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倒错的死角(出书版)》作者:[日]折原一 【完结】 > 《倒错的死角》折原一.txt

  至此,小说的第一章终于翻译完毕了。

作者:日-折原一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不要,不要啊,我不在这儿。”

我喃喃自语着,仿佛成了小说中的女主角。尽管对二〇一号室的那个女人感到很恼火,我的下半身却欲望高涨。被她当面卖弄风骚的我,就好像她魅力的试金石,这也太悲惨了吧。

二〇一号室的女人此刻正衣着暴露地——

天哪!

04

五月二十三日(清水真弓的日记)

一想起八丈岛三日游的快乐经历,我就兴奋不已。被太阳晒过的肌肤,到现在都还热得发烫。这次旅行真是大有收获。

二十一日是旅行的第一天,我们上午十点在羽田机场集合。三十名旅行团成员中,差不多男女各占一半。十点四十五分搭上喷气式飞机(我本以为一定是YS机※,所以很意外),十一点三十分抵达八丈岛。不愧是南部的海岛,日照十分强烈。看这光景,露天游泳只怕还不行,不过在室内泳池游游应该没问题。我们从机场直接前往了海滨酒店。(※指YS-11,日本于二战后首次自主开发的民航机型,是一种中型双引擎涡浆运输机,二〇〇六年停飞前主要应用于九州岛、四国及离岛航线。)

用过午餐后,酒店方在会议室召开了说明会(果然没有马上请我们去观光)。会后还有提问时间,之后便安排我们参观酒店内的各种设施。

这家酒店是一幢六层建筑,横向占地面积很广。共有一百间客房,都是西式风格,属于典型的度假酒店。每间客房均带有露台,可以眺望海景。这时节的海水色泽还很单调,想必到了夏天,就会越来越湛蓝吧。海滩上的白沙看起来十分耀眼。

酒店内除了泳池,还设有眼下正流行的健身房和台球厅。外面则是大型露天泳池,与海滩近在咫尺。四周遍植椰子树,营造出浓郁的南国风情。此外,诸如六面网球场、迷你高尔夫球场,以及各种运动设施也应有尽有(这下我总算有足以在早会上交差的信息了)。

等全部参观完毕,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我知道我们这趟来是出公差,不可能除了玩还是玩,可多少也该让我们享受一下当上帝的感觉吧?我们做的可是向客户贩卖梦想的生意啊。

第二天是岛内观光。直到下午两点,才终于迎来了渴望已久的自由活动时间。团里的女孩子们欢声雷动,马上分成了网球组和游泳组。我穿上了新买的泳衣,大家都穿得五彩斑斓,因此我这件并不显得特别刺眼。

温水泳池内引入了充沛的阳光,三个小时游下来,皮肤被晒得红红的。

到晚上我们已经饿得要死了,酒店方在最顶层的观景餐厅里举办了一个立食派对※。派对的气氛很融洽,场面也热闹非凡。总公司的吉田玲子和我是同一期接受培训的,我们俩意气相投,聊得兴高采烈。(※主食宴会是一种不入席的宴会方式,多为自助餐,参加宴会者手持托盘,自取食物,站立食用。)

“你晒得真厉害啊。”

背后突然有人出声搭讪,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这次旅行的领队,总公司产品企划部的高野广志部长。想到刚才贪吃的模样都被他看在眼里,我顿时狼狈不堪,连耳根都刷地涨得通红。

“嘿,看样子酒也没少喝。”不过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讽刺。

“是,是的。”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我从记事时就失去了父亲,所以对中年男性特别没有抵抗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恋父情结吧。每次看到银灰色头发的大叔,我就忍不住怦然心动。若问原因,多半是与自己父亲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比如大学时代的香川教授……算了,还是不提那件事了。

高野课长比我父亲(如果他还在世的话现在是四十六岁)要年轻得多(说他是中年又未免过分),依我看有三十八九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他应该是经常运动,体形健硕,五官轮廓分明,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记得当时我们聊了些考察旅行感觉怎么样啦,工作有没有意思啊之类的闲话。不过当时我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聊的具体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而且几乎都是总公司的吉田玲子在说个不停。

“怎么样,他很优秀吧?”高野课长走开后,玲子对我说,“他可是未来干部的候选人哦。”

“是吗?”我盯着高野课长的侧脸,他正在和酒店经理谈话。

“真想被这样的人拥抱啊。”玲子语出惊人。

“什么?”我惊得张大了嘴。

“听说他是个花花公子。”

“他还没结婚吗?”

“怎么可能,当然结了。太太是公司某位董事的千金,所以他才很有希望飞黄腾达。”

“哦。”我只能这样回答。

“真想和这么出色的大叔谈一场恋爱啊。”玲子陶醉地说,“你也有同样的心思吧?”

“别、别乱说!”我慌乱得异乎寻常。

“哟,当真了呀。”玲子笑着说,“你可真纯情。”

“没那回事儿,我才没那么想。再说,叫他大叔也太过分了,他还不到四十岁吧?”

“他在公司里好像就有好几个情人。据说只要和他有过关系,就能顺利把自己嫁出去。这就是所谓的外遇传说。”玲子说的话我好像在什么小说上看到过。

“不会被他太太捉到?”

“没事的。每个人都会小心保守秘密,然后顺顺当当地嫁为人妇。”

“真奇怪。”

这样说着,我的眼光却一直无法离开高野课长。他确实拥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就算玲子只字不提,我也清楚地感受到。

就在这时,高野课长忽然回过头,望着我微微一笑。我就像淘气时被抓了现行的小孩一样,慌忙低下了头。

派对过后的第二天就是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上午搭飞机踏上了归途。

在羽田机场解散后,我一个人坐上了单轨电车,没想到高野课长也在同一节车厢,他直接坐在了我旁边。说来真不好意思,山手线我们也坐在一起,印象中我们一路都在聊闲天。

“那么,改日再见了……”

在东京站分手道别时,他那低沉的声音至今仍萦绕在我耳边。

我回味着令人心潮澎湃的旅途点滴,奋笔写着日记。

蓦然间,我感觉对面二层小楼上的那个男人似乎正盯着我看。虽然脸背着光,看不太清楚,但他应该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我。

讨厌,好恶心。

不想被他污染了我愉快的旅行记忆,我慌忙关上窗子。

同样的年纪,大泽芳男和高野课长却有着天壤之别。大泽到现在还是单身,和伯母相依为命。这样的人肯定什么地方有缺陷。

05

一个月来,曾根新吉在东京都内辗转流离,不是栖身于小旅馆,就是在空房暂住。他已经上了岁数,这样每天居无定所,身体还真是吃不消。可能的话,他很想找个廉价公寓定居下来。

为了逃避戒酒中心的监视,就必须藏身在远离赤羽的地方,为此,他想尽可能躲得远远的。而之所以没有干脆离开东京,是因为他手上有接受最低生活保障时领取的都营交通的免费车票,有效期还剩下一个月,因此他的活动范围自然就只局限于搭乘免费都营公交或地铁能到达的区域。

可他怎么都找不到适合他的地段。说“适合他”或许有些怪怪的,不过他就是不适应其他地区的氛围。虽说东京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人,不同地区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但就是没有地方能与赤羽相比。因为带有这种感觉,所以行窃方面也不怎么顺利,尽管他频频下手,入账却少得可怜。

有一次还差点儿失手被捉。那次他大白天潜入一间公寓,以为里面没人,不料却睡着个年轻男人。发现家里进贼后,男人当场把他揪住,只因对方当时有病在身,他才得以挣脱逃跑。会发生这种失败的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酒精中毒导致他感觉迟钝,注意力也变得涣散。之后好一阵子他都心有余悸,不敢再做入室盗窃的勾当。

现在北返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曾根暗忖。这些日子他辗转各地,自信已经摆脱了戒酒中心的追踪。证据就是,不管走到哪里都看不到大泽芳男的影子了。隔了这么久,那些人应该已经放弃跟踪他了。

对曾根来说,还是住了一段时间的赤羽最合他意。那一带的地形他很熟悉,干起营生来得心应手。此外都营交通的免费车票快到期了,这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北返。目前他手头还有一万五千元,这笔钱应该足够应付眼下的生活。等稍微赚点儿钱,就找个廉价公寓安下身来——曾根认真地盘算着。

五月下旬的一天,曾根新吉在中午十一点醒来。

脑袋一如往常地嗡嗡直响,他拿起枕边那瓶大分县产的一升装烧酒,直接将瓶口送到嘴边。刚刚轻抿了一口,耳鸣就立刻止息,意识也逐渐清晰。他心想,现在能每天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真是老天垂怜。住在小旅店时,早上十点就被人敲门叫起,根本没有隐私可言。对,隐私——他很中意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词,不由得哧哧地笑了。

曾根昨晚趁夜潜入一幢没人在家的新建住宅,偷出条晾晒后忘记收回的棉被。虽然棉被目标很大,很容易被发现,但也值得冒险一试,因为只是丢了条被子,没有人会特意去报案。其他值钱的东西他碰都没碰。

没有恼人的耳鸣打扰,他睡得很香。一觉醒来时最难熬,不过喝杯酒就好了。从十一点醒来到十二点这一个小时里,他依旧窝在松软的被子里打着盹,享受着这段最惬意的时光。

曾根如今租了一间虽然肮脏,但毕竟还算是公寓的房子。栖身在这里小心谨慎地重理生计。转眼快五十的人了,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实在不行,一个月的流浪生活让他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有个固定的窝,能随心所欲地过日子,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都舒服不少。搬进来的这一周里,他每天都过着久违的安逸生活。

为什么没有固定收入的曾根能住进公寓呢?

原因是他有天人室行窃时,运气好偷到了十万元现金和一张国民健康保险证。当天他就拿着保险证跑到赤羽站前商住楼里的高利贷公司,成功借到了十万元。要是太贪得无厌,搞不好反而会败露,十万元左右的金额正合适。

不管怎样,总计二十万元到手了。

他想在离赤羽站不远的地方找个廉价公寓,当下便跳上看到的第一辆公交车。这辆车是开往王子站的。他觉得住处距离赤羽站十分钟车程最理想,于是看着偷来的手表精确地把握着时间。十分钟刚到,车正好停在王子五丁目站,他下了车,信步闲逛。

庚申路商店街是条呈S状、曲折回旋的细窄道路,附近有很多居民小区,住户数量看起来很可观。这里散发着平民的气息,处处杂乱无章,这些都很合曾根的口味。

曾根站在房地产公司的店铺前,看着玻璃门上贴得满满当当的房产广告,借此判断这一地段的租房价位。这一带的房子通常要五万元以上,带浴室和卫生间的则要超过六万五。当然,他是不会去找房屋中介的,因为除了礼金※、押金还要交十分之一的手续费,他负担不起。只要在小巷里转转,应该就能找到符合他要求的房子了。(※租房时交给房东的酬谢金,一般为一到两个月房租。)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一幢挂有“空房出租”招牌的破旧公寓,名字叫做“五月庄”。想到现在正是五月,曾根便一相情愿地认定彼此大有缘分。这是幢古老的木结构二层楼房,估计租金在两万元上下。

招牌下方留有房东的联系方式,曾根立马就去和房东商谈租金。房东就住在公寓旁边,年纪五十开外,看起来很和善。曾根向他炫耀了一下钱包里的二十万元现金,并答应当场付清两个月的租金以及两个月的押金(没有礼金),两人立刻拍板成交。房租是一万八千元,以天来计算的话,就是每天六百元,够便宜的了。

四叠半大的房间里,榻榻米十分老旧,看上去像是沾染着几十年的污垢。壁橱的拉门也没有更换,整个屋子的色调都很暗淡。房间位于一楼的角落,窗户正对着隔壁公寓同样肮脏的墙壁,大白天也透不进什么光线。曾根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房租这呢便宜。早知道再砍砍价就好了,一万五千元还差不多。

“算了,就这样吧。没对我的来历追根究底就够庆幸的了。”

一楼和二楼的中间都是走廊,走廊的两旁分别排列着五个房间,尽头是公用的洗碗池和盥洗室。这里住的都是不太健康的老人,或是像曾根这样看似流浪汉的男人。

“一帮垃圾!”

每次和他们打照面时,曾根都会在心里这样感叹。那间房子到了冬天,就阴冷得待不住,但他想着冬天过后,天气回暖,说不定会越来越好住。

只要是能保护自己隐私的地方,不管条件如何恶劣,曾根都觉得如在天堂。当时他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往返于赤羽和和王子之间的。忙忙自己的营生,打打小钢珠,酒当然也照喝不误。

五月下旬的这天,为了物色新的下手目标,曾根搭公交车穿过北本大道来踩点。很快东十条商店街便出现在他眼前,这种地方居然有如此繁华的街道,他感到有些意外。顺着商店街往前走个七八百米,就是JR东十条站。

这地方不错。车站前有四家弹珠店,另外还有角子机店、游戏厅和咖啡店等,不愁没地方消遣。小酒吧也随处可见。

为了给自己鼓劲儿,不对,是为了纪念与东十条街的相遇——曾根随便找了个理由,走进角子机店。时值傍晚,店里的玩家很多。他对角子机并不太熟,硬币却像闹着玩似的源源吐出,不到两小时就赚了一万两千元。赌博这玩意儿,就是这么奇妙。

“真走运,真走运。”

曾根念叨着,但耳边回响的不是硬币哐啷哐啷掉出的美妙余音,而是再度袭来的耳鸣。

“哦,这是老天叫我去喝酒了。”

最近曾根干脆把耳鸣当成提醒喝酒的信号。这样一想,就觉得人生还有些乐趣。酒精中毒算个屁,戒酒中心的那群浑蛋都去死吧。独自坐在小酒Ⅱ巴吧台的一角,曾根切齿痛骂着。

从小酒吧出来时,已经八点多了。虽然天色还不算太晚,但夜风一吹,就有些凉意,曾根想还是早些回家吧。望了一眼人声嘈杂的角子机店,继而走过旁边的书店,曾根忽然发现从里面走出一个熟悉的男人。

“妈的,又是那个混账!”

那人毫无疑问就是大泽芳男。大泽没有注意到曾根,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右手很宝贝地抱着从书店买的一包书。

他该不会是打听到自己现在所住的公寓了吧?曾根陡生疑虑。但仔细观察,又觉得不像。他决定继续跟踪大泽。

大泽过了两个红绿灯,在第一个拐角处右转,走进旁边的小巷。曾根尾随在他身后,为了不被他发现,保持着十米的距离。路上不乏购物后踏上归程的人,还有下班回家的工薪族,正好可以遮蔽曾根的身影。

大泽又拐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幽暗小巷,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曾根慌忙躲到附近的电线杆后面。只见大泽站在一户住家门前,眼神像是在眺望着别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幢整洁的公寓。

稍后大泽似乎下定了决心,来到那幢公寓前,窥视二楼的动静。曾根觉得他的样子很不对劲儿,而就在他偷偷张望大泽的同时,大泽忽然又从公寓返回了。

那一刹那,曾根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但大泽径直打开刚才那户住家的门,走了进去。曾根马上赶到门前,竖起耳朵细听。

“我回来了。”是大泽的声音。

听口气,莫非这里就是他家?他似乎正在走廊上走动,咯吱咯吱的声响一直传到门外。

黑暗中看不清玄关的名牌,不过曾根还是勉强辨出了“大泽吉”的字样。从大泽这个姓氏来看,这里就是他家没错,大泽吉八成是他的母亲。

“我算是找到你了。原来住得这么近啊!”

总被穷追不合的自己,应该可以利用这个发现反击吧。擅长耍阴谋诡计的曾根立马脑力全开。

“我要向他复仇,让他后悔不该当医院的爪牙。”

因酒精而精神狂乱的曾根的脸上,胜利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妈妈,您近日可好?

进入公司后时光飞逝,转瞬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总算适应了工作,甚至有闲心和客户开开玩笑了。地理知识也得到了增强,时刻表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了。就算是没去过的景点,我也能跟客户介绍得头头是道,俨然自己实地观光过一样。

我决定从六月起加入御茶之水站附近的健身会所。同事加纳绿老早就邀请过我,我打算通过游泳和有氧运动来锻炼身体。

您可能要问,这样不累吗?我想不会,这对恢复精力很有帮助。

从七月份开始,公司就要忙于开展夏季旅游的预订业务了,为了应付长达两个月的繁忙期,也需要在平时加强锻炼。

电话还要等几日才能装,因为接电话线得花个七八万。六月十五日公司发奖金,我预订那时候安装电话。因为是工作后首次领奖金,数目微薄,不过还能派上点儿用场。眼下还有一堆比装电话更要紧的事,所以不得不把它往后放一放。要是有急事儿,您就打电话到公司找我。

对了妈妈,您准备什么时候来东京?如果定下来,请提前联系我,我好取消那天的日程安排。我可能六月下旬有机会回老家,要是您一时来不了东京,我们就到时候见吧。

您别太一心扑在工作上,要当心身体才是。

五月二十九日真弓

清水美佐子女士谨启

高烧(六月)

01

六月五日(大泽芳男)

伯母病倒了。

晚上八点左右,我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到家,听到伯母在厨房唤我。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与平常大不相同,语气格外迫切。

“什么事儿?”

我应了一声,走到厨房,发现伯母正蹲在流理台旁边,手捂着胸口难受地喘息着。小黑围着她转来转去,不安地叫唤。

“伯母,您不要紧吧?”

我赶忙走到伯母身旁,抱住她的后背,扶她直起身。

“突然头晕起来,腿软得站不住。于是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你回来。”

伯母的声音很虚弱,一点儿都不像平时。我一摸她额头,热得烫手,烧得好厉害。她好像全身都没了力气,一靠住我,头就猛地耷拉了下来。

这下糟了。伯母向来身体健康到她引以为傲的程度,因此我愈发感到事态严重。我心想,不管怎样,还是先让她躺下来,于是决定把她抱到那个六叠大的房间。伯母的身子很轻,我虽然力气不大,却也抱得动。

平常对我冷嘲热讽的伯母,此时却软弱无力地任凭我摆弄。我先把坐垫放平,再从壁橱里抱出被褥。那被褥还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式花色,硬邦邦的,还有些发潮。我这才想起,最近都没见伯母在窄廊上晒过被褥。不知为什么,我开始怜悯起伯母来。

我扶伯母睡到被褥上,在她的额头敷上湿毛巾。

“芳男,”伯母呻吟着说,“帮我请医生过来。”

我太慌乱了,竟然忘了叫医生。她烧得这么厉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得了。伯母该不会不行了吧?这个念头掠过我的脑海。

“好,我马上去请。”

老实说,我方寸大乱。一直以来都盼着伯母早死,可当这个时刻真的到来时,我却几乎陷入了恐慌状态。

我急忙冲出家门,不料脚上趿拉着的拖鞋绊到玄关处的门槛,收势不住,跌倒在地。倒在路上的我,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白皙的脚踝。我痛得皱起眉头,抬头望见那女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不安地看着我。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我还是认出了她,二〇一号室的女人。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看样子是刚从公司下班回来。

我慌忙爬起来,从她身旁走过,径直跑向商店街,她身上散发的甜美香水味萦绕在我的鼻端。但当我看到医院急诊窗口的灯光时,就把这些都忘在了脑后。

上门诊视的医生四十来岁,他判断伯母只是患了感冒。

“不过病人年事已高,需要悉心照料。如果感冒一直不愈,就有可能引发肺炎。”

医生给伯母打过针后便告辞了。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伯母安静地沉入了梦乡。望着她的侧脸,我总算松了口气。

这些年来,支持我生活到现在的唯一动力就是伯母撒手归天。可直到今天我才深切地了解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意识到伯母的死已成为现实问题,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伯母过世后的孤独感令人恐惧。

过去我一直认为,从十二岁起,这漫长的二十五年,我都是在伯母的高压监控下度过的。现在我才体会到,其实我是生活在伯母的精神庇护之下。伯母与我,已是息息相关,无法分离。伯母是我精神上的支柱,我对伯母憎恨的背后,其实隐藏着深厚的亲情。可这一切,我直到此刻方才醒悟。

我爱着伯母。伯母若有个万一,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要伯母死!我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瘦小的伯母一无所知地沉沉睡着。看着她的睡脸,我在心里诅咒曾经一心巴望着伯母咽气的自己。

六月六日

看护伯母时,我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时,看见从门缝漏出的阳光,纸拉门的一角隐隐发亮。

我是脸埋在伯母的被子边缘睡的,因为姿势别扭,醒来时浑身骨头酸痛,右脚也微微发麻。看看时间,七点刚过。

伯母还在睡梦中。我探手去摸她的额头,热度已经大大减退。经我这么一碰,伯母也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转了转头,但好像还看不清楚东西。

“伯母。”

我把手伸进被里,握住她冰冷的手。“没事儿了,烧已经退了。”

伯母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您安心睡吧,有我守在这里。”

“辛、辛……”

伯母在说话,我忙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什么事儿?别客气,尽管说。”

“芳男,辛苦你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伯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做梦也想不到。她平常只是一味刻薄地讥讽,从来没有表达过谢意。不过,这或许也证明了伯母体力衰弱,正在丧失自信。

“您要坚持住啊。”

伯母无力地点点头,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禁不住热泪盈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此刻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彼此心意相通。伯母应该也已经明白,我并不是贪图财产才住在这个家里。就连平日对我爱答不理的小黑,此时也蹭到我身边撒起了娇。

“我懂了,你是肚子饿了吧?”

除了要喂小黑,伯母也要吃点儿东西。我决定趁去医生那里拿药的机会,顺便请教病人该吃什么比较好。

医生的药看来很管用,伯母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傍晚时就能起床了。虽然脚步还不稳当,需要扶着我才能行动,但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我也稍稍安心了些。

但我还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照顾伯母。小说刚翻到第四章,只到全书的五分之一,比预定的进度有所落后,必须加把劲儿才行。

我在伯母枕边放了个一按就会响的铃,请她有事就按铃呼叫我,同时工作时间也尽量配合伯母早睡早起的生活作息。伯母平时的饮食一向简单清淡,我也能做得出来。我每顿稍微多煮一点儿,自己的也就解决了。早上熬白粥,中午和晚上则是加了鸡蛋的菜粥。

六月十一日

伯母的身体虽已不如从前,不过恢复得还算顺利,现在已经能在家里自由走动了。她自己表示外出也没问题,但我担心不知会出什么意外,因此购物和院里的农活都由我一手包揽了。

一周来一直忙忙碌碌,而伯母在这期间的变化之大,坦白说真是令我惊讶。她不再出言刻薄,对我关照的话也都言听计从。或许是因为这场病,让她切身地感受到一个人的软弱无力了吧。

现在她说话的方式也客气多了,会说类似“不用管我,忙你的工作吧”,或者“不好意思,可以帮我除掉院里的杂草吗”之类的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话里带刺。

她是有点儿老糊涂了吗?我实在不愿意这么想。

还是说她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变得软弱起来了?对我来说,伯母的死骤然变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看到她与从前判若两人.我不禁感到一丝不安。

一旦伯母过世,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了。遗憾的是,眼下的我还没有这份自信,能独自一人守住这个幽暗寂寥的家。形单影只地独自生活,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日子?只怕我又会与酒为伴,步向自我毁灭的终点。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就算有好几亿遗产到手,也终究无法填补我内心的空虚。

不过因为这场突发的急病,外表固执的伯母好歹算是打开了心扉,和我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相依为命之感,这是显见的事实。我心想,现在就为今后的事忧心忡忡,未免为时尚早,倒不如努力维持这种良好的关系。

倚在二楼临窗的书桌边,我得出了这个结论,心绪略感平静。

接下来开始翻译吧。记得上次是翻到第四十七页,故事说的是——

从教室目击到杀人现场的女主角,向老师报告了这件事。但因为她平时就喜欢异想天开,老师并不相信她的话。无奈的她只好回家,却发现有人埋伏在学生放学回家的途中。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正是她看到的杀人凶手。她想找同学一道回去,可在她向老师报告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已经走了。这下惨了。

……她把围巾围到脖子上,尽力遮住半边脸,然后抓着扶手跑下了楼梯。最后那段楼梯,她干脆直接跳了下来。她径直走到西教学楼那边的校门,先向外窥视了片刻。

“他”双臂抱胸,靠在栅栏上。他的个子很高,肤色黝黑,门里透出的灯光照在他的黑发间,隐约闪着光泽。他身上穿的不是那天那件红色外套,而是一件黑色长大衣。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上去冷静且富有耐心。他的头微微前倾,眼光毫不放松地盯着人行道。

她密切注视着他的动静。终于,他慢慢地转过头去……

故事终于渐入佳境。

现在才刚过九点。我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徐徐吐出。感觉好极了。烟雾缓缓渗入夜色,我出神地看着,视线无意间扫到对面公寓的二〇一号室。许久没有观看过那个房间了,这一周为了照顾伯母,我忙得四脚朝天,根本无心惦记那个女人。现在伯母暂时不需要我照料了,我的好奇心再度涌出。

伯母病倒那天,我跑出去找医生,结果在玄关狼狈跌倒,当时她正好下班回来,从我身旁经过。她裙下的那双白皙双足,此刻又浮现在我的脑海,擦肩而过时闻到的甜美的香水味道,也在记忆中鲜明再现。那是母狗的气味,是足以令男人的理性崩溃的气味。

现在,那个女人正在……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〇一号室的窗子像往常一样半开着,透过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内部。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难以置信的景象。

榻榻米上铺着一个两叠大左右的淡蓝色薄垫,女人正躺在上面做体操。这种事谁能相信?反正我是不信。她穿着一件黄色紧身衣,两腿分得很开,一上一下地交替蹬动。我紧盯着她大腿根处的淫荡秘穴,无法移开目光。

怎么会有这种事儿。她的双腿朝我大张着,只差没说“好好看个够吧”。

这是不折不扣的挑逗行为。她一定是想引诱我偷窥,再向警方报案。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Bitch!”

我脱口骂出这个意为“母狗”、“骚货”的单词。“Bitch!”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转过头去。与我刚才翻译的第四章结尾部分的情节一模一样——

02

六月十二日

曾根新吉中午十二点起床,住处附近有家站着吃的荞麦面店,他像平常一样,点了个大份的养麦凉面,站在那里狼吞虎咽。

“哇,真香。”

他觉得这对宿醉最管用了,二百三十元※也很便宜。吃完面,他从隔壁小酒馆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罐“OneCup”清酒,二百二十元※。先往胃里垫点儿东西再喝酒,比较不容易醉,不然待会儿下手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可就麻烦了。“One Cup”清酒不仅是防止耳鸣的灵丹妙药,也是一种兴奋剂。(※约合人民币十八元。※约合人民币十七元。)

今天去哪里远征呢?曾根思索着。算了,天气这么好,还是边走边慢慢琢磨吧。

他在庚申路的人行道上闲逛着,前方走来一群考完期中试、提前放学的私立女子高中学生。看到一手拿着罐装酒转悠的曾根,她们纷纷厌恶地躲到路两旁。

“嗨,小妞!”

曾根半开玩笑地伸出手,嘴里说着下流的话。学生们惊呼着,敏捷地闪了开去。

有好几个女生甚至发出尖叫,快步奔向公交车站。等到距离足够安全时,她们又突然哄堂大笑起来。曾根忍不住回过头,感觉像是有人信口拿他说了个冷笑话。

有多久没跟女人亲热过了呢?曾根暗忖。他是五年前被老婆抛弃的,之后收入甚丰时,也曾出入过花柳街。虽然有心寻欢作乐,却因为酒精中毒,那话儿已经不中用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讨厌女人,反而一看到这种年轻女孩,下半身就马上热不可当。

“要是能跟这么青春活泼的女孩玩玩,我肯定没问题。”

他的手指技巧娴熟,就跟干偷盗营生时一样很有一套。

刚才那群女高中生都在公交车站前等车,他正要迈步过去,发现所有人都表现出露骨的敌意。敌众我寡,形势不妙,曾根放弃搭公交车,决定穿过北本大道,步行前往东十条一带。走在人行横道上,他仍不忘冲着女高中生说猥亵的话。穿过马路后,他倏地挺直了腰板,是刚才那杯小酒发挥了效力。虽然穿的是略显宽松的旧衣服,不过好歹也是深棕色西装外套搭灰色长裤,只要步伐稳健地走路就和普通行人没什么差别了。

“好,开工了!”

每到出门干活,他的精神就会为之一振。罐装酒也起了相当的作用,身体状况几乎达到了最佳状态。

正思量着今天要去什么地方物色目标,他蓦地想起了大泽芳男。

就去他家侦察一下吧。曾根凭着那天跟踪大泽留下的印象,迈向那条小巷。

正要拐进熟悉的小巷时,突见大泽芳男略低着头,迎面走来。

“哎呀,好险,好险。”

曾根迅速转身冲回商店街,混入人群之中。快跑了三十米,累得他气喘吁吁。这也难怪,虽然身子还算硬朗,可毕竟年岁不饶人啊。

曾根藏好身子注视着大泽,只见他正默默地快步前行,似乎有什么心事。大泽穿过商店街,消失在前方一百米处的外科医院里。怎么会去那儿?他看起来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不过这种事无关紧要,曾根心想,趁他外出的当儿,正好去他家里踩点。至少二十分钟内他不会回来,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大泽家的玄关毗邻小巷,细细长长地向里延伸着。依曾根职业小偷的眼光判断,这幢房子应该有五十年历史,估计建于战前。房前有一个庭院,用一道比曾根稍高的黑色木栅栏与小巷隔开。曾根手攀在木栅栏上,踮起脚尖向里张望。主屋里有条镶着玻璃门的窄廊,窄廊尽头是个纸拉门紧闭的房间。

在经验丰富的曾根看来,这样的房子就跟纸糊的差不多,就算上了锁也形同虚设。院子里种着各色蔬菜,乍看还以为是乱蓬蓬的杂草。木栅栏内环绕着一圈低矮的罗汉柏,庭院一角,靠近旁边公寓的地方有间倾斜的库房。

整幢屋子的情形瞬间印入曾根的脑海,最后他再度将目光转向玄关。

玻璃门内侧有一个用螺栓固定的插销锁,外面则是普通的门锁。如果有人在家,从门里上了锁的话,想要偷溜进去就得费一番手脚。但现在大泽外出,只要弄开外面的锁就能潜入了。

曾根探出手去,试探性地推了推玻璃门,意外地发现门竟没有上锁。

小巷内虽然没人,但一直站在门外,搞不好就会被人撞见,于是曾根缓缓推开了门。尽管他小心翼翼,门依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是芳男吗?”

始料不及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曾根正要跨进去的脚霎时僵在半空,动弹不得。那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我是来送邮件的。”

他急中生智,信口扯了个谎,赶紧关上玻璃门。做这行买卖,随机应变是必备的素质。

曾根转身原路返回,走到大泽家院子旁边的公寓前,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那里有一个写着“日升雅苑”的标示灯,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跟踪大泽时,大泽仰望着这幢公寓的二楼,鬼鬼祟祟往里窥视的样子。

“好吧,既然来了,就顺便去二楼看看。”

他对这幢公寓里的目标也很感兴趣,当下就不慌不忙地蹑足上楼。正对着楼梯的是二〇三号室,门前挂着“山本太郎”的名牌,看来是个男的。曾根直觉避开这户为妙,于是直接略过。接下来是二〇二号室,名牌上标着“户塚健一”。看到早报和晚报都原样塞在信箱里,曾根觉得十有八九没人在家。保险起见,他按了一下门铃,打算万一有人应门,就装成游说捐款的人,但是里面悄无声息。他放下心来,戴上薄薄的皮手套。

首先是寻找钥匙。实际上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家庭,习惯把钥匙藏在门口。特别是夫妻俩都上班且有小孩的家庭,这种情况尤为多见。通常都是放在盆栽下、门前脚垫下或牛奶箱里,也有人用透明胶贴在箱子或电表下方。但在这间房门前却遍寻不获。如果用他口袋里的那套工具,就算没有钥匙也能开门,可问题在于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找到钥匙。

“对了!”

打量信箱时,曾根陡然灵光一闪。任凭你怎么耍花招,也休想瞒过老子的眼睛。他把手伸进信箱,指尖立时便触到了细绳。

“嘿嘿。”

小孩子的把戏。他一点一点地拉出细绳,绳子末端果然系着钥匙。往钥匙孔里一插,咔嚓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不通风,感觉很憋闷。住户看来是个单身汉,屋子空荡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小冰箱和放衣服的简易衣柜。折叠床上,床单皱得乱七八糟。要说值钱的东西,大概就只有音响了。印有肮脏指印的白墙上,贴了张年轻女演员的海报。由此看来,屋主应该是个小伙子。存折、银行卡、印章,通通都没有。打开浴室里的洗衣机,里面塞满了脏兮兮的内衣,散发出混杂着汗臭和尿臊味的恶心气味。

“哇,真受不了。”

再拉开壁橱,被子当头落下,潮湿肮脏到无以复加的被单整个儿罩住了曾根的脸。

“可、可恶!”

辛苦半天,全是白忙。曾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接下来是二〇一号室。门口的报纸已经取走了,不过家里好像没人在。他按了下门铃,寂无回应。名牌上只写着“清水”这个姓氏,看不出是男是女。

曾根开始寻觅钥匙,像在隔壁时那样找了一通,却始终不见踪影。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可能藏着钥匙的地方了。

“这家就算了吧。”

正要离去时,他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想到毫不费劲儿地一拧就开了。

“真是不试不知道。”

刚才的户塚家也好,现在这家也好,房主都够马大哈的。曾根不由得喜上眉梢。确认二楼走廊上没人后,他打开门,走进屋里。

“该不会有警察在里头守株待兔吧?”

曾根忍不住哧哧暗笑。

与隔壁不同,这里处处充盈着浓郁的女性气息。.房间明显整理过,整洁干净,看起来赏心悦目。格局一样的房子,却因住户不同,给人的感受也天差地别。

一进门就是厨房,中间有张两人用的小餐桌,桌上放着烤箱和水壶,还有一盒面巾纸和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书里夹着东西,是信。曾根抽出一看,信封上写着这里的地址(北区东十条),收信人姓名处写着清水真弓。寄信人是清水美佐子,地址是新泻县长冈市。

哦,房主果然是个女的。信大概是母亲写给女儿的吧。曾根将信夹回原处,翻开书页,发现里面都是清秀的手写文字。什么嘛,看着像本书,结果却是日记。信夹着的那一页日期是六月十一日,也就是昨天写的。

他开始从头翻看日记。日记始于三月二十八日,中间断断续续,到昨天六月十一日为止。后面都是空白,一个本子才用了十分之一。

日记的篇幅都很短,曾根决定大致翻看一下。看着看着,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笑意。因为他从日记里了解到,这个清水真弓今年三月刚从新泻的大学毕业,只身一人来到东京,目前在旅游公司工作。她每天下午六点下班,因此眼下还不必担心她会回来,尽可放心大胆地从容行事。

此外,这本日记记录的其他内容也很有趣,里面有关大泽芳男的记述比比皆是。曾根透过轻薄的蕾丝窗帘望出去,大泽家的二楼正好与这个房间处于同一高度。大泽的房间开着窗,室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窗边的书桌上,书本堆得像小山那么高,后面还有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哼,穷酸文人!”

据这本日记描述,大泽芳男是个译者,和伯母生活在一起。看到真弓在日记里说他“好恶心”,曾根觉得简直再对不过了。剥下知识分子的假面具,他不过就是个性无能或同性恋罢了。翻看着日记,曾根发现大泽居然是个厚颜无耻的偷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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