其实也没什么,我和钟苓……没什么的。”她耸耸肩,喝了一大口橙汁,结果被烫得够呛:“咳,咳,我没搅够时间。唉,倒霉呀。”梅岑看着她,她不停咋着舌头,痛苦得不得了。梅岑知道她这么做一半是想逗自己开心。要是在平时,她肯定会取笑她一番,或陪她一起抱怨老天太不公平;偏偏在今天,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时,萧姬闹了个没趣。萧姬显然发觉了,但什么表现也没有。钟苓则偏着头耐心地看着梅岑,这使她开始不自在了。她皱着眉躲闪着两个伙伴的目光,越来越受不了了。

“梅岑!钟苓!萧姬!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在六楼拐角处,她们正好和抱着至少二十本书的麦莎撞了个满怀,对方怀里的书稀哩哗啦撒在地板上,书的主人则惊讶地看着她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你们应该在生物实验教室里上栽植课。怎么回事,嗯?解释一下吧。”她的眼睛锐利地在椭圆形镜片后面眨动,挨个儿扫视着这三个人。钟苓和萧姬显然在考虑该怎么说,都求助似地看着梅岑,梅岑避开两人渴求的目光,忽然间,她觉得应该把自己怀疑的事情都告诉麦莎。于是,她悄声问麦莎道:“老师,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就我们俩?”

麦莎眯眼看了她片刻,马上换上一副顿悟的神情:“没问题,那就现在跟我去办公室吧!”

她一抬脚,钟苓和萧姬就急切地跟上去,但梅岑疲倦地对她们说:“抱歉,我只想和麦老师谈。”听了这么生硬无理的抢白,二人显得又失望又生气,抗议加谴责地看着梅岑。

可是麦莎严肃地俯视着她们,摇了摇头:“听我说:我回头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但现在不行。”说着,她用最快的速度拣起掉下的书,抓着梅岑的肩膀,果断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留下钟苓和萧姬遗憾地愣在那儿。

当麦莎办公室的栎木门伴随“咯哒”一声钝响在师生二人后关上时,梅岑感到塌实了许多。她忽然发现早已喝空的红茶高脚杯还被她紧紧攥在右手里,真蠢,连忙将它放到一张红木桌上,拉了拉衣角,期待地望着麦莎。可麦莎并没马上向她发问,也没有仔细审视她,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埋头整理桌上的一堆文件。梅岑百般没趣地打量着四周。

她来过这儿好几次了,却因为一系列原因而从来没留心观察过。麦莎的办公室很大,一面墙上镶着一整块平面镜,使这庞然大物看上去更是不可思议地宽敞。对面墙上开着两扇典雅的窗,上面挂着浅蓝色的丝绒窗帘,随着若有若无的风飘荡。剩余的两面墙上除了一两副海报和一张麦莎本人的艺术照外,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淡绿色的吊灯。干戈寥落,但颇富情调。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房间一角坐落着两个橡木书架,各色封面的书参差不齐地摆放在上面,杂乱不堪,和简洁的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紧挨着书架的,就是那张红木办公桌,梅岑的高脚杯还在桌脚,它已经完全不冒烟了,可以清晰地看见残留的茶叶渣黏附在杯壁上。红木桌的对面还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的全是档案,还有一些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梅岑茫然地盯着最上面一份名为《利爪下评说》的资料,她想起第二次去六号楼时,他们曾经发现《利爪下》这本书在二楼的书柜上,她还记得石迪说这是最新的网络书籍。唉,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麦莎突然起身问话:“你不是有什么事要说的吗,梅岑?”

“啊?是呀!”梅岑一惊,抬起了头,“没错,老师。我有一个想法——我很可能疯了,我觉得老樟树似乎像另一个人,哦,你知道,我觉得他看我时,像在告诉我一些事情,呃,就是……就是,好像他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似的,我,我说不清楚……”

“老樟树?你们是这样叫他的?”麦莎问,嘴角轻轻翘了翘。

“我,噢,不是我——”梅岑急忙辩解,麦莎却笑了。

“其实没事的,他知道你们给他的外号。”

“什么,他知道?那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生气呢?”老樟树惊人的肚量实在令梅岑佩服。

“那有什么呢?他认为你们给他起外号,既不长瘤,又不掉肉的,不必去计较。”麦莎轻松道。梅岑困惑地注视着麦莎,整个儿被闹糊涂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到麦莎这儿可不是为了讨论起外号这个无聊话题的,而是——

“萧姬告诉我恩吉西已经确定狄烽还没死,现在又突然来了个老樟树,我们猜老樟树就是狄烽。”好了,现在梅岑终于意识到在离开教室时觉得老樟树像哪个人了。他们曾在一个周末仪式上进入了U4的伪造网站查找狄烽的资料,见过他的照片。麦莎听后看着桌子,双手托腮,一言不发地沉思着。梅岑知道这对于Mask来说意味着什么,就格外配合麦莎——也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明媚的阳光充满了办公室,暖烘烘的。梅岑偷眼看了看镜子,刚巧瞥见自己那副紧张劲儿,不禁笑了笑。镜子里的红木桌旁,麦莎仍在思索。梅岑觉得这样下去她们非得僵持一天不可,于是打开了话题:“那,老师,你认为呢?老樟树的身份?”

麦莎漫不经心地拨着头发,好像在斟酌着每个字:“狄烽是水薇的表弟,这你们不知道吧?”这真是答非所问。

“表——对不起,我没听清?”梅岑“问非所答”。

麦莎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说,翦莹最终还是没告诉我们周末秘密,是怎么搞的?”

“我们现在谈这个?”梅岑惊讶极了,麦莎平和地点了下头。

“是。说吧。”麦莎的回答很简短。

“我想是西门嘉宇故意不让她说的。”梅岑干巴巴地说,继续盯着《利爪下评析》。那上面细密的小字使她头昏。她真弄不懂,麦莎天天看那么多字这么小的东西,坚持得住吗?

“可为什么呢?”梅岑听后极不情愿地扭头看着麦莎的眼睛。为什么?麦莎的理解力怎么突然这么迟钝,竟然问为什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嘛:翦莹正要告诉他们秘密是什么,西门嘉宇就来催她快走,明摆着他不想让他们知道!

“就是这样。”梅岑不耐烦地阐述了理由,考虑如果麦莎再不理解,就来个绝的,直接对她说再见好了。

“你就没有想过西门嘉宇是狄烽?”麦莎垂眼看着窗边的一盆三叶草,不慌不忙地发问。

什么?

“拉倒吧!喔,对不起。我的意思是,绝对不可能!!”梅岑大惊失色地看着麦莎,猛然站起来,“他是傻姑娘的朋友,翦伟的同学,肯定很年轻的,可我们都可以确定狄烽是个中年人。你没生病吧,老师?”

麦莎也在微笑,她饶有兴味地看着梅岑:“嗯,也许我是在胡说。但我想随便老樟树是谁吧,肯定不是狄烽!”

不对呀?这行不通。

“我看他不可能是任何人,只可能是狄烽。”梅岑反驳道。

“那他是水薇的表弟,你又怎么解释?”麦莎问。

“我不知道。有可能他易容了,或者水薇装着不认识他。”

“有道理。但水薇知道狄烽没死,应该有点表示的,对吧?”

“未必。”梅岑冷冷地否决,谁说亲戚之间就一定得有所表示?翦莹和翦伟兄妹俩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麦莎看了看腕上的“罗西尼”,悄声说:“你得赶紧走。我忘告诉你们了,水薇现在每天课间都查教师办公室,尤其是我的,所以你不能久留。钟苓他们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但别太肯定,毕竟我们都没得出准确结论,是不是?记住‘匆忙是不好的’。”说罢就一把将梅岑推出了办公室,推进了凛冽的空气中。梅岑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走了。

第十一章 野营 第十一章 野营 当梅岑懵懵懂懂、神志不清地来到数码教室时,课已经开始了。这很能说明问题,因为麦莎的办公室在六楼,数码教室在下面一层,而且下课时间有二十分钟。

一堂课下来,梅岑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力把老师讲的每个字都听进去。敖雪一直在傲慢地瞟她,她特别想以眼还眼,但还是凭着极大的忍耐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其它课上,梅岑的表现糟透了,她老是想着麦莎和她谈的东西,还要忍受敖雪那不出声的冷嘲热讽。她真高兴今天是星期五。终于熬到周末的感觉是多么爽,除非——

“明天早上六点整,你们必须起床。因为如茗中学已经定下明天为野营日期,到时校车会去接你们。”麦莎在放学前宣布。

“我要是不去呢?”石迪闷闷地问。

“最好别犯这样的错误。”麦莎慈祥地看着石迪,好像他是个三岁的娃娃,“你们千万别把司机惹恼——一般说来,让他等上五分钟以上,他就会不耐烦了,后果可想而知。”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交换愁苦的眼光,从至少十个角落里发出了叹息声,而梅岑听了这个消息已经要崩溃了,根本没力气去叹气了。

要知道,高中生的日子本来就很难过,偏偏当今社会以应试教育为主,使他们更惨了。这几点一综合,得出的只有一个结论:周末的价值胜过一卡车金刚钻,学生们情愿付出一切换取周末。

真是见鬼!梅岑怨恨地想着。本以为好不容易蹭到了周末,可以自由了,可以解脱了,可以无干扰地好好想想老樟树那档子事了,谁知水薇的兴致这么好,还要搞野营。真怪,她的脸皮怎么比大象皮还厚,比长城还有能耐。唉,不可理喻!

“好,放学吧。记住,明天六点整!”麦莎在一片闹哄哄的抱怨中再次提醒了时间,嗓门出奇的大。

在返回的校车上,梅岑拣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了,躲开一直小心看她的萧姬。一路上她都懒得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离她最近的一座精美的雕花金属烛台。烛台上插着一节快烧完了的蜡烛头,微弱的火苗跳动着,影子在从没拉开过的黑天鹅绒窗帘上来回游移。

突然,梅岑想起,第一天去如茗中学报到乘车时,她就很奇怪为什么要把车子密封起来,后来翦莹和她一起推测出,水薇为了隐藏校址,才不想让学生看到行车路线而封闭了校车。翦莹还说过,她哥哥告诉她,司机是个瞎子,可以只靠听觉来开车,每次都很顺利。当时她真的有点疑惑,认为瞎子开车实在太荒唐了,更荒唐的是他还从没出过车祸。但那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就没怎么在意。现在静下心想想,太离奇了吧?梅岑还从没见过哪个学校有这么多秘密呢!

不用说,她是想拉开窗帘看一看班车的行使路线,就这么简单。她先是鬼鬼祟祟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人们有的(全都是书呆子们)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书,有的用纸笔悄悄聊天,更多的在打盹。梅岑不禁心虚地笑了:干嘛这么紧张,又不是作贼!好,深呼吸六次,挺胸,收腹,抬头——不对,是低头!

准备好了。

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缓缓向窗帘靠近。天鹅绒窗帘纹丝不动,烛光使它稍微闪烁着一点淡淡的金光,无限神秘。梅岑的手已经接触到了窗帘,摸上去十分柔软、光滑、有点流动的感觉,肯定是上好的丝绒,否则手感不会这么好的。咳!想这些干什么!梅岑又作了几次深呼吸,准确而迅速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窗帘的一角,轻手轻脚地拉开了一条细缝——

车子正沿着一条很整洁的路疾驰,掠过一座地球仪形的雕塑。什么?这不是市中心路的雕塑吗,她早见过几百次了!梅岑悬着的心顿时在须臾间坠进万丈深渊。还以为有什么戏剧性的事发生呢,哪晓得,校车竟然是沿着本市最知的路走的。既然这样,密封校车还有什么意义呢?每个人都知道怎么走,水薇以为在车上挂几条窗帘就能成功地隐藏校址吗?一瞬间,梅岑认为水薇好弱智啊。但她转念一想:不对,水薇是个有心计的聪明人,就算一时头脑短路也肯定不会犯傻到这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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