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冷笑,露出几只金牙,接着叙述往事。
扁晓雀挨骂之后恼羞成怒,转头看看四下无人,把十一岁的阿花抱在怀里,伸出湿淋淋的大舌头舔阿花的脸。
小伙伴见状从旁边地上拾起半片板砖,使劲砸向扁晓雀的脑袋。
在那个时代,大家都习惯于用暴力解决面临的问题,当然有一部分比较聪明或者说是狡猾的人更擅长使用阴谋来达成目的。
扁晓雀的额头上出现一条伤口,血流如注,这厮怒气冲冲,放开了阿花,扑向小伙伴,把她摁倒在地,伸手在她身上乱摸乱掐。
阿花扑到扁晓雀背上,用指甲和牙齿发动攻击,由于力气太小,她被一胳膊肘撞开,摔到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说到这里,老板娘拨开头发,向四位年青人展示耳朵上方的一条伤口,事隔多年早已经痊愈,可是那一条没长头发的部分仍然清晰可见,当年想必流了不少的血。
扁晓雀把阿花的小伙伴抱起起来,大步往旁边一个废弃仓库里跑。
阿花爬起来,捡一块石头握在手里追过去。
一面倒塌了一半的墙壁后面,小伙伴被打晕了,裤子已经被扯下,露出苍白而纤细的腿,扁晓雀面带狰狞的笑容,正在解裤带。
流氓
阿花高声尖叫着冲向扁晓雀,打算与之拼命,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的一块石头。
可恨的恶棍抬起头来,表情显得困惑,似乎搞不明白这个小女孩究竟要干什么,难道是自投罗网吗?
她手里的石头未能砸到扁晓雀,手腕也被抓住,反拧到身后,然后被捆住。
恶棍得意洋洋地说:“真好,一次性可以享受到两个新鲜货。”
阿花高声尖叫,努力挣扎,期待有救星出现。
危急时刻,救星果然来了,而且是一群。
十几名年青男女从仓库深处走出来,手执棍棒和碎钢筋,把扁晓雀围住。
阿花和小伙伴得救了。
这伙年青男女就是当年被称为流氓团伙的那种人,四十年前的流氓与如今完全不同,仅仅只是不喜欢工作和常常凑在一起享乐,就会被人认定是流氓。
那个时代的流氓是比较可爱和无害的,他们仅仅只是组成团体,做一些组织不许做的事罢了,几乎不会影响到其它人,与现在的流氓完全不是一回事。
扁晓雀发现无法逃走,于是跪下,祈求原谅。
几位年青女人过来,查看阿花和小伙伴的情况,为她俩处理脑袋上的伤口。
与此同时,四名年青男子商量了一下之后,把扁晓雀吊起来,用袜子勒住嘴,其中一人掏出弹簧刀,把扁晓雀的蛋蛋弄出来,扔到几米外的荒草丛里。
这次手术做得很成功,流出的血仅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且手术结束之后,扁晓雀仍旧能走能跑,保持着足够的活动能力,在穿上了裤子之后几乎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一位年青女人告诉阿花和小伙伴,说这个坏蛋以后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因为他已经成为太监,就像被阉割过的公鸡一样,性情变得温顺,只知道努力长肉。
两位女流氓把阿花和小伙伴送到医院里之后就走掉。
经过医生的查看和包扎之后,她们回家去,对父母谎称爬树摔伤并弄破了衣服。
从此阿花再也不敢跑到离家百米之外的地方玩耍,上学和放学路上也要找几位同学一起走。
有几次生病进了医院,阿花看到了扁晓雀,这个恶棍果然长胖了许多,胡须没了,面色白净,看上去有些像个老娘们。
幸好每次去医院都有父亲陪着,所以阿花并不怎么害怕。
大约二十年前,听人说扁晓雀开了一家专治肿瘤和艾滋病等绝症的小医院,生意居然还不错。
愤怒
老板娘的讲述结束了。
秋水张开双臂拦住阿牛和朗淡平,这两位打算扑上去教训老板娘一番,因为她污辱他们心目中的超级英雄和完美人物。
程灵素表现得相对体面一些,仅仅只是向老板娘吐口水和竖中指。
直到吃完食物并付了账走出餐馆之后,他们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一定要让老板娘承认错误,并且向扁院长郑重道歉。”朗淡平说这话的语气异常坚决。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咱们上高中的时候,美丽的物理老师被那个副局长始乱终弃然后疯掉,当时你也没这么愤怒。”秋水平静地说。
其实他心里同样对老板娘陈述的一切有很多不同意见,只是另一个更有力的信条在起作用,让他至今保持着镇定,他坚信每一个人都有言论的自由,尽可以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这是一种权利,谁也不可以阻止。
“这不一样。”朗淡平大吼。
秋水涌起争执的冲动,冷冷地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副局长你惹不起,而眼前这位老板娘却很容易欺侮?”
“明天我就去劈了那个副局长。”朗淡平说。
“你劈不了那家伙,因为他已经是副厅长了,享受到良好的保护,你根本没机会接近他。”
“我会请求扁院长大显神通,让那个坏蛋得到应有惩罚。”朗淡平说。
秋水笑出声来:“啊哈,不错,请超级英雄出面解决此事是个好选择,只是扁院长不知有没有空。”
“对啊,扁院长一定非常忙,像他老人家这样伟大的英雄兼圣贤当然忙得不可开交。”朗淡平喃喃说。
阿牛大声指责:“秋水,你为什么阴阳怪气的,提到扁院长的时候应该保持恭敬的态度,我看你不顺眼。”
“犯得着这么大声吗?我在梦里还跟王母娘娘嘿咻过,招谁惹谁了?”秋水不高兴了。
大伙开始激烈争吵,几次差点动手打起来,幸亏程灵素保持着一点点冷静,居中阻拦,最终才没上演全武行。
四人不欢而散,各自回家,连再见也没说。
影子
秋水回到家中冲个凉,然后关掉手机钻到棉被里,一直睡到天黑才由于强烈的饥饿醒来。
桌子上有几样菜,已经凉了,旁边有妈咪的字条,写着‘在谢大姐家打麻将,可能半夜才回来’。
秋水举起大碗,把冷饭和冷菜拨到一起,极迅速地一扫而光,觉得还不怎么饱,于是又喝了一盒牛奶。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没有任何未接电话,这事有些奇怪。
今夜轮到他值班,而他打算休息,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给鲁队长说一声,接通之后,鲁队长意外的非常热情,说休息一天没关系,最近生意清淡,事情较少。
睡过一觉之后,感觉扁院长的形象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光芒四射,但是仍然很高大很完美。
辞职的念头不知为何完全消失了,关于那些太平间里的尸体以及种种怪东西的记忆在思维当中已经很淡漠,完全是朦胧状态,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那全是幻觉和谣传,不足为凭,只有扁院长说过的话才是真理。
意识深处隐隐有一丝疑虑,觉得这样似乎不对劲,打算就此认真想一想,思维中却突然出现了扁院长高大全的光辉形象,金光灿灿地矗立在脑海里,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峰。
稍后他说服自己,干嘛费脑筋想这些,已经得出最终结论的情况,再搬出来分析研究是毫无意义的事。
把碗洗干净之后,他决定出去散步,顺便去看看正在打麻将的老妈,如果她赢了一些,就想办法叫她回来。
打定主意,他走出门去。
在路灯下,他遇到一位漂亮的邻居,她叫阿芳,比他小一岁。
两人站在巷子里闲聊,阿芳问他最近在哪里上班,他老实回答在医院开救护车,属于临时工编制,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转正。
阿芳身穿一件很凉爽的吊带衫,露出一小部分胸部和光滑健康的肩背皮肤。
旁边路过的一名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影子,影子乱动,好可怕——!”
秋水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地面。
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影子仿佛有独立意识,正在做一件很离谱的事。
影子耍流氓
秋水感到极为不可思议,他的影子在动,正不停地用下半截冲击阿芳影子的臀部,而他本人和阿芳都站在原地,保持静止状态。
他抬头看了看路灯的光芒,由此推算了一番,确认正常情况自己和阿芳的影子不可能凑到一起,应该保持着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才对。
阿芳的影子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抗拒这种行为,估计这是由于她的影子很正常的缘故。
秋水退开半步,但是他的影子却没有一同离开,而保持独立状态,依旧抱着阿芳的影子,用下半身不断撞击她的影子。
如果光看影子,或许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两人正在狂放地亲热。
阿芳发现了这个诡异的情况,被吓得愣住,浑身颤抖不停,伸手指着秋水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位散步的老头和老太太走过来,被这样的景象吸引住,鼓起勇气观看。
秋水又退了一步,这一次,影子终于无法再放肆,被扯开。
他惊讶地看到,影子下面伸出那一段比较长,规格颇为壮观,与真实的他并不一致。
影子似乎不怎么满意,朝他竖起中指。
他满腔诧异——这还是自己的影子吗?为何能够脱离主体而自行活动?
阿芳大叫一声,转头就跑,由于慌乱而摔倒在地。
他走过去从地上把阿芳扶起来。
影子得到了好机会,再次继续先前中断的事,只是姿势有所变化,这是由于阿芳的影子半蹲的缘故。
“为什么会这样?”阿芳问,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但是看上去这种事似乎没有什么危害。”秋水说。
“你应该感到羞愧,因为你的影子耍流氓。”阿芳站直了身体,轻轻推开他的手。
这时秋水的影子仍在不屈不挠地撞击阿芳的影子。
“太讨厌了,我不想见到你。”阿芳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加快速度跑掉。
秋水的影子垂头丧气,显得情绪不高。
旁边一名老头问:“秋水,最近你是不是去过坟场或者停尸间之类阴气重的地方?”
“你有办法解决这种怪事吗?”秋水问老头。
“没有,我只是听人说过,有时影子会胡闹,一般情况下过段时间慢慢会恢复原状。”老头说。
张牙舞爪
秋水犹豫片刻,决定回家去,因为担心自己的事会影响到老妈打麻将的兴致。
往回走的过程中,他一直注意自己的影子,一般情况下,这东西表现得很正常,但是旁边有人路过的时候,它就不怎么乖了。
与一名小孩子擦肩而过,他的影子举拳作欲揍人状。
一名老太太从旁边走过去,影子往地上做出吐口水的动作,并且伸出小拇指作鄙视状。
一名体态丰满的中年妇女走过,他的影子努力挣扎,想要得到尽可能大的活动范围,瞧其动作明显想要非礼妇人的影子。
他发觉影子并不能摆脱自己,至多也就可以往正常位置移动六十到八十厘米而已。
走到一个店铺外面,由于两侧均有灯光照耀过来,所以他有多个影子,有的淡而有的清晰。
他站住,想观察一下,看看影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胡来。
结果他大吃一惊,被影子的表现给吓住,多个影子同时扭动形体,张牙舞爪地摇来晃去,而站在中间的他像是被包围了一般。
感觉他成为了局外人,而此时影子数量众多,相互牵起手来,组成一个大圆环,像是在跳某种民族舞蹈,一个个摇晃脑袋,动作频率极快。
大约有八只影子同时朝他竖中指,伸出舌头做鬼脸。
看样子它们并没有把他当作主人,没有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他小声嘀咕:“我回家躺床上,把灯一关,让你们彻底消失。”
影子似乎听不到他说什么,依旧挽着手跳舞,它们得意洋洋,让他很想踩它们几脚。
考虑到与自己的影子怄气是不怎么理智的行为,他摇摇头,大步走开,这一回吸取了经验教训,紧挨着路边走。
然而防不胜防,因为路边有的店铺仍在营业,灯光很亮,有的已经关门,所以影子时隐时现。
好在没人注意,他一溜烟跑回家中,关了灯坐到角落里。
为什么会这样?他在黑暗中苦苦思索。
黑暗
秋水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由于看不到影子而感觉到轻松愉快。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阿牛和朗淡平还有程灵素,他们有没遇上什么怪事,比如影子会乱动之类。
门外突然有人喊:“秋水,在不在?”
是程灵素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点多了,她来干什么?该不是像他一样发现影子不老实吧。
他起身打开门让她进来。
“怎么不开灯?”程灵素问。
“我的影子——”他沮丧地说。
“你的影子会乱动吗?我也遇上同样的事。”程灵素说。
秋水打开灯,因为想看看她的影子怎么一回事。
一个钟头之前,程灵素在浴室里冲凉,灯光下面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黑影,稍后明白过来,这是她自己的影子,但是这只影子很怪异,动作与她完全不合拍,明明她在擦背,影子却在搓脚丫。
她停下,注视自己的影子,这时影子居然摆出一副自慰的架势在地板上折腾。
她大吃一惊,转头冲出浴室,跳到床上站着,再看影子,发觉仍然与她对不上号。
她举起一只胳膊,影子慢吞吞地犹豫片刻之后才有所反应,她踢腿,影子干脆就没动。
她被吓得哇哇大叫,偏偏家里没人,无法跟谁商量此事,只好一溜烟跑出来,站到人堆里感觉才安全一些。
稍后想了又想,觉得应该找秋水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毕竟她最信任的人除了父母之外就是他。
“我很荣幸。”秋水咧嘴一笑,“你没有找扁院长帮忙而是第一个找我。”
“这么点小事,怎么可以去麻烦伟大的扁院长呢,找你就得了。”她说。
“我要打个电话问问阿牛和朗淡平有没遇上这样的麻烦事。”他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之后,阿牛说一切正常,刚刚走到灯下看过影子。
再打给朗淡平,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放下电话,转而看自己的影子,他大为惊奇,差点摔倒。
地板上,他的影子与程灵素的影子紧紧拥抱在一起,四只手相互摸来摸去,一副恋奸情热状。
折腾
在短暂的惊恐之后,秋水和程灵素平静下来,带着戏谑的心情注视着地板上的两只影子。
如果影子是立体的,那么它们肯定会热火朝天地痛快亲热一场吧,他这么想。
她小声嘀咕:“这个影子一点不具备我的特征,我不喜欢它,如果有谁能够帮忙把影子弄下来扔掉就好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影子居然能够这样。”他轻声叹息,“这事完全违背了常识和科学发展观,不应该存在,由此我甚至怀疑,咱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像《黑客帝国》当中那样,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其实并不存在。”
“太科幻了吧。”她摇头。
“我想,如果咱们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并不存在的空间里,身体躺着一动不动,全是由思维和意识来进行工作、吃喝玩乐、做爱和其它社会活动,真是那样的话,我会轻松很多,毕竟不用再为什么事负责,因为一切都只存在于脑电波的活动而已。”秋水说。
“我只知道一点,如果没人养我,而我又无法通过工作而养活自己,那么我就会陷入贫困,并且挨饿,最终完蛋,无论这个世界以何种方式存在,我都必须努力好好活下去,没有别的选择,这就是游戏规则。”她坚决地说。
这时两个影子明显进入热烈阶段,仅从它们的动作看,可以确定它们在狂暴地嘿咻。
他突然觉得很沮丧,因为这个世界越来越难以掌握,越来越复杂多变,曾经接受过的教育渐渐派不上用场,许多奇异的事不断发生。
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和你认识许多年了,第一次看到你撒尿的情形是小学一年级时候的事,做朋友这么久,我没和你亲热过,可是现在,你和我的影子在做那事,真是奇妙啊。”
“再过几年,等我想生孩子的时候,会通知你来做这事,当然啦,得提前做足准备,你得戒酒两个月,不要吃垃圾食物,比如臭豆腐毒大米饱含激素和抗生素还有瘦肉精的猪肉等等都别吃,这事得计划周详,不能出一点点差错,因为我只打算生一个孩子。”她说。
“唉,这事恐怕不乐观,你不想想自己生活在哪里,怎么可能吃到无毒无害的食品,除非到了享受特供的那一级别,否则只能自己去山区想办法购买或者自己种植。”他摇头。
这时两只影子仍然缠抱在一起,它们似乎不会疲倦,仿佛要永远折腾下去。
恐怖
已经到零点,外出打麻将的秋水老妈仍未回来,由于她未用手机,秋水只得去寻找。
程灵素要和他一起去,因为她不敢独自呆在房间里,奇怪的影子让她的胆量变得很小。
两只影子似乎很乐意这种安排,它们一有机会就缠抱到一起。
到了外面,秋水故意和程灵素拉开距离,让两只影子遥遥相望,无法接触到。
经过多番试验,他得出结论,影子对他毫无影响,也不能离开他,至多只是用某种奇怪的方法移动一尺左右位置或者乱动一阵,而他则可以通过一些办法来让影子消失,比如走到黑暗无光的地方,或者站到电灯正下方,也可以站到某个阴暗的角落旁边,让影子与黑暗溶为一体。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忽视影子的胡闹,反正也折腾不出啥事来。
走到谢宅,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两人走进去。
没有听到熟悉的哗哗声,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有些过分。
灯光昏暗,这大概是为了省电而没用大功率灯泡的缘故。
他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这儿他曾经来过许多次,知道地上有许多杂物,如果不小心的话,很容易摔跤。
这是一幢五层小楼,大部分房间出租,谢大姐和老妈会在三楼南侧的最里面那间打牌。
走廊内很暗,有各种各样的气味,烹饪食物弄出的气息,方便面味,尿味和臭袜子味还有汗味等等。
程灵素皱起眉头,不明白这种地方为何可以住人,而且住了很多。
走到三楼,秋水直奔那个麻将室,推开门。
眼前的情形让他差点晕倒。
老妈和另外三位中年妇女围坐在麻将桌旁边,桌子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麻将牌,正中摆放了一只盆子,里面是红乎乎的粘稠玩艺儿,乍一看很象是血,其中有许多块状物,四位妇人手里有的拿了叉子,有的拿着筷子,四张嘴周围都沾了不少红色,在灯光下面看着异常恐怖,令人头皮发麻。
门被推开之后,四张脸同时转过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秋水和程灵素。
谢大姐含糊不清地说:“秋水,赶快来吃一点,味道挺不错的。
“你们吃的是什么?”秋水紧张地问。
鬼故事
弄清楚四位妇人正在享受的食物是什么之后,秋水和程灵素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豆腐丸子浇上番茄酱,并非想象中的生肉和血,据说这是中西结合的菜肴,有非洲特色。
先前有许多丸子,红色的酱汁较少,吃到后来丸子渐渐稀少,于是剩下一盆红乎乎的番茄酱。
四位麻友已经停战,打算在夜餐之后散伙各自回家洗洗睡,正吃得香,却看到秋水推门进来。
秋水吃了一个丸子,程灵素也苦着脸吃了一个,因为盛情难却。
老妈的三位麻友纷纷大力说秋水的种种好处,比如诚实,善良,勤奋,有孝心,待人热情,聪明伶俐等等,说到后来,干脆建议程灵素过几天就和秋水结婚,明年是龙年,最适合生孩子。
程灵素小声嘀咕:“明年都2012了,恐怕应该忙着去制作逃生的方舟而不是生孩子,就算要生也得到2013年看看情况再说。”
老妈在一边笑嘻嘻地扮演温厚长者角色。
秋水没来得及讲影子的事,他打算出去再说,这里的四位妇人年纪都差不多快五十了,别吓坏她们。
谢大姐从冰箱里拿出西瓜,切开让大家吃,然后又提议讲个灵异故事,说睡前听恐怖传说有助于睡眠。
秋水老妈建议谢大姐先讲,这让秋水有些惊讶,一直以来,老妈是最喜欢讲灵异故事的,能够一口气讲几个钟头都不累。
谢大姐乐呵呵地说:“我讲一个与麻将有关的故事。”
以下是她的讲述。
有一伙治安联防队员,接受上级安排抓赌创收,昼伏夜出,在城中村和城乡结合部到处转悠,寻找目标。
抓赌是一件有些技术含量的事,首先得确认目标在赌博,最好在数钱的时候破门而入,那样就无可争辩,然而这样并不容易,因为有些人往往用牌作为筹码,最后收场了才算账,这样一来就需要联防队员们有出色的耐心,有的时候一整夜都没把钱扔到桌子上。
抓赌的队员是很辛苦的,常常需要攀爬窗台或者翻墙,能够站在椅子上从门框上方观察情况算是幸运,有时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在狭窄的空间里长时间蹲守。
鬼故事
这天,一伙联防队员盯上了城乡结合部一幢小楼内的人,这里貌似开赌场的样子,有两桌麻将和两桌扑克牌,二十几号人在里面热火朝天地赌博,钞票扔来扔去,玩得真是大。
担心无法控制局面,因为参赌人员太多,而联防队员仅有六名,所以头目急忙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
上面叫他们先冲进去抓人,援兵十五分钟之后会到达。
六名队员鼓起勇气冲进去,大喊不许动,举起手来,靠墙站好。
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留下两个人在窗口和后门守候,而是一起冲进去,这样显得气势更足一点,因为他们不在意跑掉一部分目标,只要能够捉住五到八个就足够交差了。
出乎预料,没人逃走,全都乖乖呆在原地,就像没听到队员的威风凛凛的吼叫一样,继续打麻将,玩扑克,钞票依旧扔来扔去。
队员愣住,这样的事从来没有遇上过,以往只要大吼一声,立即就会听到求饶声,哭喊声,有人钻桌子,有人忙着把钱藏起来,有人跳窗子逃跑。
一名中年男子站起来,走向队员。
这让他们轻松一些,觉得终于有人肯理睬自己,不至于完全手足无措。
中年男子问他们想不想玩。
联防队员的头目语无伦次地大声说:“你们聚众赌博,为了维持正义,我正式宣布,你们被捕了,现在立即把赌资交出来。”
中年男子面露诡异的笑容,冷冷地问:“真要抓我们吗?不抓行不?”
“不行。”头目昂首说。
中年男子打了一个响指,房间内的光线突然暗下来,呈奇怪的幽蓝色,二十多号人的模样全都变了,有的浑身溃烂,有的面露枯骨,有的脑袋肿如猪头,有的身穿寿衣。
再看桌子上的钞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黑糊糊的纸片,麻将牌上沾着许多泥土,仿佛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文物。
六名队员立即晕倒了四个,只有头目和一个不戴眼镜的近视眼还站着,但是这两位的裤子都已经尿湿了。
中年男子的模样完全变了,先前笔挺的西服不知去了哪里,上半身赤裸,肚皮上破了一个大洞,红乎乎的肠子拖到大腿上,摇来晃去。
后果严重
头目上下牙不停碰撞,无法说出话来,近视眼同样如此。
中年男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说不必惊慌,这里的兄弟不吃人肉,至多也就随便抽点血喝罢了。
头目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喝我的血,喝其它人的吧。”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血淋淋的肠子拖到地上,又被他拉起来塞到腹腔内,笑了一阵过后说:“逗你们玩的,其实我们也不喝血,就喜欢打牌,打麻将什么的,小赌怡情嘛,因为大家都死了,死掉之后不用工作,所以时间很多,多到无聊,就只能玩这些。”
头目说:“我们知错了,请让我们走吧,你们继续玩好啦,就当我们从未出现过。”
中年男子说:“难得有客人来,多玩一会儿,别急着离开,这样好不好,我叫几个小妹来陪你们。”
头目大力摇头,说只想离开。
中年男子眼睛一瞪,脸色由青灰变为淡紫色,嘴咧开露出满口黑乎乎的尖锐牙齿,用怒容面对头目和近视眼。
近视眼虽然看得不怎么清楚,却也明白不可惹对方生气,于是小声劝解,说玩一小会儿也可,五分钟后再走也不会耽搁正事。
中年男子吹了一声口哨,只见墙角几只坛子的盖子开始跳动,稍后,几团雾状物分别从坛子口冒出来,渐渐凝聚成形,显露出女子的模样。
一名女子首先成形,她身穿一袭破烂不堪的黄色长裙,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她双足离地一尺,慢慢飘到头目面前,爬满了蛆虫的脸上皮肤已经腐烂得一塌糊涂,嘴唇烂掉了,两排牙齿和牙床都露在外面。
女子举起双臂,两只手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骨,手指已经不知去向,把两条骨头胳膊搭在头目肩膀上,脸慢慢凑近,打算送上亲吻。
头目哇一声大叫之后跪下,朝女子和中年男子磕头,苦苦哀求,希望饶了他。
中年男子显得很困惑,责备头目反应过度,已经把此地最好的女子送上来,希望能让来客满意,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反应。
女子把骨头手臂从头目身上移,伸到自己怀里摸索片刻之后,掏出一只小奖杯,洋洋得意地说这是一年前本市鬼姐选美所获的花容月貌奖,此物可以证明她确实很漂亮也很性感,如果头目不肯与她亲热一番,那么她会很生气,她如果生气,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大补
头目有气无力地问女鬼到底要怎么样,女鬼告之,陪她春风一度,然后就让他们走。
头目差点晕过去,双腿一软再次跪下,可怜兮兮地哀求:“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旁边二十多位赌客停止了活动,脑袋转过来,全都盯着头目和女鬼,其中一些开始大声起哄。
仿佛在闹洞房一样热闹。
女鬼从旁边桌子上抓起一只纸杯,拉开破烂的布条状衣襟,露出腐烂得如同两团泥土的胸部,从中挤出一些褐色的粘稠流质。
头目仰起脑袋看着女鬼,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纸杯很快被装满,女鬼把杯子递到头目面前,语调显得千娇百媚:“领导你要是不喝这杯酒,就是嫌我丑。”
“这是酒吗?”头目沮丧地问。
“是啊,人奶酒,比著名的马奶酒更有营养,大补的。”女鬼笑了笑,一只牙从嘴里掉出来,落到杯中。
“你弄死我得了。”头目心想喝下这杯东西多半会死掉,死就死吧,坚决不喝。
中年男子走过来,肠子和胃再次从腹部的巨大伤口里拖出,伸出铁钳一般的爪子捉住头目的一条胳膊。
一只面孔肿得像球场吉祥物一样的男子离开了麻将桌,起身抓住头目的另一只胳膊。
头目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由于恐惧而大声叫喊:“救命啊!”
在众鬼的起哄和喧哗中,头目的脑袋被扳得向上保持昂首状态,鼻子被捏住,一只塑料漏斗塞到牙缝当中。
头目知道面临的情况,以往他曾经见过类似的事,有些不肯配合的人被灌水甚至灌粪便或者辣椒水,如今却要被灌入腐尸的脓血。
头目指望旁边的近视眼能够挺身而出,为他挡下这一杯,许多次在酒桌上,近视眼都做过类似的事。
然而这一回不行了,近视眼正搂着一只脑袋裂开露出大脑的女鬼,嘴里念叨一些话,赞美女鬼品德高尚,温柔善良,身材出众,体健貌端,是新时代的鬼中三八红旗手等等。
神啊,救救我吧
头目眼睁睁看着纸杯里的褐色粘稠液体流入漏斗,然后沿着脏兮兮的塑料管道流淌到他的嘴里和喉咙里。
他的胃部在一了强烈的痉挛之后,最近吃下的食物迅速往外涌。
然而中年男子和女鬼像是很有经验,动作极神速地摘下漏斗,然后捂住了头目的嘴,让他无法把东西吐到地板上。
头目的腮帮子鼓起,像极了求偶的牛蛙,但是无法把呕吐物倾倒出去,全部东西在其口腔和食道内,形成了严重的堵塞,压力非常大。
一些东西从他的鼻腔里溢出,然后,肿头鬼使劲捏紧了他的鼻子,这条通道被阻断了。
最终,为了可以顺畅地呼吸和保住性命,倒霉的头目不得不把那些东西吞咽回去,稍后他沮丧地发现,整杯人奶酒都被喝掉。
女鬼笑嘻嘻地说,如果他再吐,就让他把吐出的东西全部吃回去。
考虑到严重的后果,头目用顽强的意志努力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坚决没有吐。
女鬼和中年男子拍打头目的头顶,表扬他很有男子汉气概,酒量出色。
头目受尽了折磨,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嘲弄,两眼翻白晕过去。
接下来近视眼就倒大霉了,众鬼和腐尸要求他表演现场成人秀,并且是最热辣的那种。
脑壳裂开的女鬼把两只露出多处断骨的胳膊环绕在他脖子上,昂首嘟起黑色的腐烂嘴唇,要求来一次舌吻。
近视眼仰天长叹:“神啊,救救我吧。”
露出大脑的女鬼冷冷地说:“我也能够制造人奶酒,你要不要喝?”
近视眼衡量了一下情况,觉得还是亲吻更卫生也容易接受,于是鼓足勇气,与腐烂的黑唇亲密接触。
强烈的腥臭味涌入到近视眼的口腔和鼻腔内,感觉像是在吃一头死掉半个月并且一直暴晒在太阳底下的猪。
近视眼突然发现有些什么蠕动中的小东西钻到了口腔内部,这让他再也无法忍受,推开了烂脑壳女鬼。
他低下头,往地上吐出口腔内的东西,这是一些小虫子,呈乳白色,一个个胖乎乎的,像是从来不缺乏营养。
晕倒
近视眼发现自己的舌头下面有条什么东西正努力往里钻,无法吐出来,情急之下,赶紧伸手帮忙,手指握着了那条不明生物的一端,往外一扯,成功地拖到嘴唇外面。
他很想知道这是什么,于是凑近仔细观看,原来是一条蚯蚓,很大,呈淡紫色,表皮有些微微的绿色光泽,很像一条幼年期的鳝鱼或者是刚孵化的小蛇。
烂脑壳女鬼得意洋洋地大笑,由于动作太过剧烈,颅骨内部的一块脑子掉出来。
近视眼觉得这是一个讨好对方的机会,于是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块摔得有些散开的脑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地。
女鬼说:“你是个好人,我就喜欢这样的货色,为了纪念我们的相识,得做个汉堡给你吃。”
近视眼紧张地问:“你打算用什么原料做汉堡。”
“当然是一些很有地方特色的东西,暂时不告诉你,先转过身去,待会弄好之后再让你看。”女鬼说。
近视眼想起先前头目的不幸遭遇,觉得服从女鬼的安排是最佳选择,因为反抗是没用的。
仅仅十几秒钟过后,汉堡就做好了。
近视眼仔细一看,差点晕过去,原来是两团泥土,当中夹着一片很可能来自腐尸身上的烂肉,还有几片干枯的树叶。
女鬼殷切地把这只特制汉堡递到近视眼嘴里,摇头晃脑兼挤眉弄眼,仪态万方地说:“吃过东西之后,咱们就该进入爱情的最高境界了,旁边这么多目光注视着,别让大伙失望哦。”
“什么是爱情的最高境界?”近视眼问。
“按照马某某主义的观点,最高境界就是灵魂与肉体的彻底结合,我是灵魂,而你有肉体,完全符合相关定义。”女鬼说。
近视眼长叹一声,犹豫片刻之后觉得还是死掉的好,于是伸手拍掉面前臭烘烘的汉堡,昂首望天作愤慨状,以示绝不妥协。
女鬼见状悲伤地哭泣,举袖掩面而去。
这时三只原先在打牌的腐尸走过来,其中一个少了一只眼睛的腐尸举手作揖,很友善地说:“贤弟,愚兄有龙阳之嗜多年矣,如今见贤弟一表人材,相貌俊美,不禁心生爱慕,求贤弟让兄一近芳泽,以解百年之饥渴。“
近视眼弄明白独眼腐尸的意图之后,哇哇大叫几声,晕倒在地。
抓赌英雄
秋水问谢大姐,那六位抓赌英雄后来的情况如何。
谢大姐说别着急,俺喝点番茄酱润润嗓子再接着讲。
增援的联防队员在附近转悠了几个钟头,一直找不到人,后来到了下班时间就乘车回去了。
根据惯例,找不到人一般的原因都是由于喝酒或者娱乐去了,加之这六个人当中没有正式工,就算全部丢失了也并非大事件。
天亮之后,在幢废弃的烂尾小楼里传出惊恐的哇哇乱叫声,路过的人由于好奇进去查看,发觉有六个衣服破烂的年青男子在长满荒草的院子里四肢着地爬来爬去,他们的眼睛全都紧紧闭着,就这么乱爬,有时撞到墙,有时撞上其它人,但是他们谁也不肯睁开眼睛。
目击者觉得奇怪,于是打电话给相关机构,十几分钟过后,来了几辆车,把六位闭着眼睛乱爬的人送走。
谢大姐说这事是真的,就在她原先居住的那一片发生,那幢烂尾的小楼据说出过几次人命,所以扔在那里多年未复工。那六位英勇的联防队员后来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都顺利痊愈,只是从此没再当联防,而是选择了其它的职业,其中那个近视眼是谢大姐的远房侄儿,所以她对这事知道得很清楚。
另一位姓许的妇人自告奋勇讲个鬼故事,秋水和程灵素原本想走了,却不好让她失望,只得继续听。
秋水猜测,这些妇人大概想通过讲鬼故事把程灵素吓得不敢离开,然后就只得留下他的家里,如此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就基本搞定了第一步。
几天之后得知,其实这些妇人还真是这么想的。
许太太开始讲述十几年前她的一段亲身经历。
那时候许太太刚刚死了丈夫,她年纪三十五岁,徐娘半老,还算薄有几分姿色,当悲痛渐渐平息之后,打算再找一个合适的人把自己嫁出去。
一名年青人出现在她生活里,他年纪比她小了八岁,这是一个极严重的问题,幸好这位并不在乎年龄差距。
在她的刻意主导下,两人进展神速,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就打得火热,正式开始讨论嫁娶问题。
一天夜里,两个人亲热过后,年青男友去卫生间做简单清洗,她躺在床上看书,突然传来一声可怕的惨叫,她的新任男友跌跌撞撞冲出来,说看到一个灰扑扑的的人,脑袋上有个大洞,可以看到里面的脑汁。
见鬼
许太太被吓了一跳,这正是她的前夫在骑摩托出了车祸之后,死于医院手术台上的模样,当时这位可怜的家伙颅骨受损严重,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骨折。
许太太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她根本就没告诉过现任男友前夫的模样,然而这位年青人却能够清楚地说出前夫的一些特征,比如缺了一只门牙,胳膊上的纹身图案等等。
现任男友缩在棉被里不停颤抖,要求她如果她的前夫化为厉鬼前来找麻烦,请她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许太太气气乎乎地蹦下床,心想这死鬼活着的时候常常在外面风流放纵,酒色财气一样不拉下,死了还不肯让她过安稳日子,想到这里,怒火顿起,胆子立即大起来,拿了一把水果刀,前往卫生间查看,心想如果见到前夫,定要好好骂这厮一顿,然后将其赶离家中,责令永远不得再回来。
她到卫生间转悠了一趟,又查看过其它房间,没有发现前夫的踪迹。
走到阳台上查看,发现一只猫头鹰站在盆景顶端,刚一走近,这只讨厌的鸟就扑动翅膀飞走了,让她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