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淡平被这情形惊住,考虑到自己刚才差点有与此相同的遭遇,不禁感觉头皮发麻。
他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怪物?为何最近总是遇上怪事?
阿牛的车与摔到地上的警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两只女怪物抬起头,放射出蓝光的眼睛直视两位年青人。
朗淡平心头不禁一阵战栗,低下头回避对方的目光。
阿牛把一只手伸出车窗,做出竖中指的手势。
女怪物呲嘴咧牙作威胁状,算是回应,牙缝里还叼着一只耳朵。
“再见。”阿牛得意洋洋地说,同时踩下油门,加快速度远离事故现场
“好恐怖的一幕,咱们差点挂掉,如果那辆砸到咱们头顶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朗淡平心有余悸。
“我们还要去保卫院长,伟大的使命等待咱俩去完成,在此之前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阿牛若无其事地说。
在接到电话三十几分钟之后,他们赶到了目的地。
停车场内,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其中有保安也有医护人员,有几位肚破肠流,有几个身首异处,地面上到处是紫红色的粘稠血液,真正的触目惊心。
院长和小梦坐在一辆越野车内,这是一辆凯雷德,块头巨大,仿佛一辆小型坦克。
沈浪和新任保安副班长手执杀猪刀,站在车子两旁,看上去气势很足,完全可用二夫当关,千夫莫开来形容。
阿牛和朗淡平跳下车,冲向院长。
担心尸体当中会有诈尸或者尸变之类事件发生,他俩绕了半个圈子,避免踩到。
战场
沈浪苦笑着埋怨,说两人来得真合适,这里刚刚打退了一轮来自怨灵和行尸走肉的攻击,正要打扫战场。
“我们在途中遇上两只无比凶恶、异常恐怖的女怪物,差点被咬死,幸亏我俩足够机智和勇猛以及顽强,靠着院长的思想作为指导,不怕牺牲,排除万难,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好不容易才摆脱她们。”阿牛严肃地说。
在一边的朗淡平听到这样的夸夸其谈,感觉有些惭愧,不禁低下脑袋。
沈浪说:“院长下令,等你俩到来之后就撤离此地,现在立即上车。”
阿牛看看满地的尸体,发觉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有多名保安,还有几位医生和护士,有几具明显是尸体,因为它们四肢被斩断了却没流出血,并且躯干部分仍然保持着活动能力。
血泊中有许多武器,水果刀和手术刀,棒球棍和椅子腿,砸烂的酒瓶,甚至还有一只可以算是古董的铜炮枪,这种枪目前据说只有山区的少数民族老年猎手那里偶尔能够见到一枝。
由此不难想象,先前战况如何激烈。
沈浪衣服上沾了一些血迹,看上去应该来自其它人,曾经的跆拳道高手,如今的保安副班长同样如此。
一具尸体扭动身躯像蛇一样行动,慢慢爬过来,因为四肢没了,只能如此运动。
沈浪手起刀落,齐脖子处将行尸的头颅斩下,然而尸体仍在爬,似乎没了脑袋对其行为不存在影响。
血泊中另一具尸体慢慢站起来,是位保安,它腹腔洞开,肠子拖到了膝盖处,显得行动不便。
“快走,我们的人死掉之后就会被邪灵占据躯壳,成为危险的行尸走肉。”新任副班长说。
阿牛走到凯雷德旁边。
院长离开了驾驶座,示意阿牛负责开车。
小梦打开了车门,朗淡平进去。
沈浪和副班长看了看四周情况,退入车内。
阿牛和院长坐在第一排,小梦和朗淡平坐在第二排,沈浪和副班长到第三排坐下。
地面上,更多的尸体开始动弹,其中有几具没了脑袋和四肢的慢慢蠕动爬行。
阿牛驾车驶出停车场,由于尸体太多,无法完全避开,所以压到了其中几具。
撤退
院长告诉阿牛目的地,位于城郊东山公墓右侧的一幢别墅。
阿牛驾车驶出医院大门,发觉没了门卫,想来可能已经牺牲在停车场了。
玻璃关严之后,车内非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行驶极平稳,毕竟是高档货色,确实不同。
阿牛从前没开过这辆车,只是看到停在角落里,还以为不属于扁院长所有,而是某个阔佬级别患者停放在这里。
车子驶到街道上,感觉一切正常,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由于已经超过零点,路上车辆和行人不多,速度挺快。
谁也不敢问院长接下来的计划。
朗淡平低声与小梦交流,询问刚才发生的事。
大约五十分钟以前,有行尸走肉躲藏在停车场内,企图伏击离开办公室的扁院长,幸亏被一名保安及时发现,于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开始。
起初赶到现场的保安和医护人员占据绝对优势,把行尸走肉全都打倒在地,然后分割成无害的块状,然而接下来邪灵们出动了,一个又一个同伴被附体,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人发动攻击,一场残酷的混战开始。
最终幸存下来的仅仅只有沈浪和新任保安副班长,其它人全都死了。
小梦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极平淡,仿佛疲倦的学生在背书,几乎不带什么感情,就这样平铺直叙,对于死难者明显缺乏同情和关怀。
“这一次死掉的人更多。”朗淡平小声嘀咕。
“所以得战术性撤退,找个安全的地方,策划反击。”小梦说。
“那些怪东西会不会跟来?”朗淡平东张西望,留意是否有车追上。
“谁知道。”小梦说。
“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小梦说,“秋水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朗淡平摇头。
坐在前排的扁院长听到了这一句,平静地回应:“秋水最近立场不怎么坚定,我担心他可能被敌对方拉拢腐蚀了,所以没通知。”
小梦不再言语,神情有些落寞。
撞击
行驶到太监大街东段时,两名六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路边,举手拦车,阿牛毫不犹豫地当作没看到,加速离开。
此时已经是深夜,正常情况下,小孩子应该躺在温暖的家中睡觉,而不是在大路旁边活动。
眼看搭车无望,两名小女孩气乎乎地竖起中指,朝这边吐口水。
阿牛看到这般情形,觉得自己的判断很有道理,由此推断这两个小坏蛋多半是邪灵或者怪物。
继续往前,又开出几百米,眼前进入四环立交桥的入口就在不远处,也就三到四公里这么远。
一群人在路上慢慢悠悠走动,男女老少均有,他们普通衣着不整,有些穿了过大的病号服,有些赤裸上身,有几位男人没穿裤子,小鸟在腿间晃荡,看上去颇为怪异。
阿牛本能地踩下刹车减速。
“冲过去,这些全是鬼,中间夹杂了几具行尸走肉和被邪灵控制的活人躯壳。”扁院长说。
“这附近会不会有监控摄像头?如果拍到这车故意撞人,恐怕会有大麻烦。”阿牛紧张地说。
“我会摆平,不就是几条命吗?总督的妈咪几个月前刚在我这里换了心脏,就凭这点关系,城里没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扁院长说。
“如果有目击者,把事件捅到网络里,弄得众所周知,到时候就算总督出面也不行。”阿牛继续踩刹车,速度越来越慢。
“听我的,赶紧加速冲过去,否则可能会有大麻烦。”扁院长说。
阿牛两眼一闭,双手握紧方向盘,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沉闷而剧烈的‘砰砰’声连续出现,车辆震动了几下,伴随着猛烈的颠簸,显然撞到了不止一个人,并且车轮碾压了几个。
朗淡平发出惊讶的叫喊,眼睁睁看着一名女子被撞得飞起,滚到了前挡玻璃上,然后从往右侧摔下去,血污涂满了玻璃。
“哼,撞死你们这些王八蛋。”扁院长冷笑。
紧张
阿牛满腔沮丧,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感觉极为痛苦,虽然这是由于接受到院长大人的命令。
他开车时间并不长,一共也就有三年多,从十八岁学车至今,一共大概开了十二万公里左右。
他在驾驶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加之一直以来运气都不错,没出过什么大事故,就连小小的碰擦也只遇上几次,对于一位每天在城里开车的司机而言,完全可称得上非常优秀。
然而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一世英名彻底完蛋了。
雨刮扫了几下之后,血沫被弄掉,前挡玻璃变得干净。
朗淡平转回头看后面,发觉路上躺着七个人,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行尸走肉,多少是被邪灵附体的无辜者。
扁院长得意洋洋地大声唱歌:“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严重走调的歌声在车内回荡,朗淡平不禁有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虽然院长很伟大,但是这个声音——实在太刺耳了,比桃源湖畔那些花灯和大戏还有老歌更刺激听觉。
驶上四环之后,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再往前几公里就可离开城区。
在一片建筑工地旁边,有一伙交警设卡检查过往车辆,已经有许多无牌的摩托被扣留,几名估计是酒后驾车的人站成一排,守候在路边等待处理。
阿牛不禁有些慌张,对于缺乏后台和关系的司机来说,交警绝对是恐怖的存在,尤其是当过一段时间职业司机的人更是如此。
这一次,扁院长没有下达冲过去之类命令,看来就算厉害如斯,也明白最好别惹体制内的人。
远远看过去,一名身穿制服的人举起了有‘停’字的灯牌。
阿牛满腔惊恐,实在想不出要如何跟人解释车头上的血污和碰撞痕迹,这些全是罪证啊。
距离举牌者仅有十几米远,阿牛因为紧张已经开始颤抖,这其中有习惯性交警恐惧症在起作用,也有刚刚撞了多个人和尸体事后的惧怕,以及对院长可能无法摆平此事的担忧。
奇迹
奇迹猛然出现,在阿牛看来,这就是真正的奇迹。
车子即将停到指点位置,路障后面突然跑出来一个中年人,大声对拦车的交通协管员说这辆车属于二类保护对象,赶紧放行。
牌子放下,举牌者示意可以走了,阿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院长面子真大,这辆车真可爱,他不禁这么想。
就这样,他开着前端沾了许多血污的凯雷德驶离临时检查点,进入城郊。
此后一切顺利,平安到达目的地。
这里有一片新建不久的别墅,据称是是本市最豪华的住宅区。
扁院长在此买下相邻的两套住宅,拆去了之间的隔离栏杆,连通为一体。
阿牛驾车驶入宽敞的车库。
四名体格强壮的中年男子已经在等候,他们全都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背微驼,朝着越野车行礼。
看上去这四位很像新闻当中被送去砖厂当苦力的智障人士,他们的衣服全都是蓝色,胸前和背后分别有巨大的‘仆’字。
众人下车,看着扁院长,等待下一步指令。
“终于到了,这里应该比较安全,邪灵和行尸走肉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可以安静地过几天,慢慢再做打算。”院长微笑着说。
朗淡平的求知欲较为旺盛,此时忍不住问:“这四位的表情怎么那样?”
“哦,这是由于我用法术锁住了他们的一魂两魄,所以他们的智力受到一些影响,显得不怎么聪明,但是这样有许多好处,他们将不会被邪灵附体,不会被外来意识影响或者控制,只知道听我的命令,我叫他们干什么,他们都会服从,就算叫他们去死也没问题。”院长得意洋洋地说。
朗淡平仔细观察了一下四位傻仆,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虽然这无损于院长的伟大,但是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院长对傻仆说:“你们用毛巾把车擦干净。”
四名傻仆点头答应,异口同声地说:“遵命。”然后从墙角储物柜里拿出毛巾和水桶,动作机械并且缓慢地开始擦车。
他们干活的样子很奇特,简直就像跟车有仇似的,力量用得特别大,弄出砰砰的响声。
弄错了
在客厅里坐下,明亮的灯光给人一种虚幻和不可靠的安全感,众人感觉轻松了许多。
小梦送来茶水,沈浪和新任副班沐浴之后换上柜子里的保安服,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
院长不知去哪个房间呆了一会儿之后出来,面露慈祥的笑容,与大家亲切交谈,询问每个人是否需要与家中联系,通报情况或者提供经济支持等等。
现场气氛极好,显得极为温馨。
朗淡平不禁想,上一次出生入死之后,也没能领到梦想中的巨额奖金,仅仅只是升职为正式编制并且加了几级薪水罢了,估计此次也不会例外。
院长走到沈浪面前,笑嘻嘻地问:“小沈,结婚了吗?”
“报告院长,还没有。”沈浪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年纪不算小了,得赶紧努力啊,实在不行的话,我在医院里介绍一个漂亮护士给你认识好不好?”扁院长说话的同时拍打沈浪的肩膀。
“谢谢院长的关心,我有女朋友,等攒够房子的贷款首付就结婚。”沈浪说。
“等过几天回去之后我会给你加工资,只要你努力工作,相信用不了很久,肯定能成婚。”扁院长说。
沈浪感激涕零,急忙表示感谢。
这时,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扁院长面带慈祥亲切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抚摸沈浪的头顶,仿佛一位大叔对待喜欢的侄儿,另一只手却往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沈浪的后脑勺。
‘砰’一声巨响。
阿牛和朗淡平目瞪口呆,新任副班长从椅子里掉到地上,小梦手里的茶杯坠地。
沈浪两只眼睛瞪得奇大,似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仍旧愕然站立,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从下唇处飞出,最终打入面前的红木桌子里,溅起一些木屑。
牙齿和碎骨掉到衣襟上,血和脑汁流出来。
沈浪慢慢软倒,两只眼睛一直不曾闭上,似乎很不甘心。
朗淡平忍不住问:“为什么?”他心里在想,也许伟大如院长也是会犯错误的,并非永远正确。
“刚才我清点了人数,发觉我们当中有一个不对劲,可能已经变成了其它东西,我用自己的第三只眼查看也没能找出是谁,想来想去,最终觉得沈浪的嫌疑最大,于是开枪射他,看样子我弄错了。”院长若无其事地说。
复活
朗淡平和阿牛把死掉的沈浪抬起来,送到卫生内,放在浴盆里。
扁院长说能够让这位新鲜的死者复活。
放好尸体之后,两位年青人离开卫生间,站到外面守候。
他俩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恐慌。
原来院长也是会犯错的,这事让他们感觉到无所适从,曾经光芒四射的偶像和神祗表面出现了一点点裂纹。
仅仅只过了几分钟,卫生间门打开,扁院长走出来。
朗淡平赶紧问:“沈浪活过来了吗?“
“一切正常,你们帮他整理一下衣服。”院长扔下这句话,大步走开。
两人急忙冲进去,看到了坐在浴盆当中满脸茫然的沈浪。
这位死而复生的人脸色苍白,如果不是眼睛在动的话,怎么看都会觉得更像尸体。
后脑勺的弹孔被旁边拉过来的皮肤盖严,然后针线缝合过,下嘴唇的伤口由相同的方法粗糙地处理过,门牙没了两只。
“沈浪,你没事吧?”阿牛小声问。
“我想抽烟。”复活的沈浪说。
“我记得从前你不抽烟的。”朗淡平说。
阿牛已经掏出烟递过去,并且帮忙点燃。
沈浪吸了一大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就这个派头看,完全是一副老烟枪的架势。
“你还是原来的沈浪吗?”朗淡平问。
“是啊,如假包换。”沈浪说。
“这就好。”朗淡平长出一口气。
“我脑袋有些晕,帮忙看看怎么回事。”沈浪指着自己的头说。
“被子弹打穿头,肯定会有点不舒服,待会应该能够完全康复。”朗淡平说。
沈浪摇摇晃晃站起来,离开了浴盆,担心这家伙摔倒,阿牛急忙伸手搀扶。
回到客厅,小梦和副班长急忙过来查看沈浪的情况。
院长不在,这让朗淡平感觉轻松一些,无论身在哪里他都忍不住担心,会不会突然被手枪指着脑袋,然后‘砰’的一下。
这时四位傻仆从车库里搬运东西进来,每个手里都抱着一只箱子。
这样的箱子先前在凯雷德内一共有二十几只,填满了第三排座位后面的那点空间,由于后面放不下,座位之间的空处也塞了几只。
钞票
一名傻仆两只脚绊到一起,结果摔了一跤,手里的箱子飞出去,砸到墙壁上,然后滚下。
由于触动了开关,箱子打开了,里面装满一叠叠百元面值的欧元。
朗淡平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只箱子里大概有一百二十万欧元左右的现金,折合这旮旯的钱是多少?
很快,他得到答案,一千多万。
绝大多数家庭省吃俭用努力奋斗一辈子也不可能挣到与这只箱子里的钱相同价值的财富。
其它的箱子里也装着这么多钱吗?
这是一笔可怕的巨款。
阿牛蹲下,把箱子关好,抱起来放到傻仆手里。
傻仆排成一列,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他们最终会进入哪个房间。
朗淡平清晰地听到阿牛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从小到大,他俩就算在银行里隔着厚厚的玻璃也不曾看到过如此多的现金。
钞票啊,是多么诱人的东西,这玩艺能够让信仰动摇(就连无数宣誓过并且自称虔诚和坚定的家伙都对此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我等凡夫俗子岂能做到以平常心对待之),能够让亲人朋友反目,能够让人陷入疯狂。
朗淡平不禁想,这么多钱,只要从中拿出百分之一,归自己所有,命运就从此改变了,有了追求梦想的机会,有了创业的资本,就算什么都不想干,呆在房子里做宅男也能支撑好几年。
傻仆们把箱子放到院长指定地点之后,再次前往车库继续搬运。
朗淡平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在猜测和估算,从傻仆的行走速度和所需时间以及房间的大致走向推想出那些箱子最终送到了哪里。
他得出结论,应该有一个地下室,位于一楼地板下方大约四到五米处,那些钞票估计就放在其中。
复活的沈浪正在专心对付一只红烧猪肉罐头,旁边已经有三个空罐子,估计还要继续吃更多。
小梦用电脑看偶像剧。
副班长则在欣赏一本非法出版画报。
朗淡平心想,难道这几位对钞票没一点兴趣?这事未免太不可思议。
歌颂
四位傻仆一共来回搬运了六趟,最后一次,有一名傻仆两手空空,另三个则抱着箱子。
由此推断,一共有二十三只箱子,很可能全都装满了钞票。
阿牛勉强地笑了笑,说院长不但伟大,而且还是个财主。
看得出阿牛的笑容有些怪异,与往常大不同。
这时沈浪吃光了第八只红烧猪肉罐头,拍打自己的肚皮,乐呵呵地说终于饱了。
朗淡平不禁想,这家伙如今颅骨里会不会装满了肥肉和油汤?
稍后,院长带领四位两手空空的傻仆从里面走出来。
朗淡平忍不住往后缩回去一点,让背部紧靠沙发,脑袋则挨到墙壁上,他觉得这样更安全些,至少不会在不知不觉当中让一粒子弹爆头。
“大家不必惊慌,我不会再轻易动枪。”院长大声说。
“我们一点也不慌,就算院长开枪打了谁,事后也有办法补救,就像我这样。”沈浪兴高采烈地说,“死亡的感觉真奇妙,非常美好,我并不介意再体验一次。”
副班长说:“我坚信院长永远正确,不会犯错,大家只要跟着院长走,就万事OK,死后必能进入天堂。”
沈浪大声说:“让我们为院长欢呼,一,二,三,院长万岁。”
感觉像是在表功或者瞎凑热闹。
阿牛和朗淡平只好跟着欢呼,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他们的声音特别响亮。
院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四名傻仆整齐划一地唱起了歌:“皎洁的月亮升起在南方光芒亿丈……万岁扁院长,万岁扁院长,万岁万岁万万万万岁,祝福您万寿无疆——”
他们的声音明显跑调,与院长的歌喉有得一比,但是摇头晃脑的动作很规范,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合唱队一样,摆在胸前的双手看上去也蛮像回事,右臂不时挥动一下,气氛倒也弄得挺肃穆。
扁院长微微点头,面露微笑,显得很满意。
一曲唱罢,四位傻仆摆出一个极复杂的造型,有的挥拳身天,有的双臂张开半蹲,有摆出纤夫干活时的动作,看上去有些眼熟,似曾相识。
沈浪和副班长大力鼓掌,阿牛和朗淡平见状也急忙跟上做同样的事,小梦犹豫了片刻也开始拍手。
诗人
掌声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大家的手全都拍红了,但是院长仍然很开心很陶醉,没有做出停止的手势,于是众人只好继续拍下去。
现场气氛很像传说中的总督发言过后。
据说历史上有的会议里的掌声和欢呼声超过半个钟头,想想都觉得累,这需要多么低的智商才能这样干啊!
朗淡平感觉手掌热辣辣地疼,于是开始滥竽充数,两只手接触的时候减轻了撞击力度。
终于,院长举起双手示意安静。
朗淡平长出一口气,放下两只疲惫的手。
“刚才我写了一首现代诗,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扁院长羞涩地笑。
一名傻仆走上前来,从口袋摸出一张卷成筒状的白纸,打开之后看了看,几次嘴张开,却发不出声来。
院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过来怒视傻仆。
“报告主子,我不认识上面的字。”傻仆慢吞吞地说。
“切,就知道吃饭,怎么就蠢成这样了呢?”院长摇头叹息,“才少了一魂两魄,居然就从中专生变成了文盲,真够笨的。”
小梦起身,从傻仆手里接过白纸,开始大声朗诵:“我可以锁住我的钱箱,为什么,却锁不住我的泪和忧伤,在短暂的一生里,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完蛋,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婆娘。”
沈浪和副班长大力拍手,高声喊:“好诗,简直就是李白转世,杜甫重生。”
朗淡平听着有些耳熟,稍后想起了席慕容的文,这个显然是抄袭加上简单改编,仅此而已。
一首好诗被院长弄得粗俗别扭,令人沮丧。
小梦停顿了一下,等待掌声结束,然后接着念第二首:“匍匐在泥泞中,我含泪问你,那样的夜晚去了哪里,为什么天空总有流星划过,然后殒灭,为什么,一朵昙花只能在夏夜静静绽放然后凋谢,到了最后,是不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用嘶喊道出最后的告别,若真有来生,请你留意一个,在沙滩上,豪放的,旁若无人地打手枪的少年。”
朗淡平摇了摇头,觉得这样的胡乱改编未免有点太差劲,简直就是缺乏文化的流氓混混所为。
有没杀错
?
掌声再次响起,非常热烈,持续时间极长,仿佛没完没了,跟这旮旯传统的会议里发生的情况极为相似,只差没拿出小本本摇晃和高喊万岁。
“院长应该得囟信文学奖。”副班长高喊。
小梦喊:“应该获毛钝文学奖。”
“院长应该得诺贝尔文学奖。”沈浪高喊。
阿牛不甘落后,大喊:“院长应该得到奥斯卡奖。”
朗淡平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继续拍手。
扁院长羞涩地微笑,享受着来自他人的恭维和赞誉。
小梦把白纸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展平,用空玻璃杯压住四角。
就在这样一个气氛祥和、欢乐无限的时刻,一声枪响突然出现。
院长手握那只恐怖的枪,枪口冒出一缕轻烟,旁边的副班长右耳上方有一个洞,血和脑浆正从洞里溢出。
这一次只打出一个洞,子弹显然留在了颅骨内部。
副班长眼睛瞪得奇大,目光渐渐涣散,然后倒下,趴在地板上,死相颇为难看。
朗淡平忍不住开始颤抖。
接下来会轮到谁?
沈浪振臂高呼:“打得好,院长消灭了一个潜伏在我们当中的敌人。”
院长走上前几步,伸出脚,用皮鞋轻轻拨副班长的脑袋,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
阿牛紧张地问:“有没杀错?”
院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唉,又搞错了,快把他搬到卫生间去,我作法让他复活。”
朗淡平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周围,目前还没被枪击的人有小梦,阿牛和自己,感觉噩运随时都有可能突然降临,一粒子弹会在不经意射入某个人的脑袋,然后,尸体被拖到卫生的浴盆里,等待院长作法。
这算什么事?
小梦紧张地说:“院长,能不能别再开枪打人?”
此事有些出人预料,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说这话的居然是她。
“以后我会慎重一些,有八成把握才开枪。”院长若无其事地说。
阿牛和沈浪一起动手,把副班长的尸体送往卫生间。
朗淡平犹豫了一下,跟在院长后面走过去。
抢救无效
放好副班长的尸体之后,阿牛首先走出来,因为他猜测到扁院长会像上一次那样让无关人离开作法现场。
朗淡平恰好走到门口,视线从阿牛和腋下和扁院长的腰部赘肉旁边看过去,见到了恐怖的一幕。
沈浪趴在浴盆旁边,抱着副班长的脑袋,伸出舌头舔食流出的脑汁和血液,其动作显得很贪婪,仿佛饥饿已久的狼。
扁院长显然很不高兴,狠狠踢了沈浪屁股上一脚。
沈浪松开了手,慢慢站起来,表情显得极不情愿,脸上的血污非常刺眼。
“滚出去,你真差劲。”扁院长怒斥。
沈浪低下头,弯着腰走出卫生间。
朗淡平赶紧转身,和阿牛一同走开,到玄关靠近客厅一侧才停下,装作没看到刚才的情况。
阿牛由于一直背对卫生间,对于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看到沈浪出来,发觉其嘴边的血污,忍不住问:“你脸上怎么了?伤口没缝好吗?”
沈浪举起胳膊擦了一下脸,若无其事地说:“刚才为副班长做了一下人工呼吸,所以沾到一些血。”
“哦,原来是这样。”阿牛点点头。
朗淡平轻轻拉阿牛的袖子,示意离开这里。
两人走回客厅,把沈浪留在后面。
小梦专心看电视,对于两人的出现视若不见。
几分钟过后,扁院长走出来,平静地宣布,著名的前跆拳道本市冠军,如今的保安班新任副班长,因伤情过重,经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阿牛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朗淡平因为紧张,一直注视院长的手,生怕小手枪会突然出现,然后‘砰’一下。
沈浪没有出来,估计正趴在尸体上愉快地享受美食,得吃饱了才肯露面。
小梦平静地说:“副班长为了保护院长,光荣牺牲了,我们要缅怀他,同时从他的肩上接过重任,继续与一切牛鬼蛇神做斗争。”
过了一会儿,沈浪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脸上的血污倒是洗干净了,可是牙缝里还挂着一些红红的筋肉。
尸骨无存
沈浪坐到朗淡平旁边。
朗淡平本能地移动了位置,距离这位食人者更远一些。
他在猜想,也许正是由于沈浪吸食了副班长的脑子,才导致院长无法将之复活。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院长并未努力作法的缘故。
他一直没有机会向阿牛说这事。
“副班长光荣牺牲了,要不要我跟院长说说,让朗兄接替副班长职位?比你现在的工资肯定高出很多。”沈浪说。
“不必了,我还是做办公室文员比较合适。”朗淡平又退了一点,已经移到沙发的边角处。
就目前情况看,他认为保安班的副班长是个极不吉利的职位,根据经验,用前仆后继来形容倒也挺合适。
坐在椅子里的阿牛说:“估计接下来院长会高薪聘请一位前特种兵或者专业散打选手来担任副班长,朗淡平不合适做这个。”
“牛兄,有牙签吗?”沈浪问。
这家伙确实需要认真剔牙,牙缝里那些筋肉太明显了,由此可见,吃副班长的尸肉时,这家伙是多么的贪婪和凶猛。
阿牛摇头:“没有牙签,倒是有几枚大头针,你要不要?”
“行啊,拿来。”沈浪伸出手。
这时四名傻仆出现,他们抬着副班长的尸体,仅仅只是用一张毯子简单包裹了一下,搬运的过程当中,血液不断滴出来。
朗淡平心想此事处理得不太妥当,应该等待几个钟头之后再搬运尸体,那样的话血液已经凝固,不会流出来,打扫和善后就较为简单些。
扁院长下令:“把尸体砍成十几块,扔到锅里煮透,然后作为你们的食物,骨头啃干净之后砸碎了才可以扔掉。”
朗淡平暗暗叹息,前跆拳道冠军就这么完蛋了,并且尸骨无存,想来培养一名这样的优秀选手并非易事,不知要流多少的汗水,有多少人为此付出努力,如今,这却变成了四名傻子的盘中餐。
世事之变幻莫测,殊难预料。
最近几十天以来,朗淡平对此颇为感慨。
密谋
凌晨三点。
朗淡平悄悄起床,走到相邻的房间里,坐到阿牛身边。
正打算用手指轻轻捅醒对方,阿牛却已经睁开眼,并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食指放在嘴唇前。
朗淡平小声说:“你没睡?”
“睡不着,有心事。”阿牛低声说。
“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没有窃听或者监控的装置,得小心些。”说话的同时,朗淡平掀起棉被,钻进去与阿牛挤到一起,就像念初中和小学的时候那样。
阿牛把被子拉起来一些遮住脸,干脆地问:“是不是在想那些钱?”
“钱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就我们的安全,我担心院长什么时候会不会给你或者我脑袋上来一枪。”
“确实有此可能,你打算怎么办?”阿牛问。
“偷两只装钱的箱子,然后跑掉,到北方某个小城里待着,然后找机会移民,你看行不?”朗淡平说。
“你不再崇拜院长了吗?”阿牛的语气里透露出失望。
“在我心目中院长仍然很伟大,就像一尊神像般屹立在天边,然而我怕莫名其妙地挨一枪,这种恐惧如此强烈,我很怕会白白死掉。”朗淡平叹息,“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沈浪已经变了,居然偷偷吃人肉,还被院长踢了一脚。”
“死过一次,当然会有变化,我也看出来了一些名堂,刚才搬运尸体的时候,沈浪盯着副班长脑袋上的伤口看,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没想到我走开之后这家伙还真的吃了尸肉。”阿牛说。
“如果我们当中谁挨上一枪,也会变成那样。”朗淡平说。
“还不一定有机会变成妖孽,就像副班长那样,死了白死,让傻子当作粮食吃掉。”阿牛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就在十个钟头之前,院长被子弹爆头,脑浆流出来,却像是没事一样。因为院长要求我保密,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我猜想那些装钞票的箱子就在地下室里或者某个隐秘的房间内,我们必须拿一箱或者两箱,这样的话才可能远走高飞,从此再也见不到院长。”朗淡平说。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院长砍成十几块,扔到不同的地方,然后吞没全部的钞票,其它人如果肯配合的话,就分给他们一份,如果挡道的话,杀无赦。”阿牛咬牙切齿地说。
偶像的黄昏
阿牛突然露出杀机,这个想法让朗淡平有些惊讶,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阿牛是院长的死忠粉丝。
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们仍然崇拜院长,视其为心中唯一的神祗,然而对莫名其妙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金钱的渴望让他俩的信仰松动,渐有崩塌的征兆。
两人小声讨论细节方面的问题,发觉问题多多,成功的机率似乎并不如起初想象的那么大。
但是不主动下手的话,又担心会不会莫名其妙地遭到毒手,被院长一枪爆头。
两人都缺乏杀人的经验,他们担心事到临头之际会不会犹豫和迟疑。
但是同时他们都明白,如果想活下去的话,这恐怕是唯一选择。
他们都认为,对付院长必须狠辣,不动手则已,一旦开始行动,第一次就必须重创,最好是一刀斩首,然后割下四肢,最后再考虑分尸和抛尸的事。
四名傻仆看到院长被杀,会有什么反应?这事得考虑一下。
小梦和沈浪估计会尽力保护院长,想要对付这两位可不容易,小梦身亮达到一点九八米,虽然体形瘦而长,貌似缺乏力量,但是身高和体重在哪里,不可小觑,先前与行尸走肉和怪东西的战斗中她表现出的能力完全不亚于善战的男子汉。
沈浪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根本搞不清楚,这家伙对于曾经被子弹爆头的事显得毫不介意,仍旧视院长为偶像和神。
以上两位绝对是杀掉院长的最大障碍。
偷一点钱然后逃跑的念头被他们否决了,因为他们都认定,无论逃往哪里,院长恐怕都有办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他们开始讨论行动计划。
“应该先杀掉目标,然后再寻找钞票在哪里,机会肯定有,院长常常独自一个走来走去,只要距离小梦和沈浪的所在位置超过十米,就可以下手。”阿牛说。
“厨房里有菜刀,用来斩首很合适。”朗淡平说。
“我去杀院长,你负责盯着其它人,如果有必要的话,就设法挡住他们。”阿牛说。
“如果能够动员小梦和沈浪一起动手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为增加。”朗淡平说。
“不可能与沈浪合作,因为这家伙都不知道变成了什么东西。”阿牛说。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揪住棉被一角提起,小梦出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悄悄地来到床前。
别着急
在城市的另一端,著名的西城风月街中段,秋水驾驶着医院配给的伊兰特,带领众人前往夜市一条街,打算找一家大排档,给大家的胃肠提供足够的填充物。
老王在风月街吃了一只小鬼,接下来要求吃油炸霉豆腐和囟鹅,以及半斤左右散装劣质白酒。
其它人也有点饿,李沉舟在经历了驱邪过程之后呕吐了几次。
程灵素小声问老王:“我们什么时候去解救阿牛和朗淡平?”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洋鬼子云,罗马城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上帝创造世界还用了好几天呢,你们急个啥。”老王不以为然地说。
“我怕他们遇上危险。”程灵素说。
“那个扁晓雀能够搞出这种事,能耐非同小可,等我酒足肉饱之后进入最佳状态认真思考几天几夜,或许能够找出对付他的办法。”老王严肃地说。
杨排风说:“要不要警方帮忙?”
“切,如果那帮差人能够处理此事的话,你们就不必麻烦我老人家了。据我所知,扁晓雀除了具备你们所说的邪恶法术、能够部分控制人的精神和思维之外,还是一个有红顶子的大奸商,其公开身份是本市最大民营医院、旺财医疗救治中心的董事长兼总裁兼院长,拥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同时还是定向选举弄出的市参议员。”老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