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之后,会有人陪同咱们到回人界的门口。”扁院长得意洋洋地说。
就精神面貌看,这胖子一点也不气馁。
秋水问:“院长,我们可以观光游览一下吗?我对这里的景色很好奇。”
“我认为没什么可看的,下次吧。”院长说。
“以后还来吗?”秋水问。
“说不准,也许还会来。”
“刚才您见了谁?牛头马面还是城隍,或者其它地府公务员?”
“不必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院长摇头。
秋水感觉很没面子,却也只好咽下问题,不再吱声,心里却颇有几分怨气。
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事——或许杀掉院长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真能够一下子弄死这胖子的话。
当然,得悄悄进行,别让其它人知道,就目前情况看,如果阿牛和朗淡平看到他对院长行凶,那么就算得手也面临着巨大的麻烦,这两位扁粉恐怕会发狂的。
如果在地府找到下手机会的话,麻烦会少很多,比如法律方面的追究,估计人界的规矩在此并不适用。
稍后,秋水突然想到,如果在这里弄死院长,那么如何回去将成为大问题,没准从此就得呆在这里,而他对于地府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他突然觉得,杀死一个人并非容易的事,如果想要不为人知,就更加麻烦了。
电影和小说中的杀手是多么轻松愉快,弄死某个人就跟打死一只蟑螂般简单,相比之下,现在他仅仅只是动了此念头,稍一思索已经感觉问题重重,真不知道如果真的动手杀人的话,接下来会遇上多少烦恼。
黑影
如何杀死一个像院长这样的奇怪人物?这当然是一个巨大的问题,秋水甚至怀疑,院长能否被杀死。
试想一下,一个能够多次进入地府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不能算是人?
院长还有多少奇技淫巧和歪门邪道?谁知道。
必须慎重,秋水这样告诫自己。
可量已经有些着急,因为阿牛和朗淡平明显越来越崇拜院长,几乎到了完全不分是非的境地。
正在沉思当中,有两个人形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出来,看上去异常高大,估计有一点九米左右。
这两个身影表面有一层深色烟雾,无法看透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副轮廓。
它们显然不是普通的鬼。
秋水感觉到难以忍受的寒意和煞气扑面而来,几乎无法站稳,不知为什么一些强烈的沮丧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由得想,活着真累啊,也许死掉是一种非常好的解脱方式?
与此同时,朗淡平已经跪到地上,脑袋无力地垂下,仿佛已经昏迷。
沈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摇来晃去,像是喝得大醉,表情呆滞,口水流到下巴然后滴落。
阿牛满头冷汗,伸手拉住院长的一只袖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站立状态而不至倒下。
小梦的表现稍好一些,没有太糟糕的反应,只是面色苍白,嘴唇颤抖,脑袋似乎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
只有扁院长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朝两位巨大的影子点头哈腰,谄媚的笑容堆满面孔,仿佛一位快要饿死的城市穷汉突然看到现任总统走过来一样。
秋水明确意识到一点,那就是,这两位奇怪的人形黑影超级强大,普通人完全无法与它们相比,而且它们非常危险。
如果这两位肯帮院长处理遇上的麻烦事,那么一切恐怕都将变得很简单,医院内那些怨灵和行尸走肉必定不堪一击,很容易就会被消灭干净。
秋水渐渐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蚂蚁,微不足道,弱不禁风,这两个人形身影如果想要弄死谁将是非常简单的事,比打个哈欠还要轻松。
穿越
一名人形黑影开始说话,它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并不高亢,却能够在空气中形成震动,感觉就像一辆装载机在几十米外开足马力工作一样。
秋水腿一软,伸手按住朗淡平头顶才勉强稳住身体。
沈浪开始流泪,如果只看其表情,会觉得这人身受重伤即将死掉。
阿牛抱住扁院长的一只胳膊,低下头把脸凑近其肩膀,似乎在寻求某种保护。
小梦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抵御什么东西的入侵。
黑影这样说:“你们准备好,我将打开一个通道口,必须在十秒钟内离开,如果谁恰好遇上通道关闭,那么就会粉身碎骨。”
这些话语仿佛具有实体的特征,让人感觉就像数万只大黄蜂从身边掠过,头发和皮肤表面的毛发不由自主地动弹或者伸展开,短一些的完全呈直立状态。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另一名黑影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一扇门出现在眼前,通过门可以看到树木和汽车,房屋还有灯光,以及路上的行人。
门的那边是一个高档小区,里面全是俗称的别墅(其实勉强算是独立住宅罢了),有保安在路上巡逻,漂亮的豪华轿车驶过。
扁院长弯下腰朝两位黑影子行礼,显得十分卑谦,这样的表现在人界从未出现过:“两位大神,小屁民告辞了。”
秋水隐隐觉得荒谬,居然有人自称小屁民,由于面对的压力太强大,他已经笑不出来,能够保持站立已经是很不错的成就了。
黑影子如同远方雷声一般的话语再次响起:“快走,少废话。”
扁院长进入通道门口,然后出现在另一边的树下面,转过头来朝里面招手,嘴在动弹,说些什么却无法听到。
小梦赶紧过来,阿牛和朗淡平还有沈浪紧随其后。
秋水最后出去,他心里充满担忧,生怕在自己穿行于两界之门的时候通道突然关闭,弄到粉身碎骨。
幸好,担心中的灾难没有出现,他进入到熟悉的空间内。
与地府相比,这边的气温更高一些,空气中的杂质和有害微粒也更多。
秋水一连打了四个响亮的喷嚏,慢慢才控制住。
你回来啦
扁院长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五位年青人紧跟其后,走向一幢三层小楼。
阿牛虽然成为院长专职司机已经有许多天,却也没来过此地。
当然这很正常,有钱人嘛,有许多房子是应该滴,有许多家也属平常事。
听说有的人甚至拥有几百套房子,都懒得出租,全都这么搁着,令人不由得担忧,如果来场六级以上地震怎么办?这丫的是不是会因此破产,巨额财富化为一江春水向东流?
扁院长走到铁门面前,脸正对着监控摄像头,按下了门铃。
秋水心想,难道住宅里有人?否则就无法解释这胖子为何不掏出钥匙自己动手。
门缓缓打开,两名粗壮结实的少女站在内部,双手放在下腹位置,朝院长行礼,大声说:“你回来啦。”
一位中年汉子站在稍微靠里一点的位置,表情谦逊而乖巧,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回来啦。”
这两位显然是保姆,来自乡下,大概十七岁左右,从肤色和体格看,她们曾经是田地里的出色劳动者,中年汉子估计是厨师或者园丁。
从她们毕恭毕敬的表情看,她们是发自内心地爱戴和崇拜和院长,估计曾经接受过洗脑和强力催眠,个人意识受到某种压制。
院长大声说:“小P,小T,我要洗个澡,快去放水,准备伺候我,一个钟头之后开饭,叫草泥马餐厅送一份至尊VIP套餐过来。”
回到自己家中的院长仿佛君王般发号施令,就目前情况看,貌似还缺少几名宠妾之类。
秋水不禁怀疑,难道院长大人在几十年前真的被那伙见义勇为的流氓给阉割了?至今无法人道?
想来此可能性应该不大,凭医院的实力,做蛋蛋移植这类小手术毫无问题,器官来源当然也没问题。
或许院长由于年纪大了,生理方面的需要已经渐渐淡薄。
走进客厅,院长转过来看了众人一遍,目光中充满了挑剔和不满意,眉头皱起,冷冷地说:“你们太脏了,现在全都到卫生间去,认真洗澡,衣服全扔到洗衣机里,等甩干之后穿好再出来。”
幸好有三个卫生间,院长独自享用一处,顶楼的较小,让小梦去,其余四名男子挤到一楼的大卫生间内。
困惑
阿牛和朗淡平相互帮忙搓背,秋水则自己动手,因为他不喜欢被任何男人的手碰到身体。
沈浪躺在浴盆当中,目光呆滞,盯着天花板看。
阿牛乐呵呵地说院长一定会发奖金,因为大家完成了任务,保护了院长的安全。
朗淡平则在猜测那笔可能出现的奖金的数目会是多少。
他们得到结论,估计不会超过一百万,也不会少于十万。
秋水不明白,这两位既然是院长的死忠粉丝,干嘛还如此在意奖金问题,难道有荣誉和赞扬还不够吗?
感觉这种时候讨论奖金貌似不怎么合适,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战斗,有多位同伴遇难,六名保安当中仅幸存一人,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极大的运气。
然而阿牛和朗淡平就是那么没心没肺,仿佛眼里除了扁院长之外就剩下钱,生命里的主题就是这两项,再无其它。
秋水目前考虑的事是——院长打算如何善后?那些怪东西是否还是医院里晃悠?
如何安抚死者家属?如何让那些尸体看起来别那么吓人?
还有一个大问题,如何向警方说明?
院长是否需要人去顶罪?
秋水考虑这些事,越想越觉得紧张,始终找不到答案,满脑袋的泡沫都忘记了冲洗。
阿牛和朗淡平仍在兴高采烈地讨论奖金问题。
沈浪想打个电话,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已经彻底坏掉,使用的不足一年的手机竟然像是出土文物的样子,多处开裂,沾了许多深色污垢,屏幕上什么也不显示。
听到沈浪的怪叫,秋水赶紧去查看自己的手机,发觉遇上了同样的情况,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一个钟头之前,身处地府的时候他还看过手机,当时除了没讯号以及时间显示得不怎么正常之外倒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然而现在,一部刚用了几个月的山寨机看上去就像是掉进粪坑泡了几年之后捞出来一样。
再看其它东西,他发现从地府带回来的树枝不再是石化物,而是展露出新生,表面居然长出几只绿色嫩芽,有根须已经扎入柜子的缝隙当中。
他小心翼翼地把奇异的树枝拨起来,注意避免伤害到其根和芽,他打算把这玩艺儿带出去种到花盆里,看看能够长成什么东西。
古画
秋水再看从地府买来的古画,发觉卷轴表面呈褐色,显示这东西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流逝。
慢慢打开卷轴,他惊讶地看到,画面上的女子形象仍旧存在,由于纸质呈暗黄而有些模糊,丰满的赤裸身体却勉强还能够看清楚。
无论怎么研究,相信这都是一件真正的古物。
或许会很值钱,他这么想。
不知道送给小梦那张群猫图怎么样了,待会出去之后要看看。
离开浴室,穿上由洗衣机甩干的衣服,感觉有些湿乎乎的,显然没干透,担心会患风湿,他走到空调出风口前面站着,让暖气吹到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小梦出来,头发湿淋淋的,看上去恍如出水芙蓉。
装了群猫图的袋子打开之后,一股强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卷轴不知去向,只剩下许多肥壮的蟑螂和一长条严重腐烂的肉。
这东西当然只能扔掉。
“怎么会这样?”秋水目瞪口呆。
“我听院长说过,这种事很正常,从地府带回来的东西就是如此,常常会变成某种想象不到的奇怪物事。”小梦说。
“可是我的那张画为什么没变成其它东西,仅仅只是显得旧了一些?那段树枝也长出了绿芽和新根。”秋水说。
“谁知道,也许你运气格外好吧。”小梦说。
秋水拿出卷轴,两人仔细欣赏。
画上有许多图章,其中有的字还算认识,秋水读出声来:“仇十洲。”
小梦低声说:“如果是仇十洲真迹,估计能卖出天价,一切顺利的话,你将从此成为富人。”
这时院长从相信门口走过,伸进脑袋,大声说:“有古画吗?让我鉴赏一下。”
秋水心里暗叫不妙,想要收起来,却已经被看到,无奈之下,只好等院长进来赏画。
“哇,不错嘛,是你们从地府买来的吗?运气真是好,我从那边买回许多东西,但是回来之后全都变成了垃圾,后来就不再买了。”院长啧啧称羡。
全权代理
秋水的担忧变成了现实,院长拿走了画和发芽的奇异树枝,说是请专家估价,可以帮忙按照最好的价位销售,所得部分七成给秋水。
秋水说不想卖,希望能够放在家里当作宝贝。
院长说这东西非凡物,如果不迟早出手,将会招来血光之灾,秋水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让院长全权代理这两样来自地府的东西。
“请放心,我决不会从中捞任何一丁点好处,应该你所得部分一文不会少,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院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古画,嘴微微张开,一丝唾液不雅地挂在唇边,久久不肯滴落。
秋水在心底告诫自己,必须要沉住气,千万别露出任何口风,别让这胖子发觉他已经清醒过来,恢复了理智。
于是他装出一副单纯的笑脸,看着院长,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胖子能够信守承诺,把这两样东西卖出一个公道的价格,然后把所得部分的七成分给他。
院长拿起古画和树枝,兴高采烈地走出去。
秋水甚至没有机会问问发生在医院里的那些事如何善后。
小梦平静地看着这事的全过程,面无表情,院长在场时与不在时,她判若两人。
秋水感觉到奇怪,为何从来没听到她叫一声爸爸或者爹地或者父亲,只听到她与其它人一样,称呼这胖子为院长。
灯光下,秋水突然看到自己的影子抱住了小梦的影子,正疯狂地用下面撞击对方,动作极猛烈,仿佛正处于冲动状态的雄性年青狗狗。
小梦也看到了这情形,面露淡淡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观望。
秋水感觉到很没面子,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与自己的影子一刀两断。
然而这事无法做到。
小梦低声说:“真有趣,我的影子与你的影子成了一对。”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温馨浪漫,秋水长出一口气,很自然地伸手搂着小梦并不算很纤细和柔软的腰肢,准备来深情一吻。
两张面孔缓缓靠近,眼看双方嘴唇还有几厘米就会挨到一起。
门外传来保姆的声音:“开饭了。”
秋水已经进入厚颜无耻境界,对于外面的干扰不管不顾,加快速度往前,然而小梦却没配合,她坐直了身体,脑袋扬起看外面。
于是非常遗憾,秋水的脸直接钻到她的怀里,嘴唇碰到了她的锁骨。
伟人风范
从草泥马酒店订制的豪华套餐送到了,不知怎么弄的,摆到桌子上之后居然还热气腾腾,外观也很新鲜。
想来送外卖的车上有加温装置吧。
有一份汤上加了很精致的罩子,看上去貌似非常名贵。
院长没跟其它人一同吃饭,而是让保姆从桌子上的每只盘子和碗里各取了一点食物,放在小碟子里送进去。
这就是伟人的风范,为了保持神秘感与距离,想来这么做是完全有必要的。
大家很饿了,开始猛吃。
秋水为小梦挟菜,当勺子伸向那碗貌似名贵的汤时,她坚决地说不喝这玩艺儿,然后小声叫他也别喝。
秋水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还是照办。
桌子的菜肴很快被清理掉大半,因为这几名年青人的胃口都非常好。
小梦果然很能吃,几乎吃下了别人的三倍数量,她吞咽速度极快,但是很奇怪,却依旧显得优雅。
这种本领并非所有人都具有。
晚餐进行中,小梦说要讲一个与食物有关的故事。
在一家生意很火爆的大餐厅内,有位在厨艺学校就读的实习厨师,叫做小龚。
据说这家餐厅里的厨师薪水非常高,普通的也能年入数十万,某些特别优秀的据传一个月能挣上十万到八万,小龚很希望自己在结束实习之后能够被留下,而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一般情况下,缺人手才会让实习生来帮忙,如果觉得此人还算靠得住,人品方面基本过得去,就可以留用,成为正式雇用人员。
实习了一段时间,小龚任劳任怨,注意与厨师和经理以及其它人搞好关系,经过这样的努力,他基本得到认可。
这期间,他对于工作间内的卫生深感失望,他无数次看到厨师们没事的时候坐在一起打麻将,把脏兮兮的钞票扔来扔去,搓脚丫和挖鼻孔之类动作更是司空见惯,当外面传来单子,需要做菜时,厨师们也不洗手,至多把帽子戴上,就这么直接去干活。
小龚对厨师工作间内的一处神秘地带非常感兴趣,因为那里完全封闭,未经在其中工作的大厨准许,任何人均不得入内,就连端菜的人也是特定的那几个。
青紫的小手
由于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小龚注意观察那个神秘的工作间,他发现每隔三至五天,就会有人把几只箱子送进去,那些箱子表面写着保温,从外表看,很像是里面装了冰块的那种。
由于这个工作间的门总是紧闭,而窗子朝向临街的外部,无法看到,所以小龚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他抽空问其它厨师,但是每个人都含糊其词,不肯说。
一位厨师告诉他,如果他被聘用,成为这里的正式一员,就可以告诉他,此前最好别问,知道太多内容对他没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严肃,他只好保持对此沉默,不再四处打听,但是好奇心却无法压抑住,反而更加强烈,他甚至在睡眠中都会梦到自己进入了那个神秘的工作间。
梦中那个无关人等不得入内的工作间很宽敞,里面有许多漂亮的女子,一个个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短短的草裙,美丽的胸部一览无遗,就像非洲的某个著名部落一样,只是她们皮肤不那么黑,而是洁白如同陶器。
醒来之后,遗憾的感觉异常强烈,他实在很想进去看看。
一天下午,他坐在靠墙处,处理一堆草果,从中把质量不好的挑选出来扔向一边。
他的背后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工作间,此时里面有人正在忙碌,偶尔能够听到斩骨刀砍什么东西弄出的声音。
他突然看到一只青紫的小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抓挠他的肩膀,这只小手是那样的小,比动物园的小猴更小。
他感觉到困惑,因为背后是坚实的墙壁,而这只手是哪里来的?
稍后,他突然想起曾经听说过的灵异故事,如果从这方面考虑的话,此事倒是可以解释。
青紫的小手摸索了几下之后慢慢缩回,他鼓起勇气回头看身后,发觉墙壁上并没有洞,也没有哪怕是最细微的一条裂缝。
手从哪里来?难道真有鬼?他越想越胆战心惊,端起大致挑选过一遍的草果,送到大厨手里,然后说起刚才看到的事。
大厨若无其事地叫他以后别再靠近那个工作间,注意休息,保持充足睡眠,没事少打飞机,多吃一些能够提升阳气的食物,比如大蒜,辣椒,动物的鞭,或者其它富含蛋白质的食物,把身体养好,这样的话,就不容易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小龚被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点点头,表示感谢之后离开。
人肉汤
夜间零点,厨房内已经没人。
小龚拿出一套开锁工具悄悄离开宿舍,几年前,他对于锁和万能钥匙有过一些研究,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一定要进入那个工作间看看,这种愿望强烈到无法压抑,最终让他决定付诸实践。
下午那只青紫的小手也是原因之一,他虽然对此感到害怕,可是进入其中查看的想法却更强烈了。
一切都很顺利,他进入到厨房内,然后走近那个神秘的工作间。
门锁是极普通的品牌,很容易就弄开。
进去之后,他感觉到失望,这里与外面其它大厨的工作环境毫无区别,各种刀具整齐地摆放,菜板和刀墩以及大大小小的锅都呆在正确的位置。
梦里的无上装美女和鲜花原来是不存在滴,他沮丧地摇头。
但是既然来了,就应该好好侦察一番,弄明白这间工作室为何受到严密的保护。
他也考虑过,或许这里有某种烹饪方面的不传之秘或者独门绝技,能够弄出超好吃的东西来,如果他能够学到一点诀窍,那么以后赚大钱就有可能成为事实。
他开始研究灶台旁边的调料,一般情况下,烹调的大学问就在其中。
然而一切正常,与外面的大厨所用的调料没有任何区别。
有几瓶可疑的液体,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点嗅味道,然后用舌头品尝,发觉也就是一般的酱油加了糖和囟汁之类,实在很普通。
有几只锅像是装着汤的样子,当然这也很正常,许多大厨都喜欢用大骨头连夜熬汤,如果再扔进去几副鸡背骨和几片火腿,那么就可以煮成普通的高汤。
也许独门绝技就体现在这汤里,因为大部分时候,从这个工作间里送出去的成品菜肴都是用汤碗装走。
他掀起一只锅盖,一股奇异的腥味传出来,这味道有些奇怪,他从未闻到过,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肉。
这时肯定还没加入调料,如果放入少许草果和八角还有花椒,那么这个腥味应该能够消除。
里面到底煮的是什么,他决定用勺子捞捞看。
一只小小的手连同上臂一起出现在大汤勺内,可以肯定,这是人手,他被吓了一跳,扔掉了勺子,回头看看四周。
吃人
小龚被汤锅里捞起的小手吓得差点蹦起来。
此时情况已经很明白,这个工作间之所以弄得神秘兮兮,是因为这里制作加工人肉。
这只小小的手臂显然来自于死婴,估计多半是被引产的那种。
对于一位职业学校厨师专业的实习生来说,人肉用于制作菜肴并不算什么稀罕事,教材当中没有此内容,可是老师在讲授烹饪理论知识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多少有些了解。
这旮旯的人不但吃包括老鼠和蜥蜴在内的各种动物,其中一些口味特殊的家伙甚至吃人,并且认为可以大补。
据说有些人甚至从新生下来的健康婴儿身上直接放血饮用,或者从婴儿身上割下肉片,用制作生鱼片的方法加工一下之后食用,这样的菜肴价格自然不菲,只有那些富豪或者大人物才有机会享用。
相比之下,用死婴以主料煮汤或者制作一些弄熟之后才可以吃的菜肴算是文明很多了。
据说有几个省就有专门的营销网络做这类生意,从医院里把引产下来的女婴配送到餐馆内。
还有些专门做胎盘生意,从医护人员那里花钱买下来,转手批发给餐厅,经过加工之后到达餐桌上,被能够付得起钱的人吃到肚子里。
与熊掌或者鹿胎之类的山珍一样,死婴和胎盘在流转过程当中未必能够得到妥善的保管,有时遇上交通堵塞或者天气太热,导致变质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遇上孕育婴儿的女人身患某种厉害的传染病,比如艾滋或者麻疯,疱疹或者四期梅毒,重度肝炎,那么食用死婴的人就要自求多福了。
如今化学工业很发达,饮食业方面也受益颇多,把轻微腐烂的肉弄得貌似新鲜并且没有一点异味不算困难,许多人都知道怎么做。
比如最近以来,厨师让小龚帮忙从火腿和咸牛肉上清理蛆虫之类的事就屡屡发生,几乎天天都有。
小龚突然觉得这里很可疑,如果仅仅只是加工制作医院里弄来的死婴,用得着这么神秘兮兮吗?类似的菜肴当然不可能独此一家,城里必定有许多餐馆在做同样的事。
一定有其它的隐情,几乎可以这样断言。
冰柜里的尸体
小龚继续查看别的锅,大勺伸进去之后,又捞起了一只婴儿脑袋,一只小小的心脏和肝脏。
在一只小锅内,他捞到两只婴儿的腿,齐大腿根部切下,还连着一点屁股。
周边一片寂静,小龚渐渐有些害怕,毕竟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锅里的死婴残骸。
可以断定,冰箱里必然还有死人,只是不知道其中装的是切割开的还是整个的。
看过锅之后,他走到灶台旁边,这里有只冰柜,很大的那种,与超市里用来卖冷冻商品的那种一样大。
他把电筒顶到玻璃上,看里面有什么。
电筒光透过冰棱照射进去,正好对着一张青紫的脸以及洞开的胸腹,这是一名成年女子的尸体。
从面部轮廓看,这位女子有点像是前不久辞职的一名女工。
他被吓得不轻,扔掉了电筒,腿一软坐到地上。
电筒质量不怎么好,摔了一下就坏掉,整个房间内一片黑暗。
他想要哇哇大叫,却又努力忍住,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事并不简单,如果让人发现他溜到这里,那么没准会被灭口,落到与冰柜里那位相同的下场。
他把摔坏的电筒拾起来装回到口袋里,从墙角摸出一只先前就看清楚位置的应急灯,拧开之后再次查看冰柜里的尸体,他很想弄清楚,这具女尸到底是不是那位刚辞职没多久的女工。
冰柜拉开之后,寒气扑面而来。
尸体已经被冻得硬梆梆的,仿佛石头,由于面部严重青紫,他无法辨认这位到底是不是辞职的女工。
估计大多数年青女人死掉之后放进冰箱冷冻一段时间的模样都差不太多。
稍后,他决定采取另一种方法,用身高来分析。
经过简单的测量,他发现这具女尸的高度在一点五米左右,而辞职的女工身高达到一点六五左右。
这不是他熟悉的女人,他长出一口气,因为他与那个女工曾经有过短暂的萍水之欢,有几个夜晚悄悄挤在一起亲热。
冰箱
冰柜中的女尸胸膛和腹部洞开,内脏被挖得精光,心肝胃肺肾和肠子都没了,大腿和屁股上的肉也被剔掉大部分,露出了紫红色的骨头。
难道这里向顾客提供用成年人的尸体制作的菜肴?这倒是一个新鲜事,此前压根就没听说过。
小龚很难想象这样的事就发生在自己周围,联想到前些天吃过的红烧大肠有可能来自眼前这具尸体,他差点呕吐。
他不敢肯定有没有顾客喜欢吃成年女性尸肉,想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出现一些喜好食成年人尸肉的家伙也不奇怪,在这个城市里,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所以这家餐厅就搞出了相关的服务项目。
估计应该就是这样,想来这具冰柜里的陌生女尸应该来自医院,可能死于车祸或者外伤,这样才能够食用,如果经过抢救的话,大量输入药液会使肉充满了各种难以清除的异味,如果是输入中成药的话则彻底无法做烹饪原料。
这家餐厅生意一直不错,在本市业内非常有名,想来不会干杀人卖肉这类事。
想到这里,小龚感觉轻松了一点。
他对着冰柜内的女尸小声嘀咕:“打扰了,祝您来生投胎顺利,幸福安康吉祥如意,扎西得乐加上亚克西。”然后关上了玻璃门。
还想再看看其它位置,一次性搞个清楚明白,于是他打开了旁边的冰箱门。
果然很吓人,一只苍白泛灰的人头侧话在冷藏室的第二层,是一位小女孩,年纪大约四岁左右。
相邻的两层放了一些切割下来的肢体,其中有一些估计来自这名不幸去世的小女孩。
拉开冰冻室查看,里面有一些内脏,心肝肾肺胃等等,大小不一。
这是因为内脏容易变质,需要冷冻才能长期保存。
关闭冰箱门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小女孩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前方。
先前他清楚地记得,这只头的眼睛保持闭合状态。
为什么会睁开?难道是空气流动导致的温度变化影响到头颅的面部肌肉和皮肤?
正在寻思为何如此,一记清晰的磨牙声从小女孩的脑袋里传出来。
黑暗
小龚突然听到冰箱里的头颅发出磨牙声,他被这一下吓得不轻,本能地往后跳开。
转头再看,那只小女孩的脑袋仍旧乖乖躺在里面,眼睛睁开,目光淡漠地看着外面。
冰箱门必须关上,否则就会被发现夜间有人闯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伸手推冰箱门,同时打定主意,关了冰箱之后立即离开,再也不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过几天之后向经理请辞,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他不敢看那只脑袋,于是低着头,目光看着地面。
伸挨到冰箱门,往里轻轻一推。
然而有些不对劲,已经顶住什么东西,但是门并未关严。
他抬起头,发觉一只青紫的手从冰箱内伸出来,被夹住手腕,指头却动弹个不停。
这一下实在太刺激,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同时摔倒在地。
冰箱门被这只青紫的手推开。
坐在地上的他看到那只头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舌头,嘴咧开,摆出凶恶的表情,似乎在表明,如果可能的话,一定会咬他几口。
那只青紫的手则从冰箱里掉出来,落到地上,缓缓往前爬,貌似目标正是他。
这时应急灯突然变暗,然后熄灭,充电的应急灯常常这样,关键时刻往往指望不上。
整个房间陷入到黑暗中。
他起身,想要把灯打开,然后冲出去,远离这个房间,此时他已经不再担忧会被人发现,相比之下,冰箱里那些东西才是最恐怖的。
黑暗和惊恐让他慌乱,因此迷失了方向。
寻找灯开关和门的过程当中,他碰掉了锅,撞倒了椅子,弄出响亮的撞击声。
整个房间其实并不算很大,还不足二十平方米,然而他就是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一不留神,他的膝盖撞上了冰柜,知道里面装着没了内脏和屁股的陌生女尸,他本能地迅速缩手。
以冰柜为坐标,他判断出门和灯开关所在的大致方位,转而朝那边摸索。
总担心那只会动弹的手会不会突然抓住自己,他紧张得快要爆炸,心脏跳动得并不快,但是每一下都像是要从胸腔里蹿出来一样,令他感觉到极端难受。
救命啊!
电筒摔坏之后,小龚从房间内找到的应急灯在耗尽电能之后熄灭,非常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他完全陷入到黑暗中。
一团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方向感完全混乱。
眼睛失去了作用,思维却貌似更加发达,各种糟糕的可能性不断涌现在想象中,他非常担心会碰上一只青紫的手,或者一只滚动的脑袋。
他甚至在想,那具冰冻的尸体会不会从柜子里溜出来,伸出两只冰块一般的手臂,四下摸索寻找他。
在转悠了半圈之后,他没有摸到门和电灯开关,而是碰到了厚实的布制窗帘。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
没有月光和星光,只有城市上空低矮的云层反射出的淡红色光芒和远处高楼的灯光照射进来,室内顿时变亮了许多。
转过头,他看到了门在哪里,正要移动脚步走过去,突然又看到了许多别的东西。
地面上爬满了婴儿,有些很小,跟刚出生的狗仔差不多,有些稍大一点,有成年的兔子那么大,靠墙位置站了五名成年人,两男三女,他们的模样都很糟糕,一看就不是活人。
地上的婴儿大部分都肢体完整,由于看着个头较小,感觉貌似不十分危险,最可怕的是五位成年人,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子胸膛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心肝肺胃都已经没了,右侧的咪咪显然被割掉,留下一块红乎乎的平整痕迹,上腹部的伤口里有肠子拖出来,呈青灰色。
两名男子身上有许多伤口,估计是被刀刺伤,脑袋上的伤口像是铁棒砸出来的,他们面目肿得很像一只不新鲜的猪头,眼睛几乎都无法看到,估计死于街头斗殴,不过也可能是讨薪的民工被黑心老板雇人打成这样。
另外两名女子骨瘦如柴,面色苍白发灰,估计死于艾滋或者吸毒,不排除患癌症没钱去医院于是死在家中的可能性。
这些怪东西挡住了走向门口的路径。
地上的婴儿全都昂起脑袋,目光朝向他,五名模样恐怖的成年人同样盯着他看,那目光令人头皮发麻,汗毛不由得直立起来。
他再也无法承受,开始大声叫喊:“救命啊!有鬼——!”
这声音异常响亮,在室内回荡。
同类的肉
小龚由于惊恐而大声叫喊。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婴儿似乎被他吸引,一个个往前爬,五名成年的怪东西也缓缓靠近。
“别过来。”小龚大声叫唤。
一个胖乎乎的婴儿抱着他的脚,把脸凑近脏兮兮的鞋子。
一名面孔肿如囟猪头的男子伸出舌头,意图给他面部来个又湿又热的亲吻。
他的精神承受能力到达极限,两眼一黑,仰天倒下,终于晕过去。
第二天早晨,厨师打开人肉加工室的房门之后,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小龚,叫醒之后,这位年青人居然没什么事,只是后脑勺上起了一个包,回家调养了几天之后就彻底痊愈了,不曾留下任何后遗症状。
小梦的故事到此结束。
秋水问那个小龚有没继续从事厨师工作。
小梦说小龚目前仍在草泥马酒店的餐厅内工作,这些菜当中有几样没准就是此人制作出来的。
“这些菜当中有人肉吗?”秋水紧张地问。
小梦指着那只大汤碗说这个就是上品婴儿汤,价格不菲,只有VIP顾客才能吃到。
众人愕然。
朗淡平沮丧地摇头,不住叹息:“唉,万万没想到,无意中竟然吃了同类的肉,并且还觉得味道好极了。”
沈浪拿起勺子从碗底打了一些汤,说要认真品尝一下,举起勺子仔细看,发觉捞到了几片肉,依稀可以看到婴儿的皮肤和脂肪。
阿牛乐呵呵地笑,说全都由于院长的缘故,才能够吃到这么稀罕的东西,建议大伙一齐喊口号。
“院长万岁,院长最棒。”
小梦的嗓门最大,阿牛和朗淡平还有沈浪稍显嘶哑。
这个声音响彻夜空。
只有秋水没喊。
紧接着,另一个房间内的两位保姆和厨师开始齐声唱歌:“锅底最黑,扁院长最亲……鱼儿离不开鱼钩,我们需要扁院长……。”
这歌声悠扬而绵长,颇有绕梁三日之韵味,尤其两位保姆,她们的嗓子着实不错,估计在乡下的时候常常与人对山歌。
大获全胜
保姆和厨师一曲唱罢,外面相邻的一幢楼里传来了嘘声和嘲笑,似乎针对这边来的。
阿牛拿起一只酒瓶就要冲出去,朗淡平急忙拖住。
秋水赶紧劝说:“也许人家并非嘲笑咱们,不必发怒。”
阿牛不依不饶,转过头对着窗子大喊:“我问候你们全家的女性,祝她们每天都能够享受到男人的雨露滋润。”
对面貌似很热闹,许多男女在大声喧哗,估计很可能听不到阿牛的叫嚣。
秋水心想最好别惹事生非,据说这里的房子一幢得花超过千万元才能买到,能够住进来的都是本市成功人士,很可能那幢楼里住的人是官商黑三栖明星,能量强大到不像话,弄死一两个屁民就跟打了个喷嚏似的简单,此事不可不防。
过了一会儿,扁院长手执一只酒杯,从室内走出来,说要与大家共饮。
杯盏交错中,除了秋水之外的众人的情绪被点燃,气氛极为热烈。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几分钟之前,来自地府的大神进入医院内,把那些捣乱的牛鬼蛇神和行尸走肉打倒并且带走,邪恶势力受到了应有惩罚,咱们大获全胜了。”扁院长高举空空如也的酒杯,得意洋洋地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