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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之鹰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人头

傍晚,按照最高指示,众人来到旁边的另一幢楼里。

一直没有发动攻击的机会,阿牛和朗淡平却始终处于蓄势待发状态,此时已经很疲惫。

扁院长让小梦打电话从酒店订了一份套餐。

菜肴送到之后,众人坐在长长的餐桌边,等待院长下令。

沈浪严肃地说:“我建议,从今往后凡是就餐之前,大家都应该做祈祷,就像这样——感谢扁院长赐予我食物,阿嚏。”

阿牛和朗淡平正在观看桌子上的盘碟碗里的内容,以免误食人肉作为主料的菜,听到这项荒唐的提议,无奈之下只得表示赞成。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感谢扁院长赐予我们食物,阿嚏。”

小梦也念了一遍,她双手捧在下巴前方,表情肃穆,语气真挚。

“哈哈,你们怎么这样,我还没成神仙呢,也没飞升。”院长得意地笑,两名傻仆咧开嘴陪笑。

阿牛和朗淡平无精打采地握着筷子,如果不是期待小梦发动攻击命令的话,他们实在很想趴在桌子上好好睡一会儿。

这一次院长与其它人在一起共进晚餐。

阿牛和朗淡平吃得飞快,十几分钟过后已经饱了,放下筷子。

小梦仍然在吃,速度很快,牙齿和嘴动个不停,已经吃掉了很多东西,估计还要吃不少,她的胃口令人惊叹。

沈浪无精打采,似乎觉得菜很不合口味一样,筷子在自己碗里拨来挑去,好一会才弄一点送进嘴里。

难道这些名厨制作的菜肴还不如生人肉?

这时一名傻仆端了大托盘进来,盘上有一只金光闪闪的圆形盖子,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朗淡平嗅到一股类似清汤狗肉的味道,不禁皱眉,他隐隐猜到可能是人肉。

傻仆把大托盘放到院长面前,然后退下。

院长伸出手,慢慢揭开盖子,热气腾腾中,一股香味飘散开。

沈浪抬起头来,脖子往前伸,鼻子大力呼吸,像是狗狗在寻找骨头。

当蒸汽散开之后,众人看清楚了盘子里的内容——这是一只人头,经过了长时间的蒸煮,毛发已经全没了,溃烂的头皮上光溜溜的,由于眼皮被割掉,两只眼睛都保持睁开状态。

五千年的饮食文化

阿牛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朗淡平低下头,不敢再看。

盘子里是新任保安副班长的脑袋,这一位曾经是本市跆拳道七十五公斤级冠军,无数女人心目中的偶像和意淫对象。

曾经俊美的相貌如今全完了,成为一堆熟透的肉,放在盘子里,头顶上被撒了葱花片和蒜末还有辣椒面和花椒粉,几片香菜叶子挂在耳朵上,鼻孔里插着姜片,嘴唇里叼着一朵胡萝卜雕刻成的花,右耳朵孔里插了一枝天山雪莲,左耳孔里有一枝绿色的薄荷。

熟透的头颅旁边摆了一只小铁锤,还有几把大小不等的勺子,有几根长度不同的吸管,有的是塑料制成,有的是竹管。

看样子打算让院长亲自动手砸开颅骨,然后取食脑浆。

头颅的下巴前方有一小段肉,模样有些熟悉,外形像是一段雪茄,旁边还有两只像是小鸟蛋一样的东西。

“怎么把副班长给吃了?”朗淡平小声嘀咕。

扁院长平静地说:“副班长已经光荣牺牲,逝者已矣,我们在哀悼之余,更应该考虑充分利用副班长留下的蛋白质和营养,考虑到地球资源有限,本市的大多数人民仍不富裕,有很多人一个月吃不上几顿肉,我认为这样处理尸体是最佳选择,算是合理利用废物,一点不浪费。”

沈浪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目光紧盯院长面前的大托盘,喉结动个不停,明显在吞咽口水。

“我已经饱了,不想再吃。”朗淡平嘀咕。

小梦说:“那是院长喜欢的菜肴,没说给你吃。”

“我压根不想吃。”朗淡平说。

沈浪站起来说:“这道清蒸人头做得太好了,五千年的饮食文化在此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各种颜色和调料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嘿嘿,院长,待会您吃剩下的可不可以留下一点点给我尝尝?”

“行啊,这么大只我肯定吃不完,每个人都可以尝尝。阿牛,来只耳朵怎么样?”院长热情地说。

阿牛表情扭曲地笑了笑:“我已经饱了,院长你吃吧,不必管我。”

美食

院长举起小铁锤,往煮熟的脑袋上砸了几下,弄出一个洞,然后将筷子伸其中探了几下,把那粒打入其中要了副班长命的弹头捞出来。

已经严重变形的弹头掉到桌子上,发了清脆的声音。

沈浪看到了拍马屁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大力鼓掌说:“院长,你真乃神医啊,这么简单就把手术完成了,那些所谓的外科大夫如果看到此情形,肯定惭愧得自杀。”

院长微笑着说:“这样的手术不算什么,改天我给你们表演一下如何把心脏切成零点二毫米厚度的薄片。”

“好期待哦。”沈浪做激动状。

朗淡平听到院长后面的那句话,不禁猜疑,这胖子是不是做过厨师?所以擅长把心脏切成薄片?

院长用圆勺把一只眼珠从眼眶里挖出来,一副赏赐食物给宠物的口吻说:“谁想吃这东西?”

勺子里的眼珠黑的部分正对着朗淡平,让他感觉极不舒服,好像被盯上了一样,他赶紧低头回避。

沈浪高高举起一只手:“院长,我很想吃。”

“把嘴张开,我扔过来。”院长说。

“已经准备好了。”沈浪离开座位,嘴咧得奇大,脑袋往前伸,仿佛等待骨头的狗狗。

院长手里的勺子一抛,眼珠划过一道弧线,飞向沈浪的右侧,偏离目标较远。

幸亏沈浪身手敏捷,提前预判到可能的落点,然后快速移动,在眼珠坠地之前伸出双手捧住。

沈浪把眼珠喂到嘴里,细嚼慢咽,做出很享受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也不算虚假。

院长又说:“小朗,给你一只蛋蛋,补一下阳刚之气。”

朗淡平愕然,手伸到口袋里摸到那瓶汽车蓄电池标准液,他很想这就扑上前去,与这死胖子展开决战,然而小梦并未下达指令,而且两名傻仆站在目标两旁,想要迅速得手是不可能的事。

犹豫片刻,朗淡平说:“我不想吃这东西。”

“真可惜,美味啊。”扁院长摇头叹息,用叉子把一只蛋弄起,喂到嘴里。

歌诵会

朗淡平不禁想,看来院长很喜欢吃人肉,等到副班长的尸体被吃完之后,如果这厮饿了怎么办?会不会掏出枪来胡乱朝别人脑袋射击?

感觉危险随时都可能来临。

然而盼望中的攻击机会始终未曾出现,绝大部分时候院长身边总保持着两名傻仆。

朗淡平心想,如果继续这样紧张下去,恐怕院长没被打垮,自己已经由于太累而倒下了。

晚餐过后,院长组织了一场歌诵会,颂扬的主题当然是他。

首先登场献丑的是一名傻仆,这家伙用严重跑调的公鸭嗓高歌了一曲改编版的〈双截棍〉。

“快来向院长磕头,哼哼哈兮,院长是头号猛男,哼哼哈兮……”

朗淡平感觉眼冒众星,天旋地转,恨不得把脑袋伸到鱼缸时泡着,以免被这样的噪声折磨,然而此时无计可施,只得直起腰板,硬撑出一副笑容,不时还得跟着别人大力拍手。

小梦矜持地微笑,在适当的时候鼓掌,表现得恰如其分。

这似乎是一种艺术,得有天赋的人才能掌握。

沈浪站出来,唱了一首改编过词的歌:“人肉最香,扁院长最帅,他的光辉思想永远照我心……”

这位同样严重跑调,朗淡平不禁想,也许天生五音不全的人更容易成为怪物吧。

然后另一名傻仆出来跳了一段钟字舞。

一名傻仆表演如何快速打飞机,果然很快,仅仅用时几十秒就搞出来了。

稍后,先前唱改版双截棍那家伙从厨房里拿出两只煮熟的脚掌,表演快速进食,这厮吃东西的速度果然很快,牙齿也硬得超乎想象,耗时两分钟左右,两只脚掌已经完全被吃掉,连一块骨头也没吐出来。

阿牛高歌一曲〈山京的银山上〉,把其中的歌颂对象换成了院长,赢得热烈的掌声。

与前面那几位相比,阿牛简直就是歌神,因为他基本能够准确地唱出词来,没有明显跑调。

催眠

实在无法逃避,朗淡平只得胡乱唱了一首赞歌应付了事。

晚会进行到夜间二十三点,扁院长仍然兴致高昂,四位傻仆则像吸了毒一样亢奋,如铁勺刮锅底一般的歌喉一再出现。

零点,一名男子在外面摁门铃。

扁院长通过可视对讲系统与男子交谈。

“有什么事啊?”

“你们折腾大半夜了,是不是该考虑休息,快吵死人啦。”男子语气里透露出愤怒。

院长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可思议地温柔和怪异,仿佛在吟唱或者念经,还算悦耳,比起唱歌强很多,至少不跑调。

感觉院长应该改行去表演说唱,估计有希望红。

在这声音影响下,朗淡平一直紧绷的精神状态莫名其妙地松弛下来,很想睡觉,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仿佛一切麻烦都已经消失,快乐得像是无忧无虑的自由小鸟。

阿牛的情形同样如此。

沈浪傻乎乎地笑,表情与傻仆极为相似。

四名傻仆的模样最为不堪,全都趴在地上,嘴咧开,流出口水。

只有小梦还保持着清明状态,目光淡漠,异常平静。

院长站在可视对讲器面前,用吟唱的声调说:“到我家里来坐一会儿吧。”

外面的男子语调变得慢吞吞的,先前的怒气似乎已经完全消失:“好的,我这就来,请开门。”

“你家里有其它人吗?”院长的声音温柔而甜腻。

“只有一个保姆。”男子回答。

“把保姆带上,一起过来,我会把门打开等着你,如果保姆不肯来的话,你就把她打晕了抱过来。”院长说。

朗淡平把一只胳膊架到阿牛肩膀上,两人乐呵呵地相视而笑,均觉得幸福无比。

沈浪则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愉快地哼哼,仿佛在泥坑里玩耍的猪坚强。

几分钟过后,男子果然拖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姑娘走进院长的住宅内,看得出这妞儿已经晕倒,鼻子里流着血,半边脸有明显的青紫。

磕头

昏昏沉沉的强烈愉快中,朗淡平和阿牛摇晃脑袋,看着院长修理那名出言不逊的男子和无辜的小保姆。

院长端坐在椅子里,叫男子磕头。

男子极为顺从地大力磕头,脑袋与地板相撞,弄出响亮的声音。

小保姆依然晕倒在地,看上去受伤不轻,估计曾经挨了不少拳头。

从外表看,正在磕头的男子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就外表而言,显然属于成功人士之列。

能够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除了保姆和保镖还有其它家政服务从业人员之外,恐怕全都可以算是成功人士。

男子的额头已经撞破了皮,流出一些血来,但是依旧没有停止。

小梦表情平静,若无其事。

沈浪看着男子脑袋上的血吞咽口水。

阿牛和朗淡平仍在傻乎乎地笑,幸福无比,没有觉得眼前情况哪里不妥,只是认为院长实在太厉害太了不起,居然可以如此轻松地控制一个人。

院长平静地说:“别磕头了。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中年男子立即停止,慢慢站直身体,开始宽衣解带,十几秒钟过后,这家伙已经是光溜溜的一只。

院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扔到地上,命令男子把小鸟割下来。

男子毫不犹豫地按照要求做,没有喊痛,真正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动作极快,一点不拖泥带水,仅仅耗时五秒钟左右,一截血淋淋的肉段与身体彻底分离。

“给你。”中年男子幸福地微笑,伸出一只手,掌心托着割下的东西。

“你自己吃了吧,我不想要。”院长说。

中年男子立即把手里的东西塞入口中,随便嚼了几下,大概发觉根本无法咬碎,于是强行吞下,弄得脖子长伸着,显然食道给卡住了。

努力了一阵子,眼看就快要完蛋了,男子终于奇迹般地把那段肉吞下去,弯下腰大力喘息。

沈浪摇头叹息。

院长平静地对中年男子说:“你必须永远服从我的任何命令,不得怀疑也不许违抗,永远跟我走,听我的话,只要做到这一点,你将体验到无以伦比的光荣和幸福,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根本不知道疲倦。”

判决

院长显然已经完全控制了中年男子。

小保姆悠悠醒转,看到眼前一群围观者,她惊恐万状地缩成小团,身体颤抖得厉害。

院长对旁边的傻仆说:“这妞交给你们处理,想怎么弄请便,总之别让她离开地下室,还要注意别闹出太大声音来。”

四名傻仆乐呵呵地上前来,把可怜的保姆从地上拎起,走向玄关。

保姆试图叫喊,嘴立即被捂上。

沈浪发出申请,希望与傻仆一同享乐,院长点头恩准。

沈浪跟在傻仆身后,屁颠屁颠去了地下室。

阿牛和朗淡平仍在开心地笑,觉得眼前的情况太有趣了,曾经的杀意和对付院长的计划被彻底淡忘,心中的仇恨和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地下室传来的惨叫声也没有唤醒他们。

院长扔出一只打火机,叫中年男子烧灼伤口以止血。

中年男子照办,室内立即出现难闻的毛发被烧焦弄出的味。

然后院长命令他把衣服穿回身上,打扮整齐。

小梦依旧很平静,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一切。

院长抬起头来,目光扫视四周:“你们猜猜看,我想让这家伙做什么?”

阿牛说:“我猜,您会让他表演倒立,或者啃自己的手指脚趾什么的。”

朗淡平说:“您会让他从此做奴隶。”

院长看着小梦:“你说呢?”

“院长的聪明才智岂是我等所能猜测到,我就不猜啦。”小梦说。

“其实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无礼的笨蛋,为了避免惹麻烦上身,这样好啦。”院长转回头,目光直视中年男子,再次用吟唱的腔调说:“我命令你离开这儿,回到你的住宅里,开着车冲出去,上高速路,往星宿江大桥中部飞下去,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进入极乐世界。”

“遵命。”中年男子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院长真高明,这样一来,此事彻底完结了,别人会认为那是一起车祸,或者自杀事件。”小梦说。

“你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居然可以抵抗住我的天魔音,再过几年,你或许能够达到我中年时的境界。”院长说。

“全靠院长栽培照顾。”小梦说。

天衣无缝

阿牛和朗淡平各自回房间休息,睡得极香甜,直到次日上午九时多才醒来。

这时受院长影响的思维已经恢复了正常,两个人想起昨天夜间发生的事,均感觉到痛心疾首。

朗淡平仰天长叹,为不幸死掉的中年男子和小保姆而难过,同时也为失去了好机会而沮丧。

曾经有一段时间里,整个客厅内只有小梦和他俩以及院长,但是却没有动手,难得一遇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两人在卫生间里碰头,交头接耳低语了几句,决定计划照常进行。

早餐时,小梦打开了电视机,调到本市频道。

一条令人惊讶的新闻出现,漂亮的女播音员表情严肃地宣告,今天凌晨两点,参议员朱彼得在国道1320线星宿江大桥上发生车祸,不幸遇难,所驾驶的宾利轿车坠入距桥面八十米高的干涸河床之后起火燃烧。

从画面显示的人像看,朱彼得就是夜里被院长用天魔音控制住心智的那位中年男子。

在几个镜头当中,朱议员走访学校,到穷人家里看望瞎眼老太婆,在医院慰问病得要死的老头,到孤儿院看望即将被卖给外国人收养的小女孩。

播音员的语调显得很沉痛,按照这婆娘的说法,一位前途无量的政坛明星殒落了,是本市的一大损失。

朗淡平心想,看来这事已经弄得天衣无缝,谁也无法将参议员的死和扁院长联系起来。

一不留神,居然死了一位参议员,这事有些奇怪。

在朗淡平和阿牛眼里,参议员属于必须仰视的大人物,路上见得赶紧闪开,以免被保镖和便衣揍一顿。

然而此时,一名参议员就这么挂掉了,死得极卑微,用可怜来形容倒也很合适。

几分钟过后,另一条大新闻出现,朗淡平和阿牛差点从沙发里摔下来。

播音员宣称,昨天下午,本市最大的民营医疗机构,旺财医院内发生一起可怕的流血事件,不明身份的暴徒持枪枝和各种管制刀具袭击了停车场,与保安和多名医务人员发生冲突,导致十四人死亡,其中包括扁晓雀院长。

忍耐

电视画面中没有出现尸体,大概是考虑到观众无法接受这么刺激的玩艺儿。

阿牛和朗淡平异口同声地说:“其中有诈,院长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说院长死掉了?”

小梦说:“也许那些怪东西把谁的尸体弄得像院长,然后以此迷惑人,只是我想不出,这样弄有什么目的?”

朗淡平说:“医院里多半有怪东西的内应,否则的话这种事恐怕不容易弄成,毕竟想要蒙过几百双眼睛可不容易。”

沈浪大声说:“肯定有阴谋,我猜测事情是这样的,有些人想夺取医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债权人出面追债,银行要提前收回贷款,然后某方势力指定的中介机构和评估机构出面,把原来经营状况非常良好的旺财医院弄成劣质资产,然后以一个超低价转手卖给某个有来头的家伙。这种事太普通了,几亿元建起来的酒店可以压价到一千万左右强行卖给暗地里指定的接收者,许多人就是这么靠权力和欺诈手段成为富翁。”

这时扁院长从房间内走出来,背后跟着两名傻仆。

“小沈说得有道理,估计情况就是这样。”院长说。

“现在怎么办?”小梦问。

“这个简单,只要我一露面,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院长说。

朗淡平失望地问:“现在就出去吗?”他觉得,在此地对付这死胖子是最合理的,如果回到医院之后,想找到机会就更困难了。

“如果我立即露面,那岂不是正中怪东西们的圈套,那些邪灵恐怕已经摆好阵势,就等我离开这里。”院长说。

阿牛抛出一个疑问:“为什么这里没有受到邪灵打扰?”

“这是因为——此地做过一番认真的布置,邪灵无法进来。”院长说。

阿牛估计就算问这里到底有什么机关也无法得到回答,于是转而问:“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再忍耐几天,等那些对我的旺财医院不怀好意的家伙一个个跳到前台露面之后,我再出去,一个个收拾,这一招就叫做引蛇出洞,当年曾经风行全国的好办法。”院长得意地笑。

可疑

秋水和程灵素还有老王坐在酒店内,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滚动播出的本市新闻。

对于朱参议员的不幸遇难他们毫无感觉,他们关心的只是——院长真的死了吗?

感觉很可疑。

从昨天早晨睡醒之后至今,他们打了几十次电话,想要与阿牛和朗淡平联系,但是听到的总是——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或已关机。

“画面上怎么不播出尸体的模样?没看清楚院长的尸体,就不能确实他是否已死。”程灵素说。

“怕吓坏小孩子。”秋水说。

“切,小孩子谁爱看新闻。”程灵素说。

“有啊,据说某些政治神童就喜欢看,有的甚至叼着奶嘴就开始看。”秋水说。

“我倒没见过这种新新人类。”程灵素摇头。

“你们身边有没有来自扁晓雀的东西?我想用来招魂,如果扁晓雀真死了,应该可以将其魂魄请来。”老王说。

两位年青人都摇头。

“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秋水说。

“现在医院里多半炸开了锅,院长如果真的死掉,那些邪恶的怪东西肯定会出来胡闹,我认为咱们最好别去。”老王说。

“我老觉得院长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好人命不长,这胖子坏得不像话,怎么也得活到八十几岁吧。”程灵素说。

“十几年前,院长已经是将近六十岁的老头,现在虽然看着像是四十几岁的人,可毕竟年纪不饶人,他已经七十出头,就算死掉也很正常,何况还有一大群暗地里捣蛋的邪灵。”秋水说。

老王看了一会电视屏幕之后说:“想来想去,还是得到医院看看,不过咱们不进去,到附近的高楼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弄清楚情况再行动。”

“赶紧走吧,我很担心阿牛和朗淡平,他们老是跟在院长旁边,很容易出事的。”秋水说。

“别着急,慢慢来,生死由命,我看过你手机里那两个年青人模样,他俩命硬着呢,不像是会早夭的人。”老王说。

偷窥

与旺财医院相邻的一幢大厦的第三十五层,老王和秋水还有程灵素趴在房间的窗台上,用望远镜观看医院里的情况。

秋水对这样的安排颇有意见,认为过分小心慎重。

老王手执望远镜,看了已经有十几分钟,程灵素催促,申请换人看,老王咕哝说再看一会儿。

这时是下午,太阳有些刺眼,并不怎么适宜观察。

仅凭肉眼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感觉医院里人似乎没有往日那么多,大院内停了多辆警车,身穿制服的人走来走去。

考虑到刚刚发生重大命案,这样的情形可以理解。

秋水问老王看到什么了。

“住院部十一楼有一对少年男女在病房里亲热,都折腾了快有半个钟头还没结束,厉害,比我当年强出若干倍。”老王若无其事地说。

“切,原来你在偷窥,真差劲。”秋水强行抢下望远镜。

“唉,再让我看一会嘛。”老王哀求。

“不行,我得观察一下。”秋水说。

程灵素说:“老王,等事办完之后,我送你几张热辣的毛片DVD,关起门慢慢欣赏,看个痛快,现在希望你能够严肃点,我们在担忧朋友的安危,你却用唯一的望远镜偷看人家嘿咻。”

这时秋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郭芙,她没穿白色工作服,而是换了便装,似乎要离开医院回家去。

他为自己最近两天以来没有与她联系而感到惭愧。

离开她之后,他几乎从来没有任何思念,这说明他并不爱她,让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恐怕是情欲。

他把望远镜递给程灵素。

“看到什么了?”老王问。

“我看到一个朋友。”他回答。

“女人?年青的?”

“是。”

“你跟我有相同的爱好。”老王乐呵呵地说。

秋水拿出手机,打给郭芙,向她了解情况。

秋水从郭芙处得知,旺财医院内进驻了几百名武装人员,目前重症患者已经完全转移到其它医院内,相关业务正有序地逐渐停止,从业人员被告之回家等候通知,据说要清查资产。

血光之灾

郭芙已经收拾好东西,明天就休假去,打算到泰国,通话中她显得情绪不错,此前一直担心秋水遇到麻烦,现在得知他安然无恙,她非常高兴。

说过再见之后,秋水挂了电话,决定去医院内转悠一趟。

十几分钟过后,三人来到医院门口,被一群武装人员拦下。

秋水拿出工作牌展示,说有东西要收拾。

“进去之后只许拿走私人用品,不得带走公物,我们会安排人全程陪同,直到你们离开。”一名中年男子说。

程灵素媚眼如丝,温柔地问:“大哥,扁院长真的死掉了吗?”

“据说是死掉了,尸体我倒也没亲眼看见,可是电视新闻里已经播放过,你们应该相信电视台的报导,这是最具权威的喉舌。”中年男子说。

“可不可以让我们亲眼看看扁院长的尸体?”老王问。

“那怎么可能,此事没得商量。”男子大摇其头,“扁院长的尸体已经由法医带走,就算是亲属目前也不能见,何况你们。”

秋水无心再啰嗦,于是点点头往里走。

老王小声说:“这地方好阴森,天黑之后,必有可怕的情况出现,血光之灾在所难免,不知道是谁下达的命令让患者和工作人员撤离,非常有远见,英明之极。”

此时医院内的人已经所剩不多,大部分能走的都已经走了,还有一些行动不便的患者等待协助,以及一些不急不忙的人想要多待一会儿,还有一部分工作人员仍在逗留。

秋水四下看看,觉得太阳当空,周围年青力壮的武装人员来来往往,一个个貌似阳气十足,完全可以依靠。

迎面遇上了龙啸云。

“你好。”秋水说。

“队长,扁院长死掉啦,债权人请求资产封存,现在大家散伙了,回去等候通知,什么新老板接收了这里重新开业,我们再回来上班。”龙啸云说。

“电视新闻里说死掉了十四个人,真的吗?我几个钟头之前刚刚知道。”秋水说。

“确实有这事,停车场里死掉了十四个人,还有几具原本躺在太平间的尸体混杂在其中。”龙啸云说。

三只鬼

秋水紧张地问是否看到过阿牛和朗淡平,龙啸云说没有,这个回答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问是否看到院长的尸体。

龙啸云回答说看到了,只有半截,齐小腹往下没了,面部轮廓看着挺像,由于青肿和大量的紫色尸斑,看上去很丑陋。

“院长的尸体会动吗?”秋水问。

龙啸云摇头:“院长的半截尸身不会动弹,倒是其它的尸体不规矩,爬来爬去,从现场情况看,估计有几具尸体逃走了,当然也可能是受了伤的人走掉。”

“你认为院长真的死掉了吗?”秋水问。

“这事我说不好,也没认真观看那具尸体,很难说啊,没准是拼装出来的假货。”

“院长的宾利车在不在?”

“宾利倒是在,可有一辆凯雷德开走了,也不知道那是谁的车,停在场子里都几个月了。”龙啸云说。

“你有没听到阿牛和朗淡平的消息?”

“没有,最近两天都没看到他们。据我所知,警方也在寻找他们,因为监控录像显示事发当晚他俩进入了医院,然后那辆凯雷德就开走出去。”龙啸云说。

“还有谁不见尸也不见人?”

“沈浪和新任保安副班长不知去向,那个长得像大竹竿一样的美女也不见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秋水诚恳地说。

老王凑近龙啸云,用鼻子嗅其身上的味道,从头到脚打量。

龙啸云被弄得颇不自在,皱起眉头看着老王。

“这位是王大师,很厉害的。”秋水做介绍。

“你身上有怪物的味道。”老王说。

“胡扯什么啊,老头。”龙啸云说。

“有三只鬼跟着你。”老王说。

“鬼都长什么样?”龙啸云问。

“一个是老年女鬼,头发都白了,牙全都掉了,死的时候大概有九十岁,还有一个是女鬼,死时的年纪大概也就十六七岁,估计这两个是你的亲人,在保护你的安全,你能够活到现在看来多半靠她俩。”老王说。

龙啸云面露惊讶之色,显然被触动了什么,犹豫片刻之后问:“还有一只鬼长什么样?”

“这个是瘦子,自称姓丁,说从前跟你是同事。”老王说。

死了没有

龙啸云朝老王弯腰行礼,态度极恭敬,然后低声说:“大师,请多指教。”

显然是相信了老王的话。

“估计没什么事,建议你离开这里,以后别再来了。”老王说。

“这个我明白,休息几天就开出租车去。”龙啸云说。

程灵素问老王为何能够看到鬼。

老王说阴眼是做神棍的必备条件,如果这点能耐都没有,就无法出来混了。

“我有时也能够看到鬼,这算是阴眼吗?”程灵素问。

“当然不算,天生阴眼的人万中无一,连我这样的天才都是修炼出来的,你只是偶尔看到鬼罢了。”老王说。

三人交谈的同时继续往里走,沿途不断被身穿制服的人盘问。

秋水暗暗感到庆幸,还好最近两天没来上班,旷工了,却因此逃过嫌疑,运气还不错。

当然还得感谢分布于医院内各个角落和通道口的监控设备,有这些东西的存在,警方可以确定他在事发当时没有进入医院。

现在情况已经比较明显,他大致猜测到整个事件经过,想来与上一次相似,估计首先是邪灵驱使行尸走肉向院长等人发动攻击,然后陷入混战和苦战,有一部分人被邪灵附体,失控之后转而向自己人下手,最终,阿牛和朗淡平还有两位保安班头目以及小梦成功离开了医院,估计交通工具就是那辆凯雷德。

目前仍然搞不清楚的事就是院长到底有没有死?

秋水觉得这胖子决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虽然他很希望电视新闻里播放的消息是真的。

恶人的生命力总是更顽强些,恐怖电影里的邪恶主角总是在人们以为其已经死透了的时候突然蹦起来,现实当中其实也是如此。

如果能够看到尸体,疑问应该能够解开,然而无法做到。

继续往前走,来到办公大楼入口处,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

秋水大吃一惊,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程灵素则躲到老王背后。

是杨排风和李沉舟,这两位身穿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若无其事地闲聊。

这算什么事?

杨排风抬起头来,看到了满脸惊愕的秋水和程灵素。

“你们好。”李沉舟笑嘻嘻地说。

死而复生

秋水和程灵素愕然看着两位死而复生的协管员,一时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害怕。

老王面露神秘莫测的笑容,站在一边不吭声。

“我挨了几枪,可是却没死,躺在车子里摇来晃去,还没有回到局里就醒过来,这算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反正就这样啦。”杨排风显然看到了面前这几位的困惑,试图解释。

“你有没发觉自己哪里不对劲?比如生理需求特别旺盛,或者很想吃人肉,想杀人什么的?”秋水小心翼翼地问。

“这倒没有,感觉一切正常。”杨排风说。

“我也没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李沉舟说。

“你们身上的伤口——”秋水犹豫地问。

“全都好了,不信你看。”李沉舟掀起帽子,露出脑袋。

果然,在子弹曾经击入的部位如今留下一块小小的紫色印迹,已经痊愈了。

再看杨排风的胸膛,同样如此,弹孔没了,只有几个红色的小点,就像刚被蚊子叮过一样。

秋水有些动情,忍不住上前与杨排风拥抱。

“活回来就好。”他激动地说。

这时秋水早已经不在意这两位是否内奸,只希望他们好好活着。

“我还想再活五百年,就算当穷光蛋也比死了好。”杨排风说。

“死过一次感觉如何?”秋水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像喝多了劣质酒,浑身难受,然后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发现一切痛苦都过去了,仅仅只是还有一点点宿醉之后的虚弱无力。”杨排风说。

“希望没事,如果有哪里不对劲的话,请赶紧告诉我,这位大法师很厉害的,他一定可以帮忙解决问题。”秋水说。

“你们到这里干什么?”李沉舟问。

“我想找阿牛和朗淡平,如果可能的话,还想搞清楚扁院长是否真的死掉了。”秋水说。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阿牛和朗兄的下落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正在找呢,至于死掉的扁院长嘛,据不怎么可靠的消息,那半具尸体是假货,用六到八名死者的皮肤和骨头拼装起来的,制作工艺很不怎么样,非常粗糙,很多地方用大头针或者图钉固定,随便搬动一下就掉下皮肉来。”杨排风说。

铺张浪费

如果杨排风所说的情况是真的,那么扁院长就没死。

这胖子去了哪里?

想来阿牛和朗淡平还有小梦应该与院长在一起,而那辆凯雷德很可能就是他们开走的。

经得杨排风同意之后,秋水带领老王和程灵素进入办公楼。

“装修不错啊,够高档。”老王四处张望。

“我的办公室有三十几平方米,有专用的卫生间。”秋水平静地说。

“真浪费,街上那么人无家可归,成千上万的劳动者挤在地下室里睡觉,你却独自享受这么大的办公室,简直没天理。”程灵素说。

“院长的办公室更大,跟教室差不多面积,并且不止一间。”秋水说。

“如果把这些办公楼夜间全都用来当经济型旅社,每个人花五元钱就可以入住一夜,倒也算得上废物利用。”老王说。

“这可能吗?”秋水说。

“如果这幢楼是我的,我就会这么干,好处多了去,人气一旺,阴气自然消祛,鬼也就少了,慢慢就会恢复正常。”老王说。

“这里鬼很多吗?”秋水问。

“现在不多,几百平方米没一只,比大街上少很多,但是鬼气很浓,常在这种地方呆着会减寿的,估计天黑之后就不同啦,到时候可能会有成百上千的游魂在这里活动。”老王说。

在九楼的走廊里,遇上了朱秘书,秋水并不知道这家伙长什么样,但是其声音却很熟悉,听到说话声,一下子就认出来。

朱秘书双手背在身后,挺起大肚皮,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带领十几名衣冠楚楚的男女慢慢前行。

几名便衣保镖模样的壮汉走过来,严肃地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秋水拿出工作牌:“我是本医院的车队长,管理包括救护车和公务车在内的全部车辆。”

朱秘书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朝秋水微笑点头:“队长同志,现在医院被债权人申请资产保全了,目前正处于停业整顿期间,你先回家去,等候通知。医院正常运行需要人材,以后你仍然能够继续在此工作,只是老板换了而已。”

“扁院长真的不幸遇难了吗?”秋水问话的同时目光直视朱秘书的眯缝眼。

机密

秋水提出关于扁院长是否已死的问题,以此表示不信任。

“这个事件属于机密,目前我不能回答你。”朱秘书严肃地说。

旁边的程灵素愕然,心想电视新闻都播报了扁院长的死讯,这家伙还说是机密,真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公示的内容?

“谁是这家医院的债权人?”秋水又问。

“无可奉告。”

“扁院长负债多少?为何要查封医院?”

“这属于商业秘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知道。”

秋水苦笑:“我明白了。现在我要去自己的办公室里收拾一下属于个人的物品,再见。”

朱秘书挥手示意一名保镖模样的男子走过来,让其跟着去,以免浑水摸鱼,带走了医院内的财物。

进入秋水的办公室,程灵素啧啧称羡,赞叹不已,说一辈子能够拥有这样的地方几个月就满足了。

老王东看看西瞧瞧,不住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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