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有两名女人悲伤地哭泣,一个年纪很老了,大概六十岁上下,另一个稍稍年青些,大概二十五岁左右。
这时一名保安和一名白长衫穿透了朗淡平和女子走过去,表情极严厉地对两名正在流泪的女人说些什么。
两名女人拉着白长衫的袖子,满脸祈求的表情,嘴动个不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长衫满脸不屑,挥手摆脱纠缠,一手指着门,明显在表示驱逐。
保安上前拎起了属于两名女人的行包,看架势准备动粗。
两名女人跪下,朝白长衫磕头。
病床上的小孩子依旧两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苍白的小脸上毫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她完全无关。
白长衫脸上突然浮现一丝诡异的笑,他弯下腰,低声对那位二十多岁的女人说了些什么。
女人犹豫片刻,转头看看病床上的小孩子,咬紧牙关点头。
白长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示意女人跟他出去谈。
老女人拉住年青女人,大力摇头,焦急地说了些什么,年青女人仿佛已经下定决心,推开了老女人的手,跟着白长衫走出病房。
女子拖着朗淡平跟在保安和白长衫以及女人身后,走向另一端,进入电梯。
朗淡平突然发现,年青女人与自己牵着手的这位面部轮廓很相似,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发型和肤色还有衣服不同。
陷阱
朗淡平问女子,那年青女人是不是她的姐妹?
女子摇头,伸手指了指女人,然后又指自己,用手势表明,她和她是一个。
他凑近那位女人仔细看了看,转过头再看身边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她们的脸基本一样,头发的长度也大致相同,只不过年青女人编了辫子,而她是披散开。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白长衫和保安还有年青女人走出去。
他和她跟上。
进入一间办公室,白长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经整理好的文件,叫年青女人在上面签字。
朗淡平走近观看,想弄清楚文件上写了些什么。
这是一份自愿捐献肾脏的意向书,其中有多处用词故意弄得不详,还有一些明显包含陷阱以及有另外解释方法的内容。
这文件与保险公司推销的某些玩艺儿颇为相似,粗一看觉得挺正规,貌似无懈可击,然而一旦仔细深究的话,就会发现有很多地方不对劲。
但是年青女人只是简单扫了几眼就拿起笔来签名,仿佛很信任对方,认定不会上当受骗。
许多单纯的人就是这样上当受骗,然后被坑害,再也无法回头,成为任人欺凌宰割的肥羊。
朗淡平大致看明白了最上面的两页,年青女人在后面两处位置签字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些内容。
这分明是一份违法的文件,让人以捐献的名义出售器官,然后把报酬用于治疗。
可以肯定,文件中承诺的许多好处不太可能兑现,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些不怎么起眼的补充规定,比如捐献者不得隐瞒自身曾经患过的传染性疾病,如果由此造成器官移植不成功,那么剩余款项将被扣留,不能支付。
由谁来界定器官质量以及移植是否成功?这方面甲方当然拥有更强的话语权,甚至文件上也这么写,甲方掌握最终解释权。
此类包含多种解释方法以及陷阱的内容还有好几处。
文件合拢,白长衫笑容满面,站起来与年青女人握手,然后写了一张条子给她,从字面看,凭这张条子可以到财务室预支五千元。
朗淡平转头看身边的女子,发觉她已经泪流满面,而这泪水居然是红色的。
清醒
年青女人拿着条子走了,她要去财务室兑换现金,然后让孩子的治疗可以继续下去。
保安和白长衫相视而笑,十分得意,上当受骗者走远之后,他们开始放声大笑,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相互捶打肩膀,仿佛刚刚中了头等奖。
朗淡平把女子拥在怀里,用手指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泪,走出了办公室。
血泪沾到手上之后立即消失不见,仿佛只要离开了女子就会化为虚无。
女子牵着他的手,进入电梯,然后下降,到达九楼。
这时天已经黑了,走廊内人员明显减少。
他发现,自己感觉到的时间流逝是错误的,在女子的引导下,他在这个体系内可以跳跃,越过许多天到达将来,或者回到从前。
他和她进入病房,这一回守在床边是只有那位老太太,小孩子躺着不动,几乎可用奄奄一息来形容。
一瓶不知是什么药剂的液体正在不断滴入小孩子的体内。
眼前场景突然变得朦胧,渐渐什么也无法看到,全都被一层浓雾笼罩。
当雾散去之后,朗淡平发现自己在太平间内,女子仍旧牵着他的手。
靠墙一侧有许多只铁皮制成的大抽屉,房间中部空荡荡的。
老太太趴在一驾推车上哇哇大哭,推车上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背后几名保安和白长衫面无表情看着。
朗淡平走近一些,发觉其中一具尸体正是先前签字捐献器官的年青女人,她长长的头发披散开,身上穿了一件无袖衬衫,下面是齐膝盖的裙子,与他身边这位女子完全一样。
另一具尸体是那个小孩,看来出售器官并没能够救活她。
他突然间觉得无比清醒,仿佛一道大幕正在拉开,恍惚的感觉完全消失了,他明白过来,他并没有做梦,而眼前这位曾与他激情缠绵的女子早已经死掉。
他仅仅只感觉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恐惧,虽然在半迷糊中经历了这么多刺激的事,但是他此刻仍能保持体面和镇定。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正在流出血泪的女子,她的脸色正在迅速发生变化,由先前的苍白转为青灰,一些紫色的斑痕出现在曾经如瓷器般洁白的脸颊表面,曾经如无边黑夜般深沉的双眸渐渐失去神采,变得像是一条不新鲜的死鱼,灰褐并且黯淡。
伤逝
朗淡平眼睁睁看着曾经与自己亲热缠绵的女子面目大变,由娇柔可爱转为狰狞恐怖。
他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他伸出双手,搂向她的肩膀,想要拥她入怀。
然而他的手指穿透了她的身体,像是触摸空气一样,什么也未碰到。
她的脸青中带紫,唇角有紫色的泡沫,嘴歪向一侧,表情显得痛苦,额头上出现许多皱纹。
这时的她与旁边推车上的尸体完全一样,如果此时她躺过去,恐怕无法从两个当中分清楚谁是谁。
“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有我。”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好,他感到紧张,双手举在空中,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她变丑的过程似乎不可逆转,眼球渐渐歪斜,右眼翻向上端,左眼偏往太阳穴方向,曾经挺拔的身体弯曲了,背部微驼,脚掌外翻。
她的形体渐渐变淡,呈半透明状。
他感觉到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也许十几秒钟过后,她就会消失。
“别走,我还有话要对你说。”他再次伸出手,却没能抓住她的手,因为她的胳膊已经不见了。
在他悲伤的眼神注视下,她缓缓消失了。
推车上的尸体和大哭不止的老太太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没了。
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再次出现,周围光线稍稍变暗了一些,制冷机发出嗡嗡声非常明显。
他知道这里是太平间,秋水多次叙述过此地的特征,他来此之前就已经对这里很了解。
四周空无一人,气温很低,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然后一阵强烈的沮丧情绪突然出现,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整个身心。
“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对着她消失的位置说。
没有任何反应,除了制冷机工作发出的噪声之外,只剩下无法忍受的寂静。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他又说。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稍后,他认为自己应该离开这里,因为太冷了,时间待长了会冻僵的。
浓雾
秋水和程灵素跟着副班长走进雾里。
跟上次一样,雾很浓,几乎无法看清自己伸出的手。
尽管很讨厌这家伙,秋水仍然揪着副班长的衣摆,另一只手牵着程灵素。
副班长唧唧歪歪讲话,也不管有没人听。
“我喜欢这个地方,在这儿我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胡作非为,不必担心警察,也不担心报复,有种舍我其谁、君临天下的伟人气概。在那边混得累了,没劲了,就到这里玩耍一阵,看着谁不顺眼就痛打一顿,看着谁的肉像是很好吃的样子就咬几口,有趣极了,这样的生活用来调剂心情再好不过。”
秋水不吭声,因为正在控制情绪,如果回应,说出口肯定是难听的话,他认为此时不宜激怒副班长,如果这家伙甩手不理可就麻烦了。
副班长接着又说:“下次再来的话,我打算强暴某个护士或者女病号,向这里那些半鬼半妖的怪东西展示我的伟岸风采。”
程灵素忍不住说:“你最好别再来了,我有种预感,如果你再来的话,很可能被修理得十分悲惨。”
雾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一定会找这个恶棍算账。”
这声音来自那位没了双腿的小孩子,雾很浓,无法确定她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在后面。
“不能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否则可能会有麻烦。”副班长停住脚步。
秋水撞到其背上,鼻尖碰到了记忆里总是脏兮兮的那顶帽子,副班长戴着这帽子看上去很像漫画里的米国军官。
程灵素同样撞到秋水身上。
“把小怪物捉住,递到我手里。”副班长说。
程灵素感觉到无腿小孩就在自己身后一点点,如果伸手去抓,很可能成功,但是她不愿意这么做。
听说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会有麻烦,她就想试一试,看把小孩领出去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小怪物在哪里,伸脚在周围划拉也没碰到。”她这么说,其实腿根本没动。
“好吧,咱们走。”副班长说。
往前行进了大概十几米远,突然间眼前一亮,起初有些不适应,稍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办公楼的一层大厅内。
地下室
终于回来了,秋水心中掠过一丝喜悦,不管怎么说,毕竟摆脱了那个糟糕的黑白世界。
无腿小孩抱着程灵素的腿,跟着她进来到现实世界当中。
在这里小怪物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颜色,简单的黑与白,还有一些灰色。
程灵素感觉仿佛一块冰紧挨着自己,冻得难受,很想摆脱,却又担心引起注意。
副班长没有看到小怪物,只顾着说话:“你们的朋友在那边,想见他们就跟我来。”
“好啊,知道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秋水说。
副班长在前面带路,穿过长廊,转了几个弯,走进一扇门,然后打开锁,接着往下走。
感觉已经在地下,空气不怎么新鲜,有点潮湿,有点闷。
这地方显得很隐秘,秋水此前不但没来过,甚至没听说过办公楼内还有这么个去处。
他一直以为,只有东大楼才有地下室。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他问。
“这儿比较安全,怪东西们无法进来。”副班长若无其事地说。
“我想与阿牛先通个电话。”他说。
“在这里手机没讯号。”副班长说。
秋水看了看,发觉果然如此。
在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断腿小怪物放开了程灵素,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在一扇看着很结实的门前,副班长停下,主是皮鞋里有砂石,得处理一下,叫秋水往前去。
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阿牛和两位治安协管员,秋水没有考虑太多,大步往前走。
副班长脱下鞋,一股强烈的臭味立即弥漫开,程灵素皱起眉头,往前追上秋水。
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一小段路,他们看到了隔着铁栏杆正在打牌的五个人,两名保安在铁笼外面,阿牛和杨排风还有李沉舟在内部。
情况显然不对劲,秋水明白过来,摸出电棒转身看着起来的副班长。
“咱们上当了。”程灵素说。
当秋水看清楚情况之后,决定还是把电棒放下,因为他惊讶地看到,副班长手里握着一只手枪。
这是真正的制式枪械,并非玩具。
叹息
阿牛的喜悦心情只维持了不足十秒钟就宣告结束,起初刚看到秋水出现,他还以为哥们带着救兵来了,一切问题均可得到解决,但是随后又看到了拿着枪的副班长。
“唉——。”铁笼子里的三个人同声叹息。
张青转头看看,微笑着说:“又来两个,很好,真热闹,可以分成两伙玩牌。”
杨排风退后一点,伸手指着张青大声说:“这家伙是怪物,吸了那个人的脑子,快来抓住他。”
张青对这样的指责毫无反应,表情无任何变化,平静地说:“你TMD胡扯些什么啊?”
杨排风把手指向保安,继续说:“这位可怜的兄弟肚皮上挨了一刀,脑子也被吸光了。”
副班长说:“真有这种事?”
“确实有,我们都看到了。”李沉舟大声说,“快开枪开死这妖魔,把我们放出去。”
副班长的枪仍然指向秋水和程灵素,冷冷地要求他俩走进与关押阿牛等三人相邻的另一个笼子里去。
张青锁上笼子门。
程灵素愁眉苦脸地问:“监狱是不是这样?我一贯是良民,活到二十出头还没坐过牢呢。”
“这里比监狱好一百万倍,宽敞并且明亮,没人揍你们,也没人捅你们屁股,每天有三顿饭吃,伙食不错,餐餐有猪肉,若是生病了可以享受专家提供的免费医疗,如果觉得无聊的话,你们可以尽情嘿咻,或者相互用手和嘴解决问题,我们绝不干涉,总而言之,生活在这里就像传说中乌托邦和太阳城一样幸福快乐,你们就安心待着吧。”张青说。
“你胡说什么JB。”程灵素大骂。
张青转身走开,摸出烟递给副班长,然后帮忙点上火。
杨排风继续努力揭发:“这个名叫张青的家伙是食人怪物,应该赶紧把他捉住或者打倒。”
副班长确定秋水和程灵素已经在铁笼里,没有制造麻烦的可能,把枪插到腰间套子里收好,转过头看着杨排风:“你TMD哪来这么多废话,I操。”
“你可以检查这位保安兄弟的脑袋,看上面是不是有洞,还有他的肚皮上的伤口,这些都是无法销毁的证据。”杨排风说。
非法拘禁
阿牛提醒旁边努力想要证明有一只妖魔的杨排风,外面这些人全是同伙,说这些没用的。
杨排风沮丧地摇头,说确有此可能,没准他们全是怪物。
李沉舟有气无力地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完蛋了。”
“会有人来救咱们,至多再过几个钟头就到,一定没事的,来这里之前我跟几位哥们说过。”杨排风说。
程灵素隔着栏杆与阿牛拉了一下手,她问他有没受到严刑拷打或者虐待,他说没有,只是刚才打牌输了一些钱,因为钞票被搜走了无法付账,只好写下欠条。
三名保安站在外面,乐呵呵地抽烟,看着铁笼子内部的五名囚徒。
秋水大声说:“我抗议,这是非法拘禁,你们没权利这样做。”
“你们未经许可在医院里到处乱钻,作为保安班的领导之一,我有权把你们暂时关押,弄清楚事实之后再作决定。”副班长说。
“我是医院雇佣的员工,到处走走是应该的。”秋水说。
“估计明天你就会被开除,到那会就不是医院一员了。”副班长说。
“你旁边那个人流了很多血,听说脑浆让张青给吸了,你最好检查一下,当心别遇上同样的悲剧。”秋水说。
副班长掀起保安的衣襟,肚皮上还沾着血污,但是伤口没了,皮肤完整而光滑。
保安把帽子摘下来,头顶对着铁笼子方向,先前那个破洞不见了,只有一小块没头发的头皮,上面沾了一些血。
“十几分钟前确实有个破洞,里面脑浆全让张青给吸走了,那时张青的舌头比黑熊更长,跟外星异形似的,拖在口腔外面晃荡。”杨排风急急忙忙地说。
“杨兄,我相信你的话,这家伙肯定有问题,就算伤口没了,可是那些很新鲜的血迹也能够说明问题。”秋水说。
“你们真能折腾,不想出去了么?”副班长冷冷地问。
“当然想出去,现在就想走。”秋水说。
“急啥,难得被关笼子里,好好体验一下,过几天变老实了之后我会放你们离开。”副班长说。
“你先前说谎骗我们到这里,一贯不诚实,我不相信你。”秋水说。
可疑
副班长用枪指着秋水和程灵素,叫他们把手机和电棒以及小刀等物品扔出来。
无奈之下,他俩只好照办。
“希望你认识到错误,赶紧放我们离开,这样大家以后还可以做朋友。”秋水决定再努力一下,看能否说服副班长。
“好好改造思想,反省你们的行为。”副班长顾左右而言。
“你的手下一个是食人怪物,一个被吸光了脑子,你难道不害怕吗?”秋水说。
“什么事都讲证据的,你看到谁的脑子被吸了?”副班长问。
旁边的杨排风和李沉舟异口同声说:“我们看到了,张青吸了这人的脑子。”
“你们傻了,脑子没了人还能活吗?”副班长说。
“你应该带他去检查身体,医生肯定能发现问题。”秋水说。
“我看你们不但行踪可疑,可能还集体性精神病发作,等天亮之后,我会带精神科专家进来,为你们做一次免费诊断。”副班长说。
“我怀疑你的脑子也早让某只怪物吸光了,现在就剩一个空脑壳。”秋水说。
“我能够确定自己的脑子还在,没有问题,倒你们几个很可疑,
副班长离开,依旧是张青和另一名保安负责看守。
隔着铁栏杆,五位囚徒小声交流了各自的遭遇,均是感慨不已,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汇合到一块。
杨排风颇为困惑,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保安被吸了血然后又被砸开颅骨吸脑子,过后居然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而且在很短的时间里伤口竟然愈合了。
秋水想起先前龙啸云说过的事,由此推断,失去脑子并不一定会死,只不过控制躯壳的思维个体恐怕已经物是人非。
这显然违背了常识和科学发展观,谁都知道,人的大脑弄坏了意味着什么,而眼前的事却颠覆了这一固有观念。
张青邀请囚徒打牌,这一次杨排风摇头,说没兴趣。
阿牛平静地说:“你身为一只食人怪物,应该有不少歪门邪道的法术,露几手让我们开开眼界,提神醒脑,不然就要睡着了。”
“你们胡说些什么啊,大家不是一直都在打牌吗?你们几个输多了,该不是想赖账吧?”张青说。
“切,这么点钱也值得赖账?太可笑了。”阿牛嗤之以鼻,“你们从我口袋里搜去的钱付过欠债之后还可剩下不少。”
大义凛然
张青满脸愕然,仿佛听到天底下最荒谬的胡说八道,犹豫片刻之后,他开始理直气壮的反驳:“我们什么时候搜过你的身?什么时候拿走了你的钱,别胡说啊,当心告你诽谤。”
这下轮到阿牛和杨排风还有李沉舟面面相觑。
他们都在这样想,不至于吧,仅仅过去了两个钟头而已,先前经历的搜身历历在目,这位张青和刚被吸过脑子的保安都参与并亲自动手。
被搜出的钞票和手机还有电棒小刀等物扔到一只袋子里,让一名保安拎走了。
“你的脑子也坏了?还是人品出了重大问题?”阿牛问。
张青摆出一副愤慨的表情:“我的信誉与尊严以及理智是经得起考验滴,神圣而不可侵犯,你们不许再胡说,否则的话,我会采取必要手段来捍卫自己的光辉形象。”
“切,你还有什么可值得捍卫的,食人怪物。”阿牛冷笑。
“我什么时候吃过人了?请拿出证据,如果拿不出来的话,我会告你诽谤,让你会出沉重代价,从此学乖一点。”张青说。
“我们被你和你的同伙非法拘禁在此,这个你总无法否认吧。”阿牛大吼。
“你们在医院内盗窃病人财物,非礼女性患者,偷窥女卫生间,恶行累累,证据确凿,所以才会被捉进来,等到明天,你们将会被移交相关机构。嘿嘿,等着坐牢去吧。”张青的表情非常严肃。
“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做过那些事么?”阿牛拍打铁栏杆。
“嗓门大没用,凡事要讲道理和证据。”张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武侠片当中的大英雄。
“对,证据在哪里?你凭什么说我们盗窃他人财物,非礼女患者?”阿牛说。
“这个很容易,我们保安班有十几个人都看到了你们五个偷东西,还有趴女厕所和非礼女患者的不法行为。关于这些事,不但保安看见了,患者当中也有大量的目击证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当然会让她们到警局或者法庭指证你们。”张青说。
旁边的保安满脸认真和愤慨的表情,严肃地表示附合:“我也看到了,你们确定做过这些事,如果不肯认罪的话,我愿意去作证,就算到了海牙国际法庭我也会坚持真理,控诉你们犯下的罪恶。”
“I操,遇上疯子了。”阿牛怒极而笑。
道貌岸然
张青一脸正气地说:“不许再口出污辱性质的言语,否则要你们好看,我是守法好公民,依法享有法律保护,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并不介意给你加上一条罪状。”
秋水说:“跟这类生物无法讲道理和逻辑,还是省点力气吧,咱们聊聊天,别理这两个家伙。”
阿牛仰天长叹,把视线从两名保安身上移开,沮丧地说:“对,跟这种东西是无法沟通的,因为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张青大声说:“干了坏事必然受到惩罚,你们要好好反省,然后接受改造,最终洗心革面,成为对社会和国家以及民族有用的人。”
“我都懒得骂你了。”阿牛没有看两位保安,只是把手伸出铁栏杆之外,竖起中指表示鄙视。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一切罪行最后都会受到应有惩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乖乖等着接受人民的审判吧。”张青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杨排风小声嘀咕:“这家伙跟前些天被捉走的那位州长没出事的时候很像啊,都是人模人样的。”
“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玩艺儿就好,了解他的真实面目,听到什么都不必生气。”秋水说。
“对,我们应该保持镇静,千万别被这家伙激怒。”阿牛点头,怒火似乎渐渐平息下来。
五位囚徒不再理睬外面的保安,而是聚到一起,小声交流。
张青大声邀约他们打牌,谁也没兴趣多看他。
杨排风说:“我琢磨着,这家伙是不是正常意识又回来了,所以把刚才的事给忘记了。”
“不太可能。”阿牛摇头,“我认为他是故意的,想气坏咱们,我越是暴跳如雷,他就越开心。”
张青大声问:“想不想抽烟?想抽的话吱声一下,立即扔过来。”
“我戒烟了。”程灵素很坚决地回答。
张青仿佛示威一般叼上烟,吸了一大口,然后故意往铁笼这边吐过来。
“切,走一边抽去,我讨厌二手烟,尤其是你,还带着强烈口臭,恶心得要命。”秋水说。
“哈哈,想抽烟没得抽。”张青得意地大笑。
黑幕
秋水在与阿牛和杨排风认真交流过之后,有了一种感觉,他猜想也许这个医院里有许多的怪东西,这些怪物们与人类外表看上去完全一样,甚至连他们的家里人都没有察觉到变化,他们掌握和控制了医院内许多部门,形成一个庞大的组织,也许不怎么严密,但是外人很难了解到真相。
然而无法解释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尸体会什么会走,还有那个仅有单调颜色的黑白世界,以及鬼打墙,如此等等。
相比之下,盗窃器官做移植手术简直就不算什么大事。
他越想越觉得充满困惑,隐隐觉得,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幕,把许多东西都遮住了。
这家医院像是一个特殊的世界,在这里有许多原本公认的规律和常识都被颠覆了,怪事层出不穷,没完没了。
一定有重大阴谋,并不只是谋财害命和盗卖人体器官那么简单。
他当然明白,眼下想得太远没多大用处,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只有保全自己的生命,然后才有可能与邪恶斗争。
他甚至无法肯定,能不能活着走出地下室。
面对是一些非常奇怪的东西,无法肯定对方是不是人,根据已知情况,他有这样的印象,这一群体有背信弃义的特质,残忍并且狡猾,不可信任,随时都有可能胡作非为。
程灵素躺下,把秋水的腿当作枕头使用,很快就睡着了。
对面的笼子里,阿牛和两位协管员还保持着紧张状态,但是看得出他们已经有些疲惫。
秋水提议大家睡觉,留下一个人充当守卫,有情况就大声喊叫,他愿意第一个值班。
阿牛说最好让两个人当守卫,因为这里太诡异了,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更为保险些。
外面两位保安依旧神采奕奕,貌似一点也不累,尤其是张青,这厮的眼睛一会儿闭上左边那只,一会又闭上右边的那只,反正总有一只保持睁开状态,一直注视着笼子里的五位囚徒。
程灵素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看上去睡得挺香。
两位协管员躺到地上之后很快也睡着了。
影子
秋水有些迷糊,很想打个盹,考虑到职责所在,必须坚持住,于是伸手使劲掐了大腿几下,弄出疼痛感觉,让精神保持清醒。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瞄到一个灰朴朴的小小影子,有些像一只小动物,想看仔细些,转过头去视野里却什么都没了。
这事有些奇怪。
他摇摇头,眨巴了几下眼睛,仍然看不到。
母亲曾经传授过的一些技巧此时突然浮现在记忆里,他一直没把这些东西太当回事,所以在母亲反复遗嘱教导的时候,他往往神游天外,嘴里吱吱唔唔,却没有认真学习。
母亲说过,有时一些可疑的东西时隐时现,有个办法可以看清楚,弯下腰,背转身从两腿之间望出去,就可见到。
他把程灵素的脑袋轻轻从腿上搬开,迅速站起来,按照这一方法做。
阿牛惊讶地问:“你干嘛?练瑜珈么?”
他比划噤声的手势,然后继续观看。
一个怪异的小东西果然出现在视界里,仿佛一团烟雾,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大致轮廓。
就形体高度而言,很像是那个双腿齐膝盖以下断了的小孩,只是面目看不太清楚,无法确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魂?秋水大为惊讶,把眼睛睁得更大,想看个仔细明白。
小东西的行踪有些飘忽,一下在这里,瞬间能够出现在附近几米开外,根本无法搞明白它以什么方式行动。
张青和保安明显没看到室内出现的异物,仍旧盯着铁笼内的囚徒,目光极为专注,真是两个认真细致的守卫。
秋水不禁想,如果真是那个断腿小孩就好了,程灵素把她从那个黑白世界里带出来,她会不会知恩图报,帮忙把笼子弄开让人出去?
稍后他又想,就算这只小东西愿意帮忙,恐怕也没多大作用,毕竟其能力有限,在那个黑白世界里,年青的徐护士用一把扫帚轻而易举地把她拨到一旁,而她毫无还手之力。
小怪物
秋水保持着这个弯腰从裆中回望的姿势已经几分钟,渐渐感觉有些难受,腰部开始酸痛,脑袋感觉有些晕。
他仍然保持此状态,因为实在很想看清楚那个灰影子到底是不是那个断腿小东西。
张青冷冷地问:“开车的,你干什么呢?摆这么个傻X模样,练葵花宝典吗?”
“我喜欢这样,与你无关。”秋水说。
“你的样子太蠢了,我忍不住想说两句,练气功没多大用处,无论怎么折腾也成不了超人或者半仙,别信那些传说。”张青说。
秋水不理睬他,继续观看。
灰朴朴的影子在室内飘来飘去,有几次接近了保安,但是未等接触就飘开,有几次差点进入铁笼子内。
秋水想,如果灰影子过来到身边,要不要把伸手捉住?
稍后他又想,这东西看着像一团气体,也不知能否抓到,感觉很可疑。
矮小的灰影子飘到张青旁边,伸出一部分轻轻触摸张青的右脚,这时灰影子稍微比刚才更清晰一点点,仍旧看不清楚面目,但是依稀可见断腿小孩的形状。
果然是这个小怪物,秋水确定其身份之后,隐隐感觉到一丝紧张。
小怪物要干什么?能否帮忙解决这两个看守?他满腔疑问。
阿牛的视线一直在注意秋水,察觉到表情的变化,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秋水轻轻摇头,一言不发,仍旧在观察小东西的行动。
张青毫无察觉,小东西摸索了一会儿之后,整个趴到其右腿上,伸出气体状的胳膊抱住小腿及脚踝。
秋水想起七岁的时候在病房内看到仿史麦戈怪物,那东西抚摸中年男子,然后中年男子死掉,现在这团雾状的小东西对张青的腿显示出强烈的兴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历时大约四分钟左右,小东西缓缓松开了张青的腿,飘往铁笼子这边。
秋水紧张起来,瞪大眼睛盯着灰影子。
小东西飘向阿牛和杨排风。
秋水刚要提醒阿牛注意,灰影子却突然转向,飘往旁边去,扑到躺在角落里的李沉舟身上,然后竟然消失了。
可能性
秋水目瞪口呆地看着无腿的小怪物钻到李沉舟身上,然后就不见了。
为何如此?李沉舟身上将有什么变化?他愣住。
种种可能性浮现在他的想象中。
可能性之一,李沉舟由于鬼上身,失去原有的意识,变成一个陌生而可怕的家伙,做出一些古怪的行为,比如咬人,好色,残忍嗜杀等等。
可能性二,李沉舟由于被鬼盯上而死掉,死状也许很难看。
可能性三,小怪物控制着这副强壮的身体,走上完成未了心愿之路,或者展开复仇。
可能性四,也许什么事也没有,打了一个喷嚏之后,李沉舟醒来,像从前一样继续混日子,每天做发财和被富家女狂恋上的美梦,却总是无法实现。
可能性六——?
阿牛问秋水发生什么事,为何一副挨了揍的表情。
“我看到——”秋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考虑到旁边有两只身披保安服装的怪物,最好别说出来。
阿牛把耳朵贴近栏杆,示意小声说,别让人听到。
秋水看了看外面的两位保安,觉得对此保持沉默或许是最佳选择,因为他隐约想起一部米国电影,里面的一位配角在变成吸血鬼之后耳目非常灵敏,能够听到极细微的声音,如果外面那两位也有这般能耐,那么说得就算很小声也会被听到。
于是他对着阿牛挤挤眼睛,示意别再问此事。
阿牛心领神会,不再吱声,只是满脸的疑惑。
秋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然后恢复到从自己裤裆里倒望出去的姿势,这一回他不再看外面,而是注视着李沉舟。
李沉舟仍在熟睡中,算了里吹出一个晶莹透亮的大泡,就像杀毒软件里的那只笨狮子一样。
没了腿的小怪物仍然不见。
这时张青突然蹦起来,扯下右脚的鞋和袜子,表情显得很苦恼,用手使劲抓小腿和足踝还有脚丫子,仿佛非常痒。
抓挠了一会儿,痒的感觉似乎没有任何消减,张青抓得更起劲了。
秋水不禁想,天龙八部当中的那个生死符想必就有这样的效果。
悲惨的事
张青疯狂地抓挠右脚,很快就弄出许多伤口,皮肤破损之后流出血,然而这样丝毫没有解决他面临的问题,似乎更痒了。
被吸过脑子的保安满脸惊讶地看着,不知怎么弄才好,显得茫然。
“快帮我抓一下。”张青说。
“哦,好的。”保安蹲下,把手伸过去,轻轻在小腿皮肤稀烂的表层挠动。
张青一拳把保安打倒,气愤地问:“你真没用,越弄越痒了。”
吼声很响亮,先前入睡的三位囚徒被弄醒,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情景。
许多血从张青的右腿和脚上流出,有些部位的皮下脂肪层已经被抓掉,露出了肌肉甚至是骨头。
然而他仍在大力抓,指甲折断了都浑然不觉。
这情形让人头皮发麻,旁观者们均不由得想,如果同样的事落到自己身上的话,该是多么悲惨的事。
阿牛大声说:“张青,放我们出去,我就教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你TM休想。”张青怒骂。
“你会被活活痒死的,啊哈哈。”阿牛故意笑出声来,摆出幸灾乐祸的样子,其实心底一点点高兴情绪都没有。
张青腿上的一片皮肤被弄得掉下来,落到地上,像一块染成红色的烧饼,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啊——咦——哦——!”
程灵素站起来,抱着秋水的腰,似乎这样就可以不再恐惧。
杨排风喃喃问:“怎么会这样?”
阿牛说:“再也看不下去了,我把解决痛苦的办法告诉你好啦,其实很简单,只要用刀子把腿切下来,这事大概会结束。”
张青听到了阿牛所说的办法,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从膝关节开始切割。
断腿止痒的过程进展得很不顺利,尽管张青非常努力,一点不含糊地使劲割,但是因为刀刃很钝,以至于折腾了几分钟过后仍然没弄断膝部的韧带。
阿牛冷笑:“切,活该,谁让你们把我的匕首没收了,不然的话只要把腿伸进来,我一分钟之内就可搞定。”
张青发出绝望的尖叫,由于痒得难受,他把小刀从膝盖上移开,转而向腿和脚发动攻击。
一片又一片肉掉下来,一只又一只脚趾落下,血染红了周围几平方米的地板。
骨头
张青的脚在小刀切割中渐渐残缺,脚趾头全没了,脚掌的骨头被挑出来,弄得血肉模糊,一塌糊涂。
程灵素不禁叹息:“真浪费,这么多血白白流掉,起码有八百毫升,如果捐给靠血站的话,制作成血浆之后可以卖好多钱。”
张青得意地笑:“哈哈,老子把你们切下来,看还痒不痒?”
保安确定无法帮忙,愁眉苦脸地退到一边站着。
“他好象没有痛觉,只能感觉到痒,这算什么事?”秋水说。
“怪物嘛,当然无法用一般标准来衡量。”程灵素说。
张青仍在疯狂地对付自己的腿,表情狰狞恐怖,这里小腿上的肉已经所剩无几,骨头的形状渐渐显露出来,就像一位伟大的雕塑家所做的那样。
阿牛说:“怪物小弟弟,你干嘛不用自己的爪子和獠牙来做这事?那样肯定更有效率。”
张青闻言大喜,扔掉了刀子,说了声谢谢,然后獠牙从口腔伸出,手指前端出现弯钩状利爪,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寒光。
爪子远比普通的刀更有效,加之精准的控制,仅用了二十几秒钟,血肉模糊的腿与身体彻底分家,齐膝盖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