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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再看房间内,这里不算很宽敞,也就有二十个平方左右面积,一溜电脑屏幕放在桌子上,有二十几个之多,可以看到医院内多个地方的情况,有地下停车场的画面,有医院收费大厅的画面,还可以看到挂号处,花园,以及住院大楼内几条走廊的情况,甚至还有一处女卫生间的情况,通过屏幕的多个小格子可以看到光溜溜的屁股和一些人正在穿裤子的情形。

监视屏幕旁边的那面墙壁有两只大柜子,其中装满了各种酒,大部分是叫不上名称的洋酒,另一边有两条长沙发,看上去很柔软很舒适。

没有期待中的武器,除了院长大人那把不知藏在哪个口袋里的手枪之外,仅有大竹竿的大刀。

墙壁看上去全都很结实,不知有无暗道。

秋水焦急地问:“院长,现在怎么办?”

“别担忧,门很结实。”院长说。

“如果用铁锤砸,就算墙壁也会被弄坏。”秋水说。

“我正在考虑怎么办,你们不必紧张,再喝一杯吧。”院长说话的同时眼睛转得飞快,似乎正在思考对策。

阿牛拉拉秋水的袖子,小声说:“别催促,院长一定有办法的。”

这时一只尖锐的铁杆扎破了门板伸进来。

大竹竿拿起大刀,走到门前站定,颇有一女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扁院长背着手,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稍后突然停下,像花和尚一休那样大喊:“有了。”

众人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院长,指望能够听到某个能够扭转局势的英明指令,或者看到院长大吼一声诸如‘赐予俺力量吧’然后,衣服撑破,身材变高变大,那些数量众多的脂肪化为坚实的肌肉,浑身冒出金光,然后一口气把外面的牛鬼蛇神之类怪物吹到九霄云外。

然而,院长却说:“刚才的主意恐怕不行,我再想想看。”

秋水长叹一声,拿起一只酒瓶,走到大竹竿旁边,与她并肩站立,做好了与行尸走肉面对面战斗的准备。

好办法

刺入门板内的尖锐铁杆缩回去,然后又在上方一点扎出一个洞,按照这样的进程,估计再过三到五分钟,这扇门将会彻底完蛋。

扁院长摇头晃脑,在房间里绕圈走。

阿牛和朗淡平还有沈浪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位伟大的导师兼领袖,希望其高达二百五十的智商能够起作用,想出某个扭转局势的好办法来。

秋水不禁想,自己还能够活多久,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或者更久?

大竹竿平静地说:“帅哥,你还是处男吗?”

秋水愕然回应:“你跟我说话吗?”

大竹竿点点头。

“早不是了。问这个干嘛?”秋水说。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初中二年级的国庆节,一位女同学邀请我到她家里看一部据说很精彩的影片,去了之后,结果让我看毛片,一时冲动,就这么样了。”秋水说。

“你有很多情爱经历吗?”大竹竿又问。

这时门板上出现了第四个洞。

“不算很多,有过大概七到八次。”秋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男人亲吻过我,你愿意吻我一下吗?”大竹竿小声问。

“当然愿意,其实你是个可爱的女子,并且很漂亮。”秋水有礼貌地说。

大竹竿低下头,弯着腰,把脸放到与秋水的脑袋大致平行的位置,眼睛一只闭严一只却睁着,摆好待吻状。

秋水心想,这妞也就是个子高了一些,说话声音沙哑了一点,抛开这两项缺点,其实她五官端正,身材匀称,确实是个有魅力的女子,与她亲吻完全不吃亏,也用不着强迫自己,可以算是一件有趣的事。

他踮起足尖,身体前倾,准备往那张较大的红唇上认真吻一下。

眼看四片嘴唇即将碰到,大概也就有三厘米左右的距离,这时扁院长突然一声大吼:“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由于院长的这句话,大竹竿突然直起了腰,转头看着身后的导师兼伟人。

秋水吻了个空,嘴唇碰到大竹竿的肩膀上。

自有妙计

扁院长的好办法比较令人失望,他认为应该把柜子和沙发搬过去顶住门。

尽管普遍感觉到失望,阿牛和朗淡平仍然动手实施。

这样一来,估计能够多抵挡十分钟。

被揽和了一下,刚才的浪漫气氛似乎突然消失了,秋水没有再尝试亲吻大竹竿,而她也不曾再提及此事。

一只瘦削而苍白的手从铁杆钻出的洞里伸进来,试图推开沙发,大竹竿看到之后挥刀斩下。

手被砍断,却没有流出血,由此推断手的主人是一具行尸。

看上去很像是那位冰儿的尸体,秋水没敢提醒朗淡平,否则的话这家伙肯定会把手收藏起来,当作珍宝一样。

张青在外面大喊:“快投降吧,交出扁晓雀,留你们全尸。”

“我们决不投降,有本事你进来。”阿牛大吼。

“赶紧把门打开,乖乖把扁晓雀交出来。”张青继续喊。

“把你的姐姐妹妹还有老母和奶奶都送来,让我们非礼。”阿牛骂。

被砍断的手保持着活动能力,像一只章鱼似的往里面爬,秋水见状急忙把一只座垫扔过去压住。

大竹竿伸手抚摸秋水的脑袋和脸,仿佛在抚摸宠物的头。

她的手掌出乎预料地柔软和温暖,他尽管有些不习惯,却也没提意见,而是很配合地保持不动。

他猜测这也许是她生平第一次摸男人的脸和头,不知是否应该对此感到荣幸。

“你的头发很硬,摸着很像我从前养的那只雪橇犬。”大竹竿说。

秋水很配合地叫唤:“汪汪。”

大竹竿笑出声来,表情灿烂。

这时扁院长再次大吼:“我想到办法啦!”

秋水看了看房间内,猜测这次大概要把电脑桌搬过去堆在沙发上,给怨灵和怪物们增添一点点麻烦。

“我可以往那面打开一条通道出去。”扁院长指面前着坚实的墙壁说。

“这面墙之外是大厅,行尸走肉正等着大伙出去呢。”秋水愕然说。

“我自有妙计,现在你们把右手全部伸出来。”扁院长说。

五只右手一齐伸出来,四只男人的手都差不多大小,大竹竿的手显得特别大,仿佛鹤立鸡群。

画符

扁院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十几只一次性注射器,有完整的塑料包装,未曾启封,然后要求五个人各自抽一点血出来,六到八毫升左右即可,然后集中到一只容器里等候使用。

秋水和阿牛还有朗淡平不知所措,不知针要往哪里扎才能顺利地抽出血来,以往这种事都是医护人员在做。

大竹竿若无其事地伸出手,逐一帮他们抽血。

沈浪倒是自己动手,若无其事地往静脉里扎针,动作极熟练,完全不亚于资深吸毒者。

五个人体内抽出的血集中到容器里也没多少,看上去大概也就三十几毫升的样子,还不够传说中的吸血鬼润喉咙。

扁院长拿起量杯,鼻子凑近嗅了嗅味道。

这个动作让人不禁怀疑,院长会不会一口把血喝到肚子里去,然后叫大家再抽一次。

秋水满腔困惑,不明白院长究竟要用这些血来做什么。

“你们退后,到那边站着。”院长说。

五个人立即走到电脑屏幕前。

秋水低头看,发觉先前院长欣赏的那部毛片仍在播放,尚未结束,再看其它屏幕,貌似一切正常,挂号大厅内排除等候的人很多,收费处各个窗口前同样有长长的队列,住院部走廊内护士患者以及其它人走来走去,各自忙碌,想象中的天下大乱局面没有出现。

那些行尸走肉是如何从太平间和尸体池一路来到这里的?此事很值得怀疑,无法想象,一群如此丑怪和恐怖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能够不引起恐慌。

扁院长拿着人血走到墙壁前,用手指沾了一些血在墙壁上画了一个方框。

人血画出的图形高达一点五米,宽约六十厘米,像一扇小门。

画好之后,量杯内的血还剩余大部分,扁院长并未停止,而是开始画一些复杂而怪异的线条。

秋水不禁猜,难道在画符?

印象中的符一般都画在纸上,很小的一片,像这么大的符倒还真没见过。

这时外面的怪物们更加起劲地撞击门,门板上的洞越来越多,沙发上也被捅出很多洞。

火攻

扁院长画好之后开始低声念叨,谁也听不懂他在嘀咕些什么,从表情看,貌似很虔诚很认真的样子。

朗淡平和阿牛还有沈浪专心致志地观看,大竹竿则面无表情。

秋水满腔困惑,不时回头观察门的情况,估摸还有多久那些怪东西能够冲进来。

这时门板已经布满了乒乓球大小的洞,很快就会彻底完蛋,如果门倒塌或被砸烂,沙发和柜子将会很容易地被推开,到时候一场肉搏战在所难免——如果院长大人没有大显神威的话。

秋水最为担心和畏惧的仍是那片由小女尸的碎肉和骨头组成的怪东西,这片肉异常危险,中者均被吸成人干,无一例外,十分恐怖。

他不禁想,如果怪肉片从门缝里钻进来,要怎么对付。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惊叹声,扭头一看,原来是阿牛发出。

再看扁院长那边,墙壁上的大符居然在闪光。

他大感惊讶,难道院长是个有道行的神汉?

最近以来见过的各种怪事多不胜数,完全颠覆了从前的一些固有观念,然而最令他感到震撼的还是此刻。

院长身上还隐藏着多少歪门邪道?这胖子到底是不是人?

光芒越来越强,呈淡蓝色,渐渐开始刺眼。

外面的怪物和怨灵显然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更加努力地砸门。

一团点燃的布料从门上的洞里塞进来,烟雾呛鼻。

秋水不禁想,这帮怪东西此时才想起用火攻,多半来不及了。

又有几团冒烟的布塞进来,大竹竿用可乐浇上去弄熄。

这时有火苗从门板上的破洞当中蹿入,原来怨灵们点燃了一堆火。

秋水紧张地看四周,发觉墙壁上居然没有任何一扇窗户。

如果火焰再燃烧一会儿,估计房间内的人全都会由于窒息而死掉。

生命已经进入真正的倒计时。

如果院长的法术无法改变处境的话,那么就只能打开门冲出去拼死一战,除此之外再没有出路。

这时扁院长突然发出得意的笑声:“快进来,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阴曹地府

秋水目瞪口呆地看到扁院长低下头,钻入墙壁上画的大符内,就这么消失在蓝光当中。

这算什么事,穿墙术?还是其它名堂?

大竹竿女子跟在院长后面走进蓝光里,由于太狭窄,她弓着腰,显得很吃力的样子。

朗淡平和阿牛还有沈浪逐一进入。

阿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秋水,快跟上,别掉队。”这个声音像源自很远的地方,感觉有些虚无飘渺,微微有点走调。

秋水明白自己没有其它选择,就目前情况看,只能跟着院长走,留下来的话那些怨灵和行尸走肉恐怕会生吞了他。

走近放射出蓝光的大符,他感觉到一阵阴森的风扑面而来,吹到身上感觉极为难受,皮肤表层立即出现鸡皮疙瘩。

他想起从前有一次去冷库寻找朋友时的情形,站在堆满冻猪肉和大冰块的仓库门口,感觉与目前确实有几分相似。

来不及想太多,他低下头,钻入墙壁上的大符内。

里面光线很昏暗,就跟黄昏时分的城市背光处差不多,视线大概也就能看到三十米左右范围。

他回头看身后,出乎预料的情况出现了,没有墙壁,也看不到进来的通道口,蓝光没了,大符也看不到,居然空空如也,仿佛他从空气出钻进来。

为什么这样?他满腔诧异。

脚下全是一些碎石和沙子,偶尔能够看到一块石头,没有植物,还一根草也无法看到。

远处全是一片暗黑,令人不由得猜想这个世界全都像月球一样荒凉。

扁院长站在前面,大竹竿女子在旁边。

朗淡平和阿牛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显得很有兴趣。

沈浪表情显得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秋水问。

“别问这么多,反正那些行尸走肉和怨灵找不到咱们了。嘿嘿。”扁院长得意地笑,露出满口的整齐白牙。

“感觉像到了阴曹地府。”朗淡平小声嘀咕。

上天入地

天空中有幽蓝的微光,几十米外就是一团漆黑,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荒凉如同史前生命未出现时的地球。

走出几百米之后,仍然是这样。

扁院长和大竹竿走在最前面,朗淡平和阿牛位于第二列,沈浪和秋水最后。

走了很远,脚下仍然是黄沙和碎石,周边视野中的景物依旧相同,全是看不到边缘在哪里的深沉黑暗。

秋水小声问沈浪:“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沈浪摇头,“我琢磨着,这里恐怕不是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感觉更像阴间。”

“可是没看到牛头马面和城隍,也没有奈何桥与送汤给大家喝的那个孟婆。”秋水小声嘀咕。

“你相信真有那些东西吗?”

“大概是有的,我老妈就坚信有。”

扁院长听到这两位的交谈,转过头来大声说:“牛头马面和孟婆是陈年旧事了,现在的地府与传说中大不同。你们猜的没错,这里确实是地府。”

秋水大惊失色:“我们死掉了吗?”

“没死,因为你们穿越了我打开的符门,所以能够支撑半天时间,若是没经过这些程序的话,你们到这里之后会变成半人半鬼的东西,跟俗称的妖大致是一回事。”扁院长说。

“哇,院长好了不起,能够上天入地,带领我们到地府观光游览。”阿牛乐呵呵地说。

“这不算什么,待会有更刺激的东西出现,你们做好思想准备,不要被吓坏。”院长说。

“院长,能够跟着你混,我感到太光荣了。”阿牛说。

踩着黄沙和碎石前行了大概有一公里多,终于看到一点不同的东西,那是一棵树,叶子全掉光了,只剩下干枯的树枝,就这么矗立在旷野当中,看上去显得很突出。

“好漂亮的树。”朗淡平喃喃说。

“那是一棵枯树,不知死掉多少年了。”秋水说。

走近一看,然后伸手触摸,原来是一棵已经石化的树,硬梆梆的,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些像玻璃管。

老鬼

秋水折下一小段树枝,打算带出去做个纪念。

扁院长摇头表示阻止,说把地府的物事带到人界很容易招鬼,非常麻烦。

秋水把小树枝扔掉,一转眼却趁人不注意又弄下更长的一截,悄悄塞到口袋里,沈浪也做了同样的事。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已经不怎么惧怕鬼和怪物之类,好奇心占了上风。

继续前行,秋水想起先前扁院长曾经说过的话,诸如无神论、唯利益主义等等,而此时这胖子谈起地府和鬼什么的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先前存在明显的矛盾。

由此可见,这胖子缺乏一个明确的立场,理论和观念之类皆信手拈来,需要说什么张口就说,貌似百无禁忌。

就表面看,这家伙的智力好象并不怎么出色,大概与普通中学教师不相上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再次看到一点不同的景物,这一次是一个坟包,像古代一般大户人家的墓那样,高约两米,呈椭圆形,占地十二平方米左右。

由于好奇,阿牛凑近看墓碑上的字,想弄清楚这里面埋的是谁,大概由于年代久远,刻到石头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加之是繁体字,笔划太多,超出了阿牛的知识范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勉强念出‘显公考妣’四个字,其余的就不认识了。

一只枯瘦的手从坟前的黄沙当中缓缓伸出,抓住了阿牛的脚踝。

旁边的朗淡平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叫的同时踢了那只手一脚。

一名身穿清朝官服的老鬼从地上慢慢钻出来,灰白色的眼睛转来转去,表情显得很生气的样子,用尖厉的声音问:“刚才谁踢我?”

朗淡平低声下气地说:“是我踢的,对不起,你的手从土里伸出来,很吓人。”

“这是地府,老子在自己家里睡觉,被你们吵醒,伸出一只手来摸摸看,这样做招谁惹谁了?”老鬼气乎乎地说。

扁院长转过头来,大声吼:“咋咋呼呼个球,老子的马仔踢了你一脚又怎么啦,信不信老子拆了你的房子。”

“信,当然信,对不起,下官不该乱发脾气。”老鬼的表情一下子发生了变化,怒容消失,笑脸出现,连连点头,举起双手连连作揖,同时下半身沉入黄沙当中,看上去像是矮了一截。

扁院长掏出小鸟,对着墓碑排泄,淡黄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冲刷到粗糙的石头表面。

有辱斯文

老鬼气得脸发绿,却也无可奈何。

阿牛和朗淡平哈哈大笑,十分开心。

秋水愕然,觉得扁院长对着墓碑嘘嘘这种举动与其伟人身份和高达二百五十的智商完全不相符,有辱斯文。

公平地看,恐怕只有流氓无赖才会这么干。

身为伟人,得在各方面都很出色,身材必须高大伟岸,就算不够高大也得想办法,比如让人相信其高度超过一点八米,拥有神奇的人格魅力以及超群智慧,就连JJ也必须比普通人大一些。

一般情况下,如果实在不具备上述条件的话就得动点脑筋,下些本钱,让其它人帮忙吹嘘和粉饰,最终生造一个完美而出色的形象。

身材不足一点八米可以造假,做过的坏事可以涂抹成佳话,犯下的过错可以推到替罪羊头上,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这时的秋水非常清醒,弄明白了许多事。

扁院长采取的方法较为特殊,他直接通过奇门邪术让人对自己产生敬仰和崇拜,把一些编造的神奇经历像历史事实一般灌输到他人的记忆里。

老鬼显得气馁,无精打采地说:“肥哥,你的包皮长了一点,应该割掉。”

“傻鬼,你懂什么,我这样才是最完美的,不用的时候受到妥善保护,派上用场的时候自然会出头露面,多方便啊。”扁院长说。

公平地看,确实应该动一次小小的手术。

从老鬼的反应里,秋水想起一句俗话,鬼怕恶人,由此推想,扁院长是一位大恶人,连鬼见到都无计可施。

老鬼摇头叹息,慢慢沉入黄沙中,有气无力的语声从沙石中传出:“慢走不送,有空来玩。”

“玩你个头,老子才不会来你这鬼地方。”扁院长骂。

一行人继续往前。

扁院长似乎很熟悉此地的样子,显得颇为自信,不时指明方向,告诉旁边的大竹竿和后面的阿牛应该怎么走。

没人问方向在哪里,前面会遇上什么,只是埋头按照院长所示方向前行。

秋水想问一下,却又觉得还是装傻比较好,不能表现得太突出,否则可能会引起院长的怀疑。

伟大

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看到一个城镇。

由于光线太暗导致的视线不佳,一直走到低矮的围墙外面二十米左右远处才看到前方的建筑物。

这是一些四米左右高的墙壁,顶端是锯齿状的口,隐约可见有稀疏的人形物在上面走动。

秋水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的城墙,古代就靠这玩艺儿抵御流寇匪兵什么的。

扁院长带领众人走到城门前,这时抬头就可以看到一幢破烂不堪的楼。

三只中年瘦鬼手执红樱枪,站在门口,似乎担任看守职责,他们身穿绿色衣服,胳膊上全都戴了红色的臂套。

城门的颜色呈浅褐,厚厚的木板表面有许多裂缝,像是在泥土里埋藏了很多年然后又挖出来继续使用似的。

“回到山京城的通道就这里面,位于地府海关的大楼内。”扁院长说。

“院长,为什么我们可以不经过许可就进入这里,离开时却必须得经过专门的通道?”阿牛小声问。

“憨仔,城里每天都有人死,死掉之后大部分的魂魄都会来到这边,进入这儿的入口有成千上万个,但是这些路径全是单向的,只能进来却无法离开,想要出去的话,必须经过地府海关,交纳规定的费用才可以走,一般情况下还得行贿才可以。”扁院长说。

“哇,这么复杂的事您都明白,院长好伟大,好了不起。”阿牛说。

扁院长若无其事地笑。

众人走近城门,两枝红樱枪伸出来,挡住了去路。

秋水仔细看看,发觉这两枝武器原来是塑料做的,中间是空的,非常毛糙,属于地摊货中的劣等品。

一名绿衣瘦鬼气势汹汹地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没有介绍信?”

“我跟你们老大很熟,今天遇到麻烦,路过一下。”扁院长说。

另一名瘦鬼转头看看身后,确定没有谁注意这边,悄悄把一只枯干的手伸出来,似乎在索要什么。

扁院长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钞票,放到瘦鬼手里。

红樱枪收起来,瘦鬼肃立一边,城门缓缓打开。

满街的鬼

秋水愕然,心想难道地府也搞与时俱进了,否则就无法解释不正之风为何会出现在城门看守这样的窗口行业当中。

进入城区,到处是乱糟糟的破旧房子,有些是砖混结构的流行模样,有些则是古典式样,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二十年前汉族农村内最常见的那种土木结构瓦顶房屋,好在地板还算结实,由石头组成。

街上许多无精打采的鬼走来走去,大部分是近代或者现代的人,其中有一些穿了明朝时的汉人服装,有些则是清朝人的打扮。

时空在此仿佛出现了某种错乱,各种时代的特征在此聚于一堂,只不过都显得破旧和缺乏活力。

绝大部分的鬼模样都很糟糕,面色青灰或者苍白,普遍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想看到一只模样漂亮些的几乎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有些鬼受了严重的伤害,估计曾经被汽车压过一次,有些则骨瘦如柴,有些身上明显有虫子爬来爬去。

老鬼数量很少,这让秋水感觉奇怪,在他想象当中,白头发的鬼应该是此地的最大群体才对。

为何看到的多数是中年青鬼?秋水就此向沈浪询问。

“估计这是因为老死的鬼没有怨气和牵挂,大部分都投胎再入轮回了,而那些横死的却因为心有不甘而坚持留在这里不肯离开。”沈浪说。

“或许是这样吧。”秋水觉得这样的回答似乎没什么道理,但是也找不出哪里有差错。

混迹于鬼群当中,感觉当地居民对于六个人的出现视若不见,并没有特别的注意他们,这事让人觉得很可疑,难道这里的常常有人进来不成?

街道两旁有许多店铺在营业,大部分是餐馆,也有杂货铺和小卖铺,甚至还有书店和当铺以及银行,还有几家与银行业务大致相同的钱庄。

看上去很热闹,貌似生活并不很无聊。

秋水不禁想,与其在人界毫无希望地苟活,还不如到这里混,看样子此地创业的机会更多些,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城管,摆个小摊什么的估计没问题,当然这样的设想要付诸实践恐怕不容易,还有许多技术方面的问题无法解决,比如怎么进入此地就是一个大麻烦,扁院长不一定肯提供相关的技术和门道。

破口大骂

“海关就在前面不远处,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扁院长说。

一只身材高大的年青男鬼走过来,这家伙表情呆滞,二目无神,身穿病号服,胸腹洞开,里面却空荡荡的,肝和心脏都没了,只剩下肠子和一副无用的肺,按照扁院长手下的习惯做派,估计肾也多半没了,很可能JJ和蛋蛋也会被摘掉。

男鬼突然跑过来,挡在院长面前,有气无力地说:“大坏蛋,快把我的心肝肾还给我。”

“切,滚一玩去。”扁院长怒吼。

男鬼仍旧重复说:“还我心肝肾——,快还给我。”

扁院长对阿牛和朗淡平说:“揍他。”

阿牛似乎等待已久,此时得到指令,立即蹦上前去,拳脚齐下,打得砰砰作响。

这事有些出乎预料,秋水原以为,阴魂全是有形无质的东西,除非他们自己想呈实体状,否则就会被穿透,然而此时的情况让他的先前的猜测落空。

男鬼被一顿饱揍之后趴到地上,仍旧慢吞吞地念叨:“大坏蛋,偷走我的器官卖给外国人。”

扁院长伸手拢了一下头发,气度非凡地说:“收队,咱们继续前进。”

阿牛和朗淡平退开,并排站好,作立正状。

扁院长得意洋洋地往前走,昂首望天,眼高于顶这个词此时用来形容其德行十分合适。

阿牛和朗淡平跟在扁院长后面,募仿院长的姿态行走,就像中学生学习自己偶像的言行举止一样。

秋水悄悄长叹,心想这两位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省悟过来。

往前走的过程当中,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把一团烂泥扔在路上,非常不幸,院长大人一脚踩上去。

悲剧发生,院长仰天摔倒,背部和屁股着地,四肢乱动,看上去很像一只翻身的大乌龟。

大竹竿急忙把院长扶起来。

阿牛急忙上前拍打院长衣服上沾的灰尘,温柔地安慰:“院长不疼,摔一跤,长高高。”

院长瞪了阿牛一眼,然后开始破口大骂:“I操#¥%&……,哪个杀千万的小杂毛乱扔东西*&……%,I日……,I干……”

这个声音异常响亮,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路过的阴魂投来鄙夷的目光。

肃静,回避

扁院长在表演泼汉骂街,秋水深感没面子,低下头悄悄后退,移往旁边。

大竹竿低下头,满面惭愧。

阿牛和朗淡平却兴高采烈地挥舞拳头,在一边为院长助威,不时还充当和声的角色,院长大吼一句‘I操’,他俩紧接着就喊一声‘操得好’,或者前后晃动下腹和屁股一带,作勇猛顽强冲击状,用动作为院长的叫骂配音。

秋水对这胖子越来越感觉到失望,不知不觉中已经退到街边,一不留神,脚绊到石坎,摔倒在地,弄得很狼狈。

一只洁白细腻却很大的手伸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只手虽然很大,却意想不到的柔软和温暖,握在一起感觉很舒服。

“谢谢你。”秋水对着大竹竿微笑。

“别这么客气。”大竹竿说。

“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秋水说。

“我叫小梦,做美梦的那个梦。”她微笑。

幽蓝色的光线中,她的表情看上去不可思议地温柔。

胖子仍在叫嚣,但是这噪声却像是变得微弱了,不再刺耳,完全被忽视。

“小梦,这个名字很有趣,你一定非常喜欢睡懒觉。”秋水说。

“你怎么知道,我常常睡到十点左右。”她咧开嘴笑。

“回去之后我请你吃饭好吗?”

“好啊,不过你得当心了,我很能吃的。”

“你这么瘦,应该多吃些。”

旁边扁院长终于骂得累了,停下来喘气。

旁边一名高中生模样的男鬼小声说:“你们跟着这样的老大混,真没出息。”

秋水心情不错,也就懒得理睬这家伙,当作没听到。

小梦却转过头来,瞪眼怒斥:“关你鸟事。”

“对,确实不关我的鸟的事,当我没说。”男鬼转身欲走。

“快滚,当心我揍你。”秋水看到男鬼对小梦不怎么礼貌,有些生气了。

男鬼加快速度溜走,不再吱声。

扁院长依然昂首向天大步前行,不过已经吸取了部分经验教训,不时低下头看一眼前面的路。

队列发生了变化,小梦拖到后面,与秋水牵着手走在一起。

最前面院长身边的人换成了阿牛和朗淡平,这两位死忠扁粉洋洋得意,不时朝路边的行鬼挥手致意,其中的阿牛特别来劲,常常大喊一嗓子:“当今世界最伟大的人扁院长来也,肃静,回避。”

地府购物

秋水牵着小梦的大手,感觉自己似乎变小了,恍若回到童年,牵着某个大姐姐的手一样。

他身高一点七五,体重七十二公斤,大致合乎国人身材标准,在南方人当中,可算是中等偏上。

小梦身高接近两米,大概有一点九八左右,没穿高跟鞋,可是也比他高出许多。

如果隔得远一些从背后看,或许会误以为是某个年青的可爱妈咪带着十岁左右的孩子逛街。

不知不觉当中,两人距离前面的扁院长等人越来越远。

路过一个店铺,店主是一位清朝模样的男子,货物则是一些文房四宝和字画之类。

秋水虽然字写得超难看,对于国画和书法毫无鉴赏能力,但是此时心情大好,总想要送点什么东西给小梦,考虑到口袋里的钞票所剩无几,或许买点字画之类还够。

他让小梦稍候片刻,因为这家店的屋顶很矮,她进去的话会碰到脑袋。

“院长会走掉的。”她看了看前面。

“我很快就弄好,跑一下就能够追上。”他溜到店内。

有一张画看着挺不错,几只猫在地上戏耍,模样很可爱,他问了一下价格,人界的钱五十元,冥币则要一百面值的四十张。

另有一张画瞅着也挺好,是一名光屁屁的丰满女子在沐浴,要价人民币七十元,他把这两张一并买下。

清朝男鬼晃动大辫子,认真地包好,递到他手里,然后接过钞票。

“回到人界之后,这两件东西会不会变样?”他紧张地问。

“我也说不准,也许会变成一撮黄土,也许还保持原样,也许拿到太阳底下一看,发觉是古代名家真迹,那样的话,你就发大财了。”清朝男鬼说。

“希望能赚一票。”秋水笑了笑,走出小店,然后把有小猫的画送给小梦。

院长并没有走很远,他俩一阵小跑很容易就追上。

阿牛和朗淡平仍在洋洋得意地大声喊叫,为院长开道,沈浪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

前方不远处就是海关,一幢巍峨壮观的高楼矗立在路边,与周围的低矮破旧的房屋大不一样。

扁院长递给门口两名男鬼几张五十元钞票,然后带领众人大摇大摆地进去。

撞墙

秋水惊讶地看,每过一道岗哨,扁院长都拿出一张或者几张钞票递过去,守卫接过钞票之后立即放行,做事倒也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海关内富丽堂皇,宽敞而昏暗,然而却没有灯和蜡烛,比外面更暗一些,到处是一片幽蓝色,视线大致能看到面前六至八米远,走路进必须很小心地看清前路,否则可能会撞上玻璃门或者墙壁转角。

扁院长大概由于年纪有些老了,眼睛不怎么灵光,两次碰到了玻璃门,导致鼻子流血,额头起了包。

出乎预料的是,扁院长这一次没有破口大骂,始终保持着克制和冷静,若无其事地掏出纸巾擦拭。

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阿牛主动上前,为院长开道。

在一个大厅内,院长让众人坐下等待,然后独自进入旁边一条长廊内。

里面再次传来身体撞上玻璃的声音,以及院长饱含痛苦的呻吟,想来脸上又挨了一下。

阿牛和朗淡平悲痛万分,扼腕叹息,仿佛撞上墙的人是他们自己。

小梦和沈浪则面无表情,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秋水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他由此总结出一条经验,下次再到地府的话,一定要带着电筒来。

想到照明用具,秋水突然想起自己的山寨手机不但可以摄影,还能够当电筒使用,然而此刻说这个貌似为时已晚,院长的鼻子和额头已经受伤。

坐在光线昏暗的大厅内,身边没了院长,五个人难免有些勇气不足,不知不觉当中凑到一起,挤在一条长沙发里。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离开,我不喜欢这里,就像城市夜间停电了一样,到处一片黑乎乎的。”沈浪小声抱怨。

“只要能够呆在院长身边,就算下地狱也无所谓。”阿牛说。

“估计鬼的夜视能力一定超强,就像猫一样。”秋水说话的同时,趁机搂住小梦的腰。

“在这种地方住得久了,想必会适应。”小梦低声说。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很想到处逛逛,毕竟是地府,难得来一次。”秋水说。

壁画

在光线很暗的大厅里坐了十几分钟之后,视线渐渐适应,能够看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先前总认为对面的墙壁上是漆黑一片,现在却看到一些壁画。

由于好奇和无聊,秋水和小梦站起来,走近墙壁仔细观看。

一个仿古代皇帝模样的家伙位于图画的中央,周边各种各样面目凶恶的怪东西环绕,有些脑袋呈驼峰状,有些长了牛脑袋,有些则是马脑袋,还有一些衣着暴露的古装女子在旁边跳舞,全都是细腰而丰胸,臀大而腿长,表现手法则是写真绘画方式,与这旮旯的古代画技完全不一样。

图画的每个细节都很到位,非常精致和细腻,虽然意境不乍地,但是技巧无可挑剔。

秋水估计中间那位个头特别巨大的家伙是地府首脑,因为他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冥币上那位就是类似打扮。

不知道如今地府的老大会不会换套西服,摘下那个复杂而沉重的头饰,以一个能够跟上时代的外观露面。

“这位应该就是阎王爷了吧。”小梦说。

“你见过它吗?”秋水问。

“你才见过它呢。”小梦瞪眼。

“还以你来这里不止一次了。”秋水说。

“跟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到地府,从前也没死过。”

“你是院长的秘书吗?”他突然问。

“不是。”

“是亲戚?”

“我是院长的女儿,还有就是,我的年纪比你大。”

秋水被吓了一跳,小梦居然是院长的女儿!这事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觉得这是一个玩暧昧的好机会,此想法突然间消失了,他本能地退开一步,想离她远一些。

“你贵庚?”除年龄之外,他还很想问问,扁院长是否她的生父?只是这个问题显得很不礼貌,于是只好忍住。

“我想保守一点秘密。”她说

“抱歉,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没事。”

“你很崇拜你的爸爸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爸爸很厉害,会做许多别人都会的事,可是爸爸也有缺点,并非完美无缺,但是这些细枝末节对于他的伟大形象毫无影响,我确实很崇拜他。”小梦说。

如何杀人

秋水正要问小梦为何长得如此之高,这是不是天生的?以及她为何不去打篮球或者排球,却被突然回来的扁院长打断。

阿牛和朗淡平立即站起来,沈浪犹豫片刻,也站起来。

小梦走过去,站在院长身边。

扁院长的脸有明显的青紫,鼻孔里塞了一团纸以止血,模样颇为狼狈,像是被谁痛扁了一顿似的。

秋水突然感到困惑,院长对此地貌似十分熟悉,为何却一再撞到玻璃门和墙壁上?难道此地的门会变换位置,导致每一次来都会遇上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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