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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一局结束,张青难得地胜了,咧开嘴哈哈大笑。

保安两只眼睛渐渐无法睁开,显得很困的样子。

据说这种时候一旦睡着,就很难再醒来,考虑到这家伙也是受害者,阿牛想帮帮他,于是从栏杆缝隙当中伸出手轻轻捅保安的腿。

张青一直坐得很远,注意让铁笼子内的人无法够到他的身体,就算摸牌的时候也表现得足够小心。

保安的眼皮渐渐合拢,手里还拿着几张牌,却慢慢倒下。

“他快不行了。”杨排风说,“弄死同伴,如果上司追究下来,恐怕你很难解释此事。”

“我会把一切罪恶赖到你们头上,说全都是你们干的。”张青若无其事地说。

“看来你故意想要弄死他。”杨排风说。

“别白费劲了,凭你的智商怎么可能猜到我会做什么。”张青笑了笑。

邪灵附体

恐怖的一幕出现,张青伸手搂过保安的脖子,咧开嘴,一瞬间牙齿变长变尖锐,照着保安的头顶一口咬下去。

‘咔嚓’声清晰可闻,一些血从保安头顶溢出,沿着脸流淌下来,滴到衣服上。

谁也想不到,这个倒霉的家伙在流了那么多血之后,仍然有血可以流。

张青的嘴紧紧贴在保安的头顶上,大力吸吮,喉结上下移动个不停,吞咽东西的声音很响亮。

杨排风还算镇定,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阿牛小声嘀咕,说这家伙真恶心,吃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实在差劲之极。

李沉舟没有被吓晕,只是紧紧抱着阿牛的一条胳膊不放。

保安没有挣扎,像是晕了或者死了,一动不动,乖乖靠在张青怀里,任由其吸脑子。

如果从背后看,或许会认为这两位在玩同志游戏,正处于恋奸情热状态。

保安的两只眼睛无神地睁开,眼白上翻,几乎看不到黑的部分。

现在无论是谁都已经明白过来,张青已经被邪灵附体,成为了食人怪物。

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此前他要讲述那个故事,告诉大家如何对付他,这显然有些不对头,在阿牛想来,这大概是由于讲故事时张青还没有完全被邪灵所控制,保持着一丝原本的理智,所以把斩首和碎尸这个对付邪灵的有效办法说出来。

然而就目前情况看,与那个故事有所不同,把张青斩首并碎尸是否有效很难说,考虑到故事是从这家伙嘴里讲出来的,其真实性很可疑。

吸吮脑子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这期间张青的腹部没有变化,而可怜的保安始终不曾挣扎。

这种令人厌恶的进食方式终于停止了,张青放开保安的脖子,把舌头从其脑壳上的洞里抽出来,他的舌头很长,比亚洲黑熊更长,并且非常灵活,像蛇一样能够任意转动,颜色呈鲜红,表面沾了一些灰白色的脑汁。

虽然看不到保安头顶上的情况,可是能够肯定,脑壳当中已经空空如也。

结束进食之后,张青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獠牙缩回,诡异的微笑再次浮现,他若无其事地提议:“我们继续玩牌好吗?”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阿牛长叹一声,开始洗牌。

这时斜躺在地上的保安慢慢爬起来,双腿跪地,像鬼子一样坐定,伸出手准备摸牌。

没头脑和不高兴

脑汁被吸光的保安翻身坐起,这事让阿牛和杨排风颇感惊奇。

李沉舟再次发出一声惊叫,跳起来退到铁笼内部,想要离这位怪东西远一些。

张青平静地说:“赶紧摸牌,那家伙不玩就算了,咱们几个玩。”

阿牛摇摇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开始摸牌。

杨排风问:“这位先生,你的脑壳里好象没什么料了,现在感觉如何?”

保安满脸轻松的笑容,乐呵呵地回答:“美妙极了,仿佛在漫长而艰苦的跋涉之后,终于卸下了巨大的负担,得以轻装上阵,生命从此变得更加美好,满意度空前提高,幸福得想大声唱歌。这一切全是拜张青大哥所赐,我衷心地感激张哥给予我新生,天亮之后,我要去订做一面锦旗,上面写‘母亲生了我的身,哥的光芒照我心’,以此表示谢意和忠诚,从今往后,我将永远追随张哥左右,效犬马之劳。”

“有这么爽吗?”杨排风颇为诧异。

“比看最热辣的毛片同时打飞机更爽,比磕药痛快一百倍,不,一千倍。”保安眉飞色舞地说。

“真奇怪,脑子没了爽个球啊。”阿牛嘀咕。

“你们格调太低,知识而太狭窄,简直就是鼠目寸光,懒得向你们解释。”保安摇晃空空如也的脑袋,表情由得意转为不屑,仿佛一名无良阔佬看着面前趴在地上的残疾乞丐般充满优越感。

张青捡起先前弄掉的帽子,放回保安脑袋上摆正,微笑着说:“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这时李沉舟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阿牛身后,用颤抖的声音说:“为什么他不死?没天理啊。”

“我要是知道他为什么不死就好了。”阿牛沮丧地摇头。

“好象还变得更聪明了,真是莫名其妙。”杨排风嘀咕。

“你们有没看过一个著名的动画片,《没头脑和不高兴》?”保安兴高采烈地问。

“我八岁之后再也不看国产动画片,记不得了。”杨排风说。

“居然到了八岁才明白国产动画片没法看,你怎么成长的?”阿牛满脸鄙视。

“我生活在乡下,那么小的时候能够觉悟已经很不错了。”杨排风说。

“我刚刚悟出一个大道理,那个动画片意思就是说——没有了头脑之后,只有笨小孩才会觉得不高兴。”保安说。

“受教了,真是天籁一般的至理名言啊。”阿牛仰天长叹。

电梯

秋水和程灵素在徐护士陪同下在住院部大楼内转悠,寻找可能的出路。

他们走到一楼,然后逐层查看,一直到十九楼,然后上了天台。

天台边缘四周全是雾,什么也看不到,这些雾仿佛一道大幕,把这幢楼之外的空间遮掩得很严实。

秋水伸手触摸天台边缘的围栏,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入雾中,没有任何感觉,雾就是雾,与记忆里其它地方的雾没什么不同。

他不禁想,如果从这里纵身一跃跳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莫名其妙地回到正常空间?会不会像在一楼尝试过的那样进入到四楼或五楼内?

感觉这样的试验风险太大,除非实在不得已,否则不宜这么做。

程灵素突然想起一事,转头问徐护士:“这里有太平间吗?”

护士犹豫了片刻之后点头说有。

“带我们去看看好吗?”程灵素说。

“我的记忆里只是隐约觉得有这么个地方存在,但是不知有多久没去过了。”护士慢吞吞地说。

三人开始行动,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十二楼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挺累,于是站着休息。

他们看了手机上显示的钟头,发觉与前一次看没有什么变化,这里的时间仿佛永远停滞了。

窗外永远是灰濛濛一片,光线总是同样的昏暗,雾气包裹住整幢大楼,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出去都一样。

秋水问电梯是不是一直保持停止状态,护士说有时能用,有时则不能,没个准。

“去看看吧,也许现在正好能用。”程灵素说话同时心里在想,也许通道就在电梯内,时而打开,时而关闭,先前遇上打开状态,于是她和秋水莫名其妙地进入这里。

三人走向电梯。

出乎预料,电梯外面的墙壁上果然亮着灯,显示这玩艺儿正在运行。

程灵素不禁心跳加快,觉得机会来了,急忙大步冲上前去,摁下了有箭头的键。

等了十几秒钟,电梯来到,门缓缓打开。

电梯内有两个光溜溜的青紫身体趴在底板上,一动不动,它们是一男一女,根据经验,可以确定它们是尸体。

程灵素发出一声尖叫,猛然退出来,闪到秋水身后。

尸体

秋水仔细看了看,觉得电梯内的东西有些眼熟。

稍后,其中一具尸体慢慢翻过身来,把伤口密布的脸朝向外面。

“她是那具曾经爬到值班室的女尸。”程灵素说。

“对,就是这具,可我不明白,殡仪馆的车已经把它运走,按理说现在它已经成为灰烬装到小盒子里才对。”秋水说。

“也许来这里的是魂魄,并非尸体。”程灵素说。

“唔,不排除此可能性。”秋水说。

“你可以轻轻踢一下,如果是鬼的话,你的脚会感觉什么都没碰上,有些电影里是这么说的。”程灵素说。

“你才是鬼,老娘这不活得挺好的么?”女尸说话的同时慢慢爬起来,扶墙站立,光溜溜的身体一览无遗,毫无羞涩之态,就像曾经见过的那个样子。

“哇,不得了,居然会说话。”程灵素大惊失色。

电梯缓缓关闭,女尸伸手挡住门框,不让电梯下降,然后问:“你们不进来吗?”

“你到几层?”秋水问。

地上的男尸慢慢翻身坐起,正是秋水从交通事故现场运回来的那一具年青尸体,这家伙曾经在太平间内表演过一场艳情真尸秀。

女尸回答:“我们要去负一层太平间,那里是我们的住所。”

男尸抬起青紫的面孔,用友善的语气说:“我见过你,救护车司机,你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好人。”

“我没用处吗?这种话倒是第一次听说。”秋水笑了笑,摆出不在乎这种评价的样子。

“在正常的世界当中你们已经死掉了,尸体被送到殡仪馆,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烧成灰有一段时间,可是你们却依旧存在,而且会说话,这算什么事?”程灵素显得很苦恼。

沉默多时的徐护士开口说话:“我觉得它们到这里是很正常的,倒是你们两个的出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程灵素问。

“以前我见过死尸体模样的人到这里来接受治疗,然后慢慢变成像我和其它患者一样的黑白两色人,而你们却是一副健康人的模样,有色彩,并且不需要卧床休养。”徐护士说。

太平间

秋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进入电梯,与两位死物一起前往太平间。

程灵素有些不太情愿,考虑到回正常世界的通道口也许会在下面,于是走进电梯内。

徐护士皱起眉头走进去,站在秋水身后。

这一次电梯运转得很平稳也很正常,顺利到达负一层。

走到太平间门口,女尸推了一下门,发觉锁上了。

秋水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对于能不能打开这把锁充满了疑虑。

锁很顺利地打开了,就像在正常的空间内所做的那样,一点不费劲。

秋水退到旁边,把路让开。

太平间内没有雾气,与其它地方一样,墙壁和设备的颜色由黑与白组成,有些部分是灰色。

女尸说了声谢谢,摇摇晃晃走进去,男尸紧随其后。

程灵素低声问护士:“你打算如何开始治疗?看上去它们似乎不需要的样子。”

“它们刚来,可能不太适应,等到在太平间住一段时间之后,由于无聊它们就会四处乱逛,慢慢就会认识一些人,然后再让它们住到病房里,我并不着急。”护士说。

女尸爬到装尸体的柜子前,伸手拉开一只抽屉,爬进去,然后让抽屉复位。

男尸做了同样的事。

秋水惊讶地发现,它们选择的抽屉与正常世界里曾经住过的那两只序号相同。

“要不要进去看看?”程灵素问。

“当然要去查看一下,也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秋水说。

“我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在外面等你们吧。”徐护士说。

秋水与程灵素走进去。

在这个空间内,太平间里没有难闻的消毒药水味以及其它的奇异味道,与别的病房一样,这儿并不怎么干净,地面上有厚厚的灰尘。

两具尸体走过之后,地面上没有足迹。

只有秋水和程灵素的脚印。

如今整幢大楼的每一层都有他俩的鞋印。

秋水走到存放尸体的抽屉前,回忆了一下那个胖女尸的序号,找到之后伸手拉出来。

胖女尸不在,里面空空如也。

副班长

秋水接下来拉开了十几只抽屉,全都是空的。

看来并非所有的尸体都会来这个空间。

无意中拉开了刚刚归位的男尸所在抽屉,正要关回去,男尸睁开了眼睛,看着秋水,满脸笑容。

“抱歉,我弄错了,你继续休息吧。”秋水说。

“你猜猜我在做什么?”男尸得意地笑了笑。

“数脚趾玩吗?还是冥想修炼?”秋水随口说。

“我在打手枪,要不要看看?”男尸恬不知耻地问。

“不看了,这种事不具备欣赏价值。”秋水不再理会男尸,慢慢把抽屉合拢。

男尸的声音透过铁皮传出:“你的求知欲真是淡薄,这样不会有出息的。”

“继续打吧,祝你愉快。”秋水摇头苦笑,也懒得解释,认为自己不必在意一具尸体的观点。

走出太平间,秋水长出一口气。

他不明白一点,为何徐护士不怕面目青紫的尸体,却对他和程灵素的出现感到恐惧,这事显得很莫名其妙,以人类的普遍观点看,满脸伤痕的丑陋尸体显然更吓人。

徐护士问他在没发现什么。

“没有我们想找到的入口。”他摇头。

程灵素问:“你们这里常常见到会说话会走动的尸体吗?”

“不算很常见,反正过一段时间总能看到几个。”护士说。

“那个断了腿的小家伙是不是死尸?”程灵素问。

“好象是,我记不太清楚了。”护士摇头。

程灵素知道追问也没用,于是闭嘴。

回到电梯前,他们失望地发现,这一次电梯不动了。

无奈之下,只好走楼梯。

护士提议往一楼大厅走进雾里去,这样可以直接进入四楼或者五楼,省一些力气。

平时护士们常常像这么干,已经很习惯于这样的上楼方式。

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们迎面遇上了医院里小有名气的前散打冠军,现为保安副班长的瘦高个。

秋水喜出望外,迎上前去,无论如何想不到能够在异空间见到一个熟识的正常人。

咬人

保安副班长衣服和身体有着与正常世界中一样的色彩,淡绿色的衬衫蓝黑色的仿警察制服跟往日一样有些皱巴巴的,衣领上的污渍清晰可见,油腻的头发上歪扣着一顶帽子。

“你怎么进来的?”秋水兴高采烈地问。

然而其它人的反应却大不同。

“有人啊!”徐护士发出一声饱含惊恐的惨叫,缩到秋水后面,仿佛看到外星食人异形即将扑过来。

“别怕,我会保护你。”秋水轻轻拍打护士的肩膀,这时他确定自己接触到的是实体,并非幻影。

副班长面露笑容,缓缓走近,大声招呼:“秋水师傅,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

“他是坏蛋,会咬人。”徐护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这里是鬼蜮,你们不应该来。”副班长说。

程灵素看了看护士,然后看看副班长,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方,犹豫片刻之后,她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同类更可以依赖,于是拉起秋水走向副班长。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秋水问。

“这种地方很危险的,带人进来弄丢失就麻烦了。”副班长的回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徐护士小声说:“就在不久前,这个坏蛋还咬伤了两个人。”

“再废话,我把你先奸后杀,然后再奸一次。”副班长咬牙切齿地对护士说。

徐护士哇哇大叫,转身一溜烟跑掉,消失在走廊里。

秋水心生疑虑,忍不住问:“副班长,你真的咬过这里的人么?”

“他们不是人,而是介于人与鬼之间的东西,算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副班长若无其事地说。

“他们有思想,有独立特行的个性,我认为无论如何不应该攻击他们。”秋水说。

“你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保安副班长点燃一只烟,狂放地猛吸了几口。

程灵素说:“给我一只烟。”

副班长把烟盒递过来,程灵素拿了一只,摸出打火机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仰天作陶醉状:“烟瘾早就犯了,终于可以抽一只。”

“先前你说要戒烟的。”秋水提醒她。

“等离开这里之后,再抽三包我就戒掉。”程灵素说。

幸福

交谈的同时,秋水和叼着烟的程灵素跟着副班长走向一楼出口。

前面是浓浓的雾。

秋水心中充满了疑虑,几次询问,却得不到来自副班长的正面回答,这家伙总是闪烁其辞,东扯西拉。

问他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就说其它的事,仿佛没听懂问题。

秋水想,这厮念书的时候肯定成绩差劲。

走到雾的边缘,副班长停下,转头看看身后。

“通道口在哪里?”秋水问。

“随时在变化中,没个准,所以我得仔细观察。”这一次非常难得,副班长直接回答了问题。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不但是搏击高手,还会法术。”秋水决定说几句好听的话,让这厮高兴一下。

“我在这个医院里工作了两年多,熟悉每一个角落。至于法术嘛,算是略知一二,小有研究吧。”副班长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找到我那位失踪的朋友了吗?”秋水问。

“找到了三个,其中一位名叫阿牛,还有两个治安协管员,他们在办公大楼内等着你们。”副班长说。

“没找到戴眼镜的那个吗?”秋水问。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不过你别担心,迟早会发现的。”副班长说。

“你常常来这里吗?”秋水问。

“偶尔来一次。”副班长说。

这时程灵素看到那位断了双腿的小孩子拿着刀走过来,苍白的小脸上有许多皱纹,表情凶恶。

她急忙闪到一边。

副班长弯腰,一把将小孩子拎起来,张口咬向其胳膊。

刀从孩子手里掉下。

副班长仿佛猪八戒吃水果一样迅猛无比地啃咬小孩的手臂,仅仅十几秒钟过后,小孩的左臂有几处露出了骨头,伤口涌出黑色的血,仿佛墨汁。

小家伙坚持反抗,用另一只手抓挠副班长的脸,同时声嘶力竭地尖叫,音量奇高,令人想捂住耳朵。

这情形让秋水和程灵素目瞪口呆,愣了片刻之后才上前劝阻。

副班长把小孩子扔到雾里,用袖子擦拭嘴边的黑色液体,表情显得很幸福,仿佛刚刚饮到了某种玉液琼浆或者是吃到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奇食物。

如假包换

秋水颇为惊讶,拉着程灵素往后退了几步,距离副班长更远了一些。

他紧张地问:“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保安副班长?”

“当然是,如假包换。”副班长咧嘴一笑。

“你怎么吃人?这算啥事?”说话的同时,他把电棒摸出来,摆出防备的姿势。

“我吃的不是人,是半鬼半妖的东西。”副班长说。

“就算不是人,你也不可以吃这种东西。”他摁了一下电棒开关,前端两个金属尖之间立即出现电火花与嚓嚓声,看上去颇具威胁。

他当然明白,凭自己和程灵素的能耐,如果赤手空拳与副班长打起起来,恐怕顶不住十秒钟就会趴下再也无法站起,专业选手与普通人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然而有了武器又不同,只要电棒仍然握在手里,就可以较量一下。

“这玩艺儿大补啊,如果你吃一点的话就会明白。当年我参加比赛的时候被人踢坏了JJ,导致无法治愈的阳痿,后来听高人指点,到这里咬了几只半鬼半妖的东西吃,立即重振雄风,更胜当年,如今风月街的小姐和龟婆都称我为超级大种马。”副班长得意地笑。

“你还是不是人?”秋水问。

“大概是吧。”副班长说。

“你连自己是不是人都无法肯定,我猜测你多半已经不是人了。”秋水说。

“你们来过鬼蜮,等到离开这里回去之后,你们或多或少也会发觉自身有所变化,到那会,恐怕你俩也不能确定自己的人类身份是否纯粹,我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因为我是个诚实的人。”副班长说。

“我觉得你不怎么地道。”程灵素说。

“我确实很诚实,几乎从不说谎,这是因为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少体校,一直没能接受很好教育的缘故。”副班长说。

“等通道口出现的时候你告诉我们一声,然后你先走,我们随后就来。”程灵素说。

“随你们便,反正我的任务只是把你们带回去即可,剩下的事与我无关。”副班长说。

“通道什么时候会打开?”秋水问。

“也许下一秒钟,也许半个钟头之后,没个准。”副班长说。

“为什么我们会进入到这里来?”秋水问。

“所以我也在怀疑你俩到底是不是人,这事很奇怪的,一般情况下,只有半妖半鬼的东西才会到达这里并长期滞留。”副班长说。

是不是人

三人交谈的时候,旁边走来几名医护人员,看到了副班长,她们恐怖万状地大喊大叫,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可以确定,她们喊过一句话——那个恶棍会咬人,快逃啊。

恶棍所指的肯定是副班长,不可能有其它人。

秋水和程灵素陷入两难境地,如果不跟副班长走,恐怕无法离开这个空间,如果跟着他走,前途如何仍然难料。

现在的疑问集中到一点——副班长究竟是不是人?

这里的黑白原住民除了颜色不对劲之外,其它部分与正常人几乎没什么不同,然而这位副班长却把一位原住民的胳膊啃得露出骨头,喝血兼撕下肉,凶恶得像童话里的大灰狼。

程灵素低声对秋水说:“先跟着这家伙出去再说,老这样困在此地,我们多半会变成黑白人。”

秋水无言点头,他当然明白只能如此,根本没有其它选择。

副班长对他俩的交头接耳行为视若不见,不时东张西望,看到这个空间的原住民出现就故意咧开嘴吓唬他们。

几乎每一次都能够得逞,副班长随便露出几只门牙或者举起双手作扑食状,立即引发惊叫和逃窜。

秋水觉得,在原住民眼里,副班长简直就是一只恶魔。

程灵素说:“为什么这里的人不反抗?他们数量众多,如果团结起来,无论是谁想吃他们都得付出巨大代价。”

“谁知道。”秋水摇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群绵羊数量再多也无法反抗一只狼,他们在我面前只会逃跑,因为他们像羊,而我则是食肉的猛兽。”副班长得意洋洋地说。

“猛兽先生,通道口什么时候才会打开?”程灵素故意这么问。

“快了。”副班长乐呵呵地说,“我喜欢你这么称呼我,如果给一个机会的话,我会向你证明,我真的是一头猛兽,尤其是上了床之后,嘿嘿。”

程灵素竖起中指,满脸鄙视:“你尽管吹吧。”

“据我观察,再过大约十秒钟通道口将打开,到时候你们好好跟在我后面,如果再走丢一次的话,我恐怕没兴趣再帮你们了。”副班长指着前方说。

做梦

朗淡平基本认定目前的处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逻辑,所以,他得出结论,认为自己在做梦。

这样的判断源自于他接受过的唯物主义理论以及无神论教育,然后经过一番简单而明了的推断和分析而最终定论。

既然是做梦,那么所有的责任感和道德结束都可以扔到一边去。

梦境里一切均有可能,所以他认为可以忽略怀中女子身上手术后缝合留下的长条伤口,以及其它不对劲的现象。

在曾经有过的艳梦当中,他梦到过麦当娜、宝儿、李贞贤、苍井空、武藤兰、Ladygaga和夏奇拉,至于米国毛片当中的不知名女角更是多不胜数,他从未对此负过任何责任,至多就是醒来之后洗一下内裤进行善后工作而已。

他投入到热烈的身体接触中,对于周围几十个怪模怪样的家伙视若不见,当他们不存在。

因为这是梦,他这么说服自己,就算在伦敦斯坦福桥球场的草坪上当着几万人的面做这事也没关系,何况这里仅有几十个背影。

怀里的女子娇柔而冰凉,轻盈而温顺,眼神迷茫而深沉,仿佛遥远的星空。

她的叹息声仿佛天籁,晃动的长发犹如黑色瀑布,微微张开的唇像是银河系中心的巨大黑洞。

他更加坚信自己必定在睡眠中,因为他的经验里女人根本不是这样子,在他的印象中,她们总是保持着一贯的热情,索求无度,不知疲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始终在担心,怕突然听到大喇叭里播放的噪音一般的所谓歌曲,这种音乐在校园里充当起床号的作用,目的就是为了把窝在棉被里的懒虫们全都吵醒,告诉大伙应该起床了。

他生怕自己会有高潮来临之前被弄醒,抱着剧烈的遗憾去匆匆洗漱,然后仿佛游魂般无精打采地走进教室,听某教授传播所谓的知识。

于是他更加努力,想要抓紧时间,在醒来之前充分享受眼前的一切。

在强烈到无法用言语文字加以描述的快感中,他感觉世界崩塌了,万事万物归于虚无和不存在,时间回到零,仿佛宇宙的原点。

当他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几十个怪模怪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转过身来,用冷漠而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以及沙发上的她。

就算是梦境

朗淡平觉得,让几十双眼睛盯着光屁屁的自己,就算在梦里也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于是他很绅士地用自己的衣服把女子过分洁白的身体遮掩好,然后动作飞快地把裤子穿上。

众怪人齐声长叹,慢慢退开。

“真没礼貌。”他小声嘀咕,然后转过头搂着女子,温柔地说,“别理他们。”

女子微笑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表情,十分可爱。

他不禁想,如果她的脸能够红润一些就好了。

在长时间的亲热过后,她仍旧是一副苍白的小脸,就算在梦境当中这也是一大遗憾,总觉得不够完美,似乎有些对不住先前那个近乎无懈可击的过程。

这时门打开了,几十个怪人散开,慢慢向外走。

他心想这帮家伙最好永远别再回来,他已经看腻了他们的奇怪舞蹈。

很快,室内只剩下他和女子,四周空荡荡的,有些莫名的寂寥。

一双纤细的手把衣服放回到他身上,转头一看,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梳理得非常平顺,就像是即将登台发表演说的优秀学生。

“哇,你动作真快,怎么弄的?教教我。”他乐呵呵地说。

她微笑不语,脑袋微偏,表情再自然不过。

“为什么你不能说话?真奇怪。我很想听到你的声音。”他轻柔地拥抱她。

她吹口哨,是殡仪馆里每天都奏响许多次的哀乐。

由于四周很安静,她的口哨声显得异常响亮,悲伤的曲调竟然让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看她吹得起劲,他也不便干涉,只得硬着头皮,装出兴致高昂的样子聆听。

女子突然拉着他的手,示意往外走。

他听从安排,一点也没抗拒。

两人进入走廊。

他能够确定,这里是医院。

一切都很眼熟,走廊两侧的塑料椅子,绿色的墙裙,病房门上的号码。

可是这里过分的冷清,看不到人,与记忆里的医院大不相同,他觉得医院内总是很热闹,无论白天黑夜都可看到许多人,病房内空床很少。

那三十几个怪人哪里去了,为何走得那么快?

无声

女子牵着朗淡平的手穿行于空旷无人的走廊,四周不可思议地寂静,灯光照耀下,透过玻璃隐隐可见温柔的夜色。

朗淡平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与同龄的玩伴自由自在地走动,嬉戏,奔跑。

到达走廊的尽头,她示意他往楼梯上走。

他担心她累到,干脆把她抱起来,往楼梯上走去。

她的份量很轻,大概也就八公斤左右的样子,跟一只小狗狗差不多。

他更加肯定自己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样不对劲的事,他能够肯定,在正常的状态之下,这样的一位妞儿至少有四十几公斤重,抱着走是非常费劲的事,坚持不了很久。

楼梯的尽头有数字牌子,上面写了‘十一楼’。

沿着走廊前行了一段路,走到一扇窗户前,女子伸出苍白的手指着内部,示意他往里看。

他贴近玻璃,发觉窗帘缝隙挺大,完全可以看清楚内部发生的事。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大概有四十平方米左右面积,有几台床分布于四周。

五名保安模样的人和三位身穿白色长衫的人正在忙碌,一名青年男子和一位老头被摁在地上,他们努力反抗,却无法摆脱众多敌对的胳膊和手。

这两位的模样有些像是城市里的贫民,身上的衣服是廉价水货名牌,还算干净,眉目间那种与生俱来的焦虑和缺乏自信的神情与这旮旯多数人相同。

年青人的胳膊被拧到身后,三名保安正在做这事,他们把年青弄成跪倒状,踩住其小腿。

老头被另外两名保安紧紧抓住,白发下面是一张无比愤怒的面孔,老头几次试图用牙齿攻击抓住自己的粗壮胳膊和手臂均未成功。

无法听到声音,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动个不停。

就像在看无声电影般,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声音给阻断了。

一名身穿白色长衫的人往年青人身上注射了一针不知什么药剂,年青人的挣扎渐渐无力,眼神迷茫,完全被控制住。

老头眼里流出愤怒的泪水,挣扎得更加猛烈,但是由于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根本不可能摆脱。

从口型看,老头应该在大骂。

稍后,一张胶布贴住了老头的嘴。

反抗

朗淡平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何要让自己看这样的场面。

他觉得如此景象丝毫不具备美感,与风花雪月的事相去甚远,对于爱情活动有负面影响。

女子比划出打电话的动作,指指房间内部,然后用手指轻点他的手机。

“你想让我报警吗?”朗淡平小声问。

女子点头,比划了一番复杂的手势。

他努力猜想,觉得她大概在表示希望他把看到的情况说出去。

他认定自己仍然在做梦,所以非常干脆地答应了这个请求,说一定会报警。

就算处于这样的恍惚状态之中,他也仍然明白这样弄恐怕没用,因为这是个赢家通吃的时代,作为人微言轻的个体,想要通过正规途径让干坏事的人得到应有惩罚很艰难,几乎可以视为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大概是精神和思维处于恍惚状态的缘故,一贯胆怯的他有了这样的离谱想法,觉得最佳办法大概是这个,到邻近乡镇花钱雇几条好汉,然后踩好点,把想要攻击的目标认真修理一遍或者直接咔嚓掉。

再看玻璃窗内的情形,那名年青人已经晕过去,被搬到一架推车上,不知要运往哪里。

老头依旧在挣扎和怒骂,仿佛有使用不尽的力气。

一名身穿白色长衫的人手执针筒,想要给老头来一针,刚刚刺入皮肉,老头突然猛地一蹬,结果脑袋与白长衫相撞。

针筒掉到地上,并没有摔碎,看来质量不错,并非伪劣产品。

白长衫鼻子流出血,他很生气,从旁边保安腰间抽出棒子,使劲照老头的面部砸下,一连打了十几下。

老头满脸是血,牙齿掉到地上,鼻子歪向一侧,上唇成为两瓣,一只眼睛被血沫淹没。

尽管受伤不轻,老头却仍在坚持挣扎,趁着白长衫一不留神,老头将一口带血的痰吐到其脸上。

这一下白长衫更加怒气冲冲,棒子起起落落,没完没了。

老头在挨了几十下重击之后终于失去知觉,停止了反抗。

无奈

朗淡平觉得就算在梦里,这种事也未免显得太离谱了些。

在网络的新闻报导中常常见到各种暴行,有些很荒唐,有些很奇怪。

他看过许多关于恶行的帖子,其中有不少比眼前所见更过分,但是毕竟并非亲眼目睹,触动远不如这时深。

他一向胆小,凡事总是先退几步,实在不行就转身逃跑,但是此刻,他突然产生了挺身而出的冲动。

他大声喊:“住手!”

然而里面的人仿佛没听到,毫无反应。

他把怀中的女子放下,走到门前,大步进入其中,想要把可怜的老头救出来。

女子拖着他的衣襟,想阻止他。

他走到那群保安面前,严厉地质问:“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一位老人?”

没有谁理睬他,巨大的怒吼似乎根本没有传播到保安和白长衫的耳朵里。

他伸手去推一名保安,发觉自己的手臂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肩膀,也可以说是对方的肩膀穿透了他的手臂。

保安看不到他,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他颇为惊讶,不明白为何如此。

这真的是梦吗?

这时他再次产生了疑虑。

再次尝试,这一回他的手穿透了白长衫的脸。

女子走过来,眼眶湿润,用忧伤的目光看着他。

“在这里,对于他们而言你和我其实并不存在,对吗?”他问。

她慢慢点头,眼中流露出无奈。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她摇头。

“你能够让我醒来吗?”他说。

她点头,然后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

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冰凉,如果自己没有做梦,那么她是什么?那些怪模怪样的人又是什么?

她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房间内,老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白头发几乎全被血染红,旁边两位白长衫推着昏迷的年青人进入走廊。

朗淡平突然发现,老头与年青人面部有许多相似之处,按照常理看,他们估计是父子。

诡异的笑

女子牵着朗淡平穿过长长的走廊,继续往前走。

一群人走过来,双方擦肩而过。

朗淡平看到牵着自己手的女孩与对面一名中年男子相撞,但是彼此都毫无反应,就这样一闪而过。

他再次证实,他们看不他。

在一间病房前,女子停下脚步,示意他进去。

他朝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进入其中。

这是一个廉价病房,一张床紧挨另一张,不算很大的房间里一共有十张床,有八台床纵向放置,还有两台挨着墙壁横向放置。

每张床上都有人,有些床甚至躺着两个人。

在靠窗位置的一台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子,看上去大概五岁左右大,面色苍白,目光呆滞,瘦得皮包骨头,情况显然极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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