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杨排风大声惨叫:“有鬼啊。”
秋水把车窗玻璃关严,一只手轻轻拍打程灵素的脑袋以示安慰。
李沉舟得意洋洋地笑:“嘿嘿,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我并非单独作战,我们是一个强大的群体,无论是谁想要跟我们作对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秋水转过来,正视李沉舟,平静地说:“我也想弄死扁院长,就这一点而言,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应该离开这位兄弟的身体,因为他也是维护正义的一员,大伙应该团结起来,同心协力与扁院长作斗争。”
“你们全都是扁晓雀的走狗,根本不可能与你们合作。”李沉舟说。
“我们曾经被迷惑,但是现在已省悟过来,明白扁院长是什么玩艺儿。”秋水说。
程灵素说:“对,我们都想修理扁院长。”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曾经有过那样的好机会,然而你们却没有对扁晓雀下手。”李沉舟说。
一只腐烂的手穿透了侧窗玻璃伸进来,秋水急忙抓起一本书使劲拍打,腐烂的手握住书的另一端,与他争抢。
外面是一只满脸爬满了蛆虫的女鬼。
扯了几下之后,谁也无法把书本据为己有。
这是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秋水不禁想,难道这只女鬼是科幻迷?
程灵素再次掏出袖珍型电击枪,往女鬼腐烂的胳膊上来了一下。
出乎预料,鬼居然像是很痛苦,哇哇大叫几声之后,把腐烂的手抽出去。
这一次胜利的效果仅仅只维持了不足两分钟,稍后,越来越多怪东西走过来,有些面目溃烂,有些唇紫而齿黑,配合上苍白的脸,一个个张牙舞爪,模样颇为吓人。
杨排风问:“李沉舟,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召唤来的,如果是的话,请你让她们散开吧,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弄成仇敌,以后就没办法再见面了。”
“放了我,如果我心情好的话,或许会饶你们不死。”李沉舟依旧是奇怪的腔调。
“大法师很厉害的,等他结束娱乐之后出来,你就大难临头了,趁现在还有得商量,赶紧把外面那些鬼弄走,待会我们保证法师只是把你从李沉舟体内揪出来,决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程灵素说。
围困
十几双腐烂的爪子在拍打车窗玻璃和铁皮,弄出乱糟糟的撞击声,许多张腐烂或者青紫的面孔贴近窗户,呲嘴咧牙地恐吓车内的人。
秋水和程灵素还有杨排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情况,不知如何才好。
李沉舟得意洋洋地笑,仿佛胜券在握。
一名头发披散开遮住面孔的女鬼有气无力地喊:“快放了我们的人,否则要你们好看。”
秋水沮丧地看了看李沉舟,心想再不放这家伙走恐怕麻烦会更大,也不知道大法师老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娱乐。
“我们放你走,外面这些鬼会离开吗?”他发问。
“这得看我的心情。”李沉舟说话的同时两眼望着车顶,一副不愿理睬人的样子。
秋水心中怒火升腾,摸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回到李沉舟脖子,大声吼:“我知道只要把你斩首然后分尸,你就会魂飞魄散,而李沉舟的魂魄就得到了解脱,如果你仍然这样乱来,我会杀死你。”
杨排风急忙阻拦:“秋水,不可以这样。”
李沉舟用尖锐的仿孩童声调说:“杀啊,老娘才不怕,早就不想当孤魂野鬼了。”
外面的众多恐怖面孔更加来劲了,集体开始起哄。
“明明不敢杀人,却拿刀子出来做戏。懦夫,没羞没躁。”
秋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刀。
他确实下不了手,只因为李沉舟是同伴。
外面的鬼更加来劲,其中有几只把爬满蛆虫的爪子穿铁皮伸进来,试图摸索里面的人。
一只老年男鬼的紫色爪子伸到程灵素肩膀上,正要打算更进一步,偷摸她的胸,被她用电击枪打开。
秋水大声叫:“玉树临风的老王,王大法师,快出来啊,我们遇上麻烦了。”
他的声音足够响亮,就算在一百米外也应该能够听清楚。
“别叫了,没用的,这里已经是另一个空间内。”李沉舟笑嘻嘻地说。
“再叫几声,也许大法师能够听到。”杨排风说。
秋水再次叫喊。
外面的鬼乐呵呵地看着车子内部的情况,仿佛在观赏笼子里的动物,似乎在考虑待会挑选谁做食物。
欠脑袋一只
秋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发觉老王已经进去了快一个钟头,如果按这家伙事前的说法,那么还得再等待两个小时。
就目前情况看,恐怕不可能再坚持那么久,外面这伙鬼当中有一些能够把肢体伸进来,如果它们真的发动攻击,那么很快车内里的人将遇上危险。
鬼们为什么至今还没开始大规模行动?这事有些令人费解,秋水想不明白。
这时李沉舟突然举起了双手,活动手腕,绳索不知道时候已被解开,散到坐垫上。
估计是某只鬼从车子下方伸出手来,把绳索弄散。
程灵素冷冷地警告:“不管你是谁,最好别乱动,否则电棒伺候。”
“来啊,再搞一次,刚才那一下速度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体验。”李沉舟说。
一只腐烂的脑袋穿透了车门伸进来,朝秋水吐舌头。
“以前我觉得在人界混的鬼是不会说话的,可是眼前的情况颠覆了此看法。”杨排风说。
“这里不是人界,根本没人,手机也没讯号。”秋水说。
腐烂的脑袋张开嘴,伸出长长的舌头,试图舔秋水的脸。
程灵素的电棒及时出现,阻止了恶心事件的发生。
秋水启动车辆往前行驶,想试试看能否摆脱这群讨厌的鬼,结果令他感到失望,鬼一个没拉下,全都趴在车上,或者飘浮在空中,就这么攀在车上,像一群附骨之蛆,无法甩掉。
他最终还是把车停下,因为他担心,会不会突然回到那个熟悉的空间内,导致撞上人或者物体。
杨排风焦急地大喊:“玉树临风的老王,快出来啊,这里有好多的鬼啊。”
“别这么大声,吵死鬼啦。”李沉舟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程灵素问。
“你们签字画押,写个欠条来,内容是欠扁晓雀脑袋一只,三十天内奉上,否则全家没命,这样的话,我就放过你们。”李沉舟说。
“扁院长如果这么容易被杀掉的话,你们早就得手了,干嘛还依靠别人。”秋水说。
“你们有机会接近姓扁的,而我们则不行,这种事交给你们做会比较合适。”李沉舟用小孩子的腔调说。
大新闻
秋水犹豫不决,觉得不可以答应这样的条件,因为太过分,如果三十天内无法弄来扁院长的头颅,就得全家没命,感觉有些无法接受。
然而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立即就会没命,这事很严重。
消灭鬼的方法他懂得几种,比如把邪灵附体的人碎尸,还有找到其骨灰或者坟墓,加入童子尿和酒精,然后点燃或者挫骨扬灰,浇上黑狗血当然也是办法之一。
相比之下,厉鬼想要弄死某个人的话,办法会更多,简直多到不可计数,常见的比如附体之后让人跳楼、服毒、割腕、撞墙、飞车、咬舌头,或者用其它方法,把人吓死,掐死,带入幻境或者异空间内弄死,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据称是专家的人士,然而这家伙却溜到妓院里放纵去也,真是令人失望加绝望。
李沉舟喉咙深处发出类似小孩子的笑声,得意洋洋地拍打双手,仿佛胜利者一样问:“你们想好了没有?我不想再等待,现在必须立即听到答复,否则的话就要让外面的鬼兄鬼姐采取行动了。”
“让我们再考虑一下。”秋水说。
“还要多久才能决定?”李沉舟问。
“这么重要的事,最起码得考虑半个钟头吧。”秋水说。
“给你们五分钟,然后,我们会采取最后行为,剪除扁晓雀的爪牙。”李沉舟说。
秋水不禁想,对于卑鄙而肆无忌惮的东西而言,底线这玩艺是不存在的,如果这些鬼打算用在场的人的亲属的安全问题来施以威胁,那么就算没有什么协议,它们也会照样这么干。
“我们会努力尝试对付扁院长,你可不可以用更友善一些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程灵素说。
“告诉你们一件大事,就在今天下午,我的一位同伴从两百多米外开枪打穿了扁晓雀的脑袋。”李沉舟说。
众人愕然,都在想,这是一个巨大的新闻。
“如果这样的话,扁院长已经死掉,你还跟我们在此折腾个啥?”秋水问。
“被子弹爆头的扁晓雀没有死,仍然活着,处理好伤口之后去开会,继续为害人间。”李沉舟说。
无法沟通
秋水说:“你们的人既然能够弄来狙击步枪,为什么不干脆弄只火箭筒或者便携反坦克炮,直接把扁院长轰成碎片,那样的话就一切搞定了。”
李沉舟说:“你以为我们开军工厂啊,想弄什么武器都可以弄?”
“原来还有恶鬼做不了的事,一直以为你们无所不能。”秋水用讥讽的口气说。
“今天的事证明扁晓雀跟我一样,也是被邪恶灵魂或者某处妖物所控制的躯壳,你们必须立即站到我们一边来,为了彻底消灭这个大坏蛋而奋斗,现在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把扁晓雀的脑袋割下来,送到我手里。”李沉舟说。
围在车外面的阴魂齐声喊叫:“彻底杀死扁晓雀,为无辜的死难者报仇血恨。”
“我最近以来一直在考虑如何对付扁院长,把被迷惑的两位朋友救出来,就这一点而言,我和你有着共同的目标,大家不应该内哄,而是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秋水说。
“我不相信你,上个月在扁晓雀的避难所里如果没有你们几个捣乱,报仇行动已经成功了。”李沉舟说。
“你们如此强大,随时都可以再次开展行动,只要别危及我的朋友,我就不干涉。”秋水说。
“你弄死了我们的同伴,这笔账当然得清算,让你们去割扁晓雀的脑袋,就是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办好了这事,从前的旧账一笔勾销,如果做事不力,哼,就算不签协议又如何,照样杀你们全家。”李沉舟说。
“你疯掉了吗?这事跟我们的家里人有何关系。”秋水怒气冲冲地说。
“为了达到目标,当然可以不择手段,一直以来我们都无法弄死扁晓雀,原因就在于死掉的怨魂们都太讲究规矩,老是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不可以把斗争扩大化,结果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失败,现在我郑重宣布,凡是对敌人不利的事都可以做,宁可做错也不可错过机会,哪怕弄死成千上万的人,只要最终能够消灭扁晓雀,也是值得的。”李沉舟说。
“你真的疯掉了,别的鬼肯跟着你这么干,估计也疯了。”秋水摇头叹息。
危险
与被鬼附体的李沉舟完全无法正常交流,这家伙逻辑混乱,语无伦次,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原来鬼也是会发疯的,秋水不禁这样想。
如果没弄错的话,目前占据了李沉舟躯壳的是一只幼龄女鬼,小家伙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死掉,估计智力还未充分开发和成长,然而这只东西却能够引领和控制其它的鬼,给人制造麻烦。
李沉舟得意洋洋地说:“想弄死你们几个有很多办法,只要我一声令下,外面这鬼兄鬼姐立即冲进来,挤也可以把你们几个挤成人干。我还可以自杀,然后让这辆车回到人界内,出现在有众多行人的地方,这样一来,你就成为头号嫌疑,很难为自己辩白。”
程灵素听到这句话之后忍无可忍,袖珍电棒再次出击,两只金属尖端扎到李沉舟脑袋上。
车外面的鬼看到这般情况,一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转眼之间,十几只腐烂或者基本完好的爪子穿透玻璃和铁皮伸进来。
秋水的上衣被撕烂,程灵素的小电棒被夺走,杨排风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李沉舟靠在窗户玻璃上,不时抽动一下。
看来被邪灵附体的人被子弹打了也没事,却经受不起触电。
秋水心知这一次无法幸免了,却未放弃抵抗。
厮打中,他把一只苍白瘦削的手齐肘部揪下来,然后挥动这只手作为武器,痛打其它的爪子。
程灵素低下头,拱到他怀里寻求保护,把背部对着几只鬼爪。
鬼们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抱着猫耍老鼠的游戏态度想要多玩一会儿,否则的话三个人恐怕抵抗不了一分钟就会被弄得遍体鳞伤,甚至是呜呼哀哉。
尽管有秋水的努力保护,程灵素背上的衣服仍然被撕碎,好在她衣服穿得挺多,最里面居然还有厚实的背心,外面几层被撕烂之后鬼爪一时无法再进一步,只是在她背上挠来挠去。
“哥们,是我不好,非得带你们去找大法师,否则也不会遇上这种事。”程灵素自责地说。
鬼手
秋水奋力反抗,不屈不挠,面部留下几条爪痕,几经碰撞,折下一条腐烂的手臂,也不顾上面蛆虫爬来爬去,直接当作武器与众鬼对抗。
“把手还给我。”一只女鬼把脑袋穿透了车窗伸进来,有气无力地说。
“这就给你。”秋水说话同时,将一只鬼手狠狠砸到女鬼的脑袋上。
“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手,那只有虫子的才是。”女鬼说。
杨排风大声喊:“别抓了,我投降,替你们把扁晓雀的脑袋弄来就是。”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最后通碟已经过期。”一只老鬼慢吞吞地说。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杨排风问。
“把你们全部杀死,然后收为鬼奴,男的去当鬼鸭子,女的留给我们当营妓。”老鬼说。
旁边一只女鬼说:“弄错了,女的卖去做鬼小姐,男的留下陪我们玩。”
“你们这样乱干岂不是比扁院长更坏。”秋水怒吼。
“我们的大仇老是无法报,日子久了,心理自然会弄得有些变态,偶尔也需要干些坏事,此类行为有助于保持理智和情绪平衡。”一名满脸是蛆的女鬼说。
“姓扁的是坏蛋,你们更坏,扁院长是损人利己,你们是滥杀无辜。”秋水说。
“你先前弄死了我们的同伴,阻止我们报仇血恨,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正当行为。”一只老男鬼说。
“他们两个没有参与那天的事,应该让他们走,我留下来承担一切责任。”秋水大喊。
程灵素哭着说:“秋水,你真伟大,如果今夜能够不死的话,我一定要跟你生孩子。”
“如果什么事都讲道理的话,那还叫鬼吗?”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女鬼说。
“你们两个肯定不是扁院长害死的,因为你们太老,器官肯定没用,既然没你们事,还在这里瞎掺合个啥。”秋水说。
“我们不是扁晓雀害死的,可是我们的亲人却被那个大恶棍骗去动手术,结果器官被盗,死于非命,你说这事是否与我们有关?”老女鬼说。
这时李沉舟醒过来,慢慢坐起,然后张开嘴,往旁边的杨排风肩膀上咬下去。
杨排风痛得哇哇大叫,转身一拳打在李沉舟的面门处,将其击倒。
忙乱中,一个沉着而有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尔等胆大包天,居然敢在我面前伤人,怕是不想活了。”
吃鬼
一个自信满满的声音出现,很熟悉,是那位刚刚离开精神病院的大法师老王。
秋水不禁想,救星终于出现了,希望他能够大显神通,把这群邪恶的坏鬼消灭。
大法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不知什么东西,使劲往前撒出,好像是米粒,也可能是个头较小的黄豆。
众鬼被打中,一个个似乎很痛苦的样子,顿时作鸟兽散,有些钻入地底,有些飘走,有的消失。
车内三人看着这情况,均在想,专业人士就是不同,看人家这一出手,貌似强大的群鬼立即溃逃。
小命暂时保住了,以后呢?
大法师再次把手伸进口袋,看动作准备再来一次攻击。
几名还未逃走的鬼见状立即飘然远去,不再回头。
秋水打开车门,与杨排风一道,把李沉舟推出去。
“玉树临风的老王,请赶紧把这人体内的鬼揪出来,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这只鬼灭掉,因为它威胁说要杀我全家。”程灵素说。
老王蹲下,一只手摁到李沉舟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咕哝一些谁也无法听懂的话,像是咒语。
李沉舟两眼一闭,似乎已经晕倒。
老王仍在努力折腾,大约一分钟过后,一团灰朴朴的影子出现在他手里,从身形和长度看,很可能是那位没了双腿的小女孩。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抓鬼。
秋水和杨排风瞪圆了眼睛,仔细观看。
小女鬼在老王手里挣扎,像是想逃走,然而老王粗糙的大手掌就像是有某种磁力一样,把小女鬼牢牢粘住,让其无法摆脱。
“别让它跑了。”秋水说。
老王点点头,表情显得很轻松。
李沉舟两眼翻白,躺在地上,呼吸还算平稳,估计没有生命危险。
小女鬼自从离开人体之后,渐渐变得清晰,面孔轮廓缓缓呈现,两条断肢看上去颇为可怜。
果然是那只从黑白世界跟着程灵素跑出来的小鬼。
“好一只厉鬼,怨气很重啊,算是上好的补品。”老王得意洋洋地说,然后双手把小鬼举起,送到嘴边,开始大口啃咬。
这一幕令人瞠目结舌,难道鬼也可以吃!
棉花糖
大法师老王像吃棉花糖一样对付小女鬼,舌头和牙齿所到之处,立即有一大团消失在口腔内。
小女鬼发出尖厉的叫喊声,就像大勺子刮干燥的铁锅底部弄出的声音经过扩音放大之后一样。
车里的三个人立即捂上耳朵,表情极为痛苦。
原来真正的鬼叫是这样。
老王继续吃,貌似很香甜的样子。
小女鬼的上肢没了,然后头被吃掉一半,齐鼻梁处往上消失在老王嘴里,伤口看上去是灰色的一大块,没有血流出来,也看不到像人类那样的器官组织。
没了头的小女鬼仍在叫唤,不知声音依靠什么器官发出来。
秋水突然想起,医院保安的前副班长生前常常进入那个怪异的黑白世界,把其中的生物当作食物吃,还说这样大补,想来与老王正在做的事有些相似。
杨排风小声嘀咕:“像是味道很好的样子,不知有没有烤鸭那么香。”
“你如果很想吃的话,可以向老王申请,让他留一点给你尝尝鲜。”程灵素说。
“不敢做这样的尝试,太刺激了。”杨排风摇头。
没多久,老王把小女鬼吃得只剩下两条断腿,这会儿倒是听不见鬼叫了。
世界清静了许多,每个人都感觉到轻松和愉快。
老王嘴张得很大,令人想起了河马,然后两条断腿被强行塞入口腔内。
秋水情不自禁地开始鼓掌,他觉得老王实在有些伟大,如果肯帮忙的话,很有希望把阿牛和朗淡平从扁院长的黑手之下拯救出来。
老王打了一个响亮而悠长的超大饱嗝,一股类似臭豆腐的气味飘散在夜空中,很是难闻。
秋水把脑袋缩回到车内,一手捂住口鼻。
老王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跨过躺在地上的李沉舟,走进车内坐下。
杨排风问:“玉树临风的老王,有什么办法可以弄醒李沉舟。”
“打几下耳光,或者浇点水什么的。”老王说。
杨排风蹲下,掐李沉舟的人中,轻轻拍打其面部,折腾了一会儿,这位曾经被鬼附体的不幸者终于醒转。
美女啊
就在大法师老王为李沉舟驱邪然后把小鬼吃掉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阿牛和朗淡平接到了扁院长的召唤,说是遇上麻烦,急需帮助。
两位年青人均已入睡,此时从温暖的棉被中钻出来,难免有些状态不佳。
可是院长大人的召唤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动作飞快地穿上衣服,跑下楼。
由于两个人都在阿牛租住的房间内睡觉,这里距离医院较近,节约了不少时间,只隔了几条街。
阿牛开车,朗淡平把脑袋伸出车窗外,拿着牙刷和杯子清理牙齿。
“我记得临睡前你刚刚刷过牙,为什么现在又来一次?”阿牛忍不住问。
“已经睡了将近两个钟头,口里可能会有异味,还是清理一下的好,以免待会给院长留下不好的印象。”朗淡平说。
“院长又不是美女,你也不可能与他亲吻。”阿牛不以为然。
“院长比美女更重要。”朗淡平说。
“最好把脑袋缩回来,当心被过往车辆弄伤。”阿牛说。
“我会注意。”
朗淡平终于结束了清洁工作,扔掉牙刷和纸杯。
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站在路边举手拦车,她只穿了布料很少的比基尼,身材高挑,两条腿尤其漂亮,丝毫不亚于封面女郎。
阿牛犹豫了一下,减慢速度,最终却未停下,而是驶过去。
女郎失望地朝他俩摇头。
“为什么不停下载她?这跟你往常的行为大不一样哦。”朗淡平问。
“黑更半夜的,都零点了,多半是妖怪,没准载上车的话,一转眼变成白骨精,吓死你。”阿牛笑嘻嘻地说。
“也许会遇上个善良温柔的,就像聊斋里的那种,还能帮你赚大钱。”朗淡平说。
“我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运气。”阿牛说。
朗淡平的伤心事被勾起,长叹:“冰儿不见了,要到哪里去找她呢。”
“我听说有些巫婆神汉能够从地府把鬼召来,或许可以向这些人求助。”阿牛说。
“哪里有可信的巫婆?”
“慢慢找,总会遇到。”
这时前面又有一位漂亮女子试图拦车,这一位金发绿眼,身着一套职业装,看上去很像LADYGAGA。
女学生
阿牛突然一下看到偶像,脑袋立即发热,踩下刹车。
朗淡平却仍然保持着冷静,极力表示反对,叫阿牛好好赶路,别停下。
“美女啊,还是洋婆,如果搞定她的话,没准我可以移民。”阿牛遗憾地叹息。
“如果她是俄国人或者阿尔巴尼亚人?你去不去。”朗淡平问。
交谈的同时,车子慢慢从洋妞面前驶过,阿牛沮丧地朝她挥手致意。
女子朝他送飞吻,显得风情万种,颇有梦露的神采。
“也许她是个吸血鬼什么的,如果你跟她搞上,多半会被弄成丧尸或者人干。”朗淡平说。
“这个世界真有吸血鬼吗?”阿牛问。
“也许有吧,我看过一本有趣的小说,故事发生在鬼子的首都东京,据说那儿占据统治地位就是吸血鬼,而人类全是食物储备,处境非常悲惨。”朗淡平说。
“这本小说谁写的?有空弄来让我看看。”阿牛说。
“一个名叫九把刀的台湾人。”
遇上红灯,车辆停下。
两名高中生打扮的女子走过来,她们眉目姣好,模样漂亮。
“帅哥,载我们一程好吗?”一名女学生说。
旁边的那位则在挤眉弄眼,掀起裙子露出大腿,展示性感魅力。
阿牛毫不犹豫地叫旁边的朗淡平把车门打开。
“当心撞邪,最好别让她们上来,还要去保卫院长呢,不能再耽搁时间。”朗淡平说。
“也许这两位需要钱买手机,打算通过援交的办法,用贞节来换取所需费用。”阿牛眉开眼笑地说,“院长当然得好好保护,可是现在遇上红灯,反正也走不了,没有任何不利影响,就让她们上来吧,事业固然重要,可是爱情和性生活也很重要。”
朗淡平摇头,坚决不肯开门。
女学生脸色一变,看了看身后,用紧张的语调说:“大哥,有坏蛋追我们,想要非礼我俩,求求你们带我们走。”
另一位女学生说:“那些人可能是人贩子,被他们追上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好怕怕。”
朗淡平听到这话,感觉责任重大,于是打开了车门锁,让两位女子进来,坐到后排。
大英雄
绿灯亮了,阿牛驾车往前。
朗淡平心存疑虑,一言不发,小心防备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阿牛乐呵呵地说:“嗨,小妹妹,我会全天候贴身保护你俩,别害怕,不就是一伙人贩子吗?小事而已。”
一名女学生用娇嗔的语调说:“帅哥你真好,简直就是大英雄。”
“我最喜欢救美人啦,每天路过桃源湖畔的时候都盼望有漂亮妞落水,这样我就可以把人捞起来,过一把做英雄的瘾。”阿牛说。
“你真伟大,我想送你一个吻以示感谢。”女学生说。
“待会遇上红灯的时候再吻吧。”阿牛说。
朗淡平冷静地问:“你们家住哪里?”
“就在旺财医院旁边。”女学生回答。
“啊,太巧了,咱们同路,可以把你们送回家。”阿牛说,“今晚我们挺忙,还有要紧事得处理,不能请两位美女喝酒了,能不能留下联系方式,改天出来好好聊聊。”
“没问题啊,这是名片。”女学生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你们模样长得挺相像,是不是孪生姐妹?”朗淡平又问。
“哎呀,你怎么看出来的?眼力真好哦。”女学生作惊讶状,把手搭到朗淡平肩膀上。
另一个女生则从后面伸过手去,轻轻抚摸阿牛的脸和脖子。
“嘻嘻,你的手真凉,能不能再往下一点。”阿牛兴高采烈地说。
“是不是这里啊?”女生用甜腻的声音问,同时手摸索到阿牛的下腹部。
“再往下一点就很合适啦,我得提醒你,如果碰到一个很硬的东西,千万别被吓到。”阿牛说。
“你好坏。”女生说。
这时由于路上较空旷,车速越来越快,已经达到八十码。
就在不经意的一瞬间,两名女子突然发生了变化,她们洁白细腻光滑柔软的手变得多毛而粗糙,手指前端生出像猫科动物一样的利爪,皮肤上布满鳞片,仿佛蜥蜴。
朗淡平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吓得大叫:“哇呀呀——!撞鬼了!”
女怪物
两位漂亮的女学生在瞬间变成了可怕的怪物,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让朗淡平和阿牛不知所措。
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女生伸出双爪,争抢方向盘的同时另一爪狠狠抓挠阿牛的肚皮。
阿牛极力自卫,同时还得控制好车子,别冲下路去。
车子歪歪扭扭在路上疾驰,几次差点撞到隔离带上。
朗淡平遭到锁喉,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本能地努力想要弄开掐在脖子上的冰凉大爪子,却始终无法做到,至多也就是弄得松开一些,呼吸到一点空气。
女怪物发觉一时半会无法把他掐死,于是把脑袋伸向前,试图用刚刚生长出的尖锐獠牙攻击他的面部。
朗淡平看到一张青灰色的面孔凑近,暗黄色的獠牙上沾满了令人恶心的粘液,心知大事不妙,突然潜力涌现,把卡住自己脖子的双爪拉开,然后脑袋偏向一侧,避开了利齿。
阿牛几经周折,终于踩到了刹车踏板。
车辆在路上斜冲出一段,幸运地停下,旁边驶过的车里传来叫骂声。
厮打仍在继续,两位男士渐渐扳回了局势,进入到相持阶段。
然而情况仍不能乐观,两只女怪物暂时无法伤害到他们,但是她俩的蛮力仿佛无穷无尽,折腾了几分钟之后,她们没有喘息,也不曾流汗,仍旧保持着与先前一样旺盛斗志。
“救命啊!有妖怪。”朗淡平高声呼喊。
两旁一辆辆车飞驰而过,谁也没有停下。
阿牛在方向盘下方的储物格里放着一把小刀,然而此时却无法腾出手去拿,因为女怪物的攻击没完没了,让他受了多处轻伤,如果一着不慎的话,很可能会被利爪开膛破肚。
“嘻嘻,帅哥,别抵抗了,我会在一分钟之内把你弄死,然后你就成为我的人,以后日日夜夜睡在一起,永不分离,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双宿双飞。”
“丑八怪,滚远些。”阿牛怒骂。
“你如果死掉的话,会比我更难看。”女怪物说话的同时爪子更加用力,试图从阿牛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不许动
厮打仍在继续,两位男士由于体力不支,从先前的均势渐渐落到下风。
朗淡平脸上出现了几道血痕,几次差点被獠牙咬到脖子,全靠幸运与机敏才得以逃过。
阿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臂被爪子抓伤了几处,流了不少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明白已经身陷绝境,他们只得大声叫喊,希望有人能够突然出现,从女怪物爪下解救他们。
“喊吧,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你,嘿嘿。”女怪物淫荡地笑,不时伸出长长的紫色舌头舔阿牛的脸,腥臭的粘液弄得他几乎无法睁开眼。
“救命,有母色狼施暴啦!”阿牛声嘶力竭地大叫。
“别挣扎了,迟早要死,不如表现得体面一些,像教科书当中的英雄那样从容就义。”女怪物说。
“X你老母!”朗淡平大骂。
“我老母活到八十岁才死,如果你肯与她发生性关系的话,我倒也为她感到高兴,因为这种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占了大便宜。”女怪物洋洋得意地说。
仿佛是应了他们的求救,一辆巡逻车驶来,停在旁边,两位制服男子坐在车内大声吼:“谁让你们停这里的,多危险啊,随时都有可能出重大事故。”
“救命!”阿牛努力让音量尽可能更大些。
电筒光照射过来,由于角度的缘故,巡逻车上的人只能看到两位女怪物的背影,她们的长头发和学生装给人以清纯和温柔的错觉。
仅从双方厮打的动作看,谁也无法确认哪一边是被非礼和遭攻击的对象。
两位制服男想当然地认定,两名女学生肯定被社会经验丰富的邪恶男人给骗了,很可能是一场迷奸或者强暴,出于英雄救美的古老传统和相关梦想,以及工作职责所在,他们拿起电棒,打开车门跳下来。
朗淡平发觉闪烁的警灯,明白救星降临了,于是鼓起最后一丝力气高呼:“救命啊!”
车门被拉开,电筒光照射到正在拼命厮打的两人两怪物身上。
“住手,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她们是妖怪。”阿牛说。
无法解释
据说警察天生带有几分煞气,这事或许真实存在。
电筒光照耀下,配合上两位制服男威严的言语,两位女怪物在几秒钟之内变回了青春女学生模样。
长满黑毛的大爪子再次变回到白晰小手,獠牙缩回去,灰青色的脸变成与先前一样的白里透红。
阿牛和朗淡平迅速摆脱了两位女怪物的纠缠,但是在其它人眼里,会认为是两位年青貌美的女学生摆脱了他俩。
“叔叔,他们非礼我俩。”先前想要掐死朗淡平的那位女学生此时表演了一幕恶人先告状的好戏,声音娇滴滴,脸上带着泪花,微微有些喘息,头发乱了,衣服不整,露出一点点胸部,裙子下面的丝袜被拉下来一截,与白晰光滑的大腿形成明显区别的图案。
她的演技无可挑剔,一点不亚于台面上侃侃而谈、台下男盗女娼的那些人物。
两位女怪物离开了车,站到路上,整理衣服,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别怕,我们会让这两个坏蛋得到应有惩罚。”制服男大义凛然地说。
“她们是妖怪,刚才还想杀死我俩。”朗淡平说。
“举起手,慢慢从车里钻出来。少说这种废话,你当我们是小孩子吗?”制服男严厉地说。
“我们脸上的伤痕就是她们用长满黑毛的可怕大爪子抓出来的。”阿牛示意制服男看自己的脸。
“就算把你整块脸抓下来也是活该,这叫正当防卫,明白吗?”制服男怒吼。
“她们真的不是人,是妖怪。”朗淡平绝望地申辩。
“你无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句话在整理和改编以及歪曲之后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刚才他好凶,企图强暴我。”女学生抱住制服男的一条胳膊,作寻求保护状。
制服男轻轻拍打紧挨自己的女生的背以示安慰:“现在你安全了,不用再怕。”
另一位制服男狂吼:“快下来,耳朵聋了吗?”
朗淡平叹息:“现在完蛋了,跳进自来水厂都洗不清,肯定要被当成色狼捉去关牢房里,然后被那些真正的坏蛋捅屁股。”
阿牛看看两位制服男,确定他们并没有带枪,于是决定逃之夭夭,相信手眼通天的扁院长能够摆平这种小事——如果两位制服男能够逃出女怪物爪心的话。
“关上车门,咱们走。”他小声对朗淡平说,与此同时,启动发动机,起步驶离。
飞车
在两位制服男的吼叫声中,阿牛驾车逃逸。
在他们的后面,两位化身女生和制服男钻进车内,开始追赶。
阿牛的车技很可能更好一些,因为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然后保持在一百几十米左右。
朗淡平沮丧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悲叹不已,说自己的仁慈被女怪物利用,结果弄出这样的事来。
院长再次打来电话,问阿牛是否快要到达。
阿牛大声说:“我们正不畏艰险、排除万难,处于赶往医院途中,大约六分钟之后即可到达。”
院长让他直接到车库内会合,还说里面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范围冲突,有一些保安阵亡。
医院就在前方不远处,只需要下了立交桥,再转一个弯,然后前行两公里多远就到。
放下电话之后,阿牛得意洋洋地告诉朗淡平:“院长说了,最可信任的人还是咱们俩和沈浪。”
“不包括秋水吗?”朗淡平问。
“院长没提秋水的名字。”阿牛说,“我猜测,如果秋水还值得信任的话,那么院长就会通知他赶来,如果秋水没来,那么就说明一个情况,他不再被院长所信任。”
这时朗淡平通过后窗下班玻璃看到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车辆出现在上方,直线距离大概相隔四十多米远,以路面的距离衡量则还有大约一百五十米远。
看样子是先前那一辆。
阿牛的车已经驶下立交桥,而追赶者仍在桥上的岔道中段。
“想追我,门都没有。”阿牛得意地笑。
追赶者突然驾车冲破了围栏,从空中飞下来。
数十米的距离瞬间没了,朗淡平和阿牛目瞪口呆地看着警车从空中超越,飞过头顶,然后表演了一系列漂亮的空翻,最终重重摔到地上。
碎玻璃和灰尘四下飞溅,伴随着痛苦的惨叫,一位制服男带着满身的血污摔出来,看样子多半已经挂掉。
阿牛急打方向,猛踩刹车,避让从天而降的铁疙瘩。
吃人
阿牛的车幸运地躲过一劫,没有被砸中,同时道路仍然保持畅通,摔下来的空中飞车仅仅只占据了三分之一,剩余部分仍可让大卡车通行。
从旁边驶过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已经摔得严重变形的车体内,两名女怪物显出狰狞面目,正抱着一位不知是昏迷还是死掉的制服男,狂啃其脑袋,嘴动个不停,快速地把撕咬下的皮肉吞咽到肚子里。
这是真正的吃人,她俩仿佛凶猛的饥饿野兽,把制服男面部咬得七零八落,十分血腥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