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我旁边坐着,别怕,我会保护你。”鲁队长说。
秋水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于是过去坐下。
他沮丧地发现,鲁队长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汗味奇浓,看来内分泌太旺盛,而且喜欢吃大蒜和大葱等食物。
真正的臭男人。
“刚才我真的看到了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不怎么长,往地里伸出来,差点摸到我头顶上。”他小声说。
“我怎么没看到?”鲁队长说。
“也许只有我能够看到。”秋水说。
“那就恭喜你啦,阴眼先生,将来你可以改行去做神棍,专门抓鬼什么的,肯定比开车有前途。”鲁队长笑出声来,目光仍然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位黑壮汉和金发美女。
这时秋水再次看到女鬼,灰朴朴的身影出现在丁师傅旁边,两只瘦胳膊高高举起,爪子朝下,一副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
恶灵附体
秋水大声叫喊,说女鬼出现了,就在丁师傅旁边,让鲁队长观看。
女鬼高高举起的爪子缓缓下落,貌似要攻击的样子,有几分恐怖。
“哇,果然有鬼,模样还挺吓人,原来你没胡说。”鲁队长眼睛瞪得很大。
丁师傅则一脸茫然,四下张望,明明女鬼就在面前,却似乎完全看不到。
“丁师傅快退后,鬼就在你面前。”秋水焦急地大喊。
“哪有?我没看到。”丁师傅举起指甲刀,似乎打算以此作为武器来抵御侵袭。
在秋水和鲁队长的注视下,女鬼缓缓挤到丁师傅体内,与之合而为一,然后再也看不到。
这算什么事?鬼上身吗?秋水想。
“糟糕,恶灵附体了。”鲁队长说。
“怎么办?”秋水问。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混日子呗。”鲁队长摇摇头,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丁师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比如打人咬人什么的。”秋水问。
“谁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这事得慢慢观察,没个准。”鲁队长显得很平静,就像什么事也发生过一样。
这时丁师傅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指甲刀掉到地上。
秋水鼓起勇气问:“丁师傅,刚才你有没发现哪里不妥?”
“没啊,一切都挺正常。”丁师傅说话时候,表情与语气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刚才我看到女鬼钻进你身体里,然后就不见了。”秋水说。
“不会吧,我都不知道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丁师傅说话的同时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哈欠。
“别大惊小怪的,不算什么事。”鲁队长说。
“这里常常发生鬼附体的事吗?”秋水问。
“对啊,常有,我见过许多次。”鲁队长用鼠标拖动,把毛片快进了一段。
“被鬼附体之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秋水问。
“大部分时间还是原来的人,不会变成其它东西,当然偶尔可能会做点出格的事,但这个并不奇怪,相信你能够理解,试想一下,一个挺老实的家伙偶尔也会偷偷去召妓或者尝试嗑药,有些非常善良的家伙有时也会从高楼窗户往下倒硫酸或者扔杯子什么的,干坏事的冲动每个人都会有,只有些能够控制住,有些则付诸实践,这样的事往往跟鬼附体有关。”鲁队长说。
牛郎织女
鲁队长的话让秋水陷入深思。
他在想,也许鬼附体是很常见的事,只是很多人不曾看到,而被鬼附体者自己也可能意识不到。
如此一来,许多奇怪的事就有了解释,在新闻当中许多人都看过类似的报导,某个很腼腆很温和的年青人,突然之间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给强暴了。
某个慈祥的母亲,一天夜里莫名其妙地把婴儿给掐死了。
某个很有礼貌的少年,不知心里想些什么,突然一时冲动纵火把一幢居民楼给烧了。
某个安全纪录超良好的专业驾驶员,突然有一天像是睡着了一样,失去控制撞坏数辆车,导致死伤多人。
由此推断,虽然不能说上述这些事都是由于鬼附体所致,但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秋水不禁有些恐惧,生怕自己哪一天被遇上此类麻烦,弄得像失心疯一样,在浑然不觉中干出人神共愤的恶行。
他想起那天在铁笼子里的时候,看到那只断腿小怪物钻到李沉舟怀里之后就消失不见,等到天亮之后得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有没什么不良反应。
虽然看不到女鬼,可是他老觉得危机四伏。
丁师傅已经鬼上身,如果突然拿起刀来意图行凶,在房间内想要逃走还是抵抗都不容易。
他坐在鲁队长旁边,目光却随时注意这家伙,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旁边有个空椅子,他到上面坐好。
看了半个钟头,丁师傅仍然在不屈不挠地摆弄脚丫。
秋水不知不觉当中眼皮越来越沉,居然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醒过来,看看手机,发觉是凌晨五时四十分,也没有睡多久,几十分钟而已。
沙发另一端有粗重的喘息以及呢喃,从他所在位置只能看到沙发的背面,不知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踮起足尖,慢慢走过去,同时把手机摸出来,打算看到什么奇怪景象的话,就拍照留存,以此为证,以免将来说不清楚。
令他无比惊讶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丁师傅和鲁队长精赤条条,抱在一起,亲热得像是久别重逢的牛郎织女。
杀猪刀
秋水没有拍这样的画面,而是悄悄退回去,回到椅子里坐下,闭眼装睡觉。
他认为应该尊重同事和上司的性取向,虽然在值班室里做这种事不太像样,但是公平地看,做同志比非礼尸体无疑更合理也更为正常。
只是不知道,他们如此表现是否与鬼附体有关。
秋水闭上眼睛装睡,沙发那边却不肯消停,声音越弄越大。
大概是过于亢奋的缘故,丁师傅用五音不全的公鸭嗓唱起了歌:“小弟弟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啊——啊——”
秋水悄悄叹息,心想这两位真是奇妙的人。
过了一会儿,歌声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出现穿衣服的声音,然后丁师傅和鲁队长走出来。
秋水微微张开一点眼睛,从小小的缝隙当中看出去。
两个人走到桌子旁边,丁师傅掏出钥匙打开了一只抽屉,从中拿出两把锋利的杀猪刀,和两把水果刀,一副要谋杀谁或者跟谁拼命的架势。
他们要干什么?秋水满腔恐惧,担心会不会来对付自己。
这种担忧是有依据的,谁也不知道被鬼附体的人会干些什么,他们既然可以非礼冰凉而僵硬并且丑陋的女尸,那么杀死或者伤害某个人想必也有可能。
可是持刀的人距离门口更近,秋水无法跳起来跑出去。
也许静静坐着才是最佳选择,他这么想,对方的目标未见得是自己。
果然哪些,几分钟过后,两位中年男子走了,一胖一瘦两个背影显得很沉重。
秋水赶紧蹦起来,从柜子下面抓出一只大活动扳手,这玩艺儿是他不久前偷偷带来并藏好的。
沉甸甸的铁家伙在手,感觉有所恃仗,胆气为之一壮。
这东西如果结实地抡到脑袋上,开颅估计没问题。
他悄悄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鲁队长和丁师傅迈着坚定的步伐往电梯所在方向走出去。
他们的动作看上去还算正常,虽然手握利刃,但是没有腾腾杀气,看上去像是到邻居家中帮忙杀猪或者杀牛。
秋水想呼喊一声,问他们打算去干什么,却又担心惹祸上身,稍一犹豫,两位中年人已经走过转角,再也看不到。
院长有麻烦
秋水站在空寂无人的走廊内发了一会呆,决定还是回值班室,毕竟这里是他的工作地点,此时他应该在此守候。
至于鲁队长和丁师傅拿着刀打算去干什么,他认为与自己无关,那是保安或者警察应该考虑的事。
但是,要不要打个电话去保安室?他有些犹豫。
想了又想,觉得保持沉默较好,也许那两位在云雨过后情绪甚高,想要到街上做点什么侠义之事,除暴安良或者劫富济贫之类。
被这么一揽和,睡意全无,他在值班室内走来走去,思绪乱作一团。
他大致可以确定,先前遇到的许多怪事并非幻觉或者梦魇,而是确实发生过,扁院长说的话未必都正确。
仿佛眼前一道黑幕被拉开,许多记忆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思维当中。
太平间内的行尸走肉是真的,而他亲眼所见三位同事非礼女尸的事也确实发生过,还有其它那些诡异的事。
他隐隐感觉到,曾经强加于自己思维中的限制和枷锁正在消失,因为他正在怀疑扁院长,同时却没有感觉到眩晕,没有任何不舒服。
在乐滋滋的亢奋中,时间流逝得飞快,有光明从墙壁上的窗子里透入,已经天亮了。
这时秋水在想如何才能把这些信息传达给阿牛和朗淡平,让他们尽早明白过来,不再受那些奇怪想法的控制。
按照约定,这两位会在早晨七点四十分到医院外面的餐馆里与他相见。
他看着墙壁上挂的时钟走到七点三十分,然后龙啸云和李师傅进来了。
在交接班记录上签过字之后,他走出值班室。
朗淡平与阿牛已经坐在餐馆内,正兴高采烈地各自享用一大碗水饺。
秋水坐到他们对面,要了一份大碗米线,打算吃完东西之后再谈扁院长的可信程度方面的问题。
十分钟之后,三人结束就餐,付了账,正准备起身离开,阿牛的手机响了。
“是扁院长打来的,我好激动,能够与偶像直接通话,嘻嘻。”阿牛喜出望外,把手机递到朗淡平和秋水面前,让他俩观看上面显示的号码。
“你倒是快接啊,别耽搁了院长的事。”郎淡平说。
阿牛接听,答应了几声好,然后说立即赶到,至多三分钟,然后挂断。
“院长说什么了?”朗淡平问。
“叫我们赶紧到医院办公楼内,院长遇到麻烦了。”阿牛严肃地说。
秘密通道
阿牛和郎淡平一路狂奔,秋水勉强跟得上,压根没有机会与他们谈院长的人品问题。
秋水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很难想象扁院长还会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凭他老人家高达二百五十的智商以及神奇的本领,完全应该可以摆平一切麻烦。
但是他没机会向阿牛询问,因为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大竹竿模样的女子站在门廊内,朝跑在最前面的阿牛招手示意,于是三个往右侧转,冲进医院办公楼的南大门。
这时秋水终于可以提出问题:“阿牛,院长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遇上麻烦,叫我和郎淡平赶紧去帮忙,别的没说。”阿牛没怎么喘息,显示出良好的身体状态。
“院长没叫我去吧。”秋水说。
“没提到你的名字,但咱们三个是一伙的,遇上如此大事件,当然得一同进退。”阿牛说话的同时脚步没有减慢,直接冲到大竹竿女子面前。
女子指着右侧一扇打开的门说:“进去。”然后她带头往里跑。
阿牛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朗淡平紧随其后,秋水喘着粗气跟上。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个长长的弯曲走廊,灯光较暗。
秋水惊讶地发现,这条通道还是第一次进入,以前他甚至不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
这是不是院长先生的专用应急通道?看来确有些可能。
转过几个弯,打开了两扇结实的金属门,最终来到一处厚实的玻璃幕墙外面。
隔着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正在地上玩电动遥控车的扁院长,两侧站了多达六名保安,其中有保安班的班长和副班长,这两位全是曾经的散打高手,在多项比赛中夺得过冠军。
右侧一扇透明的玻璃门缓缓升起,露出一个一米多宽的入口。
大竹竿女走进去。
三位年青人鱼贯而入。
秋水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院长没有通知自己,但是来不及多想,还是跟在朗淡平后面走进去。
“你们来得还算及时。”院长抬起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今天有些奇怪的东西跟我过不去,幸好发现得早,采取了合适的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竭尽全力
副班长走过来,用重手法拍打阿牛和朗淡平还有秋水的肩膀,无比严肃、仿佛宣誓般地说:“让我们竭尽全力保护院长的安全。”
阿牛大声说:“这个当然,无论谁想要伤害院长一根毛,都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秋水勉强对着副班长笑了笑,肩膀却微微有些痛,他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个混蛋是不是祖上有俄罗斯血统,以至学到这种极恶劣的坏习惯。
朗淡平小声嘀咕:“担心安全问题的话,应该请一队警察或者皇宫保镖过来,那些人擅长处理类似情况。”
声音很小,副班长却听到了,这厮走到朗淡平面前站定,用吼叫的声音说:“我们必须用可以信任的人组成最后一道防线,保证院长不受到任何侵犯。”
“当然,我甚至愿意为此献出生命。”朗淡平昂首大声说。
秋水冷眼旁观,觉得这些人怎么像军训一样,装腔作势的,实在令人反感。
副班长命令朗淡平走到院长面前两米处站好,如果有谁拿着刀刺过来,或者看到子弹打过来,那么他的任务就是用身体挡住,当人肉长城。
朗淡平昂首挺胸走到扁院长前方,弯腰向其行礼,然后背转身站定。
扁院长露齿一笑算是回应,然后低下头继续玩遥控车,大竹竿女子站在旁边,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秋水心想,这分明是人肉沙包嘛。
就目前情况看,这里已经是防卫森严,十个人组成了一个貌似严密的防卫圈,完全不亚于副市长的护卫级别,除非刺客手里有枪或者重武器、炸药包之类,否则的话不太可能伤害到院长大人。
阿牛小声问副班长:“知道是谁想要攻击院长吗?”
“是一些不明生物。”副班长说。
“外星人吗?”阿牛颇为惊讶地问,同时心里想,难道是外星人惧怕地球上出了院长这么个超级天才,想要尽快将之掳走或者消灭?
“不是。”副班长说。
“那是什么?”阿牛又问。
“属于机密,不可以告诉你。”副班长说。
“我认为你应该让大伙知道,这样才可以更好地保障院长大人的安全。”阿牛说。
副班长转动脑袋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
“哦,原来如此。”阿牛释然,露出轻松的笑容。
英明
坚守了大约半个钟头,这期间副班长不时安排人轮流站到扁院长面前充当血肉沙包,其余的人有些坐在地板上,有些坐在椅子里,看上去乱糟糟的。
秋水由于刚结束夜班的缘故,感觉有些疲惫,坐在地板上居然睡着了。
睡得很香甜,并且做了梦,梦到与郭芙热烈地嘿咻。
梦境里的郭芙既热情又温柔,发出动听的叫喊声,美丽得像是天使,可爱如同小猫。
高潮即将来临之际,突然间一声巨响把他从美梦当中惊醒。
睁开眼一看,发觉扁院长手里握着一只枪,枪口上方有烟雾,显然可怕的响声就是从这里出现。
一名保安后脑勺上出现了一个小洞,血和脑组织正源源不断从洞里溢出。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这名保安并未倒下,而是保持站立状态,面露诡异的笑容,盯着扁院长看。
受了致命的伤害却若无其事,感觉很没道理。
院长若无其事地说:“早就看出来你被其它东西给控制住了,想要谋害我,哼,没这么容易。”
说完话,院长轻轻吹了吹枪口,动作显得极潇洒,像极了西部片当中的枪侠,颇有几分西门吹雪的风采。
阿牛大声说:“院长真是英明。”
被子弹击中脑袋的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握在手里走向院长。
秋水心里不禁有些两难,就像在看一声精彩的搏击比赛,不知道应该支持哪一方,他希望扁院长不要被刺伤,同时也希望这位不死的保安能够平安离开此地。
朗淡平看了看院长,确认手枪暂时不会再次射击,于是往中间移动了一步,站到意图行凶的不死保安面前。
秋水想要叫朗淡平赶紧闪开,当心受伤或者被自己人误伤,刚张开嘴欲喊,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保安班长冲上前,一记低扫腿,刺客应声倒地,旁边的大竹竿女子伸出脚重重踩到刺客的手臂上,弄出清脆而响亮的骨头折断声。
大竹竿女子虽然瘦,但是身高在哪里,体重怎么也有将近八十公斤,从踩断人手臂的动作看,似乎受过专业搏击训练。
是否合法?
秋水暗暗觉得情况不对劲,不知道保安当中还有多少个被不明生物所控制。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院长弄错了怎么办?这胖子手里拿着枪,估计其中子弹不会少于十粒,如果隔一会杀掉一个,很快这里的人就会被杀光光。
院长为什么会带枪?
除了组织认定的刽子手之外,无论是谁都没资格杀人,然而院长却这么干了,虽然杀的很可能已经不是人,但这种行为仍然很难说是否合法。
这算不算一条要命的罪状?
秋水不禁摸索自己的头皮,心里对于安全方面的问题充满了忧虑。
大竹竿女子与保安班长一起动手,把刺客的刀夺下,裤带抽出来,将其双腿和完全无损的那只手缚到一起。
刺客大声吼:“扁晓雀,你这混蛋,我代表千百个被这家医院害死的人向你讨回公道,我失败了不要紧,还会有许多像我这样的勇士出现,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竹竿女把一张胶布贴到刺客的嘴上,让其无法出声。
朗淡平小声问保安班长:“要不要报警?”
“报你个头啊,警察来了谁顶罪?你去么?”保安班长怒斥。
“如果院长需要的话,我愿意顶罪。”朗淡平昂然说。
“好样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青人,忠诚、勇敢、有干劲。”扁院长用嘉许的目光看着朗淡平。
朗淡平骨头仿佛都变得脆和软,身体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住。
阿牛激动地说:“真羡慕朗哥,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享受到院长的亲口表扬。”
秋水暗暗叹息,心想这两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过来。
副班长走过来,命令秋水与朗淡平轮换位置。
秋水心里充满了不情愿,却也没办法,只得站起来走过去。
朗淡平仿佛被替换下场的足球选手,与秋水击掌,嘴里说:“为了院长万死不辞,赴汤蹈火。”
秋水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默默念叨:“如果再有刺客的话,希望表现好些,别再像刚才那个一样笨,如果有飞刀或者子弹射过来,我一定会躲避或者逃跑,无论如何不能为了保护这胖子把自家性命搭进去。”
分尸
秋水站在大竹竿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大概也就有三十厘米左右。
他不由自主地用目光测量自己与大竹竿的身高差距,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的肩膀还不到她的胳膊肘位置。
他不禁想象,如果与她拥抱的话,他的脸将会埋在她较平坦的胸部。
她身材虽然过高,可是四肢和各部分都还算匀称,如果从远处看的话,她其实可算得是一名有些姿色的女子。
如果是一些对长腿有特殊兴趣的人,或许会认为她美不可言,魅力强大。
刚才的艳梦仍然有些影响,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想象自己如果与大竹竿嘿咻的话会是什么情形,用什么姿势较为适宜。
大竹竿突然转过脑袋,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用目光表明——你休想。
他惭愧地笑了笑,低下头。
扁院长又玩了一会儿遥控车,大概觉得没劲,扔到一边,半躺在椅子里,把脚伸到桌子上搭着。
遥控车驶到阿牛脚边停下。
出乎预料,院长大人居然没穿鞋,光脚丫上沾满了泥,看着黑乎乎的,估计许多天没洗过脚了。
秋水猜测院长可能穿了拖鞋,此时把鞋扔到桌子下面,当然也不排除此可能性,院长遇到麻烦,仓皇中逃跑,导致没穿鞋。
在场的保安和其它人,没有任何一个想起需要关心一下院长的脚丫问题。
秋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估计尺码与院长差不多,要不要贡献出去?他陷入沉思中。
保安班长走到院长面前,请示如何处理那名脑袋被子弹击穿却坚持不死的刺客。
“杀掉,大卸十八块。”院长的语气极为平静,表情很是坚毅,就像电影和电视里那些著名的指挥员说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某某阵地时一样。
“砍成十八块之后又怎么办?”保安班长又问。
“煮熟了,拿去喂猪。”
“猪可能不会吃骨头,如何处理残余物。”
“砍成小块混在饲料里,猪就会吃。”院长有些不高兴了,“你的智商真低,没事的时候跟人下棋练一练。”
“我常常跟邻居家的三岁小孩下跳棋。”保安班长说。
哀嚎
院长举起手里的玩具车遥控器,使劲砸到保安班长胸前。
身手敏捷的班长没有躲避,而是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遥控器飞到胸前,然后弹开,坠落地面。
秋水弯腰把遥控器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院长面前的桌子上,心想这玩艺儿真是结实,看来是出口转内销的正品,不是大街上常见的次等货。
正准备退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副班长一声怒吼:“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东西掉了总得拾起来吧。”秋水平静地说。
“叫你乖乖站着准备当血肉长城,别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下次再这样胡乱动弹,我就不客气了。”副班长已经摆好了准备开打的架势,气势汹汹。
“明白。”秋水站好。
“没事,副班长别紧张,秋水是可以信任的好同志。”院长说。
“喳——”副班长低头回应,然后退到一旁。
班长和另外两名保安拖着躺在地上的刺客,走向卫生间,刺客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秋水听到耳朵里,只觉得头皮发麻,想到此时自己背对着院长,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飞来一粒子弹射到体内。
想来不无此可能性,没准院长这边正表扬某个人,转眼掏出枪来就是砰一下,有些喜欢玩弄阴谋权术的人就爱搞这一套,类似的事在历史长河里屡见不鲜,尤其以最近一百年内最为严重。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严,嚎叫声继续传出,还有挣扎中踢打地板的声音,割肉的声音,以及斩骨头弄出的可怕响动。
秋水不禁想,难道那个卫生间里就有把人彻底分割的工具?这样的事都能够提前准备好,未免太过周详了点。
然而有点不对劲,这些保安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对于刚刚被杀掉一个同事,他们显得满不在乎,好象这是无比正确的事,再和谐不过。
秋水的目光扫过其它人的脸,发觉没有谁对此动容。
难道这些人全都被催眠了?他只能这么猜测。
过了一会儿,保安班长用一只大托盘端着刺客血淋淋的头颅走进来,大声向院长说:“已经砍成了十八块,正准备分装到袋子里,然后送去食堂后面的猪圈作为饲料。”
勇气和信念
秋水心想自己从来没在医院食堂吃过饭,看来是非常英明的选择,试想一下,吃人肉的猪长肥之后被杀,然后做出红烧肉或者回锅肉,一盆盆放在里面打给别人吃,这样的事多倒胃口啊。
站了半个钟头之后,秋水终于被阿牛替换下。
他长出一口气,到椅子里坐下。
朗淡平小声问:“难道就一直这么等下去吗?虽然与扁院长呆在同一个房间里觉得挺光荣,但是时间长了难免有点无聊。”
“咱们是配角,不要考虑其它事,听主角安排就可以啦。”说话的同时,秋水转头看了看朋友的脸,心想这家伙还知道无聊,看来并非完全不可救药。
“我迫切盼望有敌人杀进来,这样我就得到了成为英雄的机会。”朗淡平严肃地说。
“真有敌人冲过来的话你会怎么做?”秋水问。
“当然是身先士卒,勇往直前,死而后已。”朗淡平昂首挺胸,目光里透露出坚韧不拨,仿佛台上正在说假话大话空话的大人物,只是显得过于年青了些,肚子也太平坦。
“扁院长当年那么厉害,如今想必也是一位亚超人,应该没咱们什么事吧,当合格的观众在一边大力鼓掌就可以了。”秋水说。
“你缺乏为了院长献身的勇气和信念。”朗淡平冷冷地看着他。
“我认为,保全自己的性命,好胳膊好腿的多为院长大人服务些日子才是你我的本份,做英雄轮得到咱俩吗?还有那些前散打冠军和退役特种兵呢。”秋水说。
“嗯,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做烈士比较光荣。”朗淡平说。
“我不反对你的远大理想,但是我认为你应该珍惜生命,毕竟你妈把你养到这么大只挺不容易,还指望你未来几十年里扮演孝子角色,不是为了让你献身于某种莫名其妙的事业。”秋水看看没人注意自己,凑近了小声说。
“如果我光荣牺牲了,你会照顾我的父母双亲吗?”朗淡平说。
“我会尽力而为,但是你也知道,我能力有限,能够养活自己就不错了,照顾他人简直就是一种奢望。”秋水很诚实地说。
“如果我为了保护院长而死去,希望父母不要悲伤,应该以我为荣,毕竟我的一生是有价值的。”朗淡平感慨万分,摇头晃脑。
秋水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由得竖起了中指,他想,有的就是这个价值。
打麻将
副班长突然一声大吼:“不许交头接耳。”
秋水抬头,正好对上两只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这才明白说的是自己,于是微笑点头,表示收到。
副班长昂首挺胸走来走去,十分威严,仿佛进城的鬼子兵。
朗淡平盼望的机会来临得非常快,仅仅只过去了一小儿,鲁队长和丁师傅沿着走廊慢慢过来。
秋水心想这两位先前拿了杀猪刀和水果刀,想必来此不会为了保护扁院长,考虑到几个钟头之前丁师傅曾经鬼上身,现在这副躯壳恐怕已经物是人非。
要不要吼一嗓子,把已知情况向保安们汇报?他有些犯难。
稍后他觉得,反正扁院长十分了得,没有控制不了的情况,外加两位散打高手坐镇,鲁队长和丁师傅仅仅只凭几把刀不可能闹出什么事来,只要注意别让朗淡平和阿牛受伤即可,于是他决定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鲁队长举手拍打玻璃门,副班长向院长请求要不要开门,院长点头。
一名保安过去拉下门栓。
鲁队长进来,丁师傅紧随其后。
保安说要搜身,两人站住,举起双手。
秋水颇感诧异,心想难道他们把刀藏到某个搜不到的地方,或者干脆没带刀进来?
如果赤手空拳,他们凭什么对付院长?牙齿还是指甲?
鲁队长大声说:“院长啊,听说你遇上了麻烦,我和小丁立即赶过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请尽管开口,千万别当我们是人。”
扁院长乐呵呵地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们终于来了,正好我想打麻将,一缺三。”
保安班长一声令下,两名保安立即出列,从旁边相邻的房间里搬出一张自动麻将桌,然后又搬来椅子。
秋水心想难道他们真的要打麻将?
这时扁院长突然发话:“秋水,你会打麻将么?”
秋水很想说不会打,但是考虑到阿牛和朗淡平这两位被催眠的院长超级粉丝可能会揭发,只得说会玩。
于是他坐到院长对面,右边是鲁队长,左边是丁师傅。
“秋水,别担心钱的问题,你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自己的。”院长说。
“好啊。”秋水作欣喜状。
杀气腾腾
打了一圈下来,秋水和了一把混一色,略有赢余。
鲁队长没有显示出任何敌意,丁师傅同样如此,这两位均是面露淡淡的笑容,表情显得有点呆滞。
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有些紧张。
秋水也不考虑太多,只是认真研究牌局,既然先前院长大人说过赢了算他自己的,那么就应该认真严肃地对待,没准运气大好,弄到买一辆二手奥拓的钱。
扁院长突然说:“我知道你们两个已经被邪灵附体了,来这里对我意图不利,说来听听,要怎么才肯相安无事?像从前那样。”
鲁队长抬起头,目光从牌上移开,直视院长的双眼,平静地说:“如果你自杀,然后那伙丧尽天良的坏蛋也死掉,我们就消停,大家一起做鬼,到另一个世界里继续纠缠。”
“老子还想再活五百年,还是你们自杀吧。”扁院长说。
这时大竹竿女子走到院长身后站定,杀气腾腾地盯着鲁队长,感觉只有稍有异动,她的大手会立即伸过来掐住鲁队长的胖脖子。
气氛明显不对劲,丁师傅和鲁队长的目光全都直视院长的脸,这两寻衅滋事者面部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容,如果眼睛能够杀人,那么院长已经完蛋了许多次。
秋水把一张麻将牌放到桌子上,小声说:“九万。”
院长也没看手里的牌,而是干脆地说:“放枪,和了。”然后推倒了牌。
秋水看了看,发觉是一把鸡和,损失极小,还算好。
丁师傅扔出一张筹码,之后气乎乎地说:“肯定有名堂,否则为何你们两个相互点炮。”
“输不起了吗?”院长说。
“咱们玩点更刺激的,赌命怎么样?再打一圈,谁输了就把脑袋砍下来放桌子上。”丁师傅说。
鬼附体之后的丁师傅果然与往日大不同,从前这家伙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懒洋洋的,作为一名打工者卖相极差,如果失业的话,想要再找一份工作恐怕不容易。
“你们算什么东西?哼,虫豸一样的玩艺儿罢了,你们的命能跟我的命相提并论吗?”院长伸手拍打桌子。
恶人
鲁队长同样在拍打桌子,弄得砰砰作响,令人担忧这张桌子会不会给弄坏。
秋水把桌面上的麻将牌全都推到中央的洞里,然后示意开始新的一局。
“扁晓雀,就算你的命更值钱些,我们两个的命加一块总顶得上了吧。”鲁队长说。
“像你们这样的货色,恐怕得一亿个脑袋来换我的这只头还差不多。”院长冷笑。
“我们会一直这样捣乱下去,直到你的医院生意全无,最终彻底完蛋,看你怎么还欠银行的几亿元贷款。”鲁队长说。
“哈哈,笑话,就凭你们这帮邪恶污秽的东西,想跟我斗。”院长说话的同时,得意洋洋摁下掷骰子的键,然后按点数伸手拿牌。
秋水跟着拿牌,他感到困惑,这三位怎么还没动手打起来?这样的等待真是折磨神经。
丁师傅说:“你和你的手下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报应肯定会来,只是迟早的事而已,还是自寻了断的好,赶快投胎再入轮回,这样也可早一点开始漫长的赎罪过程。”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没听说过吗?通俗一点的说,就是恶人一般都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尤其是罪大恶极者,普遍都较为长寿,像我这样坏的优秀人物,活个几百年想必没问题。”院长说。
秋水听得暗暗心惊,难道院长真是恶人中的极品?
丁师傅说:“你真是不知廉耻。”
“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俩立即就会身首异处,然后被大卸八块,扔去食堂喂猪。”院长平静地说。
鲁队长看了秋水一眼,冷冷地问:“你打算站在哪一方的阵营里?”
秋水茫然抬头:“你跟我说话吗?”
鲁队长点头。
“我当然选择站在强者一边,这样才有机会享受到胜利果实,至少保住小命,请原谅,我不看好你们的前途,就目前的实力对比,你俩完全没机会,不如投入到院长这边来,大家从此尽弃前嫌,同心协力为了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奋斗。”秋水心想,如果站到鲁队长这边,恐怕十几分钟后自己就会变成一堆碎肉块,这样的选择是无可奈何的事,与道义和伟大完全无关。
阴谋家
院长得意地笑,露出标志性的整齐白牙,显然对秋水的表态非常满意,乐呵呵地说:“待会弄死这两个笨蛋之后,秋水将成为新的车队长,管理救护车司机和院内的公车司机。”
秋水勉强地笑了笑,以示感激。
“我鄙视你,墙头草一样的家伙。”鲁队长摇头,“这旮旯从来最不缺乏的就是你这种人,不问是非,唯利是图。”
丁师傅说:“秋水,如果咱们三个一起动手的话,有很大的机会把这个罪该万死的胖子灭掉。”
“为什么大伙就不能平静地谈判,找到某种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来解决分歧呢?都什么时代了,老是想通过暴力解决问题,多粗鲁啊。”秋水说。
“扁晓雀及其手下恶医弄死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吗?”丁师傅说。
“这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秋水说这话的同时感觉很不自在。
“你们要干什么就自己动手,别老想着动员别人冲在最前面,然后你们保全性命去享受胜利果实,老子最看不起你们这类阴谋家。”院长说。
“操。”鲁队长怒骂的同时从椅子里蹦起来,右手从怀里掏东西,看着很像是摸索武器意图行刺。
大竹竿女子突然伸出一只手,把鲁队长推倒在地,她的动作极快,力量十足,与瘦而长的身材完全不相称。
旁边的副班长冲过来,用胳膊从身后勒住丁师傅的脖子,用的正是一招无限制格斗中常见的断头台。
情势显然已经被完全控制住,秋水长出一口气,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院长仰天长笑,动作极夸张,仿佛戏子在舞台上扮演的某大人物。
鲁队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许多字,准备递给谁的样子。
大竹竿摆出准备用脚狂踩鲁队长一通的架势。
院长终于结束了虚假的大笑,低下头看着鲁队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鲁队长说:“这是一份战书,我约你决斗,以此来了解你我之间的仇怨。”
“哈哈,斗你老母,干嘛不跟米国总统和联合国秘书长决斗去?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坨屎而已,居然想跟老子决斗,你们看看,还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事吗?”院长再次大笑,这一回显得比较开心,看上去不像是假笑。
重大事件
鲁队长和丁师傅被绑住双手双脚,扔到墙角堆在一块,瘦的在下面而肥的在上,导致丁师傅被压得有些可怜,嘴大咧着喘不过气来。
“姓扁的,你一定会有报应。”鲁队长大喊。
丁师傅挪动了几下,终于将鲁队长从身上拱,摆脱重负之后,也开始喊口号:“复仇的勇士是杀不完滴,扁晓雀,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悲惨。”
副班长上前,用胶布封口,叫喊声嘎然而止。
保安班长向院长请示如果处置两名俘虏。
“先扔在那里过一会儿再问我。”院长摆了摆手。
大竹竿女子走到内侧墙壁前,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键,一扇暗门缓缓打开,里面有许多矿泉水和罐头还有饼干之类,最下方是一排横放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